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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汴京被圍 北宋滅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汴京被圍 北宋滅亡




汴京。




金人秣馬厲兵時, 汴京城還是一派祥和的氛圍,誰也沒有想到這麽繁華的汴京城有一天會淪陷。但戰争不是沒有預兆。九月,金軍多次騷擾河北, 試探宋朝态度。但大多數汴京人不知道,依然正常生活。




試探多次後, 金人大膽起來。再加上以前和宋朝合作打遼國時宋軍表現差勁,于是信心大增,漸漸南下。盡管汴京還和平,但邊境已經有百姓流離失所了。




十一月。金軍攻打北方的城鎮。汴京城出現了一些逃過來的流民,但不多。人們雖然知道金軍來了,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百姓有不安, 但還是相信朝廷能抵禦外敵。




十二月。太監童貫本來在軍事前線,但他看宋軍打不過金軍,連夜悄悄逃了。童貫逃回汴京後, 金軍的消息就封不住了,全城人心惶惶!




而宋徽宗這個老登為了不當亡國之君,做了什麽?




他乾脆退位,把皇位傳給兒子, 不當最後一個皇帝就不是亡國之君了!




正月, 金軍打到河南北邊的城市。




汴京的流民越來越多,所以盡管是新年,但人們越來越不安, 最後連一些汴京人都猶豫要不要逃了。





但很多人沒有走。走說着簡單, 可是能去哪裏?這時候交通不方便,訊息不發達,也不是人人都有在外地的親戚。如果走,不知道能落腳在哪裏,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乾,還會被當地人欺負。所以離開汴京也有很多擔憂。




何況本朝有一兩百年歷史,大家覺得那金軍未必能打過來,國也不會滅,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朝廷嗎?




可宋徽宗退位後,人心漸漸亂了。官家如果不是害怕金人,為什麽要退位?




于是人們在提心吊膽中過了這個新年。




正月一到,宋徽宗怕被金人俘虜,丢下百姓跑鎮江去了。




過了幾日,金軍包圍汴京,黑壓壓的軍隊停在城外。朝廷內部吵翻了天,最後決定看能不能和金軍談判退軍。




百花閣。




段道玄走後,陸湘山路過滿庭芳舊址看到新的招牌也會感慨一下:“還是古人說得好,‘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米管事覺得陸掌櫃重感情,非常感動:“段掌櫃都走多久了,你看到滿庭芳原來的店面還感嘆李白的詩。”




陸湘山糾正:“那詩是崔颢寫的,不是李白。還有,我為滿庭芳出了很大力。滿庭芳的店面是我監工的,裝修團隊是我找的,拿貨的花商是我推的,開業了又是我幫忙宣傳的……現在沒了,我當然要感嘆。”




米管事:“哦哦,這樣啊。”




好吧,其實陸湘山也有點想段道玄,雖然不太想承認。兩個人的交情的開端并不太好。誰能想到她們竟然會成為朋友?不可思議!




而且段道玄走後,汴京城沒出現過花束新品了。陸湘山久久沒有新的可卷方向,竟然有點不習慣!




