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一二三更 1116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一二三更 1116年
讓陸湘山喜上加喜的是, 段道玄說她沒有新的想法,也就是說沒有新的卷法了。
陸湘山又點了一支香,虔誠許願段道玄在新的一年老老實實, 不要靈機一動。什麽手打花,翻瓣花, 雕刻水仙,都見鬼去吧!
陸湘山還因此莫名其妙地對段道玄多了好感。其實,陸湘山是很不待見段道玄的。但段道玄難得做了回人,陸湘山突然覺得段道玄有時候也挺好的……
段道玄重新擺攤後,全汴京的花店喜極而泣!因為他們新年重新開張後,很多顧客要求做手打花:“花市的段小娘子沒有開張, 我就找你們了。”
現在,這個推出了手打花、翻瓣花的罪魁禍首終于上班了!同行們怎麽不高興呢?
有的花店竟給段道玄送來了開工花籃,花籃裏面不是花, 而是金黃的麥子,寓意“大賣”。
送大麥花籃的夥計帶着黑眼圈笑道:“祝段老板新年生意興隆!”因為段道玄的花束賣得多了,找他們做手打花的人就少了。
段道玄覺得這種花籃很實用,但一籃麥子拿去磨面有點少了, 所以段道玄把它送給段白和四只母雞了。小動物們吃得很快活。
但段道玄的攤子規模小, 不能接太多單子。也就是說,汴京的花店們還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所以陸湘山請段道玄到百花閣一敘。
陸湘山苦口婆心勸段道玄:“段老板, 你一定要多做些花束, 多賺錢!你正是賺錢打拼的年紀,可不要沉迷享樂。”
陸湘山這麽關心段道玄的事業,都快比她還上心了,段道玄很是驚訝。
段道玄也有擴大規模的想法, 但還沒有開店,所以無奈地說:“我攤子小,做不來那麽多花束,以後開店招員工了才能多接些單子。”
陸湘山一想,很有道理,段道玄的花攤就她一個人,一個人能做多少花束?若是開店,便能招幾個夥計擴大生意規模。
陸湘山于是求段道玄:“你快開店吧!”
段道玄悠悠道:“陸老板莫急,我還沒找到合适的店面。開店這種事情嚴肅,可不是三兩天就能下決定的。”
陸湘山見段道玄神情悠然,十分淡定,快急死了。這種事怎麽叫她不急?段道玄晚開店一天,她就要多受一天折磨。她做花束都這麽累了,絕不能叫段道玄歇着。
陸湘山恨不得段道玄馬上就開店。等開業那天,她還想把顧客引流到段道玄的店裏,叫段道玄能做多少手打花就做多少。
陸湘山再一想,自己比段道玄本人還急,就更生氣了,她為什麽不急?
但再氣,陸湘山也不能挂在臉上,于是勉強笑道:“那你趕緊找店面吧。若是運氣好,正月底就能開業。你看過合适的鋪子嗎?”
段道玄:“還沒。我管這個攤子就已經很忙了,抽不出時間看店面。”
什麽?段道玄竟然還沒開始找店鋪?那她什麽時候才能開業?
陸湘山絕望了:“你要是沒有想法,我可以幫你找。我認識的人多。”
段道玄驚訝:“噢,陸掌櫃真是好心,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的要求不多:那個店面要地段很好,但也不用太好。面積不用很大,但也不能很小……”
陸湘山:“……”
陸湘山反應過來,天吶,沒想到有一天她還要求着自己的同行開店!還要幫人家找店面!
她比當事人還上心!
