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三更 冬至,惡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三更 冬至,惡婆
又結束了一局鬥地主, 滕大姨才想起來問孫女過來乾嘛。
榮兒抱來了幾只小鴨子給她們看。小鴨子們可愛極了,眼睛亮亮的,嫩黃色的絨毛, 大大的扁嘴巴。它們十分好動,在榮兒懷裏轉來轉去, 有的快跳下來了。
開心農場剛剛孵出了一批小鴨子。滕大姨說:“原本是不想孵鴨子的,去集市上買現成的就行,自己孵,還耽誤母雞下蛋。但是孫女喜歡,我就叫家裏的母雞孵蛋。你們不在鄉下不知道,家裏養的鴨子很少會自己孵蛋, 野鴨才會,所以叫母雞孵小鴨。”
段道玄見小鴨子的身上還有點濕,問它們是剛游泳嗎?
榮兒說:“剛出生的小鴨子還不能下水, 過段時間才行。”鴨子也會感冒的。
這些小鴨子之所以有點濕,是因為它們剛鑽出蛋殼沒多久。剛出生的小鴨子抵抗力差,所以榮兒只給她們看了幾眼就抱走還給母雞了。
段清悟見了小鴨子,也想在家裏孵小雞。滕大姨給段清悟撿了十枚雞蛋, 叫她回去試試:“你家也有母雞?那就方便多了。哪只母雞喜歡抱窩就給它。”
孵小雞需要二十一天。段清悟一回家就把雞蛋給母雞了。
這是一只喜歡攢雞蛋的母雞。其他母雞下蛋後會咯咯咯地叫段清悟來看, 只有這只母雞下蛋後一聲不吭,還把雞蛋藏在稭稈下。它下了幾個蛋就想孵小雞,但每次都會被聰明的段清悟發現。
段清悟每天撿雞蛋。如果一只母雞攢了很多個雞蛋, 就不想下蛋了, 專心孵小雞。
現在是九月中旬,二十一天後,小雞出殼時天氣還不是很冷。若再拖延,一是怕天氣冷, 小雞容易生病;二是怕雞蛋失效。
那只母雞得到雞蛋,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段清悟都驚訝能看到一只雞這麽高興!
這只母雞是第一次孵小雞,段清悟懷疑它的動作不标準,但是也不敢指導。
段清悟找母雞的時候,段道玄見滕大姨送的梨子多得吃不完,就生火做果醬。若是有川貝粉,還可以做川貝秋梨膏,但是吃秋梨醬也是極好的。
家裏還有一些桂花,已經曬乾了,聞起來有淡淡的甜香。秋梨醬做好後在果醬上面撒了一把金黃色的乾桂花,攪拌攪拌,桂花秋梨醬就做好了。
這一大罐桂花秋梨醬能吃很長時間,過年的時候還能做兩個甜品。
段道玄用桂花秋梨醬泡了兩碗甜水,喝上去甜絲絲的,解人疲勞。
孵小雞第五天,段清悟趁着母雞出去吃飯的時候檢查了一遍雞蛋。她把雞蛋拿到陽光下照,發現有幾枚能看出血絲,就說明小雞的身體正在發育。
第二十天,已經有兩枚雞蛋出了一個裂縫,這是裏面的小雞在為出殼做努力。
段清悟不敢幫小雞出殼,但是如果有了裂縫的雞蛋12個小時後還沒有出來小雞,那麽可以在氣室上鑽一個小孔,給小雞留出呼吸的空間。
段清悟知道小雞快要出殼了,激動得一晚上沒有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段清悟就提着油燈去看小雞。
母雞還在睡覺,被段清悟吵醒了,很不高興,罵罵咧咧。但是段清悟有辦法,給母雞端了一碗谷子,母雞困意頓消,興高采烈地去吃飯了。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大多數雞蛋有裂縫了。昨天的那兩個雞蛋的裂縫更大了,足足有一圈。
時間推移,裂縫變成了一個小洞,小洞越來越大。過了幾個小時,一只嫩黃色的小嘴終于從蛋殼裏探出來。
剛出來的小雞是濕漉漉的,絨毛粘成一團,是名副其實的落湯雞。它努力鑽出了蛋殼,但是出來後也不知道這裏是哪,橫沖直撞,耗盡力氣後才乖乖趴在地上 兩只小翅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太可愛了!”段清悟把啄出蛋殼的小雞拿到另一個箱子裏,讓它不要耽誤其他小雞出殼。
