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戾氣 臣妾不過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戾氣 臣妾不過害
“你說什麽!”
懷安的話一字一句砸進房潇耳中, 明明字字清晰,她卻恍若未聞。怎麽可能?不過離宮出戰短短兩日,宮中竟出了這樣天大的事情!
“娘娘息怒!”
“為何無人告知我?”
“娘娘……”懷安額頭抵着冰冷地磚, 字字艱澀, “您這是在為難離恨天所有的奴才啊。”
“又是他。”房潇一股郁怒不禁從心底升騰, 燒得五髒俱沸, “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聖上嚴令, 此事誰敢通報娘娘, 立即打死。”事已至此, 懷安再無半分隐瞞, “此事處處蹊跷,聖上并未過多查問,便匆匆了結了皇長子喪儀,還下旨嚴禁宮中再提一字。”
此刻,懷安的種種解釋盡數成了耳邊風。
房潇滿心滿目, 只剩蕭雲舒——她自己痛失腹中孩兒尚在煎熬, 蕭雲舒視平兒為半生性命,驟然痛失獨子, 這份剜心之痛,她該如何撐過去?
“走,去昭陽殿。”
“娘娘萬萬不可!聖上嚴禁任何人探視貴妃!”
房潇腳步未頓,聲音冷硬決絕, 裹挾着一身不容壓制的傲骨:“他楊堰能掌天下萬裏河山, 卻做不了我房潇的主。”
她不顧懷安阻攔,大步踏向昭陽殿。
春日暖陽遍灑昭陽殿,可昔日溫馨靜谧的氛圍,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宮人見皇後冷面而來, 盡數僵在原地,垂首屏息,手足無措。
唯有春燕遠遠奔來,撲通跪地,死死抱住房潇裙裾,哭聲悲恸欲絕:“求皇後娘娘,為貴妃娘娘、為皇長子做主!”
“別哭。”房潇聲音沉定,“領我去見你家娘娘。”
踏入正殿,滿目空曠刺得人眼生疼。
往日四處散落的木馬、風車、桃木小刀盡數消失,殿內乾淨整潔的過分,荒涼得如同從未有過孩童在此承歡。
“這怎麽回事?”房潇眸光沉沉掃過空蕩殿宇。
“聖上命人将皇長子的東西都收了,怕貴妃娘娘睹物思人,徒增悲傷。”
“他……”房潇喉間發澀,千般寒涼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啞聲:“罷,你在此候着。”
往內室的路上,房潇實在想不明白,楊堰究竟是怎麽了?
近日楊堰行事樁樁件件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涼薄無情之處,竟更勝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雲舒?”
虛掩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暖春時節,這幽深內室卻處處滲着刺骨涼風。
屋內無人應答,房潇擡眼望去,滿目空寂。
只見蕭雲舒一身暖色宮裝,孤零零倚在殿角柱邊。頭發蓬亂,眼神無光,整個人形同枯槁,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溫婉貴氣。
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她攬入懷中,眼淚比話先出來:“對不起,我來晚了。”
蕭雲舒依舊怔怔僵着身子,不言不語,眼底是一片死絕的荒蕪。
“雲舒,”房潇貼着她散亂的發頂,緊緊握住那雙冰涼刺骨的手,“你說話,好嗎?無論發生了什麽,都別怕,有我呢!”
“你若是不願開口,我就這樣靜靜陪着你。”她憐惜地撫過蕭雲舒憔悴面容,“你看,你這身衣裳都多髒了,你素日是最愛乾淨的,我幫你換一身乾淨的,好不好?”
“不!”蕭雲舒驟然出聲,聲音嘶啞尖利,帶着崩潰的偏執,“這衣裳,那日我就是穿着它,帶平兒去禦池邊的!”