但陸湘山不上心是不行的,她覺得如果自己不管,段道玄開店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正月十四,段道玄沒有出攤,和段清悟去狗市買狗了。段清悟很想養一只狗,段道玄也覺得家裏有狗更安全。
段道玄開玩笑道:“家裏有一只狗,就能看到雞飛狗跳了。”
狗市賣的多是小狗崽,有的窩在草籃子,有的關在籠子裏。
一個老婆婆的籃子裏有好幾只小毛團子擠在一起,白色的,黑色的,黃色的。正月天氣冷,它們擠在一起保暖。
段清悟挑了一只小黃狗。因為她摸了所有的狗,只有這只小狗瘋狂向她搖尾巴。這小狗才兩個多月大,毛發軟軟的,摸上去很暖和。
賣狗的婆婆笑道:“小娘子還可以買些小狗愛吃的饧糟。”
段道玄驚訝,古代也有狗零食?這饧糟是做麥芽糖時産生的渣,曬乾了可以當藥材,對胃好,人也能吃。
買回狗後,段清悟給它取名段小土。小土剛到家時還有些緊張,段清悟把它放在地上,它也不跑,而是乖乖卧在段清悟腳邊縮成一團,頭和尾巴尖挨着,偶爾哼唧一聲。段清悟瞧了,哎呀,更可愛了。
段道玄對段清悟道:“它好喜歡你。”小土一回家就找段清悟。段清悟雖然社恐,但動物緣挺不錯。
第二日元宵節。
元宵節吃大元宵,黑芝麻餡兒是經典風味。也有胡桃餡兒,胡桃就是核桃。清代詩人符曾《上元竹枝詞》:“桂花香餡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見說馬家滴粉好,試燈風裏賣元宵。”
吃過元宵,兩姐妹晚上去看燈了。這晚,汴京人不會錯過元宵節的燈會。畢竟那是辛棄疾寫的“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的盛景。
燈會很熱鬧。有走馬燈,一種憑借蠟燭熱氣可以自己轉的燈。有瓜皮燈,把木瓜掏空,外皮再雕上各種圖案,裏面點上蠟燭,很是好看。還有金魚燈、蝦兒燈。
段道玄買了盞兔子燈,燈籠做成兔子樣式,回家挂着特別好看。段清悟買了金魚燈,燈籠染成金紅色的,遠遠看去,真像金魚。
看燈回來,段道玄和段清悟在棗花巷偶遇唠嗑的一群鄰人,其中有不少老人。她倆以為老人會批評小娘子回來晚不好,沒想到人家說:“噢,看燈好啊,你們姊妹馬上就各自嫁人了,今年再不看,以後就看不成了。”
段道玄和段清悟相視一笑。這個不用擔心,因為她們早就約好不結婚分家了,一直做一家人。以後生了孩子也是一起養。
回家後,段白表現得甚是熱情。其實,這是因為段白發現新來的小土能睡在屋裏,和人類這麽近,自己卻因為冬天冷被關在空屋子裏,很是不平。
進屋後,小土搖着尾巴歡迎兩人。但段白跟進來了,它一見到小土就伸長脖子咬,但段清悟已經把小土抱起來了。她見段白跟過來,還以為它也想和小土玩,就道:“這麽晚了,你們改天再玩。”便把段白趕出去。
過了幾天,段道玄打算教小土學握手。她把這想法告訴了段清悟,段清悟饒有興趣地看她教學。
段道玄用饧糟做獎勵,讓小土意識到只要握手就有好吃的,所以積極地學習。
“第一天就會了,它真聰明。”段道玄贊道。小土只有兩個多月,但比人類嬰兒聰明多了。
小土學會握手後,段清悟興奮地天天和它握手玩,不知怎的讓段白瞧見了。段白認為這樣能讓人類高興,所以在小土握手的時候也用嘴碰段清悟的手。
一開始,兩個人類還不明白這是在乾什麽。突然,段道玄懂了:“它也想和你握手?”
