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上課 上課

第62章 上課 上課

段道玄溫和地說：“阿甲, 雖然你的興趣點是瓶花，但是瓶花這個題目太大了，它下面也分很多風格, 你想做的到底是哪一種？”

阿甲：“這……”

段道玄：“你找的切口越小越好，大了反而不好寫。這樣吧, 你下個月給我三個選題，我幫你看看。”

阿甲懵了：“啊？？？”

什麽是選題？選題為什麽要有三個？

短短幾分鐘內，阿甲就經歷了極大的精神折磨。為什麽她在段道玄面前總是感到緊張，總是覺得自己很笨？

為什麽她答不出這些問題？

原來這就是精神攻擊。段道玄雖然不用體罰，但是精神攻擊未必不強。

阿甲恍惚坐下來了，隔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刑罰結束了, 如釋重負。她放松之後才發現自己出汗了。

這個新老師雖然不體罰，但是阿甲覺得她說話好恐怖，不知道為什麽。段道玄也沒有說重話, 但是每一個問題都能讓阿甲覺得自己的知識很貧瘠。

阿甲被段道玄提問時感覺每一秒都很漫長，太難熬了，她恨不得當場打一個洞鑽進去。

段道玄提問下一個學生阿乙：“你為什麽報花藝課？”

阿乙不好意思：“我來這門課不是為了花藝，是因為我爹說老師是汴京人, 可以跟着學汴京話。”

段道玄明白了, 原來阿乙不是為了學花藝，是想鍛煉外語。

段道玄慈祥地說：“很好，這個同學想多學一門課, 精神值得學習, 以後我們這門課就是雙語教學，你們一起學汴京話。上一門課就會兩種能力，你們家長一定很喜歡。”

這就是花藝+語言雙學位。大家都是小衆專業，當然要抱團取暖。

其他學生狠狠瞪了阿乙。雖然大家不是很理解雙語教學這個詞, 但明白她們要學汴京話了，學習超綱的內容，期末也要考超綱的知識，可怕。

段道玄繼續說：“阿乙，既然你率先表達了對學汴京話的熱情，那麽這個課代表就你當吧。”

阿乙不明白：“啊？”什麽是課代表？

她表現出了學習熱情嗎？她只是說她爹想讓她學，不是她自己想學。能讓她爹當課代表嗎？

段道玄：“以後呢，我會盡可能多插入汴京話教學，争取讓你們早日習慣雙語環境。而阿乙，你既然作為課代表，那麽一定能盡早适應雙語課堂，早點幫其他同學适應，給她們解答疑惑，對吧？”

阿乙：“啊？？”

段道玄：“對了，你既然想學汴京話，那麽你對汴京話了解多少？水平怎麽樣？聽說讀寫四大項，你擅長哪個？”

阿乙：“啊？？？”

她當然對汴京話一無所知。但是，什麽是聽說讀寫？

這時有同學舉手了：“我們會一點漢語寫作。”汴京話也是漢語，那麽會漢字寫作也相當于掌握了一點汴京話吧。

段道玄欣慰點頭。怪不得剛才阿甲聽到要她寫一份作業沒有反對，原來是會寫漢字啊。

會寫字就好，更方便卷了。段道玄驚喜：“你們會寫漢字？那就更好辦了，以後讓你們寫論文。”

衆人：“？”什麽是論文？

段道玄繼續問阿乙：“阿乙，你學習汴京話是想得到什麽樣的結果？是為了旅游，還是求學？你是想提高日常生活用語，還是想鍛煉書面語？”

阿乙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對不起，我不知道……”

段道玄：“那你下去好好想想，和阿甲一樣，也在下節課給我說一下。”

阿乙回到座位上，呆若木雞。短短幾分鐘，她都經歷了什麽？這個老師太可怕了！

阿甲投來同情的目光。太好了，她不是一個人，終于有人和她一樣了。

段道玄：“下一個，阿丙。”

阿丙有了前兩個同學的先例，也是萬分緊張，但她基礎比這兩個同學好一點，所以竟然答上了好幾個問題：“我知道在宋朝的插花有寫生式插花，理念式插花……我自己也插過很多花，我娘也誇我做的好。”

段道玄很滿意，這個同學實踐基礎很好，如果理論基礎也好就更好了：“那麽你看過哪些作者寫的花藝書？請說出三本，然後挑一個你最喜歡的，說說它的貢獻和價值是什麽。”

阿丙：“？”

這個問題好像很适合出現在課堂上，但是，她只是報了一個花藝課啊！

讓段道玄感到驚喜的是，阿丙還做過泰式插花：“我喜歡熱帶的花，所以嘗試過南邊國家的插花風格。”

