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二更 1125年

第45章 一二更 1125年

段道玄下章寫瘟疫。疫病如果來勢兇猛, 造成的傷病人數不亞于極寒天氣。

“天氣回暖後，很多人家流離失所，小紅路上就見了很多流民。小紅注意衛生, 不直接喝河水、池水。即使沒有辦法，也要用衣服過濾髒東西後再喝。晚上睡覺時也穿好衣服, 免得蚊蟲叮咬。”

“別人笑她太講究，都逃命了還在意這些。但小紅說喝髒水會生病，被蚊蟲叮咬也會得上傳染病。”

“其他人不信小紅的話，可沒過多久，有人就腹瀉、嘔吐、脫水，還有人發燒、咳嗽、脖子痛。更怪的是, 這些症狀過了好幾天也沒有停下來。但逃難的時候哪裏有藥？”

“幸好小紅認識草藥。她在野地裏找了蒲公英、馬齒苋，又挖了葛根，叫病人服下, 病人的症狀果然緩解了。”

報紙裏的安全知識是普通人很少知道的，所以讀者們見了啧啧稱奇：“原來蚊蟲也會傳播疾病？”

“怪不得我親戚有次去了南方，被蚊子叮咬後就死了。”

人們不禁後怕，雖然都讨厭蚊蟲, 但還不知道它們能傳染這麽多疾病。

而小紅處理髒水的過濾方式也給人們打開了新思路。雖然這點在現實生活中用不到, 但寫得很真實，讀起來過瘾。

十月，段道玄放下筆, 準備學駕馬車。

明年回大理國時要走一段陸路, 若能找到同行的商隊是最好的，可若找不到呢？只能自己駕馬車。

學會駕車也方便很多，日常進個貨、或者去有點遠的地方，就不用請人代駕了。自己開車美滋滋, 比走路輕松多了。

俗話說熟人好辦事。段道玄先找陸湘山，看她有什麽會駕車的熟人。

但陸湘山吃了一驚：“你學駕車？你一個小娘子學駕車乾什麽？”這年頭，确實很少見女人駕車。

段道玄催她：“你別管這些，我學車是有學費的，你乾嘛和賺錢過不去？”

陸湘山：“……”哎，是哦，好不容易有一個從段道玄那裏賺錢的機會，錯過太可惜了。

可惜她不會駕車，不然這個錢一定自己賺。這可是能賺段道玄錢的機會啊！

陸湘山想起了一人：“剛好你和我姨挺熟的，我姨爹又會駕車，你去開心農場吧。鄉下空地多，方便你練習。”

段道玄到開心農場找滕姨爹。滕姨爹恰好有一輛馬車。段道玄現代看多了電視劇，以為是一輛精致的馬車，然而看到實物很是震驚：“這個馬車……怎麽是露天的？”她看到的是一輛敞篷馬車。

怪了，電視劇上的馬車不都是有頂的嗎？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的人，裏面的人除非看窗戶，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而這輛馬車只有座位，沒有頂，和段道玄印象裏的不一樣。還很小，勉強坐兩個人罷了。

事實上，段道玄懷疑坐一個人也很難，因為它真的太小了，人坐在上面必定要蜷縮着身子。

這也和電視劇上的不一樣。電視上的馬車多寬敞，輕輕松松坐下主角團，還能放桌椅、塌、櫃子等家具。有的馬車還修成亭臺樓閣的模樣，很是漂亮。

段道玄非常失望這輛灰撲撲的小馬車，但滕姨爹說：“你說的那種馬車要花天價。”普通人能買得起這種敞篷馬車就不錯了。別看這輛敞篷馬車小，它當初花了四十貫錢呢！

這個價格還只包括車，不包括馬。其實車錢不是大頭，貴的是馬，汴京一匹馬的價錢輕輕松松八十貫錢起步。這還沒有完，馬每月吃大量草料，又是一筆錢。所以誰家若養得起馬，必定是大戶人家。

若養不起，又要用馬車，租更實惠，所以車馬行的租賃服務很火。

馬太貴了，所以很多人用驢替代。驢的價格更便宜，驢的性情也比馬好一點，但有時很倔，拿鞭子抽它，它也不走。

開心農場沒有馬，只有兩頭驢。滕家離汴京城近，也沒有什麽常去的遠地方，平時用驢拉貨、拉人就夠了。

原先家裏只有一輛板車，這輛敞篷馬車還是開心農場發達後置辦的，引起了很多村民的羨慕。有姑娘出嫁時還要租這輛馬車，因為氣派。

段道玄妥協了。那先學駕驢車吧，反正驢和馬都是動物。駕驢車的難度還比馬車小。以後熟練了再去車馬行租一匹馬練習。

租馬也是很貴的，一日要花百來文。段道玄如果租一個月的馬，按人們習慣的七八百錢為一貫的短陌算法，一月的租金有幾貫錢。這麽一想，車馬行真是賺錢。回頭給段清悟說說別只養鵝養狗了，也學學怎麽養馬。