段清悟樂了:“段白,你要用你的翅膀,不是嘴。”她碰了碰段白的翅膀,如此幾次,段白才懂。
但握手後,段清悟并沒有給段白獎勵,段白覺得自己被欺負了,嘎嘎發洩了幾聲就自顧自地走了。
晚上,段清悟給小土做了香噴噴的狗飯,有肉有面條。小土吃得正香,段白突然搶了它的狗食。小土氣得汪汪大叫。
其實段白是鵝,喜歡吃草,不愛吃肉,但它就是要搶走小土的飯,還裝模作樣咀嚼了幾下,發現味道不對還不願意吐出來。
段清悟氣得追過去:“段白!段白!你怎麽能這樣!”
段白叼着肉在前面跑,段清悟和小土在後面追。院子裏雞飛狗跳。
最後段清悟成功抓住了段白,搶回了小土的飯。段清悟松了一口氣,若是段白吃了肉,她還怕它生病。
百花閣。
元宵節時,尋芳記的管事來百花閣送過一份節禮,還喜滋滋地對陸湘山道:“段小娘子沒有什麽新點子,所以我們很是清閑。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陸湘山尴尬地附和,沒有叫他知道自己剛從段道玄那裏買了一個超級卷的創意。
事情是這樣的。前些天,段道玄突然來找她賣個點子。
段道玄說:“我要價不高,四十貫錢。”
陸湘山有點猶豫,有點心動,有點緊張。她問道:“這個做起來累嗎?”因為段道玄以前的點子像手打花、翻瓣花、雕刻水仙,都讓花店同行落淚哀嚎。
段道玄說:“買得起的顧客不多,所以做這種花的頻率不高。”
這也是段道玄願意賣的原因。她以後開花店是面向中等收入的客戶群體,實踐這個點子的機會較少。既然無論什麽點子都有人模仿,那不如一開始就找個人敲一筆……不,賺一筆。錢拿到手最重要,現金為王。
陸湘山有點放心,但也有一點懷疑,可她只能相信段道玄的話。陸湘山上次把翻瓣花的點子拱手讓人,到今天還後悔。
四十貫錢,只是比三十貫多了十貫而已。
陸湘山付錢後,段道玄拿出幾枝手繪花做展示。陸湘山明白了,手繪花是在花上作畫。
段道玄不會畫畫,這些花是段清悟畫的。她畫的是簡單的山水。陸湘山看到花瓣上的山水畫,差點心梗,你在花瓣上畫山水?
這樣一看,手繪花卷的程度超越了手打花和翻瓣花。因為想要做手繪花,首先得有一個會畫畫的員工。也就是說,工資成本更高了。陸湘山:“……”
不僅如此,在花上作畫很費時間。在一朵花上畫畫,簡單的一刻鐘,複雜的能有多久就有多久。一個員工不吃不喝不休息,一天能畫幾束花?
這哪裏不卷了?
陸湘山在心裏痛哭流涕:“我就知道段道玄是個騙子!但更可恨的是我竟然相信她的鬼話!”
手繪花……手繪花……
陸湘山反複咀嚼這幾個字,預感到了新的一年會更卷更累,卷出新高度。
段道玄你個卷王!
段道玄問陸湘山:“做手繪花雖說需要提高成本,請個畫師,但百花閣家大業大,肯定有會作畫的人吧?”
陸湘山死氣沉沉:“我會畫畫。”
段道玄驚訝:“真巧。”
陸湘山:“……”巧什麽,段道玄不會是知道她會畫畫才賣這個點子的吧?
陸湘山得了段道玄的指點,辛辛苦苦研究手繪花,試了好多遍,最後确定幾個樣品。顧客若是喜歡樣品,就訂制。
經過一番波折,手繪花終于确定上市。“這就是我們百花閣春天的新品——手繪花。”百花閣的夥計對顧客們講解。
顧客一看,每朵花上都有一幅小畫。有的是山水,有的在花上又畫了一朵花。有的是畫了布料上的紋樣,如鎖子紋、如意卷雲紋等。
“花上還可以畫畫?”很多人抱有疑問。可當看到真品時,人們一下子折服了。太好看了!這些花不僅僅是花,已經是藝術品了。
但這麽好看的藝術品,自然是有些貴的。所以很多人只誇獎,但不買。
“不愧是百花閣,東西一向有新意。”
“你們百花閣要越來越好了。”
顧客的贊美固然讓人高興,同行的哀嚎聽起來也舒心悅耳。
“陸掌櫃,你背叛了!”尋芳記的劉老板找上門氣沖沖道。
今天,劉老板派管事買了一朵手繪花,一看差點氣暈——這也太卷了!在花上畫畫,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東西嗎?