段道玄：“很好。”這個方向不錯，阿丙有了這個興趣，可以有好幾篇成果的，什麽中泰插畫的風格差異探究、東南亞插花藝術研究……

最重要的是，段道玄不太了解東南亞的插花風格，但又不能被學生看出來，于是：“阿丙，你的方向就是這個了。我要求不嚴。你先寫一個提綱，寫清你的研究方向，研究目的，研究背景，研究意義，下節課拿來我看看。”

阿丙：“？？”

什麽是研究目的？什麽又是研究意義？

段道玄補充：“只寫研究目的和研究意義還不夠，你要注意自己的短板，多學習前人的成果，看他們是什麽思路，然後總結下來給我寫一個文獻綜述。”這樣她看了就懂了。

阿丙：“？？？”什麽是文獻綜述？

段道玄：“你們連文獻綜述都不會？以前的老師沒教過嗎？”

衆人搖頭。當然沒有教過，她們連這個詞都沒聽過。

段道玄失望：“唉，還得我教。聽好了，文獻綜述是這樣寫的。文獻綜述是你閱讀大量文獻後對前人研究工作的一個總結——總結前人研究的成果，還要指出不足。”

學生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叫我指出前人的不足？”她們這些學生嗎？怎麽敢的？

段道玄：“有什麽驚訝的？以後你們還要提出自己方向的三個創新點。你們五個人就有十五個創新點了。如果五百萬人，那麽一年就有一千五百萬個創新點。”

還沒點名的阿丁忽然發言：“老師我懂了，如果我有了一個創新點，我就寫‘本文推翻了前輩專家的理論，動搖了這個學科領域的基礎，對這個領域産生深遠的影響’。”

其他學生無語。你一個學生還敢說推翻前輩的理論？

所以段道玄也裝沒聽見：“為了寫好文獻綜述，你們還要收集大量文獻。有的文獻一眼就能看出來和你的方向緊密相關，有的不一定直接相關，但也是你會用到的，所以如何找到需要的文獻很重要。”

學生點頭，這是一個難題。書籍有那麽多，查找資料很不方便。

段道玄：“所以教你們一個實用的小技巧——布爾邏輯。邏輯符號有三個：與and、或or、非not。比如‘月季and闊葉舞竹’這個檢索式，要求內容同時包括月季和闊葉舞竹兩個對象才會搜出來。‘月季or闊葉舞竹’，就是要求搜索結果可以只有月季，可以只有闊葉舞竹，也可以同時包括兩個。‘月季not闊葉舞竹’，是搜索結果裏有月季，但不能有闊葉舞竹。”

這個搜百度很實用。

大家有的能聽懂七八分，有的只能聽懂三四分。但一致的是，她們的頭越來越痛……

好怪啊，頭怎麽這麽痛，難道是要長腦子了？

但這種教學方式還挺新穎的，大家以前上課都是老師講什麽就聽什麽。這種讓她們自己思考的方式雖然令人痛苦，但是她們還真的思考了。

雖然生産出來的是一群垃圾，也是思考。

段道玄下面要開始講花藝課了。她特地帶了很多花方便大家學習：“拿出你們的筆記本，我不希望看到你們的手歇着。”

衆人連忙拿出紙筆。

然後段道玄開始講單詞，她拿出一枝花就講一個單詞：“你們好好記在紙上，回去了還可以自己背，以後我要提問。”

衆人的筆于是寫得更快了。

但是段道玄有點失望，如果在現代課堂，提問有很多種方式，比如說小火車提問，從前到後回答，或者讓一排的同學從左到右回答……但她的學生才5個人，太少了。

沒關系，她還有其他手段。段道玄笑道：“給你們布置一個小組作業。”

衆人問：“什麽是小組作業？”

段道玄：“小組作業是讓你們增加團隊精神，培養合作能力，對你們的成長很有好處。只是你們人太少了，所以只能五個人一組。大概兩個月後你們上來彙報。”

學生們聽到上來演講就害怕了。

段道玄：“至于分工，一個人插花，一個人查資料，一個人寫稿子，一個人畫畫，一個人上來演講。這既能鍛煉你們的插畫水平，又能鍛煉你們的寫作水平，又能鍛煉你們的演講水平。”

人們：“……”雖然還是不太懂，但是作業又增加了。

段道玄：“對了，寫稿子和畫畫的同學可能辛苦一點，你們要配合一下。因為我們這是花藝課，所以得把插花畫一遍，然後在旁邊配上字，做手抄報。”

阿戊：“手抄報是……”

段道玄：“就是有畫也有文字。”

