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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陳國 你這鬼丫頭,真是好手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陳國 你這鬼丫頭,真是好手段!




次日天光大亮,行營之中人聲漸起。




李晦之慢條斯理調度兵卒埋鍋造飯。




他對待帳中主仆二人,姿态慵懶又玩味,像是抓住耗子的老貓,并不急于一口吞掉,反而是要先戲弄一番。




帳內,丹陽端來一碗溫熱稀粥,輕聲勸道:“姑娘,進些水米吧。”




“不了。”房潇垂首捂着昨夜肩頭的傷,以手肘強撐在案上,眉頭輕蹙,語氣極淡。




“疼得厲害?我給你上些藥酒,揉揉吧。”




房潇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縷極淺的微光,冷而執拗:“不必,我還怕這傷好得太快呢。”




用罷早飯,李晦之便命人通知房潇主仆二人啓程。




一路上二人依舊騎馬。





行不多時,李晦之看房潇的臉色越來越差,知她舊傷又添新患,怕她支撐不住,不好交代,遂放緩了語氣:“請房二小姐暫且忍耐,等到了前面的小鎮,給你換輛馬車。”




“無妨。”房潇冷冰冰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這份清冷落在李晦之眼中,反倒更惹戲谑輕薄。




他輕笑出聲,言語無半分敬重廉恥,輕薄之言張口便來:“那可不行。房二小姐這朵嬌花,還未經我大陳陛下親鑒,李某怎敢讓她在途中獨自凋零?”




房潇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做聲。




換了馬車之後,又走了幾日,一路繞過大周邊境,她們終是踏入了陳國疆土。




李晦之策馬來到馬車前,指着遠處一片連綿青山,“房二小姐,入了我陳國地界,你可識得此山?”




房潇坐在車中閉眼養神,并不理會。




丹陽聞聲掀開車簾一角,望見那片熟悉的山巒,心頭驟緊,連忙輕拽房潇衣袖,低聲急喚:“姑娘,是羅浮山。”




房潇睜眼。




李晦之笑道:“房二小姐,不必詫異。經此一戰,不但燕州城歸了北燕,羅浮山一帶如今也盡數劃入我陳國版圖。看來,小姐與我陳國,緣分不淺啊!”




“誅心!”房潇緊咬下唇,臉色蒼白如紙。




“哈哈哈哈!”李晦之暢快大笑着,策馬繞回了隊首。




又經數日車馬勞頓,隊伍日漸逼近陳國都城建康。




一路舟車颠簸,心力耗竭,房潇肉眼可見地消瘦,連眼窩都凹了下去,身上的傷也不大好。




整上人蒙着一股倦怠死氣。




李晦之怕她難以支撐,一路上為她延醫請藥,可一帖帖藥服下,人卻總也不見好。




倒是房潇看起求生勤懇,飯食藥劑,頓頓不落……




“無妨,許是舟車勞頓。”日子一天天過去,房潇像被踩久了的蟲子,不再掙紮。




這日傍晚,隊伍止于一座清雅安靜的李家別院。




“今夜便在此歇宿休整。” 李晦之吩咐道,“好好收拾一番,明日入宮面聖。”




“嗯。” 房潇淡淡應下,平靜無波。




李晦之也未跟進院子,院內只有幾個零星伺候的下人。




“時候不早,你們燒水伺候小姐沐浴吧。”雖是落魄,但名門世家的氣度,丹陽不減半分。




“早已備下。”一個婆子接了話,“小姐看起來身上不大好,貼身伺候的小丫頭已經在房內候着了。”




身邊一直跟着外人,房潇丹陽二人也不多言,任由下人伺候沐浴更衣。




洗澡水很暖,但給人的感受完全與在大營沐浴那日不同——現在她唯有徹骨的寒。




洗去塞外的硝煙與風霜,房潇面色愈加蒼白。




“冷,丹陽上來陪我暖暖吧。”




“頭發還沒乾透,怪不得冷呢。”丹陽拿過布巾,細細為房潇擦拭未乾的青絲,眼中滿是疼惜,“苦了你了。”




“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她随意地靠在丹陽身上。




想起玄壇——這麽冷,窩在玄壇肚皮上肯定很暖。




想起楊堰——這麽糟蹋自己,楊堰知道了肯定要氣瘋了。




自己上次這麽不舒服,還是小時候發高燒,母親把她摟在懷裏,一邊給她穿着衣服,一邊催父親去請太醫。




如此失态的母親,好像她只見過那一次。




二人同榻而眠,草草熬過一宿。




次日清晨,天剛破曉,院外便傳來婢女叩門之聲,請二人起身用飯。




席間下人伺候地小心謹慎,房潇端着清茶,神色溫和平禮,看不出半分鋒芒。




她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小婢,語氣溫和有禮:“國舅爺說是今日面聖,我來的倉促,無半分準備,不知府上可有備好的衣裳簪環?勞煩姐姐代為取來。”