小雞變乾後,黃色的絨毛膨脹起來,整個身體都圓滾滾的,毛茸茸的,十分可愛。小雞好奇地看着箱子,時不時啄兩下。
段清悟檢查剩下的雞蛋。十枚雞蛋中,只有七個有小雞。七個有小雞的雞蛋中,又有兩只發育不良,還有一只在破殼的時候沒有成功出來,死了。最後孵化成功的只有4只小雞。
母雞很高興地帶着四個小雞在院裏走來走去,找草地上的蟲子加餐。段清悟給母雞喂飯時,母雞叨一口碗裏的谷子,扔到地上讓小雞先吃。
吃飽喝足後,小雞們鑽到母雞的肚子裏,眨眼功夫就不見了,但母雞多了好幾只腳。
段道玄說好不卷了,就尋找現代花泥的平替。
這時候沒有花泥。花泥不是真的泥土,而是一種用來插花的材料,用酚酞塑料制成古代自然做不出來。
花泥可以輕松固定插花,打造造型,還能保持水分。市面上買的花泥多是磚型,花藝師可以根據需要将花泥切成不同形狀。
沒有花泥很難辦。很多有創意的鮮花造型需要花泥固定支撐。段道玄只能利用這個時代的材料。她必須找到替代品。
用泥土怎麽樣?重量太重,不如花泥輕便靈活。而且,段道玄不能保證泥土裏會不會有蟲子。如果人們在欣賞鮮花雕像的時候,突然看到從裏面鑽出來幾條蟲子,一定會生氣。
但如果篩一篩泥土呢?
段道玄帶着疑惑去挖了一袋土,回來後篩了好幾遍,果然有小蟲子,還有一條蚯蚓。
篩完後,段道玄澆濕泥土,清洗過後,開始塑型,捏一個小貓吧。
忙了一會兒,段道玄發現從外面挖的泥土并不方便塑型。這邊的泥土捏好了,過一會兒乾了,一碰就碎。段道玄只好先把泥土壓成一塊塊磚頭,再大致堆成小貓的骨架。
但泥磚乾後,還是容易破裂,很不方便,總不能叫人在旁邊一直噴水吧。
泥土的固定效果也不太好。插幾朵花的時候沒問題,但如果鮮花多了,就很麻煩。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段道玄忙活了一下午,累得頭上出汗,也沒有成功。
還有什麽材料?這時候的花藝師如果固定插花,會用到苔藓。所以段道玄跑到花市,見到一個花攤就問有沒有苔藓。
一路跑下來,竟然也找到了幾家,但他們賣的苔藓是觀賞用的,只有薄薄一層。段道玄想要的,是如同磚頭一樣厚的苔藓。
雖然花市不賣,但她能把苔藓買回家後自己壓成苔藓磚,自力更生。
保濕效果沒問題。苔藓這種東西自帶保濕補水的功能,也不會像泥土一樣容易碎裂。但它的固定效果不理想。段道玄在上面插一朵花,即使插到底了,鮮花也會歪斜倒下。
段道玄感到失望。她仔細回想上輩子看過的苔藓花藝作品,想起來那些作品上的插花都是短枝。短枝比長枝更容易固定。
于是,段道玄剪了幾朵花頭,插在苔藓磚上,果然穩定多了。
段道玄還沒來得及興高采烈,又想到一個問題:苔藓花藝作品用到的苔藓,一般也是鋪成薄薄的一層來造景,所以能插短花。
但段道玄要做小貓造型,必須将苔藓磚一塊塊疊起來,那麽穩定性不太好。而且,想要做到惟妙惟肖,必須用長花修飾。泥土至少還能捏成大致的形體,但苔藓不方便塑型。
再這樣下去,段道玄就要學怎麽做石膏雕像了。石膏可以制作精細的雕像,但它凝固之後是硬的,不能用來插花。段道玄不能保證趕在石膏硬化之前完成插花。
說到底,都是穿越的時代太早的原因。現代習以為常的做法很難在這個時候實現,經驗不能完全照搬。
這時候還有什麽材料?段道玄又想了一個辦法:用海綿。這時候的花藝師也會用海綿作為基底插花,類似現代的花泥。
而這個時候,花藝師常用的海綿品種是黃貝海綿。
段道玄跑了好幾個海鮮市場,才找到一家賣黃貝海綿的。她買了所有黃貝海綿,又問攤主以後還有沒有,她要得多。
沒想到,攤主卻不願意賣:“這東西不好收。漁民抓的多是魚蝦貝類,沒幾個願意采海綿。我也就賣這一次。”
段道玄大失所望,但她現在應該先忙着試驗效果,以後再思考黃貝海綿穩定供貨的問題。
段道玄把海綿切成磚塊,插上幾朵花。插花的效果果然比泥土和苔藓好很多,但段道玄還不太滿意,因為插花依然有細微的晃動。
她又買來細鐵絲,把黃貝海綿紮起來,插花就穩定多了。
海綿容易吸水,可以保濕;海綿質地柔軟,方便插花,花枝長的也能固定住。段道玄實驗了一番,發現黃貝海綿确實能滿足大部分需求,于是定下黃貝海綿材料。
