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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修華 這般城府涼薄卑劣不堪的人是自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修華 這般城府涼薄卑劣不堪的人是自己……




翌日晨光淺淺灑落床帏,房潇緩緩睜開雙眸,擡眼便撞入一雙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




“醒了?”




昨夜蕭承訓歷經四十九日的苦熬,終于佳人入懷,眼底盡是志得意滿的溫存。




昨夜種種歷歷浮現,房潇驟然回過神來。




二人赤誠相擁,同榻而眠,縱使早已在心底做好萬般籌謀,此刻依舊免不了少女與生俱來的羞赧局促。她指尖微微蜷縮,輕輕拉扯錦被掩住身形,垂眸默然,一時無言以對。




眼見她這般楚楚羞怯的模樣,蕭承訓心中憐愛更甚,萬般歡喜。他微微俯身靠近,擡手輕柔撫平她鬓邊散亂的碎發,語聲缱绻溫和。




“怕你晨起不适應,今早特意沒去上朝。”




房潇心裏暗想:大可不必。




“吃茶嗎?朕叫人進來伺候。”蕭承訓起身,随手扯過一件明黃色常服披在身上。





看着那抹正黃色,房潇出了神。




昨夜,就這樣把自己交付出去了——荒唐嗎?




久久不見她應聲答話,一雙眼眸淺淺泛紅。蕭承訓便又心疼了起來,連忙重回床榻,伸手将她溫柔環擁,低聲細細安撫。




“是還疼嗎?昨夜朕已很克制了,可惜還是弄疼了你?不怕,以後就好了。”




房潇輕輕搖頭,眉眼落寞,一語雙關,“不是。只是忽然發覺,一路走來,自己做錯了太多。”




“傻丫頭,這怎麽能算是錯事呢?你是朕的女人,朕說沒錯就是沒錯。”蕭承訓憐惜摩挲她肩頭細膩肌膚,指尖撫過她腰腹一道淺淡陳舊疤痕,“這是那時在塞北留下的嗎?”




“嗯。”




“一定很疼吧?”




“當時顧不得疼痛,只一心想護着父親活下去。可惜……”房潇語氣平靜,心頭卻是血海翻波。




“乖乖,都過去了。現在有朕,什麽都不怕了!”




片刻過後,宮外宮人奉入茶水。房潇素來心性清高,不願以這般模樣被下人窺見,當即伸手攏下輕薄雲錦帳幔,隔絕外界視線。




輕紗垂落,帳中倩影玲珑婉轉,引人無限遐思。




蕭承訓心中苦笑——真是個好面子的丫頭。




無奈之下,只得揮手盡數屏退殿中侍從,親自端起茶盞,俯身送至床前。




“修華娘娘,小的請您用茶。”




房潇眉眼微怔,不解望向他。




蕭承訓眉眼帶着幾分淺淺委屈,柔聲解釋:“你該不會以為朕是那種輕薄寡情、不願負責之人吧?昨夜,你我既有了夫妻之實,朕自然是要給你個名分的。”




見房潇依舊垂眸不語。蕭承訓順勢埋首依偎在她頸間,帶着幾分慵懶缱绻的耍賴意味:“難不成你不願?莫不成你又要負了朕!”




房潇壓下心底翻湧的抵觸厭煩,只得緩緩開口應聲:“什麽叫又!”




“以前你就是這般忽冷忽熱,遠近無常的,難不成還冤了你?”他環住纖細腰身,語氣帶着幾分郁郁的埋怨,如同心生郁結的枕邊人。




既已達成目的,房潇也不願與他多纏,“不是伺候修華娘娘吃茶嗎?茶呢?”




蕭承訓聞言立刻收斂神色,眉眼漾開讨好笑意,連忙将玉杯遞至她手邊。




“看來,朕比丹陽會伺候人啊!”




望着她淺淺抿茶,眉眼柔和的模樣,蕭承訓的心比自己喝了棗花蜜茶還甜。




面對蕭承訓毫無保留的萬般殷勤寵溺,房潇也無從再刻意疏離冷淡。




“你真好!”