開學第一天就有了這麽多作業，學生們精神恍惚，苦到極致竟然想笑。

下課後她們和其他班的同學聯系，同學們紛紛抱怨老師嚴格：“我本來以為這些老師不敢打我們，沒想到他們真打。別說打手心了，我還見有人拿棍子打，疼死了！我們老師太狠了，你們呢？”

五人：“呵呵。”她們是沒有體罰，但是……唉。

才上了一天課，就有一個人要思考選題，一個人要惡補汴京話，一個人要交論文提綱……

阿甲和阿丙都是書面作業，還好說。阿乙既要當課代表，又要幫助其他同學适應雙語環境，那麽她的汴京話一定得好。

但是，她不會說汴京話，上課記單詞時都有些記不過來……只好找段道玄開小竈。

段道玄也樂意接小竈，還誇阿乙：“好久沒有見到這麽好學的學生了。”

阿乙正不好意思，見段道玄拿了一大疊材料便問：“這是乾什麽的？”

段道玄：“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口語題庫。”

阿乙：“題庫？”

段道玄：“對啊，現在這個階段，你最重要的是口語。口語練好了，聽力也就上來了。”

阿乙：“啊？”

她覺得好像懂了，但是又好像沒有懂，那種奇怪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繼續說口語題庫。段道玄翻着那一厚厚的一疊資料，說：“這是我辛辛苦苦為你整理的口語話題，分了多個方向，适用于各種場景，有租房、旅游、點餐、工作……”

阿乙茫然地聽着。好像是很實用，都是日常生活中會去的場景。但是這疊紙有這麽厚，比磚頭還厚……

為什麽她突然心生恐懼，頭皮發麻，脊背冰涼？

段道玄：“對了，我們這門課期末考試除了考花藝，也是要考口語的。”

阿乙茫然：“什麽是期末考試？”

段道玄：“你以後會懂的。花藝考試考什麽我還沒想好，我們先來說口語考試。”

阿乙茫然：“口語考試？”

段道玄：“對，我們期末也考口語，考口語相當于考聽力。我們不考閱讀、寫作。口語考試分為三個部分，你記得告訴其他同學。”

阿乙愣了：“三個部分？”

段道玄：“對，分別叫帕特一、帕特二、帕特三。帕特一最簡單，我只會問你們住在哪裏、天氣怎麽樣、上學還是工作。”

阿乙奇怪：“為什麽叫帕特一？”

段道玄：“帕特二難度大一些，我會給幾個話題，你們選擇一個回答。比如你選擇顏色話題，我會問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麽？為什麽喜歡？你喜歡在自己的房間有這種顏色的壁紙嗎？你覺得喜歡這個顏色的人多嗎？”

阿乙：“帕特二又是什麽？”

“帕特三是最難的。你要抽一個話題表達自己的看法，比如問你虛榮心在多大程度上促進了社會進步？”

阿乙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了，這都是什麽？

她真的很想回答問題，但是她想不出來。

段道玄又問了一遍：“你覺得這個期末考試設置合理嗎？”

阿乙恍惚：“好難，有點超出我的能力，我不敢了……”

段道玄思考了一下：“沒有關系，我們換一套題就行了。”

阿乙大驚。什麽叫換一套題？開學第一天，你已經準備了兩套題目？

段道玄解釋：“另一套題只有兩道題，比剛才那套少。”

阿乙松口氣：“我覺得題少好，就要這個。”

段道玄繼續解釋：“第一道題是複述題，下面有七個句子。我說一句話，你就複述一遍。”

阿乙：“？”七個句子？

段道玄：“複述題很簡單，你現在還沒學汴京話，那麽我們用大理話模拟一下。比如這道題是一段關于做餅乾的制作流程。我說第一個句子：餅乾制作的第一步是把黃油和糖混合。你重複一遍。”

阿乙磕磕絆絆，兩秒就忘詞了：“餅乾……做餅乾的方法是什麽？能再說一遍嗎？”

段道玄：“不可以。聽力只放一遍。你沒聽到就錯過了，考試不可能再說一次。第二句是将面團展開以便讓餅乾烤得均勻，然後你也重複一遍。”

阿乙絕望地重複：“面團……餅乾……”

她沒聽說過什麽是餅乾。這還是大理話說的，要是汴京話得有多難！

段道玄看她實在不适應這種模式，道：“算了，說下一個面試題吧。”

阿乙疲憊：“面試？”

段道玄：“面試題有四小問，很簡單吧？我扮演面試官，你假裝面試者，每個問題給45秒作答時間。場景很實用，比如我問你喜歡自己學習還是和小組同學學習？”