這麽卷,還讓不讓人活了?
也不知道這兩年是怎麽回事,花店行業來了個大變天,月月都有同行搞新花樣。
劉老板顫抖着對管事道:“快關門,別讓顧客看見!”顧客要是看見手繪花,又想要了!
陸湘山是如何想出來在花上作畫的點子?她怎麽也跟着卷了?
她自己是卷飛了,可其他同行的手呢?
之前一個段小娘子已經夠令人頭疼了,現在陸湘山也加入卷的行列,劉老板真想求求這些同行不要卷了!你們就是看不得同行清閑對吧!
劉老板找上門質問陸湘山:“你們百花閣怎麽會想出手繪花這種東西?你不知道嗎?你們做了,顧客也會要求我們做。我們很難拒絕。”
同行張老板也來了。他本來是來質問陸湘山為何推出手繪花,但聽到劉老板這麽說,忽然冷笑道:“劉掌櫃,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是也搞出了翻瓣花嗎?”
張老板一想到翻瓣花就來氣。今天他店裏剛接了一單翻瓣花,包花半時辰,翻瓣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半時辰就是為了打理這一束花!張老板是不用親自做花,但夥計們忙得快吐了!
這麽折磨人的翻瓣花,劉掌櫃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
面對張老板的質問,劉老板尴尬道:“其實,翻瓣花的點子不是我自己想的,是買的段小娘子的創意。我也沒想到它這麽令人抓狂。”
他還抖出了陸湘山:“我本來不認識段小娘子,還是陸掌櫃介紹這筆買賣的。”
張老板冷冷看向陸湘山。陸湘山尬笑道:“哈哈,我忘說了,這個手繪花也是段小娘子想的招,我只是照搬罷了。”
此言一出,劉老板和張老板都沉默了。
怪不得段道玄最近這麽安靜,還以為她消停了,原來是把主意賣給了別人!
雖然段道玄本人沒有親自出手,但市場上處處有她的影子。三個老板想到這裏,不禁無奈。
但是陸湘山有辦法,她決定盡快幫段道玄開店。段道玄早開一天,她不就早解脫一天?段道玄的生意做得越大,能做的花束就越多,于是陸湘山就能清閑了。
過了春節,很多店的租約滿了,或是倒閉回家,所以陸湘山真為段道玄找了幾家不錯的門面。
段道玄知道時還很詫異,她就随口一說,陸湘山怎麽還真為她跑腿?怪怪的。
要是以前,段道玄必定覺得陸湘山這人有詐。但後來,陸湘山不僅幫她找店面,還幫她找行老入花行,段道玄就消了一些懷疑。
為什麽開店要入花行?因為在這個時代,開店不是說開就開的。每個行業都有行會,開店必須入行。當然,你不入行也行,就是會遭排擠。
入行要交錢,錢還不少,所以街邊有些生意不錯的攤子就不想開店,開店反而麻煩。
段道玄沒想到陸湘山真幫她引薦行老,叫她順順利利入了花行。
只是,段道玄雖打消了一些疑慮,也沒全打消。誰讓陸湘山太熱情了,比她還急着開店。所以段道玄最後定的店面還是自己找的,在春明坊。面積不大不小,約有五十平米。以後有本錢了再換大店。
談好租金,段道玄簽了兩年的合同。房東其實想叫段道玄簽五年,但段道玄為了穩妥,還是選了兩年。
段道玄租店面後,陸湘山很是松了一口氣。都租房了,也入花行了,段道玄一定很快就能開業吧?
