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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112年 雕刻水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1112年 雕刻水仙




段道玄下載了一個叫《北宋賣花女》的游戲,剛創建賬號,就突然穿到北宋,成了縣公府的小丫鬟。




段道玄是看園子的丫鬟,工錢微薄。她想加薪,但穿越了兩年也沒有機會,直到今年府裏要給一位小姐選丫頭。




小姐的丫頭工錢高,但競争者太多了,她能搶到嗎?段道玄一邊擔憂,一邊到園子掃地。




段道玄在園子的活兒包括掃地、照顧花草。如果東家們來游園,或在園中擺席吃飯,那麽她也得等着吩咐。




東家們好點的給幾個賞錢,挑剔的有一堆麻煩事。有人聽說仆人抽空給自己補衣服都不高興,恨不得仆人時時刻刻都乾活。




段道玄掃地時,聽到別的丫鬟悄悄說:“若能去縣公的小娘子身邊,工錢一定高。有的大丫鬟穿綢緞、吃羊肉,比富戶的小姐還得意!”




這裏的小娘子就是小姐,縣公的女兒。縣公是宗室,從兄長那裏繼承了開國縣公的爵位。




那丫鬟又說:“我下工就去請錢媽媽喝酒。錢媽媽管園子,不知道她願不願意放我出去選丫頭。”




她同伴說:“你就攢了一點錢,還要給錢媽媽送禮?”





那丫鬟道:“不送不行。已經有人送了。”




段道玄暗道一聲不好。她晚上也得去找錢媽媽。




大多數丫鬟想去小娘子的院子,不喜歡在園子。因為經常在東家身邊,才更有機會升職加薪。




北宋的仆人雖然地位低,但不是賣身,是雇傭制。朝廷規定,一個仆人最多簽十年的契。




東家和仆人會簽合同、按手印,約好雇傭期限,應給仆人多少錢——這看上去是廢話,但在以前可以人身買賣的時候,很多主家真的不發工錢。




像《紅樓夢》裏慷慨地給賣身仆人發月錢的是少數,其實很多東家覺得自己都供仆人吃住了,還有賣身契,仆人怎麽敢要工錢?仆人是自己的東西,當然不用給錢。




很多主家只發很少的錢,勉強供仆人開支;有的主家吝啬,一分錢不給,使喚仆人十幾年了,給仆人加餐個雞蛋都不願意。




段道玄托朝廷規定的福,也有工資——一年二十五貫錢。北宋年間,一個普通成年仆人的年薪是五十貫。級別高的,八十貫、一百貫也是有的。




段道玄的二十五貫确實不多,但她才十二歲,是個小孩。府裏包吃包住,逢年過節也會發點東西。




段道玄不願一年只拿二十五貫錢,想漲工錢,攢錢出府後開店創業。創業花銷大,只靠掃地的錢是不夠的。




開什麽店?花店。宋人好風雅,發展出精致的美學。插花、挂畫、焚香、點茶是四大雅事,士大夫階層最愛這些。




插花這件雅事尤為盛行,富貴人家自然不用多說,普通人家過節時也會拿出一個小土壇子放花。全民上下都愛花。




宋朝很适合做鮮花生意。人人喜歡插花、簪花,所以汴京城處處是挑着鮮花的擔子。




段道玄上輩子開花店,會花藝。按理說,她會花藝這個小衆技藝,在古代可以降維打擊——根據穿越者定理,穿越的前輩們沒有混不好的。




段道玄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她是穿越者,應該随便表現表現就讓古人瘋狂給錢。但兩年過去了,段道玄還在園子裏掃地,還是個普通丫鬟。




這不是因為她水平不行,而是在園子裏缺少嶄露頭角的機會。東家們來園子玩過就走了,哪裏會注意一個小丫鬟?




