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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裂痕 可是,楊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裂痕 可是,楊堰
殿外急促的腳步聲踏破了死寂, 懷安被春燕一路拖拽着狂奔而來,蟒袍靴底重重碾過青磚地面,帶起一陣倉促的風聲。
他一路心頭發緊, 滿腦子只想着攔下皇後、穩住局面。可雙腳剛跨進殿門, 擡眼的剎那, 渾身氣血瞬間僵凝在胸腔裏。
偌大宮殿靜谧得可怖, 所有的陳設、光影、空氣仿佛盡數靜止。
視線正中, 皇後立在原地, 身姿挺拔冷肅, 一身威儀不染半分煙火。
她垂在身側的右手驟然鎖緊, 五指如锢,死死扣住宋繁熾的脖頸,腕臂微擡,硬生生将人扼離地面,懸于半空。
力道之狠戾決絕, 不留半分餘地。
宋繁熾雙腳懸空, 華貴宮裝裙擺無力地垂落着,往日明豔活潑的眉眼已經失去顏色。
她的呼吸被盡數鎖閉, 頰邊泛起窒息的薄紅,手腳微微虛顫着,再無半分掙紮氣力,眼底張狂盡失。
懷安自幼入宮, 伺候過數代帝後, 閱盡深宮陰私、妃嫔傾軋,卻從未見過這般光景——無關閨閣算計、無關口舌紛争,只是純粹冷冽的殺伐奪命。
滿殿宮人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無一人敢出聲勸阻。
懷安頭皮發麻, 渾身冰涼,整個人死死釘在門檻之上,冷汗轉瞬浸透裏衣。
壞了。
徹底壞了。
今日這一扼,只怕中宮往後,再無寧日。
他不敢高聲驚擾,唯恐逼得房潇戾氣徹底失控,釀成無可挽回的死局。只好死死壓住喉間顫意,躬身疾勸,嗓音抖得幾近破碎:“娘娘!不可!”
房潇牙縫中狠狠擠出幾個字,冷硬如鐵:
“莫要勸我!”
驟然,一道纖細身影不顧一切地直沖而出。
是一名臉生的宮女,她全然不顧尊卑規矩,瘋一般撲上前來,顫抖着伸手想去扳開房潇的手臂。
“皇後娘娘!饒命!求娘娘開恩!”
她哭聲凄厲,渾身抖似篩糠,指尖堪堪擦過房潇的衣袖。
房潇本就殺氣滔天、戾氣繃至臨界,這貿然沖撞,徹底擾亂了她的心緒。
她眼未擡、手未松,僅騰出左手,反手一記将人狠厲推開。
那力道沉猛毫不留情,宮女當即踉跄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殿內朱紅立柱,悶響一聲。
滿殿宮人噤若寒蟬,頭顱深埋,連呼吸都不敢張揚。
殿內重歸死寂,只剩一縷微弱的窒息喘息,緩緩消散。
房潇始終維持着扼頸擡臂的姿勢,五指力道分毫未松。
漫長的死寂過後,懸在半空的宋繁熾四肢徹底僵滞,徹底沒了動靜。
方才還字字争鋒、張狂博弈的人,就此悄無聲息地斷了氣息。
房潇垂眸冷睨掌心之人,眼中無波無瀾。
她五指驟然松開,手腕利落一甩,将那具綿軟的身軀重重掼在了青磚之上。
沉悶的肉身砸地聲突兀砸開了殿內死寂,宋繁熾癱落在地。滿繡的宮裝鋪散開來,一如她當年跪在崇德殿時,裙裾綻放出的那朵花。
房潇立在原地,周身戾氣未散,神色毫無波瀾,只淡淡啓唇,嗓音沉冷無溫:
“去回聖上吧,本宮在離恨天坐等聖裁。”
一行人默然離殿。
歸途漫漫,方才滿身凜冽殺氣漸漸褪去,房潇心緒稍稍落定。
她步履平穩,神色尋常,側首低聲吩咐:“遣個可靠之人去昭陽殿知會貴妃,此事與她無乾,安心靜養,無需驚慌。”
懷安沒有應聲,只重重嘆了一口長氣,沉沉自語:“老奴終究是辜負了貞懿皇後的囑托。”
風聲簌簌,前路寂然。
房潇聞言,并未側目,只淡淡回語:“您放心,我這輩子雖做不了貞懿皇後,但也不屑于做塗山皇後那樣的人。”
懷安唇瓣微動,本欲開口。
貞懿皇後當年所托,從不是要她溫順恭謹、循規蹈矩,只是憂心她這般剛烈性子,怕是要吃盡這世上的苦頭。
可話到嘴邊,望見她一身冷硬孤絕、步步獨行的模樣,又盡數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血染宮闱,局面盡破。
再說這些體恤苦心,已是徒勞。
未及午膳時分,楊堰便已登門。
彼時房潇心下沉郁,竟未曾察覺,楊堰眉眼間毫無半分波瀾,一派松弛淡然。
房潇循聲回望。
只見楊堰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松弛,神色自若,步履悠然,從容落座于殿中,周身一派平和閑适,尋不到半分愠怒與凝重。
明明是日日相對的枕邊人,此刻落在房潇眼裏,卻陌生得令人心底發寒。
恍惚一瞬,她竟有些認不得眼前這人。
“沒人告訴你嗎?”