但是段道玄說:“我還沒裝修。”
陸湘山一驚,差點忘了,這個裝修能花很長時間啊!要是段道玄拖延,裝修幾個月怎麽辦?
陸湘山小心翼翼地問段道玄想要什麽裝修風格,是華麗的還是簡約的?
結果段道玄說:“我還沒想好。”
陸湘山暈過去了!她最怕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還不如給她來個痛快!
段道玄還沒想好,那什麽時候才能想好?不會想幾個月吧?
陸湘山揉揉眉心道:“你覺得百花閣的裝潢好看嗎?要是喜歡,你就照這個裝修。”
段道玄驚了,陸湘山這是主動讓她抄裝修?可她們不是同行嗎?
段道玄為難道:“這不好吧?”
陸湘山笑容凄慘:“沒事,我就喜歡幫助同行。你知道的,我一向熱心腸。”
段道玄猶豫:“但你們百花閣的裝修太豪華了,我沒那麽多錢。”
陸湘山:“……我可以借你。”
她看段道玄沒有回答,像是不同意,所以又說:“要不我送你些家具?”
段道玄:“……”很怪,太怪了。陸老板為何這麽熱情?
最後,裝修方案還是段道玄憑現代經驗設計的,簡單大氣。
确定裝修計劃後,陸湘山催她快些動工:“這都快正月底了。你再不加快速度,二月也開不成店。”
段道玄卻說:“我不知道從哪裏找合适的裝修團隊。”
陸湘山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合理的理由,但這樣一來,段道玄就要延遲開店了。
她只好說:“我知道幾個不錯的經紀,我把人家推給你,你趕緊問問人家。”
此後的裝修,陸湘山恨不得每一步都教給段道玄,哪家的質量好,哪個市場的材料便宜……
陸湘山甚至派人過來幫忙監工,怕工人偷懶拖延進度。
段道玄越來越奇怪了:陸老板和之前不一樣了,人還怪好的。
店面要重新裝修。原先的店是個糧油店,大體被清理過了,但留下了一些老鼠。段道玄很是頭疼,甚至試過帶段白和段小土來抓老鼠,但沒用。
最後還是租了只貓。貓送來的時候已經餓了一天。一晚上過去,它就抓來好幾只老鼠,還叼了一只肥大的擺在段道玄面前,送給她。
送走貓的時候,段道玄額外送了一包小魚乾,又對它主人狠狠誇了一番。
現代花店裝修,重點是要裝上下水。花店用水量大。但在這個沒有自來水的時代,只能湊合湊合。段道玄找了運水的人,每日都要大量的水。
取了店名,定了招牌。這時候的識字率低,所有招牌要做得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賣什麽的。布料店會挂一匹布,雨具店會畫一把傘。
段道玄的花店招牌上挂着好些象生花,很是醒目,路人一看就知道是賣花的。
還有燈光,若用暖黃燈,打在花上的效果會更好。
段道玄的花店裝修時,陸湘山每天都派人看進展,所以她一聽說裝修好後,立刻跑過來看。
花店是裝修好了,但是段道玄沒有開業。陸湘山抓狂了,問她為什麽?
