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鄯闡府 考驗,烤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鄯闡府 考驗,烤餌
第一天上路, 段家人特意走慢了些,漸漸掉隊了。這麽做,是為了看商隊負不負責。
如果商隊發現她們掉隊, 還願意找人,就說明是負責任的。如果不願意找人或等人, 自顧自走了,就說明他們不管客人的死活,只收錢,不可靠,那麽段家還來得及回去重新找一個商隊。
掉隊半天後,商隊裏的一個趕馬人和同行的一個漢商騎着騾馬回來了。商隊受了馬幫影響, 頭頭叫馬鍋頭。其他趕馬的叫夥計或馬腳子。
這位夥計長得年輕,穿着羊皮背心,看到段家人肉眼可見松了口氣。他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 那一旁的漢商就充當翻譯:“他說可找到你們了,教我們好一頓擔心。”
這漢商是廣西的,所以段家人也是聽個半懂。不過,夥計面上的高興神色是做不了假的。
段元熙見他們肯回來找自己, 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 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們第一天就掉隊,實在對不住,還望多多擔待。”
漢商繼續當翻譯:“他說你們有孩子, 走得慢也正常。你們不慣騎騾, 孩子不舒服了說一聲,鍋頭就會下令休息。”
段元熙更不好意思了:“我們掉隊是不是耽誤你們趕路了?不會很嚴重吧?”
她們急急忙忙趕過去時,發現商隊正在野餐。
野餐還挑了個好地方,這一片山路就數這塊地鮮花着錦、綠草如茵。趕馬人拿出一包包芭蕉葉, 芭蕉葉裏包的是糯米飯,軟糯可口。
又砍柴生火,火堆上烤餌塊吃。餌塊經火一烤,逐漸變得焦黃,發出誘人的香味。這裏的餌塊還只有餌塊,若是在城裏攤子上,必須在裏面加點豆腐、土豆絲、油條,抹上辣醬。
不僅人吃飯,騾馬也嚼草料。騾馬旁邊有個夥計檢查它們的釘掌,見沒事,才放心吃燒餌塊。
“四叔,我這牛乾巴做的好,孝敬給您。”有年輕的夥計對韋鍋頭道。他們這些人多多少少沾親帶故。如果沒有親戚朋友關系,誰敢和外人出來?
牛乾巴就是風乾牛肉。韋鍋頭啃了一口牛乾巴,還沒嘗出牛肉味,就被這硬邦邦的肉乾弄得牙疼,于是随手放在火堆上烤。烤牛肉的香味飄過每一個人的鼻子。
火堆上還煮了一大鍋熱水,咕嘟咕嘟冒泡,熱氣騰騰,這是預備烤茶用的。
烤茶和煮茶不一樣,是先燒熱竹筒,再把茶葉丢進竹筒裏,烤到焦黃出香,再倒熱水。茶裏還可以加一把炒米、棗子,解渴又充饑。
商隊每日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烤茶。沒有茶,就沒有精神。喝茶也是難得放松的機會。一口熱茶下肚,什麽煩惱也沒了。
而年輕的夥計牙口好,直接吃牛乾巴了。這牛肉用大量鹽巴搓過,風乾後,滋味濃縮,所以吃起來鹹香無比,還有種自然發酵的淡淡酸味。
牛肉乾的香不是一口就能體會的,越嚼才越香。
商隊每天淩晨出發,傍晚天黑紮營。中間不會停下,只有中飯喝茶才停。今天因為段家人掉隊,午飯早了,所以接下來加快了速度。
晚上,商隊紮帳篷休息。夥食是商隊和段家自己吃自己的。
商隊見她們竟然不生火煮茶,只吃冷食,很是詫異:“這山路上不吃茶是不行的。”于是慷慨地送了一盆熱茶過來。段家人連聲感謝。
其實家裏也帶了茶葉,那個燒火的爐子也沒丢,就是碳用完了,又忘了買,路上再補充。段道玄原本想在山上随便撿些樹枝生火,可太陽下山後,山路黑得可怕,不敢出去。
段道玄對大家說:“明早撿些柴火,或者到鄉鎮買。”
段清悟疲憊地問:“下一個鎮子還有多遠?”
