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二哥 這些珍寶即将一件件随風而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二哥 這些珍寶即将一件件随風而逝……
坐困愁城的第四日清晨,城外的北燕騎兵似按捺不住了,像是得了什麽指令,陣前人影攢動。
“他們等不及了。”房潇強壓心中的慌亂,表情鎮定。
“二小姐,您打算怎麽辦呢?”帳下副将大有不耐之意。
連日來,來帥昏迷不行,二公子又遲遲不歸,軍糧又眼瞅着一日少似一日,軍中之剩下一個毛丫頭坐鎮——将士們都自覺已踏上絕路,起了些別的心思。
“大膽!主帥決策豈是你等可以置喙的?”跟随房宗政數十年的孫輔周當即呵斥道,替房潇穩住聲勢。
“大家放心,縱使我們父子三人身死,也定會拼盡全力保你們周全!”
房潇這完全是賭氣硬撐的話,其實自己心裏也沒有算計。可此時間萬不能漏怯,不能讓這幾百人知道她的恐慌。
可縱然她極力克制身側的孫輔周還是瞟到了房潇輕微顫抖的手指。
城外北燕的騎兵向後撤退了些許。
房潇心中不禁納悶。
難不成他們也沒糧草守不住了?
納悶之際,只聽得忽得一陣戰鼓,北燕将士們齊齊搭弓挽箭對準城內。
一聲軍號,數百只火箭從四面八方齊齊射來,燕州城內瞬時火光沖天。
“不好,他們要火攻!”房潇大驚。“火怎麽着的這般快?”
“報!主帥!好些地方被淋了火油!”底下的士兵慌忙禀報。
“既發現火油,為什麽遲遲不報?”房潇目眦欲裂質問着士兵。
“也沒人問我們啊,再說了我們以為是之前攻城留下的呢。”士兵們不服的推诿抱怨着。
房潇畢竟年幼,又是個女子,實難服衆,危難之際,随便一個小兵都敢如此頂撞。
可眼下她沒心思與他們做這些無謂的争執。
她還在糾結,是應該留守城樓備戰還是回城裏守在父親身側?
——這讀過的書裏也沒有講過啊!如果換做是父親哥哥他們又會怎樣做呢?
“牽馬,開城門,随我去迎敵吧!”
良久,房潇咬了咬牙,“将士們,如若守城不戰,我們今日只有被活活燒死的份,但若是打開城門迎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軍中若有誰畏敵怯戰,想與那番人為奴的盡可直言,我即可就把他丢下城樓,去見新主人!”
幾乎是在那一剎,房潇秋水一般的雙眸被濃濃的殺氣所。,她努力着把生平從大人們那裏聽到的話學着說了一遍。
将士們被二小姐的眼神一驚,他們也深知己無路可退,唯有死戰方能求生,頃刻間軍心大震。
城門口,父親的一囊烈酒下肚。
房潇仿佛吞下了一團火,她将空空如也的皮囊随手一抛,抹去嘴角殘漬,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随之燃盡。
“丹陽,咱爹交給你了!”房潇想,如果自己回不來,那就讓丹陽替自己盡孝吧。
言罷,房潇手持青龍偃月刀,跨上戰馬,領着玄壇率先殺出城門。
将士們也知道這是活下去的最後機會,各個緊随其後拼死殺敵。
至此,那日滾滾的熱浪,黑色的濃煙,鮮血濺在臉上的灼熱,燕州城燃盡的味道化做了房潇終生無法擺脫的夢魇。
不知殺了多久,她的馬倒了,身上好像是受傷了。但她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唯覺手中的青龍偃月刀越來越重了。
原來提起父親的刀是這麽的難。
每砍倒一個敵人,房潇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個了,他們馬上要贏了!
敵軍見陣中有這樣一位殺瘋了的女将,甚覺有趣,漸漸都圍了上來,人越來越多。
房潇領着玄壇在敵陣中左沖右突,身後是拼死跟上的百餘将士。
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已分不清方向,只知揮刀再揮刀。
“潇兒,莫怕!”有人叫她,是二哥的聲音,是幻覺嗎?直到二哥殺至身邊,她才反應過來,她的希望回來了!
“爹呢?騎上玄壇速去護爹,此間有我!”房淵一個呼哨喚回在旁撕咬的玄壇。
“爹,爹不大好。”她羞愧沒有照顧好爹。
“沒事,有二哥呢,快去!”
将士們見房小将軍領兵殺了回來,士氣更振,再加房淵帶的都是自家精兵,很快房家軍就占了優勢。
房潇不敢耽擱,翻身騎上玄壇,疾馳回城。
城中,丹陽早已将昏迷的房老大人挪到了一較為安全處,許是剛才城外震天厮殺的刺激,房老大人的手指眼皮又略微動了動——人雖未醒,但呼吸平穩了些。
“這些兵很是奇怪,見到我們也不殺,轉頭就走,像是急着要去彙報什麽。”丹陽指着幾個被她解決掉的雜兵。
“看來劫糧果然是幌子,他們的目标應該是爹!”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城外逐漸安靜,将士們拖着滿身血污的身軀陸續進城。
這一關,他們終于過了!