想憑花藝出挑?可以是可以,但段道玄才十二歲,園子裏還有那麽多年長的丫鬟婆子,好活兒不會分給她。




哪怕是送花這種露個臉的活兒也有人搶。段道玄在園子裏就是天天掃地。




段道玄想要漲工錢,就不能留在園子裏,得争取別的機會。但她一個小丫鬟太難出頭了。




段道玄穿越的時代很不妙。




游戲設定她家有三姐妹,其他親人都死了。姐妹幾個背了債務,年紀又小,才在縣公府當丫鬟。




開局起點低沒關系,段道玄畢竟是穿越的,有現代的手藝。古代也沒電商,正是賣花的好機會。




但問題來了——現在是哪個皇帝?如果是宋仁宗的話就太好了。很多穿越小說愛寫宋仁宗時期,因為那正是北宋繁榮的時候,适合普通人生活。




實在不行,北宋初期也可以。王朝建立初期總是百廢待興,苦是苦了點,但和平。但願她能穿到一個好時代!




段道玄打聽,當今官家是上個官家的弟弟,還把流放海南的蘇轼叫了回來。官家就是皇帝。看來,這個皇帝只能是宋徽宗了。




既然穿到了北宋末期,那麽未來的大事是什麽?靖康之難!十幾年後,北方的金人就打到汴京了,全京城的百姓遭殃。




幸好段道玄還有十幾年的時間謀劃南遷。這可是關乎性命的大事。




開花店要錢,南遷也要錢,但進縣公府兩年了,段道玄還沒加薪。她幾乎歇了心思,但是機會來了。




管園子的是錢媽媽,她在縣公府有些臉面,但時常惋惜自己不能到雇主身邊伺候。為什麽?因為仆人在東家身邊才容易被看重。




錢媽媽當年是憑人牙子進府的,也是個看園子的小丫頭,雖然最後乾到不錯的位置,但管園子管得再好,東家出了花園就忘了她。而貼身伺候的丫頭媽媽常在屋裏,才能讓東家想起她們、記得她們,甚至關心她們。




錢媽媽還記得和她一起進來的一個丫鬟就很機靈,搶着去東家身邊伺候,如今果然發達了:她時常得到東家賞賜的舊綢緞衣服不說,還能求恩典得一門好婚事,甚至讓自己的孩子考科舉、掙功名,日後當官老爺。




今年二月,縣公的大女兒要挑丫頭。說來也奇,這回選人不從外頭雇新的丫鬟,只在府裏的小丫頭中挑。




錢媽媽得了消息,一邊吃炸得金黃酥脆的菜角,一邊告訴段道玄等小丫頭:“你們運氣好,府裏這回要的是小丫頭,年齡超過十二就不行了。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段道玄剛好十二歲。她得知錢媽媽并不反對,便放心了。錢媽媽有點嚴,但人不壞。有的管事壞心眼,見不得別人好,不願意放手底下的丫頭出去,只想叫她們做一輩子粗活。




然而,府裏處處靠人情關系。段道玄今早就聽說有人請錢媽媽喝酒,所以用辛辛苦苦攢的錢買了一匹細布、一壺芝麻小磨香油、一包熱騰騰的荷葉雞送給錢媽媽,希望她幫自己說好話。