接着要煩惱的是找固定的供貨商。汴京在內陸,人們不常吃海鮮,更別說買海綿了。段道玄跑了汴京的好幾個市場,始終沒有找到穩定的供貨商。即使有賣黃貝海綿的,也只是偶爾賣賣。
段道玄雖然跑了一圈,但沒有空手回來,她買了一筐栗子,冬天吃糖炒栗子最合适了。
現在栗子還新鮮着呢,水分多,所以要挂在通風的地方風乾。《紅樓夢》裏賈寶玉想吃的風栗子就是這個。
段道玄一見栗子上市,就知道秋意深了。一場秋雨一場寒。最近一周只下了一場雨,下了一周。
接下來的幾場秋雨也是三五天起步。下雨三天,多雲一天,接着再下三天。雨天多,花店的生意就少了。段道玄等人難得清閑了一陣子。
店裏正好有三個人,三人沒有事乾就玩鬥地主。
花店沒有漏水,但是家裏的房頂有一角漏水了,段道玄找人修補了一下。
段清悟加固了雞窩上的遮擋,以免母雞淋雨感冒。她孵出來的四只小雞才二十幾天大,還是未成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生病了。
段清悟已經養了兩批雞,現在是一個較有經驗的人了。甚至隔壁楊娘子家的雞生病時,她也能說出雞得了什麽病。楊娘子非常佩服,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
其實楊娘子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段清悟養雞沒有多少年,但是她識字,所以特地買了些獸醫的書看。
段清悟雖然在車姨娘那裏學了幾年,但是重點學的是樂器。她雖識不少字,但是從詩詞中學的。想想也是,車姨娘收養女難道是做義務教育嗎?當然要投機取巧了。所以段清悟的水平在古人中很高,但放現代是個小學生。
段道玄只會簡體字,不懂繁體字。古代很煩的一點是一個字有很多異體字,比如山峰寫成山峯,現代人一看這是錯別字,但在古代,別字也是對的。官方文書也用別字。
有的字能有一百多個異體字,很難記住,所以“茴”字的四種寫法确實是一門學問。
識字對做生意很有好處,所以段道玄和段清悟把那本獸醫書當課本,先認字,再寫字。段道玄感嘆,上次這麽努力學習還是考英語ab級。
會寫的字多了,就寫應用文,比如寫信:“親愛的李華,我很高興能寫這封信和你讨論賣花一事。細節如下。首先,鮮花對人有好處。它的美麗能讓人愉悅,香味會令人放松。接着,我這裏有很多鮮花,月季、蓮花、菊花、梅花等等,種類豐富。最後但并非最不重要的是,這些鮮花不僅新鮮,價錢也很公道。如果你想購買,歡迎随時聯系。我們的地址是:xxxx。我很樂意看到你的光顧。你真誠的,xxx。”
兩姐妹一同學習,但段道玄有上輩子的基礎,學得更快。段清悟不知曉,還羞愧自己沒妹妹認真。
等過了幾陣秋雨,天氣放晴,藍天如洗。段道玄一看日歷,快到冬至了。
過了冬至就是臘八,臘八過了就是過年,過完年就要接大姐回來了,家裏很要忙一陣。
冬至穿新衣。棗花巷的很多鄰居為了過節去成衣店租衣服,或者去首飾店租首飾。一到過節,賣衣服的、賣首飾的生意就很火。
典當行也人滿為患。有些人寧願去典當家具,也要置辦一身新衣服。欠別人的錢可以不還,但是衣服一定要最時尚的。
今年過冬至,兩姐妹穿上了新的棉襖。棉花是從南方買回來的,價格貴,但是保暖效果很好,無論做傳統的雙層夾衣還是做現代的棉襖都暖和。
從南方回來的商人說,大理國有很多棉花。不只有地上種的,那裏的樹也會挂滿棉花。段道玄一聽,這應該是異木棉。異木棉會開漂亮的五瓣花朵,像海星一樣。花落後結出青色的大果子,不能吃,裏面是絮狀棉。
有的棉花很大,像人頭一樣。走在雲南街頭,就能看見樹上結了好多“小綿羊”,蓬松柔軟。
市場上多了好多賣柑橘的,都是從南方運過來的。今年的橘子比往年的上市晚一點,聽說是南方的霜凍影響了收成。價格自然也貴一點。
段道玄吃橘子時靈機一動,用勺子在一個大橘子上挖了一個小洞。她耐心地把橘子肉掏出來,橘子肉給段清悟吃,最後做出了一個完美的空心大橘子!