粗使的小丫頭見房潇這樣謙和有禮,受寵若驚,連忙應聲:“嗯嗯,老爺備下了,我現在就去通知王媽媽送來。”




見小丫頭走開,四下無人,丹陽趕緊上前,替房潇吃掉了桌上的早飯。




一路以來,都是這樣。




房潇只吃些米湯,茶湯泡飯,維持性命茍存而已。其餘飲食藥劑,盡數由丹陽替服。




如此這般,她這才把自己折騰得形容憔悴,褪盡氣色,斂去風華。




而她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傳說中急色濫情的帝王。




不多時,婆子領着梳頭娘子與一衆端着衣服頭面的小丫頭,匆匆入內。




房潇笑意溫和,從容吩咐,“勞煩媽媽,幫我梳個眼下陳國最時興的發髻。”




“那必然是貴嫔娘娘常梳的堕馬髻了。不過小姐頭發有些枯澀,老奴盡力而為。”




“無妨,有勞媽媽一會兒再多給我上些胭脂,這幾日身子不爽快,連帶着臉色也不太好。”




“小姐放心!”




那婆子只當此女是李國舅那些尋常送進宮中邀寵的庸脂俗粉,只把人按照最時興、最隆重的樣子打扮。




丹陽也在一旁看似認真地挑了一件桃紅繡金線的大袖衫、一件柳綠暗花的綢裙,給房潇換上。




梳妝完畢,房潇自己都不想照鏡子——如此豔俗,簡直不忍直視。




末了,丹陽還錦上添花地又給房潇簪了幾只金簪,她強忍笑意,“好了,這下可真是傾國傾城了。”




一旁的婆子們也跟着附和讨好。




裝扮完畢,主仆二人坐上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地行至陳國宮城外。




照陳國宮規,丹陽是不能随侍的,只好在宮牆下的值房等待。




房潇一人乘車越過幾道宮門。




“房小姐,到了,請您下車。”小太監尖利的嗓子提醒着她,該上戰場了。




雖未來過陳國宮廷,但大梁的後宮房潇是常出入的。可她眼下卻是一副膽小瑟縮的模樣,低頭跟着小太監,處處小拘謹謙卑。




行至殿外,房潇擡頭看了看匾額——章華殿。




房潇被小太監引着,身姿恭順地對着陳帝見禮。




殿上,一個溫和的男子聲音響起,并不嚴厲,也不輕浮,與房潇想象的不同。




“莫怕,擡起頭來。”




房潇慢慢地擡起頭。




上首正中端坐着一位身着常服的男子,約莫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眉眼并不算極其俊美,卻也十分疏朗乾淨。




那男子帶着三分笑意,看了看坐在自己左右兩側的女人——一位雍容華貴,面目可親;另一位則如玫瑰般明豔亮麗。




三人相視一笑,坐在左側的女子先開了口:“哥哥,這便是房家的丫頭了?”




李晦之躬身應答:“回皇後娘娘,正是。”




“這……”陳帝不知如何開口。




他早就聽聞,李國舅在北燕為自己覓得一清麗佳人,期待了數日。




可眼前殿下之人,年齡尚小、身形瘦弱、皮膚蠟黃,裝扮又與一般庸脂俗粉無異,心下頓時沒了興致。




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礙于國舅顏面,他只得含糊沉吟,不好當衆失了氣度。




李晦之早有預料,從容上前補話:“陛下,此女随父在塞北征戰多日,風霜磨砺,難免容貌憔悴。咱們大陳山水最是養人,依微臣看來,不消幾日,此女必得容顏煥發,複歸絕色。”




他看陳帝失望,并不擔憂,他見過房潇塞外逐獵時的明媚鮮活;城樓超度亡魂時的悲天憫人,上陣殺敵時的飒爽英姿。




他知道,什麽樣的她,才是真正的房氏女。




果然,陳帝聞言稍稍動了興致,這樣的女人他還沒遇過,“哦,征戰?武藝如何?用的什麽兵器?”




他本想聽美人舞劍、風姿綽約,賞風月雅景。




可房潇垂眸應答,字字剛正铿锵,全無半分柔媚:“回陛下,臣女慣用青龍偃月刀。”




一刀破盡風月柔情。




陳帝一噎,興致減半。




皇後唯恐場面尴尬,連忙順勢挽回,試圖尋幾分閨閣雅致。




“可讀詩書?琴棋書畫,精通幾樣?”




房潇從容應答:“臣女自幼修習君子六藝。”




陳帝微微挑眉,複生期待:“細細道來。”




“臣女師法王右軍,常臨魏晉秦漢碑帖。樂器唯善古琴,平素最喜《流水》《幽蘭》二曲。日日誦讀四書五經,不敢荒廢。”




字字端正,句句端方。




無風月、無詩詞、無豔情、無小調。




陳帝徹底無言,心底哭笑不得。




這哪裏是送入宮的美人,分明是給他請來了一位端坐講學的夫子。




陳帝終于是不耐煩了,“朕說的不是這些!女子風雅、詩詞歌賦、風花雪月,你竟一概未學?”