段道玄開始學車，但她駕的車不是那輛敞篷馬車，而是另一輛板車。

滕姨爹是這麽說的：“板車比馬車簡單。好上手。”這話說得有理。但另一方面，滕姨爹是心疼他的馬車，怕段道玄這個新手弄壞了。板車比馬車便宜，若壞了，修理的錢少。

正式駕車之前，段道玄認識了一下滕家的兩頭毛驢。

兩頭驢都是棕黑色的，模樣有些呆，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槽中吃草。看它們不健壯的模樣，段道玄很難想象有人能駕驢車一夜狂奔兩百裏。

驢車也是車。現代學車要考駕照，要過一輪輪考試。段道玄尋思古代雖然沒有科目一，但是滕姨爹也得先講講理論吧。

滕姨爹點了一下繩子：“這是缰繩。”段道玄：“嗯。”

滕姨爹套好一頭毛驢：“這是套驢。”段道玄：“嗯。”

滕姨爹便催段道玄上車了：“你在前面駕車，我在後面看。”

段道玄：“？”

啊，她嗎，這就開始駕了？但她還不懂駕車的基本原理啊！

段道玄戰戰兢兢坐在駕駛位上，雙手拿起粗糙的繩子。那個……讓毛驢走路的命令是怎麽喊來的？

“駕！”段道玄試着喊了一下。

毛驢動了！但是，它只是走起來了，完全不聽段道玄的。

不僅如此，它的速度竟然越來越快！段道玄急得快出汗了，不是說驢的速度比馬慢嗎？

幸好開心農場面積大，小毛驢自由地跑來跑去，不用擔心撞到人。段道玄在車上麻了一會兒，後來發現小驢不傻，會自動避開障礙物，就漸漸鎮定了。可能毛驢見她是陌生人，想吓吓她。

滕姨爹從後面一溜小跑跟上來，嘴裏還嘀咕：“怪了，這驢以前挺聽話的。”

滕姨爹來後，小毛驢自覺放慢速度，從跑步切換到走路。想想也是，很少在路上看到努力奔跑的毛驢，一般是走路的，它乾嘛要在主人面前卷呢？

段道玄在開心農場學會了駕驢車的基本原理，就新手上路了。先在村裏轉轉。農場面積大，寬敞，開車很是惬意。

就是村裏沒有見過女人駕車，段道玄每次出來都有一波人圍着看。他們一邊看，一邊啧啧稱奇，順便吃點瓜子。托段道玄的福，這個村的瓜子銷量再創新高。

在鄉下練習夠後，就可以在城裏駕駛了。

為了方便，段道玄去城裏的車馬行租驢和車。鄉下雖然也能練，但是城裏的路況更複雜。在城裏練習，她的技術會有更大的提高。

去車馬行租車的另一個好處是，她每天練習完，車馬行的夥計會負責趕車回去，她不用擔心找不到停車位。

租車是很好解決的，段道玄很快就挑中一輛半新的車。租驢麻煩一點，租金太貴了，一頭驢出租一天也要七十文錢。

七十文錢！按現在人們習慣的七八百錢為一貫的算法，租一周驢就快花掉一貫錢了！

段道玄不可置信地問車馬行夥計：“我記得以前只要五十文來着？”

車馬行夥計笑道：“早就漲價了。現在有什麽東西不漲？除了我的工錢。”

說起來，京城這兩年物價确實漲得飛快。明明還沒有戰争，但是大家的生活壓力确實變大了。

柴米油鹽……這些生活必需品也在漲價。鄰居楊娘子還給段道玄算過賬，說家裏的收入雖然提高，但是花的也更多了。一加一減，怎麽還是存不下來錢？

車馬行雖然漲價，但是日子也比以前過得艱難了。他們出租毛驢收七十文錢，看似賺得多，但是毛驢每天都吃草料。毛驢如果租不出去，也是要吃飯的。這是固定支出。它要是生個病啥的，就更金貴了。

京城的路況比鄉下更複雜。段道玄在鄉下除了注意行人，再注意一下看熱鬧的狗就行了。城裏車水馬龍的，這邊一個轎子，那邊一個馬車，前面的大娘身後還領了一串孩子，道路還比現代窄，所以駕車很需要小心謹慎。

當然，城裏人也沒見識。段道玄駕驢車上路時，別人的神情像是見鬼了，一個勁兒地盯着她看。

段道玄的回頭率很高，因為行人們看到女人駕車就忍不住一步三回頭。

這麽好的流量不利用起來太可惜了。段道玄發現大家喜歡盯着她看後快氣死了——她在花市搞活動賣花時都沒有這麽好的曝光量。早知道開個車就能吸引別人的目光，她不會到現在才學。

剛好，她租的車也是板車，很适合運貨。這個季節賣點啥呢……

繼續說駕車。車馬行的租金太貴了，所以只有段道玄一人學車是不行的，兩個姐姐也學起來。

段元熙一聽，一頭毛驢一天花快一百文，驚得傻眼了：“這麽貴，怎麽不去搶？”