段道玄和段清悟炫耀了一陣,段清悟承認她做不出這麽好的空心橘子:“但是,你拿它是做什麽呢?”
段道玄答:“做小橘燈。”
她找了一根蠟燭剪成小段,固定在橘子底部。四周用針線穿了穿,用一根樹枝做杆子。
點燃蠟燭,橘子燈便發出溫暖的橙光,把橘子皮照得如果凍一般透明溫潤。橘子燈小巧精致。段清悟玩了好一會兒,愛不釋手。
冬至前一天,段道玄去沈家看三娘子。
三娘子出嫁一年,今日看着卻有些煩惱。她見段道玄來,才略微有了精神,問她知不知道曲夫人的消息。
段道玄說看過三娘子後正要去縣公府,三娘子便叫她給曲夫人捎個信,說自己有件麻煩事,問問怎麽做。
段道玄為了給曲夫人交待明白,便問道:“夫人有什麽麻煩?難道是和婆母有什麽誤會?”
三娘子不想親自說,她大丫鬟雪杏便道:“倒不是這個。雖說前段時間婆母把帝姬往日賜的珠翠頭冠分給了小姑子,沒給夫人,夫人也生了兩天氣,但很快就消了。夫人是氣的态度,倒不是想要那些首飾……”
眼看雪杏說得越來越遠,三娘子只好打斷她:“好了,我來說。此事說來話長,還得從我去年嫁人說起……”
事情的起因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三娘子剛嫁到沈家時,按照汴京禮俗給夫家的人個備了一份禮。不僅夫家人有,丈夫的仆從也有,丈夫的奶媽便得了一匹彩緞。
那奶媽既然是丈夫的長輩,三娘子便也敬着她。有一回,奶媽來借建盞用,三娘子雖然有點舍不得,但還是借了,也約了歸期。可時間過了,奶媽也沒有還茶盞。
三娘子在家時,還沒見過有下人對她的話不上心的,就催了奶媽一次,語氣可能比較急,奶媽不高興,就和沈郎君告狀,說三娘子沒有人情味。
而沈郎君對三娘子說:“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就讓讓她吧。”
這事過後,那奶媽又多次派小丫頭來三娘子這裏索要金銀,架子擺得十足。三娘子不耐煩,就沒給,不想這奶媽氣性大,從此結了仇。
有時沈郎君要找三娘子,奶媽就撺掇他去姨娘那裏,還幫他找了一個廚子的媳婦。有時三娘子教訓自己的丫頭,奶媽就給邱孺人告狀,說三娘子苛待下人。
段道玄又問:“那夫人是如何應對的?”