段清悟她們不知道路上會經過哪些地方,段道玄是知道的:“我們先去彌勒,再去鄯闡府。彌勒和最寧府有一兩百裏路。我們已經走了一天,所以還有三天到。”
段元熙問:“走完鄯闡府呢?下一站就是羊苴咩城了?”
段道玄笑道:“哪有這麽快。過了鄯闡府,還有七八百裏呢。”
段元熙麻了,不想說話。段清悟倒覺得還好,總路程加起來最多走兩個月。她們前段時間走了四個月的水路呢。
耀姐兒說:“我覺得騾馬好像沒有船快。我們這一天走了多少裏路?”
段道玄估計:“大概30多裏吧,我們要是不掉隊,應該能走40多裏。”這是山路,每匹騾馬又背了一百多斤的貨物,所以這個速度是正常的。
之後的幾天,商隊趕路、休息、趕路、休息。吃飯休息時,商隊做自己的飯,其他人也吃自己的。那個漢商在段家附近生火,請僧人一起吃,順便打聽僧人為什麽獨自上路。
漢商聽完,不忘翻譯給段家人:“這僧人本來在最寧的一個寺廟,因為太老被趕出來了。”聽得段家人一陣唏噓。
趕人不是直接趕的。這寺廟就和職場一樣,見僧人老了也沒有評上職稱,還得給他養老,就想方設法逼他自己提出來走。
僧人沒有親戚,只好去投奔鄯闡府的一個師兄。他和商隊搭夥上路也沒付多少錢,還是韋鍋頭看他可憐才同意的。
四天後,到彌勒。
商隊的規矩:傍晚若沒走到鄉鎮,就露天紮帳篷。若是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就找人家投宿。
彌勒有不少商隊路過,所以旅店很多。有便宜的,也有價格較高的。韋鍋頭來過這裏,所以輕車駕熟領着商隊去了一個便宜的旅店。旅店老板和他打了招呼,幫忙把騾馬牽到天井旁吃草。
趕馬人住的旅店和大通鋪差不多,人來人往,而且都是男人,段家就另找了個旅店。
歇下後,買了一鍋香甜的木瓜水,叫食店給韋鍋頭送去,一是感謝人家路上護送,二是通知地址,讓他們走時別忘了叫自己。
木瓜水不是木瓜泡的水,有點像紅糖冰粉。叫木瓜水,是因為粉是木瓜籽搓出來的,但這個木瓜其實是假酸漿,當地叫木瓜罷了。
粉做好後,澆上紅糖水,再來一勺米涼蝦就可以吃了,口感酸酸甜甜。米涼蝦不是蝦,是米漿做的。米漿用漏勺做成指頭大小的條狀,形似蝦,所以這麽叫。
有的食店會在木瓜水裏撒一把芝麻增香。有的添一勺濃濃的玫瑰醬,糖水就成了玫瑰糖水。
段家給商隊送了木瓜水,自己也留下一小盆。她們走了一天路,早已是又渴又饑。木瓜水做得快,上得早,所以正餐還沒做好,大家就把木瓜水吃了個精光。
木瓜水放了不少糖。段道玄往常吃甜品總是煩太甜,但現在覺得正好,一點也不膩。她路上消耗的能量太大了。
大家之前坐了三四個月的船,已經厭了水路,但現在騎了多天騾子就又覺得水路好了。天姐兒就苦着臉說:“騎騾子比坐船慢,還比坐船累。”
段道玄擦掉她臉上的糖水漬,安慰道:“到都城就好了。”
喝過木瓜水,大家歇了一會兒,正餐才上來。幾道菜中,最香的是鹵雞米線。鹵雞選的上好的土雞,用草果、八角、桂皮等調料鹵制。