陸湘山:……還是盡早戒掉這種不習慣吧。




陸湘山也按段道玄說的買了黃金。黃金肯定能升值,就是漲得慢,所以陸湘山買完黃金後就放了起來。時間長了,她竟然忘了自己買過黃金。有錢人就是這麽易忘。




但金軍包圍汴京之後,陸湘山想起來了。金價因為戰争大漲,但陸湘山不高興。如果金人打進來呢?他們一定燒殺搶掠,破壞百花閣,那麽她辛辛苦苦打拼多年的店就沒有了。




陸湘山當然對百花閣有感情。她很憂心百花閣的命運,這店還能不能開下去?得看局勢。




一些夥計害怕戰争,就不乾了,帶着一家老小走了,或者到附近的鄉下觀望。但更多人是走不掉的。




金人包圍京城後,百花閣的生意也冷清了,陸湘山守着百花閣很是吃力。




绛蘭家。




绛蘭本來是被段道玄勸住不要買房,但她今年突然看到了一套非常喜歡的房子!好喜歡,好想買。雖然房子在外城,面積也不如出租房大,但完完全全是自己的。




買完此房,绛蘭家背上了沉重的房貸,但一家人都是高高興興的,對未來生活有無限期許。绛蘭還和丈夫商量:“剩下的房貸咬咬牙也能還,乾脆現在都還了吧。”雖說一口氣還完房貸對現金流是不小的打擊,但這樣做很踏實。于是還完房貸了。




結果金人打過來了,很尴尬,搞不好房價會降。不過聽說朝廷在議和,那麽還是有希望的。金人走後,就可以恢複往日的生活秩序。




更詭異的是,因為大量北方流民南下,大家又相信朝廷能保住京城,汴京的房子居然瘋狂漲價……绛蘭家莫名其妙踩到了高點,短短幾個月就翻了一倍,連忙賣掉重新租房。但也就這個時候還能賺了,房價過段時間就會大跌。




棗花巷。




棗花巷的楊娘子老老實實勸公公買柴,于是趕在冬天前買了很多柴、碳。




金人打過來後,楊娘子家受很多鄰居的羨慕:“你們運氣怎麽這麽好,知道提前買柴。別是神仙托夢了。”




汴京城被圍後,很多日用品缺貨,燃料也是其一。因此,楊娘子家靠燃料換了不少東西。別說雞蛋、面粉了,甚至往日稀罕的糖果也換了不少。




但楊娘子臉上的笑容沒增多少。外面在打仗,家裏又不和,柳家三兄弟總吵着分家,雞飛狗跳。柳二和楊娘子嘆氣:“也就是爹還活着。等爹去了,我們肯定分家。”




楊娘子不太想分家,分家後她的傻兒子怎麽辦?傻兒子這麽大了還不能自理,楊娘子一死,不知道能活多久。柳十一娘在玉津苑,常年不在家,指望不上她照顧兄弟。而柳十三郎又不喜歡這個傻哥哥,以後也不會給他養老。




縣公府。




縣公家是宗室,消息總比普通人靈通幾分。朝廷和金人議和時,縣公很快就知道了:“皇宮已經傳出消息,金人答應議和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答應議和就好,雖然要賠錢,但不用打仗。




有人道:“既然金人要退兵,那麽也能退出安陽吧?”縣公的大女兒嫁到了安陽,現在還在安陽呢,也不知怎樣了。




縣公家還沒擔心一會兒,自己就有禍了。金人要很多錢才答應退兵,朝廷湊不齊,就找別人。于是一個太監來到縣公府,張口就是一百斤黃金。平常的黃金都是以兩為單位的。這宦官倒好,張口就是斤!




縣公賠笑:“朝廷要這麽多黃金,我們不過是普通人家,哪裏給得起?”




宦官皮笑肉不笑:“縣公這就說笑了,看看你老人家穿的什麽,吃的什麽,怎麽可能沒有黃金?難道是對上面有意見?”




縣公自然是不敢有意見的,他又不是皇帝的近親,皇帝想削他的爵位很簡單。這也是老故事了,據說漢武帝為了削小宗室的爵位就說他們心不誠,獻上的黃金不夠。




縣公其實也打算破財一筆,交點黃金意思意思,但是宦官要的太多了,他非常心痛:“能不能寬限幾日?家裏真沒那麽多黃金,得變賣湊一湊。”




宦官道:“我可以等,但是官家和相公等不了,金人也等不了。金人拿不到錢就不走。你誤了議和的事,就是不團結。”




縣公還想争一争,但是宦官已經很不耐煩了:“已經給你很多面子了,若是別人家,早就直接搜了。”搜還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是抄。