房潇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那身最怕沾水的蜀錦宮裝,胸口水粉芍藥早已被水漬暈染得模糊一團,絲線褪色、形貌殘缺,輕飄飄的,像極了她們母子二人,不值一提。
“潇兒,我真該死,”蕭雲舒驀然回頭,望着房潇,眼底盛滿蝕骨悔恨,“我為何要帶他去看魚,為何要去管他那些的破事兒!”
“雲舒,你此話何意?”
“呵,”蕭雲舒低低慘笑,悲涼徹骨:“我早說過,他最是混蛋,你卻不信。”
“我信。”房潇字字堅定,“你說的,我都信!”
蕭雲舒目光緩緩掃過房潇小腹,語調平淡得近乎麻木:“我今日所言皆是大逆不道,若非念及你我情分,我定當半句不說。你若疑心我心存挑撥,我亦無所謂,如今的我,本就是個死人了。”
先前,鎮國公高俨的警告、民間所見冷暖、以及往日楊堰偷丹藥,暗害尹氏母子種種一一浮上房潇心頭。
她的疑惑越來越重,楊堰所說與他做之事皆是背道而馳。
“你出征在外,後宮衆人便都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尤其李美人更甚,她于行院中偷偷邂逅聖上,意存勾引,聖上不耐,傳旨命我訓誡。我只當是尋常宮闱紛争,卻萬萬沒想到,竟會因此斷送了平兒性命。”
“是她?”
“外人看來,是她記恨我訓責,次日在禦池便道塗滿柏油,誘乳母抱平兒途經,失足落水。可真正幕後挑唆之人,是宋繁熾。”
“待我查清真相後,即刻便禀明了聖上,”蕭雲舒的語聲滿是自嘲,眼底翻湧着無盡的恨意,“我真傻啊,還滿心以為他會為我們母子做主,可誰知,他僅是草草處置了李美人,對宋繁熾卻半句不問、分毫不罰。宮中盛傳 ,那日聖上召她問話之後,當夜便在偏殿寵幸了她,我以為他心裏只有你,可誰知男人都一樣。”
“楊堰就只給了你這些話?連半點公道都不肯給你?”房潇心頭怒火燎原。
”他只是後半夜,差人傳來一句話,說此事與宋美人無關,叫我大度些,還說……孩子沒了,往後還會再有。”
房潇氣結于心,一字難言。
“平兒沒了,我這一生念想都斷了。”蕭雲舒反手攥緊她的手,情緒盡數潰堤,“我撐着這口氣等你回來,只想叮囑你幾句,可他竟下嚴令,不許我見你。”
“別怕,我回來了,”房潇輕聲安慰,“這些事,他不管,我管,你将調查出的人證物證交于我,我即刻去面聖,為你們母子讨一個公道。”
“不,潇兒!”蕭雲舒急忙阻攔,“我不是要你為我出頭。他那人何時分是非認對錯?我只是想提醒你,提防他與宋繁熾,護好你腹中孩兒。”
“你說什麽?”房潇滿臉錯愕:“你如何知道……”
“宋繁熾獻上祖傳的承澤丸,才換得巡幸伴駕,和放李美人出離宮的旨意,當日,不過是假借我的名頭而已。”
“這般大事,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我以為你心知肚明,只是求子心切,不好意思提及。”
“雲舒,你糊塗啊。我早同你說過,我的身子陰寒至極,難孕難留,我又何來的心思求子?”
“可你如今已有了身孕,切記萬事小心。”
“雲舒,”房潇喉頭哽咽,眼眶重新泛紅,“我的孩子……也已經沒了。”
“潇兒……”
她将臉埋入蕭雲舒肩頭,“我的身子,是留不住孩子的。”
良久,房潇緩緩擡頭,“事情必有個是非曲直,你且等着,我先去同宋繁熾問個清楚,再去與楊堰辯個清楚。”
不等蕭雲舒阻攔,房潇猛地起身,毅然走出了內室。
望着房潇決然的背影,蕭雲舒心下一沉,大感不妙,慌忙揚聲:“春燕!速去找懷安公公來,讓他務必攔下皇後娘娘!”