到了傍晚,食店前一天鹵好的雞已經賣完了,所以重新殺雞鹵雞。雞本來要鹵一夜,但這樣的話客人要餓死,只好鹵了一會兒。
鹵雞米線端上來時,鹵雞切成一塊一塊的,外皮是誘人的油紅色,雞肉鮮嫩,雞湯醇厚。米線柔韌爽滑。
段元熙稱贊這家的鹵雞做得好,她自己都夾了好多筷子:“這鹵雞和我在汴京見的不太一樣,也不知怎麽做的。”便細細和食店夥計打聽。
可惜語言不通,沒打聽出個所以然。段元熙只好掏出貝幣,指了指雞圈的雞,讓食店明早做一整只鹵雞打包,這樣她路上也能慢慢琢磨。
段元熙這樣也是心中有份憂慮:她擅做汴京菜,但大理國飲食習慣和汴京不一樣,所以想着學學當地的菜肴。
涼卷粉。涼卷粉不是在這個食店買的,是有小販推着車路過,段道玄見它顏色鮮豔,看着可口,就買了兩份。
涼卷粉的粉皮又薄又寬,口感爽滑筋道,甜辣鮮香。涼卷粉乍一看像北方的涼皮,但涼皮是面粉做的,涼卷粉是米漿做的。
炸豬皮很受歡迎。帶皮五花肉上改了漂亮的花刀,然後炸至金黃,油香酥脆,讓人一看就食指大動。
最後是一道薄荷炸排骨。薄荷清新解膩,還有一種獨特的刺激性味道。排骨炸得外酥裏嫩,鹹香入骨。
這菜有多好吃?連炸過的薄荷葉子也被大家吃光了。段道玄吃了好幾片薄荷,還想夾時發現已經沒了,怪道:“咱們平常不怎麽吃薄荷,這回吃得這麽快。”
耀姐兒正好夾走最後一片薄荷,得意道:“小娘,你沒我快。”段道玄只好認輸。
大家本來還想點一份冰漂粑,但吃到這裏就飽了,所以算了。說起來可惜。冰漂粑是米糕做的小吃。米糕軟糯潔白,泡在香甜的玫瑰糖水裏,上面還澆了一層晶瑩的碎冰。
現在是十月,彌勒白天氣溫在十幾度到二十幾度間,陽光足,少雨。就是晚上冷,還要蓋被子。外地人覺得雲南四季如春就一件厚重衣物也不需要,其實不是各地都四季如春。山地氣候差異大。
但是,段道玄等人不知道她們叫食店給商隊送去木瓜水後,那漢商腆着臉說是自己叫段娘子送的。
“段娘子還怪聽你話。”有人怪道。段家人是後來加入的,按說和漢商沒認識幾天,怎麽這會兒就熟了?
還有人問漢商是哪位段娘子?漢商其實連段家幾位的長幼都分不清,就故意含糊帶過。
可他這樣躲閃,商隊其他人就不信,說他嘴裏沒實話:“你要是沒說假話,就讓幾位段娘子再請大夥吃一頓豬頭肉,我早想着這口了,你敢不敢?”
那漢商自然做不來,但他眼睛一轉,道:“你們那麽多人,可不把段娘子吃窮了?人家出來不容易,我不叫她們亂花錢。”
人們笑道:“嗳呀,你這就心疼段娘子的錢了!你心疼人家,我們可不放過你。等到了鄯闡,你必須叫她們再請一頓!”
從彌勒到鄯闡府約走七天。在彌勒休整一晚後,商隊繼續上路。
途中經過一片河谷。河水彎彎曲曲,所以道路也是九曲十八彎。
有的路極為狹窄,不好過去。偏偏這個時候迎面來了一個馬幫,領頭的大騾子插着旗子,戴着一串鈴铛,鈴聲在空曠的河谷裏清脆響亮。
兩隊人馬就這麽狹路相逢了,糾結誰先走。商隊的韋鍋頭給對面行了一禮,道:“我們二十來匹騾馬,貨多,又沉又重。你們有多少?”