這筆錢太多了，所以段元熙二話不說就加入了學車行列。她為了物盡其用，練車的熱情比段道玄還高。段道玄還知道休息一會兒，段元熙都不允許自己休息。

段清悟比起學車對驢更感興趣，所以對管車的夥計問這問那，問驢怎麽飼養，會生什麽病。驢休息的時候，她還給人家吃梨子、糖塊。驢在車馬行就是吃青草和豆渣，而且還是一日兩餐，哪裏吃過這樣的好東西！所以第二天牽驢時，那頭吃過梨子的驢主動嘶鳴，示意牽走自己。

驢有長長的耳朵和濃密的睫毛，脖子上有一點鬃毛，但沒馬的多。

驢是會坐下的。它休息的時候，會一屁股坐下來，像小狗一樣。有時候，它還會在地上打滾，沾了一身碎草和泥土。

段清悟練習次數沒兩個姐妹多，但也會了駕車的基本原理。

順便學一學騎驢。驢個子矮小，騎驢是比較容易的。很多進京趕考的書生就是騎驢，因為馬太貴了，也不容易學。

段道玄後來試了一下駕馬車，果然更有難度。馬的性子和驢不一樣。遇到驚吓時，馬會瘋狂地跑起來，而驢超級倔，留在原地不肯走。

難度上來之後，段元熙和段清悟就不太想學了，覺得累：“會駕驢車就行了，我們家又不一定買馬。”

這天，段道玄為了鼓勵姐姐積極練車，特地在出發前帶了一壺雞蛋液，只有蛋黃，沒有蛋白。段元熙好奇地問：“你帶這個乾什麽？”

段道玄神神秘秘地說：“練完車你就知道了。”

練了半天車，大家也累了，馬車就由車馬行夥計趕回去，段道玄和段元熙在車上歇。

突然，段道玄打開水壺：“之前你不是想知道帶蛋黃液乾什麽？你看！”

段元熙湊過來看，頭快貼上段道玄的臉了。只見壺裏面不再是雞蛋液，而是一種淡黃色的膏體，有些濃稠，好像是醬？

段道玄解釋：“這是蛋黃醬。”不能比現代的蛋黃醬，但已經很好了。

這個原理是：馬車的頻繁搖晃相當于瘋狂打發蛋黃液。人工打發蛋黃是很累的，但一邊練車一邊做蛋黃醬呢？辛辛苦苦練完車，還能吃自制的美味蛋黃醬，太有意思了！

段元熙果然驚喜。她看了又看，已經迫不及待品嘗蛋黃醬的美味了：“還能這樣？好玩，實在是好玩。我下次也帶一壺雞蛋！”

段道玄為了讓蛋黃醬好吃，提前在雞蛋液裏加了醋、鹽，可以去蛋黃的腥味。又加了油，讓口感更順滑，也更像現代的蛋黃醬。

蛋白也可以打發，但只有純蛋白才可以打發出蛋白霜，如果摻了一點點蛋黃，那麽成功率就很低。

除了邊練車邊做蛋黃醬，還可以在跑步的時候打發黃油。一邊跑步一邊打發黃油，在外網上很火。喜歡運動健身的人在包裏裝一包淡奶油，等跑完步後就可以得到一包新鮮的黃油。

這黃油既可以用來抹面包當早餐，也可以用來做點心。但必須用淡奶油打發，牛奶不行。如果你跑步前帶了一瓶牛奶，跑完步得到的還是一瓶牛奶。

段道玄也是很想做黃油的，但北宋不容易得到淡奶油，只好作罷。

車馬行夥計把兩姐妹送回棗花巷。段道玄喜滋滋地把一壺蛋黃醬給段清悟看，段清悟也覺得她心思巧：“我早上看你打雞蛋時還以為你想吃生雞蛋，原來是為了做這個。”

大家商量這蛋黃醬怎麽吃。段元熙很慎重，非要找出最好吃的吃法：“一壺雞蛋液就做出了這一小罐，可不能随便吃。”

段清悟說：“這蛋黃醬不能當主食吃，必須得拌點什麽東西，或抹在什麽東西上面吃。”

抹炊餅？拌米飯？不，雖然可以，但應該用在更好吃的食物上。段道玄作出決定：“那還是炸物吧！”

油炸食物自然好吃，蛋黃醬也是常見的炸物蘸料。而且蛋黃醬的味道剛好解了炸物的油膩，兩者搭配起來完美。

家裏不想做飯，就叫徐媽跑腿買了一盆炸物，這樣方便。徐媽回來路上，又給自己買了一包炒雞雜做零嘴吃。

桌上滿滿一盆炸物，有炸豆腐，炸丸子，炸雞塊，炸雞架，羊頭簽……

這炸豆腐煎得酥香，外皮脆，裏面嫩，吃起來很是過瘾。蘸上蛋黃醬後別有一番滋味，味道雖然奇異，但很讓人喜歡。

大家蘸着蛋黃醬吃炸物，還發現了驚喜——原先吃油炸食品時，一開始很好吃，但吃多了就會很膩，再吃就吃不出那個味兒了，而蛋黃醬剛好解決了這個問題。

蛋黃醬的口感除了蛋香、奶香，還有一點酸味，所以吃炸物時也不容易膩味。一不小心就比以前吃得更多。

蛋黃醬不多，很快就吃完了。大家意猶未盡，說以後再多做些：“家裏不是還有雞蛋嗎？下回多打幾個。”