縣公不給足夠的黃金,宦官就不走。宦官心裏也是着急的,這平攤到每個人頭上都是一筆大數目。他完不成任務,也要被罰。




縣公家賄賂了宦官一筆錢,才從一百斤黃金降到五十斤。按照一般的兌換比例,一兩黃金是十貫銅錢,宋朝一斤十六兩,所以五十斤黃金是八千貫錢。如今打仗,金價還漲了。




縣公交出家中所有黃金,又融了一批黃金擺設,再變賣庫房的一些寶物,最後去市場上買漲價的黃金。




縣公家經此一遭,虧空大,于是裁了一批仆人。但還不夠,就想嫁幾個女兒補上虧空。夫人的孩子是不會動的,受寵的姨娘的孩子也是,所以縣公盯上了剩下的女兒。




但現在京城被圍了,縣公不太方便找女婿,只能年後再談。




拿到錢後,金人打算走了。正巧,從外地過來支援汴京的軍隊也到了,來的時候還和金人的部隊打了場勝仗。有人見軍隊有希望,便建議趁着金人撤退時偷襲他們,但沒有被采納,于是金人帶着大量金子安安全全離開汴京。




但他們會回來的。來一次就有這麽多錢,為啥不多來幾次?




所以金人真的又來了。




1125年底到1126年初,金軍雖然包圍汴京,但沒有進城洗劫。但1126年底,他們打進了汴京!




1126年冬。




這一次,汴京城逃出去的人更多了。




大家覺得沒有希望了。上次議和是因為給了很多金子,這一次拿不出那麽多金子,金人也不想只要錢了。




陸湘山就逃了。1126年年初金人走後,她還懷着僥幸心理,覺得百花閣運氣好,能多開幾年。




但是堅持了幾個月,陸湘山又聽到金人南下的消息。她決定關門,不再賭了。




陸湘山做出這個決定也是很難受的。店裏有那麽多夥計要靠她養活,她一關門,很多家庭就失去生計來源了。這個時候哪有那麽容易找新活兒?但她為了一家老小也只能收拾東西跑了。




陸湘山依依不舍告別百花閣。這麽多年,百花閣見證了她的得意和失意。現在走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陸湘山走時剛好路過曾經的滿庭芳,見新開的店也關門了,感慨道:“還是段道玄狡猾,她年紀不大,卻是個老狐貍,早早察覺到風聲跑了。”




當初段道玄給陸湘山說的時候,她還不信,覺得段道玄想多了,可沒想到才一兩年世道就變得這麽快。




段道玄是跑到雲南了,陸湘山可不想跑那麽遠,所以先住鄉下親戚家觀望一下。她雖走了,但心裏還是存了回來的想法,萬一真的有希望呢?




百花閣關門了,同條街的很多店也關門了。街上還是有不少人,但人們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少了。




棗花巷。




柳家人是很不想逃的。他們已經逃過一次,現在又要來一次,很難接受這多舛的命運。




而且除了金人的威脅,柳家更關注的是另一個危機——柳家三兄弟的大哥和小弟正鬧着分家。




戰争時期,一家人要團結才能活下去。若是分家,大家都不好過,怎麽齊心協力逃到南方?可柳大和柳三已經相看兩厭,整日吵鬧不休。




而楊娘子更憂愁的是傻兒子的未來。傻兒子已經這麽大了,逃跑路上要是走丢怎麽辦?楊娘子想要健康的小兒子照顧哥哥,但小兒子覺得他是個累贅,還連累自己找媳婦,對傻哥哥從來沒有和顏悅色過。現在快打仗了,小兒子便覺得傻哥哥活着就是浪費糧食,鼓動楊娘子把他扔掉。




