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1132年

第75章 第 75 章 1132年

1132年, 段道玄32歲，兩個姐姐36歲、34歲，耀姐兒13歲, 天姐兒10歲，仁哥兒5歲, 慧姐兒3歲，明姐兒1歲。段道玄去年生下明姐兒，于是越發佩服大姐生三個孩子。

今年全家搬到鄉下，開啓鄉村生活。新房子好好修整了一番，有兩進。

令人不解的是，木棉村很多房子是坐西朝東, 背靠蒼山，面對洱海，可能是因為村子在蒼山下面。但既然人家是這樣, 那麽家裏也是這樣。

大門開在東北。按照羊苴咩城的規矩，大門連着的牆壁建照壁。從東北門進去，再過一個月洞門進入外院，外院是一排倒座房, 東南角由用牆隔出一個小院子。

回到東北門, 進入西邊的二門，面前是一片狹長的長方形菜園，牲畜也在這裏。

菜園的南邊是內院, 有四棟坊, 每坊兩層。坊與坊之間又建了耳房。中間開闊的院子叫大天井，四棟坊之間的空白叫小天井，所以一共有五個天井，是白族經典民居“四合五天井”。

江南有些建築也是四座房子圍成一個天井, 但是天井中多修了一個小池子。雨天時，雨水從屋頂滑落到院子裏的池裏，下面又埋了排水管，方便蓄水、排水，叫四水歸堂，有聚財和“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

但四水歸堂實操起來不方便，進院子就得繞路，還得小心小孩掉池子裏，院子也潮濕。

四棟坊分為正坊、南坊、東坊、北坊。正坊和對面的東坊面積最大，每層約80平米。正坊住母子，對面的東坊是廚房和餐廳，餐廳還開了下沉式火塘，冬天可以圍爐煮茶。

南坊和北坊小一點。南坊是女孩長大後住，北坊是男孩滿十歲搬過去住。外院房子用于會客。耳房用來放雜物。

為了建新坊，家裏已經花去3000索貝買木材、石材、磚瓦、家具，又雇人，差不多能再買一百多畝田了，資金壓力大。雖然大家還夢想着住上三進、四進的大宅子，但沒那麽多錢了，何況家裏人也不多。

春日，村裏的木棉樹開了大朵大朵的紅花，鮮豔如火，很是奪目。比木棉花更奪目的是段家的新房子。段家在新居放熱鬧的爆竹，辦宴席招待鄰人和其他村人。

飯桌上有肉有酒，讓村人很羨慕，但他們最羨慕的不是吃的，還是段家新起的大房子：“整整四棟坊，居然一口氣建了四棟坊！雖說有一棟是上個主人家留下的舊坊，但人家也重新修整了，瞧瞧那瓦當，瞧瞧那垂脊！”

段家人聽了也得意。無論哪個時代建新房子都是很有面子的，何況是在農村，家家戶戶世代住在一起，是熟人社會，所以更喜歡建新房炫耀。

現代很多老人寧願不在城裏買房也要花幾十萬在村裏建房，就是一種執念。只是現代城市房價太貴，所以這容易引起代際沖突。

村人吃席也帶了禮物。他們雖然經濟壓力大，但帶了不少春天的時鮮，其中包括送鮮嫩的密蒙花、金雀花。

密蒙花是很小的白花，很多個小白花聚成一簇，密密麻麻。這種白色的小花上鍋加水一起煮，能煮出蜂蜜一般的金黃色。密蒙花水可以用來染色做黃色密蒙花飯。

孩子們沒吃過密蒙花飯，不信這白色的小花能做黃色染料：“密蒙花明明是白色的，怎麽會把米飯染成黃色？”

段元熙：“你們吃一回就知道了。”她把洗好的密蒙花投入鍋中清水，煮了不到半個小時，水就漸漸成了黃色。再煮一會兒就成了濃郁的金黃色，孩子們都看呆了：“真的是黃色，像蜂蜜水一樣，那麽它喝起來也是甜的嗎？”