耀姐兒平時挑食，但炸豆腐醫生治好了。她一口一個還不夠，想塞兩三個，吃得嘴角沾油。

耀姐兒邊吃邊說話，童音清脆可愛：“外頭的炸豆腐好吃，但沒大娘做的丸子好吃。”這話把段元熙給喜得一沖動就答應改天還做炸丸子。

耀姐兒見狀，又趁機提了三不沾。這三不沾是耀姐兒經常念叨的，但段元熙覺得麻煩。現在段元熙一高興，沒思考就答應了。

耀姐兒還小，大人平時讓她少吃油炸食物，今天可算破例能嘗幾個了。她吃了兩個炸豆腐，一下子喜歡上油香的味覺。但她頭一次見外面的炸雞塊，不知道味道，還是覺得炸豆腐更好吃。大人發現後逗她：“你不吃雞塊給我吃。”耀姐兒就遞了幾塊。

而天姐兒不能吃炸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前幾年耀姐兒滿月後，家裏買了一批绫羅綢緞準備帶回大理國。可沒想到沒過多久，東南就打仗了，于是江南的綢緞價格月月漲。原先兩貫一匹的亳州絹，先是漲到了兩吊半錢一匹，後來是三貫錢。五年過後更是天價。

雖然是天價，但家裏的布也不賣，都是要帶到大理國的。

下半年，段道玄和房東聯系準備轉讓花店。既然明年春天就要走，那麽花店可以關門了。

這消息很快就被陸湘山知道。她非常奇怪，主動上門找段道玄問個清楚：“你怎麽不乾了？難道是不賺錢？不應該啊。”段道玄都從同行身上賺了多少錢了。

段道玄說：“我不想開花店了，先歇一段時間。”

正好陸湘山來了，段道玄就和她商量讓柳家姐妹去百花閣工作。柳家姐妹有了新單位，段道玄也就放心了。

陸湘山自然是願意的，不僅是因為和段道玄關系好，也是因為柳家姐妹是段道玄一手培養出來的，專業能力一定強。

但是，陸湘山見昔日那麽風光的滿庭芳要關門了，心裏不禁生出幾分同情和蒼涼。她關切地問段道玄：“你不開花店，經濟上有壓力嗎？”

段道玄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雖然不開店了，但也不是沒有來錢的門路。”

陸湘山警惕：“什麽門路？”

段道玄笑道：“陸大姐，我若開一個培訓班，專門教別人怎麽開花店、怎麽做花藝，你覺得有生意嗎？”

陸湘山：“……”那可太有了。全京城的同行都快被段道玄卷瘋了，他們若有學習的機會，自然是想的。

段道玄說：“我馬上就要開培訓班了，第一期收八個學員，學費是99貫錢。”

陸湘山驚了。99貫，這麽貴！

陸湘山不能理解：“你想教人，為什麽不收學徒？培訓班是什麽？”

段道玄扶額。一個學徒通常要跟師傅學兩三年。她都要走了，還收什麽學徒？倒不如開個培訓班再賺一筆。做花藝是需要不斷進修的。她在現代時為了提升審美，也跑到外地聽課學習。

段道玄教學也是真心實意的。反正都要離開汴京了，乾脆把手藝傳給別人，能傳下一點是一點。

陸湘山有些猶疑：“但是，你要價也太高了，我怕沒有人願意報名。不如……”

段道玄問：“不如什麽？”

陸湘山突然嬉皮笑臉：“不如把名額都給我們百花閣吧。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能不能便宜一點？”

段道玄幽幽道：“陸大姐，你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自然是給你優惠價的，就是得借你們百花閣的場地用用。”她的花店已經轉讓了，沒有地方當教室。

陸湘山已經習慣段道玄借場地了，一口答應。

第一期培訓班開課了。很多同行對此給予了高度重視，要麽自己親自來，要麽送員工進修。

第一節課上，段道玄做了一個點名冊，點了一遍名：“張三？”她本來想抓幾個逃課的學員，但遺憾的是，大家都來了。

張三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叫自己乾啥。

段道玄：“老師叫你，你就要喊到。”

張三只好說：“到。”

見這些學員缺少紀律素養，段道玄嘆氣。但是沒關系，她還留了一個小組作業。盡管北宋沒有PPT，也沒有電腦，但是學員們可以上臺演講！

學員上臺介紹自己的花藝作品。講完了，段道玄就和顏悅色地問人家：“你的創新點是什麽？”

“你的思路和前人的觀點相比有什麽特別？”

學員驚慌失措：“這個……這個……”

培訓班結束時還要考試，看看你這段時間學習得怎麽樣。只有成功畢業的學員才會得到一張紙質證書。別的花店認這張證書，覺得段道玄帶出來的人可信，所以學員們為了畢業非常努力。