楊娘子照顧傻兒子很累,養孩子又指望不上丈夫,一般靠妯娌雷嫂子幫忙。但雷嫂子因為丈夫柳大想分家,漸漸也起了心思,不願再幫楊娘子照顧傻侄子了。




一天,楊娘子買食物回來,卻聽說傻兒子丢了。家裏人都說他是自己跑出去的,楊娘子不相信這話,門一直有鎖,一個傻子怎麽打開?肯定是有人故意趕他出去的。




這個人到底是誰?楊娘子懷疑小兒子,懷疑妯娌雷嫂子,懷疑丈夫柳二……于是罵了一頓小兒子沒看好哥哥,又和雷嫂子吵了一架。




而丈夫柳二,她不敢問,畢竟日子還是要過的。楊娘子不可能再嫁,離開夫家又沒地方去,她和丈夫離心就真的完了,所以還是裝聾作啞,先把日子過下去吧。不知道,就可以當沒發生過。




另一邊,柳二冷眼旁觀哥哥和弟弟的争家産糾紛。哥哥和弟弟都要求他站在自己這邊,柳二也不挑,誰給的錢多就幫誰,所以幫了大哥。




可有一天,他送飯時發現卧床的爹被脫光了衣服,還被大哥一盆冷水澆上去。




柳大見弟弟進來慌了一下,但很快恢複鎮定:“飯你拿回去給侄男吧。爹這樣也吃不上。”




柳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乾嘛?他是我們的爹!”




柳大道:“爹死了我們才能分家。再說他不掙錢,看病還要花不少,早點走了還能少受罪。”




柳二震驚道:“我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怎麽可能養不起一個老人?你就是不想養!”




柳大冷笑:“你還說我,你難道養不起一個傻子嗎?”




柳二讷讷道:“那不一樣……爹養了我們那麽多年,是實打實的辛苦。而我那兒子從小就是傻的。”




兩人說了半天,誰也沒想到給濕着的柳老頭穿上衣服。柳老頭活活凍死了。




柳二得罪大哥後,大哥竟然背棄聯盟,轉身和小弟站在一起對付柳二。于是柳二分家時分得了最少的錢。




柳家雖然分家了,但沒搬家。不是不想搬,而是戰争期間真不好辦。




雖然沒有搬家,但是三家人也是各過各的,柴都是單獨買。這一點楊娘子非常生氣:“去年要不是我說多買柴,他們還用不上那麽便宜的柴。今年臉變得這麽快,我家借點柴都不給!”




今年冬天柴用得特別快,比去年冬天還快,所以楊娘子囤的柴也不夠了。向另外兩家人求助,大伯哥、小叔子都不給。




楊娘子想買柴,但是汴京城已經沒有柴了。金人包圍汴京城,汴京人出不去,外面的柴送不進來。最後,城裏的樹砍完了。百姓怨氣越來越大,朝廷只好打開皇家園林:“這園裏的花木不管多名貴,都可以砍。”




宋徽宗喜歡收集名貴花木,欣賞園林景色,現在這些樹木都成了民間土竈裏的灰燼。




以往每年三月,金明池總是人山人海。人人都穿着簇新的春衣,簪着鮮花來金明池游玩,買路邊時興的鞋襪領抹、好吃的果子、香甜的飲子……




今年還不到三月,金明池就開放了。進來的人們也有很多去過金明池,但他們如今骨瘦如柴,面有菜色,不再有心思欣賞風景。




也有人看到熟悉的水心五殿時非常感慨,但更多人是忙着尋找救命的樹木。那些春天會盛開的桃樹、杏樹,溫室才能開放的花木,全國也寥寥無幾的珍稀植物,都成了柴火。




柳十一娘所在的玉津苑也開放了,擠滿了貧民。管玉津苑的主事看着名貴花木被外人一搶而光,痛心不已:“刁民!都是一群刁民!”