阿乙松口氣，終于有她會答的問題了：“我喜歡一個人學習。”然後就不說了。

段道玄驚訝：“你才說一句話？可作答時間有45秒。你的回答太短了，扣分。”

阿乙：“……”她真的不理解，這個問題不就是問她喜歡哪個嗎？她都做了選擇，為什麽還要說更多的話？

段道玄只好追問：“你為什麽喜歡獨自學習？”

阿乙：“因為找不到一起學習的同學。”

段道玄無語：“算了，今天只是簡單說下題型，不是真的考試……你不是要開小竈嗎？我們現在就開始。今天重點學上課會用到的詞語。”

汴京話教學開始！河南話教學開始！

阿乙精神一振，以為段道玄終于要講點有用的東西了，結果段道玄又掏出一本書：“這是我千辛萬苦找來的汴京話課本。你們既然會點漢字，應該能看懂。”

阿乙激動地接過課本，翻到第一章：汴京話的基本定義。

阿乙：“？”

這本書不是教怎麽說汴京話嗎？為什麽上來定義概念。汴京話這個詞還需要定義？

段道玄：“這是教材，教材當然有它的道理。你可能覺得汴京話還需要定義？其實有必要的。如果概念定義成汴京話就是汴京人說的話，是不對的。汴京住了不少外地人，他們也是祖上就住到汴京，但依然說方言，能說這是汴京話嗎？”

阿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是你看。”

段道玄低頭念教材概念：“汴京話不是非汴京人說的話。”

段道玄也發現不對勁，大驚：“這是車轱辘話吧？”這教材怎麽回事。

阿乙：“算了老師，我們看第二章吧。”

第二章：汴京話的發展歷史和沿革。

阿乙：“？”

都第二章了，怎麽還不教汴京話？她了解汴京話的歷史乾啥？

阿乙疑惑地看第三章：城鄉視角下汴京話在城區與鄉村的對比。

第四章：學習汴京話的意義和價值。

阿乙無語，第四章都沒有講汴京話怎麽說，這本教材的防自學水平太高了，怪不得段道玄用這本書開小竈——即使有人抄走教材自學也看不懂，還是得找段道玄開小竈。

阿乙開了一段時間小竈，壓力很大，回去找家長哭訴：“這個老師太嚴了，我不想上了。”

結果家長喜笑顏開：“嚴就好，嚴就好，不枉我們投訴了那麽多年。”

前面說過這個貴族女校以前管得松，家長不高興，投訴很多年，上面終于讓學校大改。

但已經這樣嚴了，還有家長投訴。學校領導頭疼，段道玄就出來提建議：“我覺得體罰不好，看上去嚴，但讓學生喪失了學習積極性。”

領導冷笑：“不體罰還怎麽嚴？那你來說說。”

領導以為段道玄沒有什麽法子，結果段道玄張口就是一串方法：“我建議定時檢驗學生的學習成果，來一次摸底考、月考、周考，季考、期中考、期末考。”其實也可以再來一個七校聯盟，十校聯考……但是羊苴咩城太小了，行不通，遺憾放棄。

領導：“？”

段道玄：“考試可以查漏補缺。只有及時考試才能發現知識結構上的薄弱點，針對性幫助學生提高成績。而且家長知道有這麽多考試，就覺得很值。”

領導很高興：“太妙了，段娘子說得很好，其他人也學着點，你們怎麽想不到？”

段道玄可算出了風頭。但有男老師卻道：“雖然段娘子說的可能有些道理，但我們學校有女老師會降低風評，家長知道了會不會影響招生？”

段道玄看也不看他，話鋒一轉：“對了，除了對學生的改革，我建議舉辦教師公開課比賽。”

人們：“？”

什麽是公開課？

段道玄微笑。古代的老師還沒經歷過公開課比賽的摧殘，但現代的老師不得不卷公開課——答案是提前告訴學生的，發言的學生也是提前挑好的，課是提前上了一遍彩排的，PPT是反複改了一遍又一遍的。

有的老師為了上好公開課，還表演多種特長——穿漢服跳舞、彈琴、唱歌、話劇……越來越卷。

段道玄以前為了做花藝課講座聽過公開課的經驗分享，所以知道公開課很卷，正好報複嘲諷她的同事。

段道玄提議：“家長不最想知道老師水平夠不夠格嗎？那正好舉辦公開課比賽，讓同事之間切磋交流，這樣家長也能了解學校授課水準，更加放心把孩子送到咱們學校。”

領導大喜，有了這個活動，年終述職報告又能多寫漂亮的一筆，于是一錘定音：“就這麽定了。你們所有老師都要表演公開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