房潇擡眸,眼神懵懂純澈地看着上位之人,一臉不解。




一旁的豔麗女子也輕聲解圍,溫聲問道:“姑娘可會風月詩詞、閑情雅趣?”




房潇正色垂首,句句坦蕩,“小女才疏學淺。且師父說過,風雅之事最為移情,年少時還是少沾染為妙。”




“你!”




陳帝一時語塞,幾分惱意湧上心頭,卻對着這般恭順純良、滿口正道的少女,無從發作。




他沉默片刻,終是壓下情緒,循循問道:“罷了。你可願留居宮中,随諸位姐姐學些閨閣雅致?”




“我……”房潇開始支吾。




她自然是不會答應的,但又不敢貿然拒絕,怕激起陳帝的逆反心。




“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李皇後溫和地問着她,溫柔地眼神,房潇恍惚間看到了大姐。




房潇紅着眼眶,話裏真假參半,懇切真摯:




“娘娘,小女自幼在羅浮山修道。縱家中巨變,但小女修道之心未改,餘生只求道法自然。而且……而且也可為逝去的家人超度一二。略盡孝心。”




“哦,原來如此。”上首各懷心思的三人似乎同時松了一口氣。




陳帝有了這絕佳的臺階,趕緊開口,“皇後,國舅,這丫頭本是出家之人,朕若強命她還俗,納入後宮,怕是要造下惡業,折損福報啊!”




“陛下仁慈,她既然誠心向道,要不咱們就依了她吧?成全她的修行,這也算是一樁功德。”




“皇後言之有理。”




眼看大局将定,李晦之驟然出聲阻攔,神色凝重:“陛下,不可!”




“房氏乃梁國重臣遺脈,身份特殊。今日輕易放她歸山,恐引陳梁邊境風波、兩國紛争,後患無窮!”




他絕不能就此亂了自己的計劃。




房潇聞言,猛地深深叩首,語聲懇切,字字泣血:




“聖上明鑒!若聖上慈心放臣女歸山,房潇在此立 ——




有生之年,若非聖诏絕不下山,不問朝政、不涉紛争、不沾世俗!




若違此誓,今生死無葬身之地,來生永不入輪回!”




“陛下,這小丫頭說得懇切可憐,就依了她吧。”兩位娘娘無不動容,也都為房潇求情。




“也罷。只是此事關系陳梁兩國,你若動了什麽歪心思,可就辜負了兩位娘娘的慈心。”




“小女發誓!”




一旁沉默許久的豔麗女子适時柔聲獻策,周全大局:“陛下,國舅憂心邊境安穩,不如調撥小隊兵馬駐守羅浮山麓。一則戍守,二則安心,豈不兩全其美?”




“甚好,甚好,就依貴嫔所言吧。”原來發話的豔麗女子就是名動天下的孔貴嫔,果然是傾城之姿。




陳帝欣然應允,轉頭看向李晦之。




“國舅,你看如何?一個小姑娘,咱們若是逼得太甚,欺負了她去,也不像話。”




李晦之偷偷嘟囔了一句,“她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小丫頭。”




他自知房潇未讓陳帝動心,那陳帝又是天下第一等怕麻煩的人,自然不想接受這燙手山芋。便理了理衣袍,朗聲回話:“臣遵旨!”




二人面聖過後,一同步出章華殿。




宮外天光朗朗,宮牆高聳。




李晦之側首看向身側看似溫順謙卑的少女,語氣帶着幾分玩味:“你這鬼丫頭,真是好手段!”




“國舅爺過獎了!”眼看自己的微末伎倆被看穿,房潇索性也不假裝,怕他深究背後之意,便道:“是小女實在不招人喜歡。”




李晦之眸中諷意更甚,淡淡敲打:“我倒要看看,你能為楊家那二郎,守到幾時!”




在他眼中,這般養尊處優的世家嬌女,哪裏耐得住深山孤寂、清貧苦修。今日求去,不過一時脫身之計。來日難耐清寒,必會再逐榮華。




即便不為榮華,也會為複仇留下,終難逃棋局。




這人,橫豎是要拘在這深宮裏一輩子的,所以他才這般篤定今日之事必成。




可誰知這房潇卻反其道而行,想來也是個為情所困的癡人,日後難成大器。




“國舅誤會。小女子一心只求證得大道,修得長樂無極。”




“那在下預祝房小姐早日修成正果,證得大道!”話語中的諷刺,任誰也聽得出來。




可房潇卻不以為意。




無論如何,出征以來,今日是她第一次靠自己險勝!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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