對面要是騾馬少,貨物輕,按照慣例,韋鍋頭等人就可以先過了。
對面的馬幫,騾馬不如商隊多,十幾匹,但也個個載了重貨。他們是下山的,慣性大,容易剎不住車,所以商量讓自己先走。
韋鍋頭也不欲和他們發生争執,況且見人家旗子上繡了某某官,想這馬幫是給官員運貨的,就爽快答應。
馬幫過去時,那鍋頭對韋鍋頭道:“前面有片乾灘,下雨後成了泥潭,我們的馬差點陷進去,你們注意。”
商隊走了約半個時辰,果然遇到一片泥潭。泥潭占據了大路,商隊只好一匹一匹繞過去。
有騾子路過泥潭,突然想喝水,就忍不住湊近了。趕馬人催它,它一受驚,反而歪了身子陷入泥潭。
“快卸貨物!”人們連忙七手八腳卸下騾子的馱架,以免它陷得更深。
趕馬人給它套上繩索,試圖拉出來。但騾子在泥潭中慌亂掙紮,越陷越深。人們無奈,只能等它不動再說吧。
傍晚時,騾子終于拉上來了,但渾身泥濘,腿折了,蹄子也壞了,只能走在最後,一瘸一拐跟着。韋鍋頭打算到鄯闡府找人給它看看。若治不好,這匹騾子就廢了。商隊趕路最重要。
鄯闡府。
鄯闡府(昆明)是大理國的東京,比較繁華。商隊為了找人看騾子在這裏停兩天。
停留在鄯闡時,段家人嘗當地美食。光米線就有小鍋米線、焖雞米線、鮮肉米線、牛肉米線這麽多種。
小鍋米線是一鍋一鍋下的。米線白淨,随肉末、青菜一起煮,浸足了汁水。肉末鮮嫩,拌着米線吃,叫人大動筷子。
段道玄吃過了米線,又喝湯,湯也好喝。段元熙看到妹妹喝湯,靈機一動,拿出不知哪天剩下的大餅,一塊塊掰開……
天姐兒面前的是一碗豆花米線:“我明日還要吃這個。”軟嫩的豆花拌着紅色肉末、碧綠的配菜,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所以天姐兒吃一口就愛上了。
包漿豆腐,用的是石屏的好豆腐。別看它外皮乾巴,裏面可是極為軟嫩。烤好後,包漿豆腐的風味到了極點。耀姐兒吃一口碗裏的豆腐,眼睛又盯着盤裏的。段清悟見她這麽愛吃,道:“再來一份。”
除了段道玄,大家是第一次見餌塊。餌塊又能炒,又能燒,都好吃。還有一道蒸餌絲,餌絲切得細細的,蒸得糯糯的。
吃過飯,大人喝一碗冰稀飯,冰冰涼涼。小孩喝木瓜水,酸酸甜甜。
這時節,鄯闡有很多水果。段元熙等人也就認識木瓜,其他不認識,所以一樣買了一點。
酸角,外形和豆角有點像,一節一節的,剝開外皮,露出褐色的果肉。酸角特別酸。一般人吃不了,所以要買甜酸角。
甜角容易吃多。不一會兒,幾人就剝了一堆殼。
餘甘子也叫滇橄榄,是一枚一枚的綠色小果。剛吃的時候酸澀,但過一會兒,口腔就慢慢回甘了,所以叫餘甘子。
釋迦果外形長得奇怪。段元熙等人剛剛到時,還不知道它可以吃。那果攤老板提了把刀,把釋迦果切開,露出裏面的果肉和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籽。
釋迦果的籽是不吃的,雪白的果肉可以吃。段元熙點評:“這果肉看上去像雞肉。”
老板給她們拿的這個釋迦果是足夠熟的,很甜,讓人忍不住越吃越上瘾。一枚釋迦果不夠幾人吃的,所以又買了兩枚。釋迦果很大,有手掌這麽大。
但是釋迦果太甜了,如果吃的多,就容易齁嗓子。
老板還向她們推薦老虎果。老虎果紫紅色,長得奇怪,籽很多,肉很少,味道一般,段道玄不吃,也勸姐妹們不要買。但她們不聽,直到吃了才發現這就是賣給外地人的。現代也是這樣,老虎果坑了多少外地游客。
在鄯闡吃了這麽多美食。段道玄突然發現這個時代竟然沒有鮮花餅。人們雖然也吃花,有用金雀花炒雞蛋吃的,有用玫瑰泡木瓜水喝的,但就是沒有用玫瑰花餡兒做酥餅的。段道玄想,或許這能成為一個商機。
段家人還是自己找的旅店,不和商隊住一起,所以又叫甜水店送了桶甜水過去。
甜水店的人會說兩句漢話,見她們打扮不同,問:“客人是從宋朝來的?”