這是此刻,她唯一能夠由衷道出的真心話。無論這份溫柔只是蕭承訓的一貫伎倆,亦或是真情流露,起碼,除了這個人,其他的一切并不是那麽讓人反感。




“潇兒,你信嗎?朕還能更好。”




蕭承訓從不刻意刻意浮誇告白示愛。他生來自負風流,向來懂得俘獲人心,如今所有溫柔,不過只想讓這個孤苦無依的少女,從此心安歸宿。




嗯。”




“真不想讓你走。”蕭他眷戀将人抱緊,貪戀片刻溫存,“回去沐浴更衣後,快去皇後的鳳儀宮領旨謝恩,朕在那裏等你。”




蕭承訓派禦辇送人回去,一路行過宮道,各處投來的目光令房潇十分不适——那些目光有好奇,有羨慕,也有鄙夷。




望仙閣內,房潇獨自沐浴淨身——從小到大,第一次沒讓丹陽貼身侍奉。




她怕她不齒于她。




其實,昨晚并沒有書上所寫的那般難捱。




蕭承訓喂她飲下一杯暖情的酒後,萬事順水推舟,平淡落幕。




只是他沒有楊堰那種可以随時點燃她的炙熱——這人就像一杯溫吞的水,喝不喝都可。




讓她真正萬般枯澀的是,女子原來真的可以為了別的目的,甘願将自身清白交付給一個完全不愛的人。




可憐,可悲!




昨夜情終之時,蕭承訓喘息着依偎在她肩頭,吐露滿腔情意,許諾餘生偏愛,傾盡相送。




倘若那個人是楊堰,他們一定會緊緊相擁,刻骨親吻,許下生生世世不離不棄的諾言。




可當下那一刻,她只覺得胸腔翻湧,惡心到想吐,滿心愧疚與自我鄙夷緊緊裹挾着她。




她背叛了自己的心,又踐踏了別人的心——這般城府涼薄,卑劣不堪的人,原來是自己!




水汽氤氲,銅鏡明淨。




鏡中的自己似乎沒變,似乎又變了。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響了,房潇知是丹陽。




回首的那一霎,積攢許久的淚水盡數決堤




“丹陽,師父騙人……他說我會在十七歲嫁給楊堰的!




“小姐。”




丹陽平日裏素來不會這般稱呼她,唯有此刻萬般心疼,才喚出這一聲久違稱謂。她心中萬般酸澀,字字懇切,“咱們加緊些,早早了事,離了這裏!”




二人尚且來不及細細感傷門外便傳來懷安登門求見的聲響。




蕭承訓心思缜密周全,早料到她們主仆二人并無正式領旨謝恩的宮裝,特意吩咐懷安送來成套衣裙簪環。




一襲清雅淺綠羅裙,一支溫潤果綠玉簪。對于素來常年素衣道袍的房潇,算是鮮亮顏色了。




“陛下吩咐,您先謝恩時湊合着穿,下午老奴再帶人來給您量尺寸,選料子,一年四季的衣裳咱們都備上。”




懷安眉眼和善,打心底由衷為替房潇和蕭承訓歡喜。在他眼中,這是戲臺上的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有勞懷安師傅費心。”




“姑娘不必多禮。” 半生侍奉君王的老太監,看遍深宮爾虞我詐,卻難得有一片慈心,格外憐惜孤苦無依的房潇,“老奴再多一句嘴。苦日子都過去了,往日的日子您只管暢快。宮中各位主子性情溫和,日後若是有什麽為難的人或事,您不好同陛下講,只管讓丹陽私下尋我便可。”




“謝謝您!”這一聲感謝發自肺腑。




一行人去往皇後居所鳳儀宮。




此地不同于章華殿的富麗堂皇,也不似望仙閣清冷出塵,整座宮殿莊重典雅肅穆。一瞬之間,令房潇不由得憶起昔日大姐的昭陽殿。那時的她只知一味的嬉戲玩樂,哪曾在這些俗事上多過半分心啊!