段道玄驚訝道:“陸老板,你急什麽?我還沒有進貨啊。你看看,店裏現在一朵鮮花也沒有。”
陸湘山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那你快進花。”
但段道玄說:“開花店和擺攤不一樣,進的花材更多了,所以我還要再找一些花商。”
陸湘山絕望了。段道玄自己考察花商,一個一個找,得找到什麽時候?所以她忙說:“我有長期合作的花商,你從他們那裏拿花就行。”
段道玄震驚:“陸老板,你真大方!這都願意分享。”雖說這種事情時間長了都會知道,但陸湘山作為同行願意分享很令她意外。
陸湘山勉強笑道:“我這個人就是熱心腸。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有了陸湘山的幫助,段道玄很快進好花材。
基礎花是必備的,比如月季。還有一些常用的配材,如紅檵木、松枝。一來二去,段道玄每次進花的時候要買二十來種花材。
在現代,月季是花店最常見的花。月季的顏色多,有紅色、粉紅、橙色、白色等。這些色系是基本的分類,下面還有更細的。
月季的等級從A級開始,分為六類。A級最好。好一點的花店進的花至少是B級,不只是因為高等級的鮮花更好看,還因為它們花期更長、開放度更好。
普通城市的花店可能以C級花為主。對普通消費者,尤其是不需要包花束的人來說,C級花就足夠了。網上零售的鮮花差不多是C、D級。如果價格便宜,鮮花等級應該更低。
段清悟在花店等采購的段道玄。見車來了,幫忙搬花材。搬着搬着,她突然問段道玄:“花的種類是不是有點少?”
段道玄:“……”姐,二十種花材已經夠多了!
進一種花材,她要考察三四家花攤。有幾種花材可以在同一個商家進,但其他花材要各自跑一個花攤。
新店剛開業,進多了風險大。每種花材都可能損耗,而二十種花材的損耗……不敢想象。
說來也怪。鮮花放在車上,看起來不少。但搬到花店,就顯得種類少了。不過缺幾種花也沒事。顧客如果想要花店沒有的花,花店也可能進。只要錢給夠,沒有什麽不可能。
在段道玄等人的努力下,花店終于要開業了。
開業前,段道玄請陸湘山吃飯。既是為了表達感謝,也是為了慶祝花店開業。
段道玄真誠道:“沒有陸掌櫃,我的花店不會這麽快就開業。等開張那天,陸掌櫃可要賞光來啊。”
陸湘山凄慘一笑:“好。”她不僅會來,還要狠狠向愛做手打花的顧客宣傳,在開業那天把客源打包送給段道玄!
段道玄的花店終于要開業了!
陸湘山忙對百花閣的顧客宣傳:“段老板的花店要開張了,她做的手打花、翻瓣花很是漂亮,你們去她那裏看看!”
有顧客打趣道:“陸掌櫃怎麽這麽熱心?以前可沒聽過你給其他花店打廣告。這段老板一定是你要好的朋友。”
好朋友?呵!陸湘山苦笑。她給段道玄打廣告不是因為好意,而是實在沒辦法了。把這些愛買手打花的顧客介紹給段道玄,找百花閣的人就少了。陸湘山是為了自己考慮。
陸湘山揉揉眉心,叫米管事準備一對花籃:“段道玄開業那天,我要親自去看。”
米管事奇道:“掌櫃何必親自過去?叫夥計去送花籃就行了。”她也沒見陸掌櫃對其他同行這麽熱心過。
陸湘山冷笑道:“段道玄的店面是我監工的,裝修團隊是我找的,拿貨的花商是我推的,開業了又是我幫忙宣傳的,我不去怎麽行?”
米管事:“……”也是哦。
段道玄的店叫滿庭芳。滿庭芳店裏只有段道玄和段清悟兩個人是不夠的,所以要收一個學徒。
段道玄放出消息後,棗花巷的很多鄰居都想把孩子送到她那裏。幫忙宣傳的葛賣婆就覺得可惜:“若不是我姑娘該配人了,我也想把她送過去。”
而更遺憾的是湯家人,因為他們和段家有矛盾,所以心知肚明段道玄是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但嘴上惡心一把還是可以的。
湯家的邢老媪見巷口有很多婆子邊納鞋底邊聊天,便也湊過去說話,她狀似神秘:“我聽說段家丫頭收學徒,其實是想拐賣給拍花子!那段家丫頭這麽大了還不嫁人,和姐姐住在一起,羞不羞?肯定有鬼!”