晚上,段道玄見錢媽媽時,錢媽媽頭上戴着一頂山口冠。




山口冠是宋朝女子流行的發飾,前後高,中間開了個口子。年輕女子多愛戴高高瘦瘦的山口冠,顯得高挑,但錢媽媽的冠不高,看着端莊穩重。




錢媽媽對段道玄有印象。段道玄經常向有經驗的丫鬟婆子請教,這份勤快勁兒讓錢媽媽尤為吃驚,因為園子裏多的是愛摸魚的丫頭,能偷懶就偷懶。




更讓錢媽媽驚訝的是,段道玄一個小孩卻有一手好本領——水仙雕刻。




水仙,又叫玉臺金盞,能在深冬開出花朵,清香幽冷。去年冬天,縣公府難得買了一批水仙種球,個頭比拳頭還大。




錢媽媽派手下的一衆丫鬟婆子處理種球,剝掉髒兮兮的外皮再洗乾淨,讓東家看着舒心。如果某個丫鬟勤快,會用刀削掉一些瓣,讓水仙早早開放。




段道玄也被派去處理水仙種球,但她的手法很奇怪,幾乎削掉了半面種球。錢媽媽覺得段道玄浪費,她卻說自己雕過的水仙能長成一只孔雀,還能長成一只花籃。




北宋沒有水仙雕刻技術,所以錢媽媽不相信段道玄,只當是找借口。




可夫人恰好聽見,起了興趣。沒想到過了段日子,水仙花真開出了各種造型,夫人就想起來了段道玄的話。




錢媽媽奉命帶段道玄去夫人屋裏。錢媽媽見多識廣,可看到那幾盆造型各異的水仙時,也不由得啧啧稱奇——哎呦呦,這水仙油綠綠的葉子怎麽能靈巧地卷來卷去,卷成了各種造型?




有的像孔雀尾巴,有的像仙子的花籃……




怪不得夫人喜歡,還賞了玄姐兒一個紅包。也不知道玄姐兒小小年紀怎麽學會的。




段道玄也記得雕刻水仙那事,去年冬天,她被錢媽媽領着見縣公夫人了一次。




夫人是府裏有名的愛花人。那回,夫人賞了段道玄一個紅包,包了幾十枚銅錢。又看她小臉凍得通紅,有些可憐,于是給了一件小女兒穿不上的大紅色舊棉襖。




北宋已經種植棉花了,就是紡織技術到元朝黃道婆時才改良,所以棉花此時還未廣泛推廣。這件紅棉襖是南方帶過來的貨,雖然舊,但珍貴。




但是,夫人轉眼就忘了段道玄。府裏想獻殷勤的人太多了。會刺繡的,争着送上好看的繡品;會廚藝的,天天鑽研好吃的食物……段道玄人微言輕,又常常待在園子裏,夫人自然忘了她。




段道玄想漲工錢,必須另尋機會。




其實,就算沒有水仙雕刻的事,錢媽媽也挺喜歡段道玄這個小丫頭,因為她小小年紀就比其他丫頭穩重得多。




學東西也快,比她大的丫頭也沒她聰明。錢媽媽聽說,有些人出生後就帶着上輩子的學識,所以這輩子學什麽都快。




也不是錢媽媽刻意盯着,其他年紀大的丫鬟婆子也多多少少注意到了,暗自吃驚。她們也是從這個年紀長成的,很多人還生了孩子,難道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多麽調皮搗蛋?做事多麽毛手毛腳?




這樣的孩子,家庭大多不易。錢媽媽知道,段道玄家死得只剩她們三姐妹,老家又在大理國,故而錢媽媽雖然不說,但對段道玄有一些同情。




錢媽媽嘆着氣收下禮物。她拿荷葉雞時,因其香味濃郁,忍不住打開外面的荷葉看了一眼——誘人的深紅色,酥香軟爛。




仔細聞聞,除了荷葉的清香,還有一種甜香。錢媽媽愛吃愛喝,活了這麽多年,汴京的大小食鋪都知道,所以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劉婆婆家的荷葉雞。




不為別的,只因為劉婆婆的烹饪方法和同行稍微不同。雞除了用八角、茴香、白蔻等香料腌制,還要塗一層蜂蜜。烤制後,香得要命。




蜂蜜價貴,故而劉婆婆家的荷葉雞也更貴些,普通人家舍不得買。




錢婆婆聞着荷葉雞的香味,動了恻隐之心,低聲對段道玄說:“挑丫頭那事……妞,你到底是外頭來的,不必家裏有人的有底氣。”




這就是提醒段道玄走後門的人很多。




段道玄怕錢媽媽這麽說是想要更多禮,便試探了幾句。但錢媽媽搖搖頭,依然說這次選丫頭比她想象得更嚴峻。




段道玄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府裏這次挑丫頭不打算花錢從外面雇,而是從府裏的人選,那麽很便宜關系戶。