殿上帝後同坐,一樣的明黃服飾,一個繡龍,一個繡鳳,一樣的笑着看她行禮謝恩。




這般模樣,才叫夫妻吧!楊堰與他的公主夫人,應該也是這樣的。




行禮過後,皇後柔聲閑話,細細問詢她日常起居瑣事,房潇恭順地微笑,一一作答。




“記得你的字頗有右軍之風,不過陛下喜歡的是簪花小楷。我近日練着有些心得,日後有空,你可以來我這裏一起切磋切磋。”




“是。”




房潇的心突然亂了一下。




以前母親和大姐總說自己的字跡龍飛鳳舞,全然沒有女子的清新娟秀,一見面也總是勸着自己臨帖。




“好了,她才多大!你再吓着她。”知道房潇性子孤傲,也不想她過多沾染宮內的世俗氣,蕭承訓趕忙出言打斷。




李皇後淡淡一笑,帶着幾分打趣着對房潇說,“你看看,這人多偏心。”




房潇本就不善言辭周旋,唯有低眉淺笑,默然不語。




晨間蕭承訓擱置早朝,朝中不少要務積壓。他本打算送房潇回望仙閣後,召李晦之入宮商議。奈何李皇後格外喜愛房潇,執意留她一同用膳,蕭承訓便先自去了。




房潇是從伺候過人,一餐飯下來,縱然布菜奉湯,依舊難免舉止生疏,處處疏漏。




“是家裏老幺吧?”




“嗯。”




“難怪呢,一眼就看出來你是嬌養着長大的,家裏爹娘兄長心疼得緊吧?”




一語觸碰心底最深的傷疤,房潇身形一滞,無從作答。




“是本宮的不是了,竟忘了。”李皇後立刻會意,輕輕拉起房潇的手,神色歉疚,“別吃心,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後陛下和本宮,都是你的家人。”




“嗯,謝謝您!”




皇後擡手示意,殿內一衆宮女盡數退避出外,殿內瞬間寂靜無人。




“有些事,本宮不知如何開口。”李皇後的表情似是為難,又頗為嚴肅,“你知道後宮嫔妃最看重的是什麽事嗎?”




房潇輕輕點頭。




之前在家她就是知道的,梁國前朝後宮吵來吵去,不就是因為太子出身卑賤,梁帝又子嗣單薄無以為繼嗎?大姐有孕,不就是福兮禍所依嗎?




“知道便好。陛下而立之年,卻無所出……”




話語未落,一旁管事嬷嬷緩步走入,手中端着一碗烏黑湯藥。




“這藥利于有孕,往後只要你侍寝,本宮便會差人給你送去。”




終日在山中采藥煉丹,那藥送至面前,房潇便聞出了蹊跷。




她沒有半分遲疑,當即屈膝跪倒在地,神色平靜淡然。




“皇後娘娘,臣妾常年深山修行,寒濕侵體,再加舊傷,想是已經傷了根本。這懷孕生子的福分,怕是沒有了。”




“啊,小小年紀怎麽就落下了病根?”李皇後見狀,眼神不由亮了亮,略帶惋惜地說,“改日叫禦醫給你瞧瞧。”




“謝皇後娘娘,臣妾也是粗通一些醫理的,自知無力。”




房潇俯身行禮,正要起身告退,忽而回眸,目光澄澈清冷,輕聲補了一句。




“娘娘,你放心!”




她心底漠然冷笑。




是啊,自己怎麽會讓生子這等麻煩事成為前路的羁絆呢?




一早,望仙閣內一粒丹藥早已入腹。




藥,還是自己制的放心。




“且慢,你還小。有些事,你若聰慧,再大些就能看清了。”李皇後聽到房潇自稱粗通醫理,便明白她知道了,心下慚愧,想解釋一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嗯。”




房潇最恨別人說她還小,她恨不能一夕之間長成李晦之般陰狠老辣。




皇後倚靠在椅榻之上,望着她孤桀清冷的背影,低聲喃喃自語。




“愛上他,有些事是必須要付出的。”




愛?房潇只覺可笑,這究竟是一個怎樣荒誕的世界!




“皇後娘娘,大可放心!臣妾前半生風雨飄零,如今只求一安身之所,其他并無奢求。”




說完,房潇從容起身,緩步離去。




鳳儀宮內,只餘下皇後一人久久伫立。




滿心無奈與心酸翻湧不休。她萬般想要解釋自己所有苦衷,她很想解釋清楚,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自己這樣做,正如同當年替她求情一般,只是想保她一條命。




今日一見,誤會重重,不知何時才能解開。




但好在,有些事二人心照不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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