繼續說轉讓花店。段道玄叫柳家姐妹去百花閣上班，自以為安排好了她們的前途，但兩人并不願意。妹妹柳十二娘是見自己到了年齡，乾脆嫁人。柳十一娘雖然想一直做這行，但怕百花閣會和滿庭芳一樣突然不乾了。

段道玄悟了，柳十一娘想要鐵飯碗。而花藝師此時能有的鐵飯碗要麽進宮做匠人，要麽是在官府做事。雖然段道玄自信柳十一娘的能力，但這種機會确實不好找。

而且北宋都快亡了，這鐵飯碗能不能端一輩子還難說。

但段道玄不好拒絕柳十一娘的請求。先不說沒有人信明年就要打仗了，只說柳十一娘有一份進取的心，這就很難得。

段道玄打聽，宮裏确實有個管園藝的後花作坊，但很少招人，一般是從宮人中選。但在皇宮外有個叫四園苑的機構，專管瓊林苑、玉津苑、宜春苑、瑞聖園四大皇家園林，也就是吃皇家飯。

說到瓊林苑，可能有人不熟悉，但金明池就是瓊林苑的一部分。四大園林中，只有瓊林苑的金明池每年開放一個月，其他皇家園林不對外開放。

園子既然是皇家園林，自然有香花芳樹、亭臺樓閣，風景優美。每個園林約有兩百個員工，專心栽花種草，偶爾接待貴人。這種工作類似現代的國家植物園編制，還不用費心游客，是個好去處。

但好去處不意味着不苦。段道玄和柳十一娘說：“皇家規矩多，處處要看禮儀，不會像在這裏一樣自在。你願意嗎？”

柳十一娘說願意，段道玄就着手去辦。但也不能保證一定辦成，只說盡力一試。

段道玄回想花店這些年來合作過的客人，終于想起有個小宦官叫張內侍，是做玉津苑的采買。

這玉津苑雖比不得有金明池的瓊林苑名氣大，但也是皇家著名園林。每年春花盛開時，總能接待宮中貴人。運氣好時，官家也來。

段道玄由陸湘山陪着請張內侍吃頓飯，希望他引薦管人事的勾當官。

玉津苑的勾當官對滿庭芳以往做的鮮花孔雀有印象，道：“有這樣的師傅，徒兒定也不差。”便收下銀子。但他不親自考核，而是叫一個作頭師傅去考柳十一娘。

因為柳十一娘是小娘子，勾當官便叫一個姓阮的姑姑來考她。這阮姑姑見是勾當官親自交待的，便也識趣，再說柳十一娘的水平着實不差，自然是誇她贊她，叫她過了。

柳十一娘進去得晚，輩分低，得慢慢熬熬資歷，以後圖升職。柳十一娘見入職順利，很是高興，請段道玄吃了一頓，還道：“阮姑姑叫我好好乾，還說若宮裏的嬷嬷、內侍來了玉津園，喜歡我的花，就能調我到皇宮！”

段道玄覺得阮姑姑有些說大話：“通常來說，上面要人，下面也舍不得人才走，指不定使什麽手段。你若能調到宮裏自然是好事，但這樣的好事不常有。”

柳十一娘一想也是：“阮姑姑這麽說，可能是因為她從前在宮裏待過，還想回去。算了，不管那麽多，我能來玉津苑就不錯啦，這多虧師傅。”

段道玄叮囑柳十一娘進園後處處小心，不可多說一句話。

然而，楊娘子和柳二是很不高興柳十一娘去玉津苑。這也不能怪他們，柳十一娘進了玉津苑就不能随便出來了，有點像進宮的宮女。但比宮女好的地方在于逢年過節有假期，可以回家。

楊娘子就哭着對女兒道：“你何必過去吃苦？像你妹妹一樣找個夫婿，早早辦了人生大事，多好！”

但時間過去，楊娘子和柳二也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柳十一娘走的前一天，楊娘子還在熬夜打包行李，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分別的那天，楊娘子強忍着淚叫柳十一娘好好侍奉園裏的師傅，不要想着家裏：“家裏還有你弟弟，不用你操心。你進去後要老實本分，別和別人起矛盾。”

柳十一娘有了去處，滿庭芳也真正關門了。關門那天，段道玄也覺得一絲冷清。

下一步是囤貨。

從汴京到大理國起碼要走兩三個月。路上還要帶着孩子，那麽時間可能超過三個月。半路采買物資不易，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被黑商欺騙，所以要囤貨。

首先是食物。這個吸取一下前人的經驗，盡量帶乾糧，比如大餅、炒面之類的，畢竟不是任何時候都有機會生活做飯。

大餅可以臨走前和商販買，炊餅或者燒餅都可以。還有黃米做的餅子。黃米黏性強，可以做成餅吃。軍隊趕路時的軍糧就是黃米餅，叫糜餅。軍隊都選它了，黃米餅一定很适合路上吃。