段元熙關火：“那不會，頂多有一點鮮花的清香。你們要是想吃甜的密蒙花飯，我就放糖。”

孩子們歡呼，段元熙就在密蒙花水裏加了幾塊糖，化成甜津津的糖水用來煮飯。米飯的谷物香、密蒙花的清香和糖香混合在一起，越發讓人上瘾。10歲的天姐兒吃了一碗，還想再吃一碗。

慧姐兒從小就貪甜，裏面加糖水還覺得不夠，想吃一勺米飯再拌一勺砂糖，給段元熙吓壞了：“你怎麽吃這麽多糖，上輩子是蜜蜂變的？”

慧姐兒好奇：“蜜蜂也吃糖？他們不是吃蜂蜜嗎？”

段道玄：“它們會吃糖，冬天采不到花蜜的時候，蜂農就會給它們吃糖。”但是羊苴咩城四季都有鮮花開，不像北方寒冷，這裏的蜜蜂應該不缺食物。

來吃席的客人送了很多密蒙花，吃完這一頓密蒙花飯後還剩了不少，所以段道玄說：“剩下的密蒙花先不吃存起來，夏天我們可以吃染色的冰稀飯。”

冰稀飯是夏天很受歡迎的小吃，消暑解渴。冰稀飯的原料是糯米，糯米也可以被密蒙花染色。但現在不熱，沒必要吃冰稀飯。

“這幾天刮了大風，還不下雨，地上的土有些乾燥，都起塵了。”段清悟抱怨道。春天就是這樣，但嚴格來說羊苴咩城是在乾季，降水少，等到了雨季天天下雨。

下一頓吃金雀花。金雀花花如其名，開起來是金黃色的花。村民送的金雀花還是花苞，大部分是嫩綠色，這是因為吃金雀花就是要吃花苞，鮮嫩。

金雀花可以用來炒雞蛋、煎雞蛋、蒸雞蛋。金雀花還不便宜，一兩要十幾貝。

這次做了金雀花炒雞蛋、金雀花煎雞蛋，滋味都不錯。雞蛋的味道就不必誇了，都是家裏養的雞生的土雞蛋。家裏有20多只雞，孩子們每天能撿十幾個雞蛋。不過雞蛋吃起來也快，所以要隔三差五去集市上買些補充。

這時候的雞蛋都是土雞蛋，雞除了吃飼料，也會自己在地上找蟲子，到處轉悠鍛煉肌肉，甚至飛上樹睡覺。

金雀花的滋味很好，搭配雞蛋一起炒就更好了。金雀花的清香中帶着嫩味，是春天的味道，越吃越好吃。夾一筷子金雀花炒蛋，就能吃掉半碗米飯。

5歲的仁哥兒剛搬過來時跟着大人去其他人家做過客，他發現別人家的米飯和自己家的米飯不一樣：“為什麽咱們家的米飯是白色的，別人家的米飯像粉末？”

大人還沒來得及說話，13歲的耀姐兒就對他說：“那個叫米糠，是處理稻子時從稻子皮上脫下來的東西，也可以吃，就是不好吃。你可不要傻乎乎地問別人，很不禮貌。”

大人見孩子們自己管就不說話了，只說一句“聽你姐的”。

現代人習慣吃上白米飯，但大部分古人吃不上白米飯。白米叫做精米，很貴。絕大多數百姓是吃米糠，喝一碗白米粥就是奢侈。

孩子們熱火朝天地聊着木棉村有什麽好玩的：“這邊離蒼山近，我們改天去蒼山玩吧？”

“蒼山有那麽多山峰，我們去哪一座？”

家裏剛搬過來不太清楚蒼山山峰，聽得最多的是點蒼山蓮花峰，因為這是中國公家的祖籍，蓮花峰上至今立着高家的廟，年年來人祭祀。

段道玄：“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去最近的那一座峰吧，那裏也是村人的墳山，我們都搬這裏了，也該找一塊墓地了。”