“爹怎麽樣?”房淵不顧身上有傷,徑直沖了過來。
兄妹倆互通了這幾日的變故,房淵那邊西北大營裏更是慘不忍睹。
據大營幸存的士兵回憶:前幾日,軍中突接燕州急報,稱城內捉得北燕細作并夾帶重大軍情,請馬新起大将軍速來燕州城衙門,親自審問定奪——自此,主帥一去不回。
爾後幾日,敵軍夜夜來襲,肆意燒殺搶掠。
營中副将派去燕州城內報急的人亦有去無回。
有些心智不堅的士兵早早投敵,并在大營散步流言,可憐幾萬大軍幾日間竟全部瓦解。
這幾位幸存的士兵也是既不願投敵又怕敵軍剿殺,便偷偷躲進了附近山林,看到房家旗幟才敢出來的。
“這麽大的事,竟然不上奏朝廷?”眼下的局面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這才是詭異之處,他們說八百裏加急已然發了幾日,我們一路趕來,竟未見得!”房淵取出一個随身的包袱,“我從那邊營裏翻了些藥材,裏面有回生丹,你先給爹服下,此地不宜久留。”
少年将軍皺着眉環視一片廢墟的燕州城。
房淵趁妹妹給爹服藥的空檔,迅速整頓部隊,下令即刻撤離燕州城。
“二哥,爹這個樣子怎麽走?”
“無妨,我背着爹騎馬,你幫我把他綁在我身上。”
房潇知道這是無奈之舉,可眼下若留在燕州城裏無疑是等死。唯有去剛才幸存士兵說的山林裏躲起來,暫做修整,速速回京方是良策。
房宗政治軍一向尊崇孫武子,作戰行軍疾如風。縱使軍中傷員遍布,但也費多少工夫,房氏兄妹就帶隊匿進了大營西處的山林。
一路上,他們兄妹二人皆知軍中有內奸,所以也并未多言。
邊地這個時節已算是入冬。
不過,地上還有些稀稀拉拉的野草可以喂馬,傷勢不重的士兵也分頭結伴,去打獵找水碰碰運氣。
雖說環境依舊艱苦,但看着老将軍幼女如此英勇殺敵,自家小将軍又及時出現,扭轉戰局,為衆人拼得了一條活路,将士們都安心不少,心情也輕松了些許。
“那邊大石後面還隐蔽些,你自去上藥吧。”房淵盯着妹妹被鮮血浸透的銀甲,遞上金創藥。
“你也去上藥!”房潇看着哥哥,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
“仔細些啊,留了疤楊二可是要怨我的!”
房淵試着輕松一下氣氛,這幾日發生的一切對于幼妹來說,實在是太殘酷太沉重了。
他盡力學着三弟的口氣輕狂幾句,逗逗妹妹,哪怕惹得她罵自己幾句也好。
“回去告訴二嫂!”房潇哪裏會不知道哥哥的用意,也故作輕松地用指尖點了點二哥。
大石後,房潇皺眉解下铠甲。
雪白的中衣上是一片刺目的猩紅血跡。她忍痛掀開衣襟查看,所幸傷的不是要害。
這種情況,她顧不得許多,咬着牙胡亂抹了些金瘡藥,綁帶一紮就趕緊去幫二哥了。
兄妹二人清點好人員物資——将士又折損了不少,雜兵所剩不到一百,房家軍也只餘不足三百。
沒見過戰争殘酷的房潇,不禁痛心,這回去怎麽同犧牲将士的妻兒老小交代啊!
她暗暗下定決心:回京後,定要拿着撫恤銀子,一家家磕頭道歉。
都是她的錯,如果換做父兄指揮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損失了。
不過,這些思慮房潇只能盡數藏于心底,甚至她都不敢露出一點憂思的神色。二哥還有許多重要的軍務要處理,她不想二哥分心來安慰她,她不要做累贅。
房淵與衆位副将圍坐商議後續行軍部署,房潇靜立一旁凝神細聽,同時警惕周遭動靜。
稍晚,衆人議定部隊原地修整,明日一早加快行軍速速回京。
照現下的情形來看,離北燕越遠越是安全,大軍是再禁不住一場血戰了。
不過,也有好消息,不知是那牛黃煮水還是回生丹的作用,抑或是激戰的刺激,房老大人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看着眼前還有些模糊的兒子女兒,還好,他們都在。
他宗政一生,無論在怎樣的絕境中,對他所珍視的一切從未放過手,仿佛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護衛這些珍寶。
可憐,他不知道正因他的存在,這些珍寶即将一件件随風而逝……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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