房潇出聲,聲音冷硬乾澀,帶着未散的沉戾。她不是楊堰,永遠做不出這副雲淡風輕、萬事皆休的模樣。
楊堰聞言微怔,他不解她的緊繃,“又不是什麽大事,不值一提。”
“不是大事?”房潇低聲重複一句。
這話,荒誕得令人發寒。
楊堰垂眸,慢悠悠低頭撣了撣衣袖上本就不存在的浮塵,姿态松弛矜貴,字字漫不經心:“這天下萬物皆為你我所有。個把不聽話的嫔妃,想如何處置,自然随你心意。”
房潇僅存的一絲理智在告訴她,切莫與楊堰在宮人面前大吵。
她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面色冷肅,淡淡擡手示意:
“都退下。”
殿內宮人聞聲垂首,不敢多留片刻,盡數躬身屏息退離。
轉瞬間,離恨天正殿中,便只剩帝後二人相對。
房潇擡眸直視楊堰,眼底凝着未散的冷戾與郁結:“楊堰,我剛剛扼死了你新寵的嫔妃,你對我無話可問嗎?”
聞言,楊堰非但無半分愠色,反倒淡淡一笑。
他起身擡步,徑直逼近她身前,擡手便欲摟住房潇腰肢,他的語氣縱容又缱绻:“潇兒,誰同你嚼的舌頭,除了你,天下還有哪個女人能入了我的眼?”
可指尖尚未觸到衣料,房潇便側身輕避,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刻意避開他的親近。
楊堰落了空,卻半點不惱,反倒漾開一抹溫柔又縱容的笑,“得,我的小姑奶奶又吃醋了。”
這般眼底含柔、極盡寵溺的模樣,若是換作從前,這足已讓房潇沉淪。
可此刻,她只覺刺眼與陌生。
“楊堰,我同你說的是一條人命,一條鮮活少女的性命,你竟如此輕描淡寫!”
楊堰見狀無奈扶額,眉眼間染着幾分縱容下的疲憊:“人是你親手處置的,如今反倒怪起我來?”
不待房潇再度開口诘問,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人圈緊懷中,斂去方才的散漫笑意,語氣鄭重認真,細細同她解釋:“你先聽我說。其一,宋繁熾今日對你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宮人早已盡數禀報于我。”
“其二,那日我不過随口問詢她幾句宮中小事,未曾想轉眼便傳遍六宮,謠言四起,都稱我寵幸于她。”
“她得知流言,非但不自證清白、安分守己,反借着這莫須有的寵幸,在宮中耀武揚威、恃勢欺人。這般心思不純、搬弄是非、禍亂宮規的人,你處置了便也就處置了,本就算不得錯事。”
“宮中小事?”
被他牢牢圈在懷中的房潇,渾身肌肉驟然緊繃,再無半分從前依偎他時的松弛溫婉。她擡眸望向身前之人,眼底翻湧着難以置信的寒涼與錯愕,“你口中的小事,該不會是指平兒落水之事吧?”
楊堰聞言身形微頓,語氣驟然沉了幾分:“誰同你說的?”
“為何瞞我?”
楊堰擁着她的力道微松,語氣帶着一絲無奈的隐忍與遷就,輕聲解釋:“你出征歸來,一身疲憊,我不想你再為後宮瑣事憂思過甚,徒添煩擾。”
房潇眼底寒涼更甚,句句逼問,不肯半分退讓:“所以,你只是傳了宋繁熾,草草問了幾句,便輕輕放下了?”
楊堰眸色微沉,語聲低啞,帶着幾分無力與煩亂:“當時你戰場失蹤,生死未蔔,我心中方寸大亂、煩躁焦灼,實在無從靜心細細追查,只能暫且擱置。”
這話徹底擊碎了房潇心底僅剩的柔軟,她猛地掙動,擡眸死死盯着他,眼底滿是荒涼的失望與不敢置信,她聲音微微發顫:“楊堰,平兒是你的嫡長子!”
面對房潇極致的悲憤,楊堰平靜得幾近冷漠,他蹙眉按住她掙紮的身子,語氣強硬偏執:“夠了,潇兒。他是長子不假,但唯有你我二人所出,方是中宮正嫡。”
“你這話,是為人父能說得出口的嗎?”
楊堰眼底的柔情終于褪去了幾分,擁着她的手臂也驟然收緊,他語調沉了下來,隐着幾分愠怒與無奈:“潇兒,你過分了。”
這話雖帶着薄怒,但他卻并未松開禁锢着她的手臂,只是稍稍放緩力道,語氣重又摻上幾分軟意,耐着性子徐徐哄勸。
“我并非是不在意平兒,只是輕重總得分清。”他低頭,氣息拂過她的發頂,聲線壓得低沉柔和,試圖撫平她渾身的尖刺,“只有你才是我心頭最重之人,我不願這些腌臜事,日日纏着你,磨得你不得安寧。”
楊堰太了解房潇的性子了,她吃軟不吃硬,凡事執拗較真,總愛把旁人的過錯、世事的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若是此刻與她硬碰硬,二人必會鬧得不歡而散。不如軟聲哄勸,這場風波方能輕輕揭過。
房潇默地擡手,輕輕推開了他。
她抽身退後,獨自立在空曠殿中。
此刻,是她一生最清醒的時刻,
“可是,楊堰,平兒他喚我母後,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作者有話說:
潇潇還會被楊堰繼續忽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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