三娘子嘆道:“自然是解釋。比如那回我訓丫頭,是丫頭自己犯了錯,我才發脾氣,不是有意苛待的。”但不知為何,丈夫和婆婆都不信三娘子的辯解。
段道玄倒沒有驚訝。這事其實很好理解。對沈郎君來說,奶媽是他的親信,是半個母親,非常信賴,不可和普通仆人相比,所以奶媽說句挑撥的話是很容易的。以前還有公主的奶媽挑撥公主和驸馬的關系,見不得他們好。
而三娘子的失誤,是錯估了奶媽在丈夫心中的地位,還以為她是個普通仆人。
三娘子催段道玄給曲夫人傳話,叫娘家人幫自己:“你問問我娘,看能不能讓她和婆婆說說奶媽的事,把她趕回家,我不敢找婆婆。”
雪杏驚了:“夫人,這不行吧?”三娘子都嫁到沈家了,還讓母親叫親家管管奶媽,雪杏怕邱孺人心裏不舒服。
段道玄問三娘子:“這奶媽在沈家的地位不一般?”連邱孺人也喜歡她。
三娘子哼了一聲:“自然,我恨不得趕走她,可郎君就喜歡她。我看只能讓母親說動婆母把她攆回家去。玄姐兒,你覺得怎麽樣?”
段道玄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回應,因為這事有些棘手。三娘子不喜沈郎君的奶媽,但沈郎君和邱孺人不是這麽想的。
奶媽雖是仆人,但地位不一般,不免驕橫。像皇帝的奶媽,有封爵的,有把持朝政的,有搶百姓田地的。下面怨恨,可奶媽有皇帝的寵愛,就是橫行霸道。
這奶媽得沈家人信賴,又是貪財的小人,那麽三娘子得罪她就很吃虧。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三娘子沒有孩子,想在沈家立足,就不能有太多敵人。
而且,怎麽可能曲夫人說一句話,邱孺人就解雇奶媽呢?
段道玄還在思考怎麽回複時,雪杏繼續勸三娘子:“夫人,這種事不适合叫太夫人來啊。最好是先禮後兵。先禮,是因為這個奶媽是沈家的老人,不可能趕走,所以還不如賣個好,給錢就是了。”
“給奶媽送禮不代表向她投誠,只是你根基不穩才這麽做。以後咱們再積極拉攏別人,尋找奶媽的弱處。”
雪杏察覺三娘子不樂意聽這些,還說了個故事:“我記得太夫人以前提過一樁宗室舊事。有位王妃不小心得罪了大王的奶媽,那奶媽便撺掇大王把王妃送到了道觀。”
這明面上是讓王妃修道,但和廢了沒多大區別。一般來說,去了道觀就很難回來了,幸好王妃還有個兒子能求情,才被接回來。
但雪杏這麽說後,三娘子面色更不好看了:“你是在吓我?好你個雪杏,你到底是誰的丫頭?”
雪杏吓得搖頭:“不敢。但是夫人,那奶媽是沈家的老人,我怕請太夫人來也不好辦。”
三娘子不信:“怎麽可能?婆婆不看我的面子,難道還不看我娘的面子?”
段道玄和雪杏都沉默了。三娘子找曲夫人幫忙想辦法是可以的,但讓曲夫人找邱孺人趕走奶媽,這事性質就不一樣了。誰家喜歡動不動叫娘家人的媳婦?
過了片刻,段道玄說:“太夫人只能勸一時,但不會一直陪着夫人。夫人可是要一輩子在沈家的。”
但是,段道玄既不敢順着三娘子的話,也不能逆着三娘子的話,就說別的:“娘子太無辜了。那奶媽怎麽能這樣對你?娘子在府裏時金尊玉貴,萬萬沒有受欺負的說法。”
三娘子這才覺得順心:“可不是?我看沈家也沒那麽會管仆人。”
說過這些,段道玄就辭別三娘子,啓程去縣公府了。
段道玄本來想給曲夫人送個禮,就去廚房看望大姐。她給大姐帶了一些點心,有蜜三刀、江米條、珍珠餅。府裏的丫鬟難得出去一趟,不方便買零嘴吃。
但因為三娘子的事,段道玄先去了曲夫人拿了,待了一個多時辰。
曲夫人本來就因為冬至快到了忙碌,現在聽到這個更是憂慮:“家裏的姐兒們怎麽回事,一個個的都不叫人放心。昨晚大姐兒還派人從安陽過來報消息,說淩家人給她氣受,婆婆磋磨她。”
段道玄這才明白為什麽她過來的時候見滿姨娘含淚走了,原來是為了大娘子的事。
曲夫人論情,自然是更想着三娘子的,但大娘子從安陽派過來的人急着回去,不好多留,只能叫段道玄先等一等。
曲夫人問安陽來的仆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婆婆一開始不錯,怎麽又磋磨媳婦了?可是大姐兒犯錯了?”