姐姐們點點頭，找墓地是終身大事，現在就該看看了。

只看墓地有些單調，所以順便挖山上的野菜。最近木棉村家家戶戶都出去挖野菜，田地邊，河邊，林子邊……去山上挖的也不少。春天吃春菜，鮮得掉舌頭。

段道玄出主意：“我們在山上挖到的野菜回來包馄饨吃。要是挖到荠菜，就包荠菜肉的。”

天姐兒：“那要是捉到河蝦呢？蒼山有很多溪水。”

段道玄失笑：“河蝦可不好捉，你要是能捉到，我們就做河蝦肉餡的馄饨。”天姐兒眼睛放出光芒。

家裏最近也沒有什麽事乾，有大把的空閑，于是在一個天清氣朗的日子，段道玄和大姐帶着耀姐兒、天姐兒、仁哥兒上山了。段清悟不愛出門，留下來看家。

兩個小孩子不能去。慧姐兒得知自己不能去後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擦鼻涕。一開始只有慧姐兒哭，明姐兒沒哭，但她發現姐姐哭得厲害，覺得自己不能落在後面，就一起哭了。

兩個小孩的哭聲又尖又利，狠狠折磨段清悟的耳朵。段清悟捂住耳朵，十分後悔：“早知道我也說去了。”

這次看墓地兼挖野菜行程準備了不少東西：小鏟子、水囊、乾糧、繩子、乾淨布條、小刀等。前面幾個的用處不用細說。乾淨布條是為了模仿繃帶，如果在山上刻上擦拭，可以用來包紮傷口。

小刀的用途就更多了，但段道玄初心是為了削木棍。山上能撿到各種各樣的樹枝，運氣好的話就可以撿到一根比較筆直的，再用小刀加工加工，就是一條光滑又筆直的木棍，非常好用。有這麽一根木棍，走在山上十分驕傲。

段元熙出門時戴了一頂草帽。這草帽是她在附近村子的集會上買的，原價15貝，段元熙硬生生給人家砍到10貝，高興壞了。她第一次去集會是村裏彭家的羊娘子領她去的。羊娘子喜歡薅羊毛，愛去集市撿漏，所以兩個人一見如故，臭味相投。

木棉村雖然離城區近，但村民也參加集市。集市不是天天辦的，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辦一次。這符合古代的人口和消費需求。

若是村民急着買東西但沒有開集，才會進城買。但是大多數村民盡量避免這種情況，畢竟城裏的東西更貴。

家裏起床的時候正是淩晨，天蒙蒙亮，所以三個孩子被叫醒時很不情願：“這麽早起來乾嘛？晚一會兒再去。”

段道玄催促：“春天挖野菜的人正多着呢，咱們要是不早點去，人家就挖完了。”

雖然是這麽個道理，但孩子們還是有起床氣，磨蹭不好好穿衣服。段元熙乾脆拿濕毛巾在每個人的臉上狠狠一擦，他們被涼水一刺激就清醒了，只好老老實實穿衣服。

但就算這樣，速度還是很慢。大人起床的時候是淩晨，小孩起床就到早上了，很多鄰居家已經沒有大人了，都去乾農活了。

段元熙埋怨：“叫你們磨蹭，看現在都晚了吧？”

耀姐兒打哈欠：“那我們不吃早飯吧？直接爬山。”

段道玄冷笑：“想得美。就知道你挑食，但你不能連早飯都跳過，這頓飯必須給我吃完再去挖野菜。”說罷，她自己也拿起一個大包子吃了起來。

這包子皮薄餡大，捏了漂亮的褶子。白面皮軟乎乎的，一看就很暄軟。包子散發着熱騰騰的香味，有鮮肉餡兒、醬肉餡兒、韭菜雞蛋餡兒，配着一碗暖呼呼的豆漿吃。都這麽好吃了，段道玄還不滿足，她更想蘸點辣子吃包子，讓雪白的面皮淋上鮮紅的辣椒油，熱辣辣的香氣直沖鼻腔，那才過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