另一邊,房潇面色沉如寒鐵,步履淩厲,直奔宋繁熾寝宮。
宮門前灑掃宮人,見她滿臉戾氣,盡數伏跪在地、瑟瑟發抖,慌亂之間竟忘了通傳。
房潇立在朱門之外,不由地想到當年同樣立于門口,被自己與孔巧蘭氣到卒中的塗山氏,硬生生壓下胸中翻湧的狂怒,拼命地告訴自己不可沖動,是非對錯,自有律法宮規處置。
她緩緩收回正欲踹門的腳,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朱紅大門。
殿內,宋繁熾一身簇新的明豔宮裝,端坐于圓桌之前。
見皇後入內,不起身、不行禮,眉眼間盡是不馴。
“是臣妾失禮了。”她語氣輕佻,帶着衆人皆知的“盛寵”底氣,字字挑釁,“按理侍寝過後,該第一時間拜見皇後娘娘,只是臣妾曉得,娘娘身子不好,便自作主張偷懶了。”
這番刻意挑釁,激得房潇瞬時怒火升騰。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眼前這人,既有算計骨肉、謀害摯友的恨,亦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芥蒂與嫉妒。
“這麽伶俐的丫頭,怎麽突然失了規矩?”
“因為臣妾知道,無論如何奉承讨好,娘娘您始終不會施舍給臣妾一個前程,”宋繁熾緩緩起身,新制的宮裝耀眼奪目,襯得她張狂又桀骜,“既然求不來,臣妾便自己尋一條出路。”
“你的出路,是暗害貴妃母子,還是獻藥媚上、投機取寵?”
宋繁熾一改往日乖覺伶俐,唇邊勾起一抹妖冶冷笑,“怎麽,出路就不能是皇上喜歡臣妾嗎?”
“你!”房潇被她噎得一楞,從前從未放在眼中的小丫頭,說話竟如此尖刺,“莫要牽扯其他,本宮只問你,皇長子落水,是不是你挑唆李美人所為?”
“是。”宋繁熾神色坦然自若,毫無半分懼色。
“你倒坦誠。”
宋繁熾笑意更冷,字字往房潇逆鱗上剮:“皇後娘娘親手弑君,聖上尚且日日與殺君仇人同眠,舍不得半分責罰。臣妾不過害了一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聖上又怎會放在心上?”
“你胡說什麽!”
“臣妾不敢胡說。”她擡眸直視房潇,眼底盡是對權威的挑戰,“娘娘過往種種,樁樁件件皆是聖上親口講給臣妾聽的,聖上還教臣妾,要多多向娘娘學習。”
“你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繁熾朗聲輕笑:“天?不是早被皇後娘娘親手捅破了;地?埋着娘娘全族親人,自然厚重得很!”
“你!”一浪高過一浪的戾氣席卷而來,房潇眼底已現殺意:“你可知,敢同我這般我說話之人,沒有一個是活着的!”
宋繁熾望着她眼底翻湧的濃濃殺心,依舊毫無懼色,甚至微微擡眸,更添了幾分張狂。
“臣妾,日後受皇後娘娘教的日子多着呢!只怕日後,皇後娘娘嫌煩!”
眼前人的不斷挑釁,連日征戰的疲憊、痛失兩子的剜心悲恸、對楊堰層層堆疊的失望與怨怼、再加上混元紫金錘煞氣的侵蝕,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沖崩潰。
房潇心中戾氣轟然炸裂,再難壓制分毫,推着她緩緩走向了宋繁熾。
她右手驟然探出,扼住了宋繁熾纖細脖頸,手臂微擡,竟将人生生淩空掐起。
“你既知我手上人命無數,今日,我便不差你這一條。”
作者有話說:
潇兒: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楊堰:我不是,我沒有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