段道玄:“是呢。這一路可走了不少。”
甜水店大喜,道:“有一事想托客人幫忙。我家最近從一個商人手裏買了宋朝産的瓷器,但不知道正不正。”
也是這甜水店運氣好,若問的是別的宋人,人家還不一定能認得瓷器好壞呢。但段道玄在縣公府待過,确實學了一些。
甜水店拿出一個瓷瓶:“娘子看看。”這瓷瓶通體白色,溫潤如玉,底部刻了蓮花紋樣。與衆不同的是,它瓶口包了一層銀邊。
段道玄問甜水店:“花了多少錢?”甜水店說了個不小的數。
宋朝瓷器精美,每年都有不少出口到大理國。瓷器是個搶手貨,誰家要是有宋朝來的瓷器,是很有面子的事,所以甜水店從商人手裏買了這個瓷瓶。
段道玄看了一會兒說:“我看着這瓶子像定窯出來的,不過我見識少。”
瓶口無釉是定窯的特點,這是定窯的特殊工藝,不容易仿制。定窯為了好看,常常在無釉的瓶口包一層金屬。但是,有的仿制品也包了金屬邊,不敲開看不見下面的成色,所以段道玄一時不确定。
不過這種事嘛,人家肯定是想聽好話,所以沒必要那麽認真。
甜水店非常高興,順帶覺得段道玄人好了,給她抓兩個棗子吃。如果段道玄說這是假的,甜水店就覺得她帶來了不好的消息,是個不祥的。
過了會兒,甜水店去給商隊送甜水。見了甜水,那搭夥的漢商松一口氣,忙得意道:“瞧瞧,我說得沒錯吧?人家段娘子就聽我的。”
別人驚道:“還真送來了。人家段娘子和你是什麽關系?這麽信你。”
漢商故意說得暧昧,只差直接說段娘子倒貼他了。
再說段家人這邊。甜水店送完商隊的酸角,再去段家人住的旅店送果子。
送貨時,甜水店問段道玄幾個怎麽單獨出來住,不和家裏丈夫住一起。段道玄等人莫名其妙:“我們哪來的丈夫?”
甜水店就把聽到的話複述一遍:“我送甜水時,那男的就是這麽說的。娘子,我沒記錯的話,你們說過自己姓段吧?”
段道玄幾人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這甜水和上次的木瓜水明明是她們自己送的,那漢商怎麽就搶功?
搞不明白。搶這個有什麽用?
“搶功還在其次。”段元熙氣憤地說,“他這麽一說,搞得我們好像跟他有一腿一樣。”大家只是路上搭個夥,怎麽就扯到這種事了?
段清悟急道:“也不知商隊的人信了沒有……若是信了,這種事怎麽好說清?”她倒是想澄清,可這種事不是澄清一下別人就信的。
大家就很煩惱,罵那個漢商事多。
段道玄也頭疼。這種事情,她也一時想不到十全十美的法子。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必須要那個漢商付出代價。
段道玄:“他既然蹭了我們請客的功,那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叫他真請客一回出出血。”
第二日,大家繼續趕路。出了鄯闡府,下一站是威楚府,六天的行程。威楚府府城差不多是現代的楚雄。
離都城越來越近,商隊趕路也越來越積極。
那漢商因為對商隊吹了很多大話,但別人始終不見他和段家幾位娘子有過互動,就有點懷疑:“你可別是說大話吧?這都走這麽多天了,也沒見人家段娘子主動理你。”
趕路無聊,所以商隊夥計們聽到八卦就好一陣觀察段家人和漢商,結果非常失望——他們就沒什麽互動!