炒面自己家就能做。這裏說的炒面不是面條，而是把面粉炒熟，要吃的時候加水沖一碗就行了。

普通的炒面粉就是單純的面粉，但是段元熙不滿足于此。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段元熙習慣了頓頓有油水的飯菜，很難再接受只吃炒面：“這麽單調，吃着沒味兒！”于是在炒面鍋裏加了很多芝麻粒。

加上芝麻後，炒面的香氣一下子提升了一個檔次！想想看，那麽多磨碎的白芝麻粒……

但是段元熙仍然覺得單調，忍不住又在鍋裏加了小米、黃米、碎核桃仁……段元熙收拾東西時還發現家裏有一包沒吃的松子，于是把松子也加進去了。

段道玄看了，頭上緩緩冒出問號：這到底是做炒面，還是做麥片？

終于，當段元熙想加一大把紅糖的時候，段道玄制止了她：“姐，我想吃鹹口的。”

于是行李又多了幾罐紅糖和食鹽，誰想吃什麽口味就自己加。

段元熙見調料占了很多位置，靈機一動，準備把鹽熬成一塊塊鹽塊。小小的鹽塊方便攜帶，減少行李箱空間，而且含鹽量很高。

她想得美，但失敗了。只熬出來鹽的結晶體，沒有得到鹽塊。

但還有一個可以方便運輸的辦法——做醋布。把乾淨的布反複浸泡在醋、鹽水中，調料會附在布上。做飯時剪下一條布，丢進鍋裏就行了。

又曬了一批香菇。一個個香菇用線串起來，挂在通風的地方晾曬。過了幾天，鮮嫩的香菇就乾癟了。香菇含水量比想象中的高，一斤香菇曬乾後也就一兩重。

香菇曬太陽後可以顯著增加維生素d含量，所以在船上吃曬乾的香菇能補充營養。

乾香菇泡發後能做很多美食。香菇提鮮效果好，可以當味精用。煲湯時抓一把香菇，就能讓湯的鮮美飛升一個檔次。若和蘿蔔、豆芽炖素高湯，不敢想象有多好喝。

做香菇醬也是好吃的。香菇切成小丁，和花椒、豆瓣醬等材料一起炒。如果想要口感豐富，還可以加點肉沫。香菇醬很下飯，蘸一筷子能多吃兩個炊餅。拌米飯也是好吃的。如果不想自制，可以網購仲景香菇醬。

做香菇醬不能少豆瓣醬，但是豆瓣醬需要辣椒，北宋還未引進辣椒，只能用胡椒、茱萸代替了。

沒有辣椒，就沒有辣椒醬，所以熬花椒醬代替。花椒醬的底醬可以是黃豆醬。北宋很多百姓會做黃豆醬，所以從市場上買就行了，省時省力。

黃豆醬下鍋，和磨碎的花椒、香葉等材料一起翻炒，成品鮮、香、麻、辛。

花椒醬是很好的調味品。吃白煮肉時，肉塊切片，蘸上一點花椒醬便很香。拌飯吃也是不錯的。豆腐焯水後蘸點花椒醬，就是一道美味的小菜。

雖然說趕路的時候盡量精簡行李，但是真走的時候，總覺得很多東西都是有必要帶的，一不小心就裝了好些個包裹。

繼續說吃的。基礎的乾糧是大餅、饅頭、炒面，這些食物吃着方便。如果帶現殺現做的食物，就太麻煩了。

現殺現做的菜确實新鮮。誰不想天天吃新鮮的？“但是把活雞加到行李裏面就太驚世駭俗了。姐，你看我說的對嗎？”段道玄問段清悟。

段清悟試圖解釋：“我不是為了吃雞肉。這只雞可以下蛋，這樣我們路上就有新鮮的雞蛋吃。”

段道玄：“……我覺得還是算了。”雞嘛，到底是活物，帶着不方便，還是賣了好。動物帶上段白就夠了。

段清悟反過來問段道玄：“你想帶什麽吃的？”

段道玄：“吃的嘛，我建議買些乾果，儲存時間長，外面也不方便買到這麽好的乾果。坐船的時候最好也吃點水果，以免缺了營養。三月還不是很熱，我們買些棗子、梨子在船上吃，應該能放一旬……”

幸好關卡沒有現代海關那麽嚴，不然水果就要沒收了。

除了吃的，還有很多藥品。路上若生個什麽病，不方便找醫生，買藥也很麻煩。說到買藥，也不知道現在雲南有沒有雲南白藥。

段清悟還帶了很多書。她覺得在大理國買書沒有在汴京方便。很多書出了汴京也不容易買到。

段清悟除了愛看的詩詞、小說，還采購了一批工具書，像醫書、農書……段道玄幫忙清點的時候還發現一本造房子的書。她拿起書問段清悟，段清悟目移：“雖然有些現在用不到，但也許以後就能用到呢？”

好吧。

但是段清悟仍覺得不夠，想再采購一批，有的書甚至買複數。她的理由是萬一書丢了怎麽辦？

段道玄很是頭疼，不叫她買：“你的書太多，複數就算了。”

可段清悟吐槽段道玄：“你還說我帶的書多，你看看你的花。”