仆人道:“夫人剛嫁過去那幾天沒有笑過,蔣氏就覺得夫人看不起自己,早早就讨厭了。但郎君對夫人很好,她就裝出一張善面,時常關心夫人。後來,夫人因請客人吃飯和郎君吵了一回嘴,蔣氏就漸漸磋磨夫人,又是叫她洗碗,又是叫她織布……”
曲夫人皺着眉聽。這種事不應該叫大娘子做,也沒聽過哪個高門小姐親自洗碗,但蔣氏是婆婆,理論上可以讓兒媳這麽做。大娘子若就為了這個叫曲夫人給她做主,曲夫人很難辦。
曲夫人頭疼,她當初就是怕大娘子性子和她姨娘一樣懦弱,被淩家人欺負,結果真發生了。有些人家高娶,不代表會對媳婦愛得如珠似寶。媳婦身份越高貴,和夫家的差距越大,夫家就越恨她,越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若這媳婦恪守婦道,是個本分人,那夫家欺負起來就更肆無忌憚了。公婆、丈夫管教媳婦,天經地義。娘家人即使有心幫,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仆人還未說完,突然停了,看了一眼曲夫人的丫頭們。曲夫人看出他有擔憂,就道:“我這些人都是信得過的,你可以說。”
仆人堅持不說,曲夫人就有些氣。她留下來的人确實是心腹,有什麽不能聽的?
但曲夫人沒有發作,還是讓丫頭都走了,那仆人才繼續說。
結果,曲夫人沒想到仆人接下來的話這麽震撼:“有傳言說夫人和大房私通,那蔣氏就趁機哭道她早就知道夫人看不起二房,就想嫁有官身的二房……”
曲夫人:“?”不是,這就扯到女子名節了?
大娘子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定是蔣氏編的。曲夫人沒想到蔣氏是這種人。
說實話,曲夫人和老夫人明争暗鬥這麽多年,老夫人都沒這麽做過。大娘子才嫁人兩年,她婆婆就這麽猖狂。
曲夫人面色難看:“這種事确實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大姐兒那邊,有多少人聽說了?”
那仆人道:“小人沒數過,但家裏的仆從已經聽到了。本來只是私下說說,但蔣氏突然哭了一場,就鬧大了。”
曲夫人更頭疼了。這蔣氏真是個蠢貨,侮辱兒媳,是給她潑了髒水,但你們二房不也髒了?
曲夫人忽然想起來少問了一件事:“你說大姐兒因為請客和女婿吵嘴,是怎麽回事?”
宴請客人是很尋常的事,兩人怎麽會吵起來?
仆人吞吞吐吐:“那是因為……郎君想叫客人喝夫人手心裏的酒。”
曲夫人:“?”
她聽懂了字面意思,但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些字是怎麽連成一句話的?
曲夫人忙叫丫頭請縣公過來:“不管他忙什麽,都得請過來。”
縣公同樣震驚了,氣道:“這怎麽能?這怎麽能——”
曲夫人也道:“可不是?淩家太惡心人了。雖說他們花了重金娶大姐兒,但他們是求着娶我們姑娘的。若沒有大姐兒,淩家怎麽會成為皇親?”
曲夫人和縣公商量下一步怎麽辦。這種事很麻煩。家庭事務一般是宗族內部解決,少有鬧到衙門的。而且媳婦告婆婆,怎麽聽都沒理。
大娘子畢竟在夫家,離娘家遠。曲夫人有點擔心淩家人私自處刑。她聽過很多虐妻的事。夫家如果想無聲無息地折磨妻子,辦法多了。
但縣公怒氣沖沖道:“我沒有這樣的女兒,她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
曲夫人:“?”
曲夫人顫抖着聲音問:“你是如何想的?”
縣公道:“我看還是別管了,淩家既然沒有派人來知會我們,想來也不嚴重,随他們去了。”
曲夫人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吐血:“你不管這事,對我們家有什麽好處?而且大娘子不會做出這種事,她是滿姨娘生的,滿姨娘什麽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縣公還真忘記滿姨娘了。但他這麽做,不是信大娘子出軌,而是怕淩家索要那3600貫錢聘禮。
這些錢不僅補了府裏的虧空,還用來辦嫁到子爵府的二娘子的嫁妝。若還回去,縣公舍不得。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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