北宋的仆人多是雇傭制,期滿就是自由人。但有些東家為了讓仆人一家世世代代伺候,就鑽空子,收仆人為養子。一家子既然是親人,就不算雇傭了。




所以,縣公府裏有祖上就在府裏的仆人。他們形成自己的勢力,盤根錯節,處處看人情。




這次挑丫頭,必定有很多位置留給走後門的人——仆人能有到東家身邊的機會,不争個頭破血流是不可能的。錢媽媽的孫兒就是一個。錢媽媽資歷老,又花了很多錢,才堪堪給孫兒弄到一個位置。




其他普通丫頭也得送禮,不然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再者,雖然丫頭們會到東家面前露個臉,但管事媽媽早就給東家說過丫頭們的品性和能力,讓東家心裏有數。給錢多的,管事媽媽自然會大力推薦。給少了,就等着排到最後吧。




段道玄無權無勢,如何拼過走後門的人?錢媽媽都不能保證她的孫兒會當上貼身丫鬟,更別說段道玄了。




而其他在屋裏伺候的丫鬟,不管做針線活兒的、梳頭的、管首飾衣服的,還是端茶倒水的,段道玄也難争取。




端茶倒水,聽起來是沒有技術含量的活兒,但能給小姐端茶就意味着能留在屋裏,和院子裏乾粗活的丫鬟不一樣。




看來看去,也就剩個掃地丫鬟的位置。




但段道玄當掃地丫鬟的機會大嗎?




竟然也不大!




這次競争激烈的程度着實讓段道玄驚訝。




錢媽媽道:“園子裏有三四個丫頭找過我,我不偏袒誰,都幫你們說好話。但你們能不能選上,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這三四個人也是想選掃地丫頭的。園子裏就有三四個競争者,園子外的人更多。那些關系戶,奶媽的親戚、管事的熟人……比段道玄更有優勢。




這次選新丫頭的名額只有幾個。段道玄感覺自己希望渺茫。




錢媽媽還道:“即使當小娘子的掃地丫頭,也未必比留在園子裏好。”




若是旁人來聽,可能以為錢媽媽是不想叫她們離開園子,但段道玄知道錢媽媽是真心為小丫頭們考慮的。去小娘子院裏做粗活,如果碰上不好惹的大丫鬟或嬷嬷,未必有在園子裏自在。




錢媽媽話說得差不多了:“你好好想想,若無心參選,這些禮物就拿回去吧。”錢媽媽也覺得段道玄沒什麽機會,不如放棄。




但段道玄說:“不,我去。”




段道玄有了新的主意。常言道,富貴險中求。反正她三年後都要離開縣公府,現在不如冒險試一試。即使不成功,也沒什麽損失。




段道玄認真對錢媽媽道:“我有個想法,雖然有些離奇,但也值得試試,就是需要媽媽幫忙。”




段道玄不打算争小娘子的掃地丫鬟了。說來說去,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展示自己花藝的契機,需要一個在夫人面前亮相的機會。




可在夫人面前亮相,不一定非要做小娘子的丫鬟才行。




段道玄:“我聽說夫人身邊最近有一個新得寵的陳嬷嬷。她既然是不久前才被夫人看重,應該缺個丫鬟吧?”




這府裏頭,不只夫人、小娘子有仆人,有的仆人也有仆人。




家裏有餘財的仆人會雇一個十歲的小丫頭洗衣做飯,說出去也很有面子。




而那些受寵的嬷嬷、奶媽,如果家裏沒有一兩個小丫頭服侍,也說不過去。有的東家為了彰顯自己有錢,還主動賞她們仆人。




段道玄不是真奔着當仆人的仆人去的,而是想借陳嬷嬷的受寵給自己搏一個機會。




做仆人的仆人雖然少見,但未必不能成功。聽說那位陳嬷嬷極得夫人喜愛,段道玄若能經常和她在一起,難道還擔心不被夫人看見嗎?




作者有話說:




預收《民國賣花女》穿到民國上海。一邊是十裏洋場,紙醉金迷;一邊是幽暗弄堂,貧民蝸居。主住在上海弄堂一個幾平米的房間。空間狹小,躺在床上都不能翻身。但是,她剛剛成功逃婚,離開封建家庭。新生活就在眼前——去賣花吧。蔥油拌面會有的,炸豬排和小圓面包也會有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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