好吧，其實段道玄也沒好到哪裏去。她這些年一直在育種，所以有好多盆花都想帶走。但是，一箱書至少好打包，一盆花要注意的可就多了。

何況段道玄養了上百盆花，每一盆都舍不得丢下。

段元熙見段道玄要帶那麽多花盆，很是頭疼：“你帶種子就行了，帶那麽多花盆乾什麽？”

段道玄目光左移：“你不知道，這些種子是剛雜交出來的，性狀不穩定，還是留着苗扡插更方便。”

段元熙：“……”

段道玄目光右移：“而且每一盆都是我的實驗品。我才實驗到一半，如果不帶走，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段元熙扶額。

段道玄又看向她辛辛苦苦搶到的極品羊糞肥：“我還想帶這個……”

所以，打包行李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這個工作其實從去年就開始做了，乾了一年，但直到現在也沒結束。

一開始大家還樂觀地想“精簡行李、輕裝上陣”，但現在行李越來越多……恨不得把整個房子搬過去。

所以搬家真的很累。挑選和舍棄行李很折磨人，打包搬運行李也累。

繼續說囤藥材。萬一有個發燒頭疼，就能煮藥治療。這年頭，發燒也可能丢人命，所以起碼帶上治發燒感冒的藥。

半路上買藥總歸是沒有在汴京買方便的。因為買得多，藥房還給優惠。家裏甚至還搞了一棵人參。

為了搬家，必須舍棄一部分東西。段元熙看着一床精美的被子很是心疼：“這被面多好看，八寶團花紋的，料子也舒服，就是太重，不方便帶走。”

她舍不得抛下這麽好的被子。但被子太重了，家裏只能帶走幾條。而且雲南那邊的氣候也不需要很多厚被子。

鍋碗瓢盆也不可能都帶上。陶罐、瓦盆可以到大理國後再買。

但是瓷器有些難處理。家裏有好幾套精美的陶瓷餐具，但若帶上，這一路颠簸的，大概率會碎幾個碗碟，多可惜。可不帶吧，又舍不得。

能帶的東西都帶走了，打包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但收拾完了才發現裝了很多個箱子。帶不走的，要麽趕緊賣了，要麽送人。

說完大人，再說兩個孩子。常言道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于是段清悟一心軟，就答應耀姐兒買她愛吃的蜜餞。

段道玄驚訝地問二姐：“買那麽多乾嘛？不是說了她還小，一天只能吃幾塊嗎？”

段清悟答：“她說我們要走那麽久，路上肯定沒有賣蜜餞的，我一想也是，就買了一罐……”

段道玄麻了：“姐，有沒有可能一米高的罐子叫缸？”她真服了，連忙拉着段清悟去退貨。

蜜餞這種零食至少耐放，天姐兒要帶的是房檐下的冰淩。段道玄看了天姐兒裝在鋪了盒子裏的一根根冰淩，它們晶瑩剔透，确實好看，但這種東西是帶不走的！

怎麽可能帶走！

段道玄斟酌了一下語詞，盡量不破壞小孩子的童心：“天姐兒啊，這個冰淩啊，它很快就會化了……”

天姐兒倔強：“不可能！我放在盒子裏就不會化了！”

天姐兒把盒子帶到了室內，但室內點了暖爐。隔了幾天，天姐兒再想起來時發現冰淩化成了一攤水。她哭了，哇哇大哭！

幸好段道玄用下面的話哄住了她：“雲南那裏有很多雪山，雪山上到處都是冰淩。我們過去後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天姐兒不哭了：“真的？”

段道玄面上微笑，心裏卻祈求這小祖宗到雲南時趕緊忘了吧！

耀姐兒還好，她想額外帶走的就是自己收集的漂亮碗。這些小碗有白瓷，有汝瓷，精致好看，就是段元熙很不滿意她這個愛好：“好好的孩子乾嘛喜歡收集碗？像乞丐。”

段道玄淡淡道：“總比你喜歡撿破爛好。”真慶幸耀姐兒沒有遺傳段元熙的撿破爛愛好。不過話說回來，也沒有人會遺傳這個吧。

雖然打包行李很是折磨人，但是往好處想，現在還沒打仗。等打仗了再逃命，家裏的東西只能遺憾地丢掉，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從從容容打包。