而柳十一娘盡管心有不忍,也不能說什麽。早在朝廷下令開園之前,玉津苑的員工們就偷偷私吞了一批花木——他們家裏也缺燃料。柳十一娘得了楊娘子托人帶的信,知道家裏沒有柴燒了,也偷了一批。柳家若不是有柳十一娘,只能啃生食。




玉津苑開放後,柳十一娘等人也沒必要待下去,只好回家。不過朝廷有消息說要南遷,這些人還可以到南方找朝廷碰運氣。




柳十一娘也勸家裏人南遷,但家裏已經分家了,三家人離了心,不肯再一起走,所以能不能順利逃到南方還兩說。




柳十一娘回來後少了一份收入,弟弟柳十三郎就漸漸看不慣她了,覺得多一張吃飯的嘴,還勸楊娘子早點把她嫁了換錢。汴京城有很多人家賣掉女兒、妻子換糧食吃。




城裏人心漸漸浮躁。街上出現很多小偷,巷裏也多了盜賊。棗花巷的鄰居們也關緊家門不敢随意出去。有時得了吃的,還不敢開火叫別人聞見。




某日,棗花巷一個小孩大喊:“天上有人!天上有人!”




楊娘子煩心事一堆,突然被巷子裏吵鬧的小孩打擾了,開門罵道:“誰家的小孩?這麽大了還滿嘴胡話。天上怎麽可能有人,神仙來了不成?”




可楊娘子擡頭一看吓得半死,天上果真有人!原來金軍在城外建了軍事瞭望塔觀察城內情況。那塔上走來走去的小黑點,正是金軍。楊娘子等汴京百姓的生活日常都在金軍眼皮子底下。




绛蘭家。




“要不也走?”绛蘭一家商量。




上次金軍南下,绛蘭家還以為剛買的房子要賠在手裏了。可誰知大家對朝廷有信心,大量難民逃到汴京,汴京房價還漲了!绛蘭家虛驚一場,連忙賣掉房子。




金軍走後,房價又有了回溫,绛蘭家還有點懊悔,覺得自己虧了,所以這一年還在看房。可沒看多久,金人又來了。




這次,百姓對朝廷失去了信任,绛蘭家也是如此,所以绛蘭和家人商量南下:“巷裏的鄰居已經走了兩家,我們家還有餘財,逃到南方也不會很苦。若是去了杭州,我還能去縣公家出來的三娘子打秋風。”




绛蘭說到這,不禁回想起當年和段道玄的戲語,還真是一語成谶,她要去杭州打秋風了。




但段道玄去了雲南,雲南雖然也是南方,但離杭州太遠了……绛蘭打消念頭,她不可能和老友重逢了。




既然逃跑,立刻收拾東西。大部分東西帶不走,只能含淚賣掉。像绛蘭從段家得的兩套瓷器,就拿去換糧食了。绛蘭覺得很虧:“往日這些瓷器能賣不少錢,現在才換幾袋面粉。”丈夫安慰她:“咱們已經很幸運了,多少窮人還在餓死。”




绛蘭家的南遷很匆忙,不像段家能從從容容準備。冬日的淩晨,天色依然深透,绛蘭家頂着寒氣艱難踏上去杭州的路。




去杭州要坐船,但碼頭人山人海,有一只船開過來,衆人就像螞蟻見到食物一樣包圍得密不透風,一張船票千金難買。




縣公府。




形勢越來越不好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今年的局勢比去年還差。去年好歹還能議和,今年連議和也不管用了。金人一定要得到這座城。




有一天,宋徽宗和兒子走入城外的金軍營帳,就再也沒回京城大門。“不好了,太上皇和官家被金人擄去了,金人還要求宗室一起去北方!”縣公家的人聽了如遭晴天霹靂。




到這個時候了,縣公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宗室近支:“我們家和官家沒有那麽近,可以不去嗎?”




如果縣公沒有剛好繼承爵位,是有可能避過這一劫的,但他是一個有爵位的宗室,金人當然優先選擇。




曲夫人埋怨他:“我都說了叫你走,你還拖着,現在好了吧!”曲夫人早就想走了,她娘家還在杭州。但縣公一直猶豫,他覺得朝廷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回不會重犯了吧?




沒想到還是……




縣公問曲夫人:“既然太上皇都能退位給現在的官家,我這個爵位讓給大郎君,金人就不會讓我去吧?”