每天,段家人走在商隊後頭,漢商也在後面,都是各走各的,開火也是各吃各的,還真沒見他們說話。
那漢商怕露餡兒,就嘴硬道:“你們不信是吧,我現在就叫她們說話。”
漢商騎着騾子走到段家旁邊,故意掉了個東西:“段娘子,行行好,我東西掉你們那邊了,撿下呗。”
若是段娘子幫他撿了,少不了說兩句客套話,他回去就可以交差了,反正商隊夥計也聽不懂。
可是,段家的幾匹騾子随腳就把東西踢到漢商騾子腳下了。漢商的騾子受了驚,走得像夢游一樣,差點把背上的漢商摔下來。
漢商大驚,也顧不得段家人了,緊緊攥着缰繩。這麽一來,漢商自然沒有機會和段家三位娘子搭話。
在旁邊看着的商隊夥計正覺得好笑,突然,段元熙見家裏的騾子差點被漢商的騾子沖撞,脾氣一上來,就回頭沖漢商道:“你怎麽走的?”
漢商也不惱,反而咧嘴一笑,連忙騎騾子回到商隊夥計邊道:“你們聽見了吧?她主動和我說話!”
夥計雖然聽不懂段元熙說啥,但能聽見語氣,于是疑惑道:“我怎麽感覺她像生氣了?”
漢商:“你不懂女人,那叫害羞。”
夥計撇撇嘴,越發覺得漢商打腫臉充胖子。
六天後,威楚府。
威楚府和羊苴咩城很近,所以段道玄等人精神大振,掰手指盤算道:“我們出了威楚府,再花三天時間去雲南赕。雲南赕是大理皇室直接管的。到了雲南赕,離羊苴咩城也就三四天的路。”
她們越算日子越高興,這段艱苦的旅程終于要結束了。段道玄每天騎騾子,騎得屁股難受。
她們是下午到威楚府的。雖然還沒到傍晚,但也不走了,就在威楚住一晚。
來到威楚,照舊吃當地美食。雖然晚飯時間沒到,但先吃頓好的更重要。點完餐後,段清悟卻想到一件事:“咱們在最寧、鄯闡,都給鍋頭他們送過甜水果子,這次還要不要送?”
送商隊小食,大家是沒有什麽意見的,一是感謝路上的照顧,二是通知旅店的地址。
但前兩次請客不巧,叫那個漢商搶了嘴上的功勞。大家煩這個漢商,覺得他這次也會乾同樣的事情。
段道玄回憶了一會兒:“我記得那漢商是走到雲南赕就不走了,對吧?”
姐姐道:“好像是。”剛加入商隊的時候是聽說過。
段道玄:“我們離開威楚府,下一站就是雲南赕,中間路上沒有大城市,想來也不會有住旅店的機會了。那正好,在威楚給他一頓教訓嘗嘗。”
她和段元熙出去找了半天,終于找了一家賣野生蜂蛹的攤子,攤主也會說兩句漢話。
蜂蛹是雲南的著名菜,可以生吃、炸着吃,也能在火裏燎幾下就吃。
她們要了一整個蜂巢,也就是把人家的家搬過來了,足足有四五層,最寬的一層直徑約半米長。
段道玄對攤主說這蜂蛹是漢商要的,叫攤主挑個好的帶過去,他付錢。這麽大的蜂巢,一定要不少錢。
又給了攤主一包貝幣,囑咐他別提自己,務必記住漢商的相貌、衣服。
攤主見有熱鬧看,激動得一口答應。反正這蜂蛹也是他親自去送的,交易不成也看了熱鬧,帶回來就是了。如果段道玄自己拿蜂蛹,他才不放心。
攤主還笑道:“娘子,我這個蜂巢都是生的蜂蛹,蜂子還沒鑽出來呢。你要不換一個,看,那個蜂巢已經出來幾只大黑蜂了,咬人準疼。”
段道玄:“……”這攤主比她想的還熱心。不過這蜂蛹也是給商隊吃的,所以還是要生的。
過了會兒,她和段元熙定了一桶甜水,叫甜水店晚上再送給商隊。而段道玄和大姐手拉手回旅店,家裏點的外賣正好也到了。
“可算忙完了!”段道玄回來後着實疲憊,但一聞到熟悉的香味就精神了——這不是她日思夜想的臭豆腐砂鍋米線嗎?