段道玄最近經常和漕運的人打聽，知道去大理國有兩條路。

一條是向西，經過陝西、四川、貴州到雲南。

這條路肯定是不行的，因為會經過秦嶺。別說古代了，就算是現代，秦嶺也沒有完全開發過，很多地方還是無人區。為何？就是因為太險了。

段道玄暫時沒有勇闖鳌太線的打算。

另一條路是先一路南下到廣西，再向西去雲南。這條路的好處是很多水路，大部分時間是坐船，地形也相對平坦。家裏想多走水路，所以這是最後選定的路線。

具體來說，從汴京出發就可以走水路了，坐兩個多月的船，到南方的邕州（廣西南寧）再換陸路。

出了邕州，要經過橫山寨或自杞國才能走到大理國境內。

接着是途徑善闡府或最寧府。它們雖然是大城市，但并非大理國的首都。大理國的京城叫羊苴（xié）咩城，也是這趟行程最後的目的地。

全家明年三月出發。此時，河水的冰早就化了，不用擔心水路不暢。這也是一個惠風和暢的季節，可以減少趕路的辛苦。

快的話走兩三個月，慢的話用三四個月，總之全家人到大理國時已經是夏天了。雲南處于雲貴高原上，雖說紫外線強，但夏天沒有那麽熱，很多城市适合避暑。

這趟旅程一定辛苦。現代坐半天高鐵能走完的線路，古代要走幾個月。

商量交通的時候，有人說與其到廣西買馬車，不如在汴京買，有時間細細打聽車的好壞，免得被黑商欺騙。在廣西買馬車，若是買到質量不好的，就是浪費錢。

但這個建議很快就被否決了，因為很不方便。家裏先走水路，是要坐船的，難道把馬車搬到船上嗎？

說完水路，再說陸路。有人為了更快到達目的地，提議可以幾人輪流駕馬車，不僅避免行駛疲勞，還能日夜不停地趕路。

但再一想，這太折磨人了。晚上人類是要睡覺的，擠在颠簸的馬車上真的能合眼嗎？

段道玄頭疼：“到時候再說吧。”現在說的都是紙上談兵，也許大理國的情況和她們想的不一樣。

兩個姐姐想回去是思念故鄉，但段道玄急着回雲南是為了躲避戰争。

到大理國後，再過半年時間，金兵就包圍汴京了。這件事怎麽想都很不好受。段道玄家還可以逃過一劫，但是其他人呢？

比如鄰居楊娘子，她家千辛萬苦從遼朝逃出來，才過了幾年和平日子，就又要面對戰争了。該怎麽辦？是留在京城還是離開？

留下不一定是死路一條，但一定不好受。戰争時期，別說醫療資源了，吃喝都成問題。

段道玄記得史書上說，最後汴京百姓甚至沒有柴燒了。城裏的樹砍完了，只能出城砍柴，但是京城被金軍包圍了，出不去。

走的話，自然是有更多希望。但是人們又不知道戰争快來了。段道玄現在讓他們走，他們只會莫名其妙，覺得她是瘋子。

沒人相信繁華的汴京不到一年就要被包圍了。北宋末期內部矛盾确實很多，但商業上的繁榮是到了極點。

何況，普通人能去哪裏？在通訊和交通這麽不發達的古代，出去一趟實在不容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外地的親友可以投靠。而且這裏是京城，大多數人是想留在京城的。

年末，全家人過了一個特別的除夕，來到1125年。

正月初一，楊娘子帶了盤豆腐釀肉來拜年。段家回了一盤臘肉。

過年前，家裏曬了一批臘肉。當時還想如果有剩的臘肉，也可以帶到路上吃。但才到元旦，臘肉就已經吃了大半，因為自家曬的臘肉實在太香了！

上好的五花肉切成長條，加鹽加白酒腌制。這鹽不是普通的鹽，是和花椒、八角等香料一起炒的，炒到微微發黃就可以了。

一定要均勻塗抹五花肉，每面都狠狠揉搓，讓五花肉充分腌制。這個過程有點像給五花肉做按摩。

五花肉買回來後不必用水洗，洗了反而容易滋生細菌。用高濃度的酒可以殺菌。

五花肉腌制期間，每天都得給肉翻個面。三四天後，就可以挂起來晾曬了。在肉上穿個孔，用粗繩挂到通風陰涼的地方。

若不想吃風乾臘肉，還可以做煙熏臘肉。是用柏樹枝、松樹枝熏，也可以加點橘子皮、柚子皮。煙熏臘肉更耐存放。

臘肉有很多做法。比如經典的蒜苔炒臘肉，滋味很好。臘肉和米飯一起焖也是極好的，再加點雞蛋、蔥花、醬油。清蒸臘肉片也好吃，原滋原味。

臘肉如果和蘿蔔、白菜苔一起炖，湯好喝得能鮮掉眉毛。

正月時，柳家還喜氣洋洋的。到了二月，他們全家人卻很愁，因為從邊境傳來一個震撼的消息。

北宋朝廷在金國幫助下收複了燕山府，燕山府是柳家人的老家。收複燕山是一件好事，但現在燕山的糧食不夠吃了，有人甚至餓死。

楊娘子擔憂地對段道玄說：“今年怎麽出了這種事？我真擔心娘家人，希望他們平平安安。但是，我心裏頭又知道僅有的糧食肯定先給官兵吃，老百姓定是要挨餓的。”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所以段道玄斟酌了一下怎麽回複。

第一種回複：“其實人不會很快就餓死，吃樹皮和觀音土還能撐一兩個月。”但這麽說也太地獄了。

第二種回複：“其實兩年前金人離開燕山府時，就把城池洗劫一空了，朝廷實際上得到的是一座廢城。”

所以現在的燕山府人口是軍隊。即使有百姓，也未必是從前的百姓。這一點段道玄早就想到了，但一直沒有告訴楊娘子。不說的話，楊娘子至少還有個念想。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