曲夫人:“……”




這種事別想了。先不說都到這個時候了,宗正寺哪有心思處理宗室爵位問題,搞不好那些官員都逃了。再說,就算真的可以辦,曲夫人也不會同意,一個有爵位的丈夫比一個有爵位的侄男要好多了。老夫人雖然不再挑曲夫人的毛病,但堅持向大郎君灌輸不是一家人的思想。




北遷的事不是說拒絕就能拒絕的,金人只是通知,縣公家必須聽,還得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北行。




縣公無可奈何,只能接受,但他心裏還是有一份樂觀。按照過往的歷史,一個王朝滅亡後,舊貴族總會和新王朝的貴族嫁娶,不會過得太差,最慘的還是百姓。




雖然漢人很難接受和金人聯姻,但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也只有和金人貴族聯姻,才能保住他們家的性命和生活質量,所以縣公重點帶上了女兒們。




上次縣公為了彌補家裏虧空,匆匆嫁了幾個不受寵的女兒,可沒想到她們反倒躲過一劫,不用去北方了。




但是,縣公對兒子有一份私心。他趁金人不熟悉宗室譜系,悄悄放走了幾個小的,叫他們去南邊避難。




妻妾們不能全帶上,只能帶幾個。曲夫人肯定是去的,而車姨娘就不樂意了:“我只是一個姨娘,不如留在京城幫官人看家。”但縣公一向寵愛她,哪裏舍得叫她留下。




剩下的姨娘、丫頭們大多不敢和金人去北方,所以竟為了誰跟縣公走吵了一架。最後還是縣公挑了幾個比較喜歡的,不受寵的逃過一劫。




縣公府空了。雖然也留了一些東家,但他們管不住仆人。外面是兵臨城下,城內是人心惶惶,所以仆人的心也漸漸浮躁了,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怎麽聽東家的命令了。




更有甚者,還趁機偷盜。雖說縣公家給朝廷交了那麽多金銀,去北方前又帶走一批,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比如,那些鑲嵌了明瓦的窗戶是帶不走的,仆人就可以敲下來賣一筆錢。帶不走的紅木箱子也是好東西。園中的名貴花木更是被挖得一乾二淨。




“人心不齊,各人自掃門前雪。”下人院的仆人嘆了一聲便鎖緊家門,叮囑家人最近小心行事,不要輕易出去。最近當小偷的仆人越來越多了,城內的治安也是一言難盡。有外男翻牆進來偷竊,還不忘調戲府裏的丫頭。




汴京城的生活秩序毀了。街上見不到熱熱鬧鬧、充滿煙火氣息的集市,每個人臉上都是冷漠,走路行色匆匆,不願多說一句話。




賣米的商人已經不願賣了,賣小吃的攤販也買不起食材了。往常每個街角都可以見的香飲子、肉夾子、雞蛋餅、棗糕……現在都不見了。




“今天也沒有買到面粉。”楊娘子疲憊回家。




她雖然沒買到面粉,但這一路也是驚心動魄。有人看上她的銅耳墜,竟然硬生生扯她的耳朵來搶。楊娘子捂住流血的耳朵,吓得再也不敢戴首飾了。




這段時日簡直像地獄一樣,城中百姓飽受無盡的苦與累……也不知道皇帝在做什麽,為什麽不來保護他們。




疲憊地挨過一日日,新年竟然來了。很多人覺得沒有年味,因為新年不該這麽痛苦。




“炊餅都吃不上,還過什麽年?”楊娘子看着只剩底子的面粉袋子絕望得很。這是家裏最後的面粉了,還不是白面,是摻了不少麸皮的黑面。




楊娘子想挖點草根,但找不到了;想剝點樹皮,但城裏已經沒樹了。




一家人餓得饑腸辘辘,臉上的肉一日比一日少。有一天,楊娘子發現按一下胳膊,胳膊肉竟然不會反彈回去。




這是汴京最冷清的一個新年。與此同時,大理的新年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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