米線剛送過來,還熱乎着,發出極誘人的香味。臭豆腐聞着臭,吃着香,還又酸又辣,完全是味蕾的盛宴。
雲南臭豆腐和湖南的不一樣,是白嫩嫩的。豆腐浸泡在紅色的湯汁裏,咬一口就爆汁。
湯是雞骨頭熬的高湯,米線爽口入味,腌酸菜也脆嫩。
臭豆腐砂鍋米線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駁。時隔多年,段道玄終于能吃上這一口了,唯一遺憾的是沒有辣椒,這份辣味到底不過瘾。
買了稀豆粉。天姐兒看着淡黃色的稀豆粉非常好奇:“它為什麽能和米線和餌絲一起吃呢?”
段道玄:“你嘗嘗就知道了。”
稀豆粉豆香濃郁,泡着米線或餌絲吃,軟軟糯糯,綿密可口。現代還能泡油條吃,外軟裏香。
稀豆粉是豌豆磨成的粉。如果換成別的豆子,口感就不一樣了。吃的時候可以撒點蔥花或辣子。
下一個是全羊湯鍋。這是一道硬菜。從字面意義上就可以看出來,羊湯裏面炖了一整只羊,不過點的時候根據飯量點半只羊就行了。
羊湯鮮美,沒有膻味。羊肉吃完了,剩下的羊湯還有很多。段元熙見此,又摸出半塊餅子……段道玄大驚:“大姐,你從哪裏來的餅子?”她怎麽記得離開最寧府後,路上好像沒有賣餅子的?
段元熙:“這是我在橫山寨吃剩的。”
都過了這麽多天,這塊餅子已經發黴了,所以段元熙想起來就打算扔了。她見段道玄的眼神怪怪的,才反應過來:“你以為我要吃發黴的餅子?”把她當成什麽人了!
段道玄讪笑,給段元熙遞了兩塊苦荞粑粑:“你想泡羊湯吃,用這個泡。”
苦荞粑粑是用苦荞麥粉做的餅,所以段元熙嘗起來還算适應:“這餅怎麽嘗起來還有點甜?”
段道玄:“放了糖吧。”苦荞粑粑畢竟是用苦荞粉做的,微苦,放糖就嘗不出來了。
松毛豆腐。豆腐切成一塊一塊的,每一塊都鼓鼓囊囊,很飽滿,然後底下鋪一層松毛烤。松毛烤焦了,豆腐也變焦黃了,吃起來同時有松針的清香和豆腐的醇香。豆腐可能粘幾根松針,去掉就行了。現代吃松毛豆腐,配上辣蘸水才過瘾。
火燒牛乾巴。牛肉切成條狀,用花椒和鹽巴腌制,風乾,用炭火烤,再用木棰棰打成絲。牛乾巴鹹香入味,乾而不柴。用手撕着吃越嚼越香,泡着剛才的羊湯吃也是極好的。
酸湯豬腳。豬腳肥而不膩,炖得爛爛的,肉質細膩,十分入味。湯底酸爽解膩,很是開胃。腌酸菜和酸蘿蔔絲脆爽脆爽的。
套腸。豬小腸洗淨後一層一層套,套成一個圈,腌制風乾,最後變成暗紅色。吃的時候切成一塊一塊,油亮亮的,很是好看。套腸層層嵌套,吃起來有嚼勁。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