那些婆子裏剛好有葛賣婆。葛賣婆一聽就知道邢老媪打的什麽主意,笑嘻嘻道:“我咋聽說你昨晚又聽你家老大和媳婦的牆角?羞不羞啊?”
邢老媪的老臉就紅了。這事在棗花巷其實不是新聞。方娘子自從嫁給湯大,邢老媪就很不待見這個兒媳,恨她和自己兒子親近,晚上去聽了幾回牆角。不巧方娘子發現了,惡心得要回娘家。
邢老媪覺得方娘子是新媳婦,一定怕羞,但方娘子不是個善茬,和別家媳婦借碗筷時就裝作不經意地說了,恨不得全棗花巷都知道她婆婆愛聽牆角。
方娘子還順便給邢老媪造造謠:“不是有說法叫老蚌懷珠嘛,我婆婆就偷偷打了一胎,還以為瞞得很好……”
這邊,邢老媪被葛賣婆一打岔,氣死了,就忘了自己本來說什麽,只想着辯解了:“我沒有聽牆角!誰說的?”
葛賣婆沒正面回答,還是笑嘻嘻的:“別人說的呗。你這麽在意乾啥,難道說對了?”
邢老媪氣得要死,還沒來得及反駁,又有一個婆子說:“你也這麽大人了,孫子都有了,你心裏咋想的?聽牆角不耽誤你多抱幾個孫子嗎?”
說罷,其他納鞋底的婆子也笑了。這麽一來,大家就忘記邢老媪剛才說段道玄什麽壞話了。
最後,段道玄收了楊娘子的女兒柳十一娘做學徒。
開業第一天,總得弄個慶賀的花籃。但段道玄自己就開花店,當然是自己做。
段道玄已經定好幾個花藝作品:門口擺一對漂亮的鮮花白天鵝,再在店門上做一個綿延到地面的鮮花瀑布。
白天鵝的頭、頸,換了更逼真的毛絨材料做。翅膀和尾巴羽毛主要用白月季做。
鮮花瀑布,先插上大朵的繡球打底,再插上月季點綴,最後插配草。從下面看,鮮花如瀑布一樣從牆上飛瀉出來,美得令人沉醉。
顧客遠遠看去,就能見到一面花牆,很吸引人進店。
樣品方面,段道玄買了些假花和假葉子搭配一些花束作為樣品,這樣顧客來看時就有參考,可以快速點單和出貨。如果每個訂單都做新的花束,要新的設計,那花費時間太長了,一天其實做不了多少生意。
假花在古代叫象生花。好的象生花栩栩如生,并不便宜,但有個優點是耐用。
段道玄買了不同顏色的象生花,搭配了一些花束,有适合送長輩的,适合送病人的……這些是基礎款。
又買了些花器,比如花瓶、花籃等。有些顧客買花,但不喜歡包裝成花束,這時花器就派上用場了。
段道玄和段清悟前前後後忙着裝修、進貨,乾了很多體力活,整日腰酸背痛。還積攢了一堆垃圾。
段道玄用推車扔掉最後一車垃圾後,才有了一種真實的感覺:花店要開業了!
開業前,段道玄還印了一些宣傳單。宣傳單也可以當禮品券用,每張宣傳單會送一朵花。這是用來吸引人氣的。
開業那天,段道玄和段清悟一大早就來了。門前點了兩挂鞭炮,鞭炮噼裏啪啦地響,真的有喜氣洋洋的感覺。
汴京很多花店同行都等着段道玄的花店開業,所以今天紛紛派人來賀喜。
陸湘山是親自來的,身後還帶了一個拿花籃的夥計。
陸湘山其實派夥計來就行了,但她想親自看看段道玄的花店如何經營,所以也來了。
陸湘山還很感慨,畢竟段道玄的花店能開業,她也出力不少啊!
陸湘山還未走到滿庭芳花店門口,就聽到了一陣敲鑼打鼓的熱鬧聲音。
陸湘山:“?”
她以為是有人家剛好在這一天辦喜事,所以請了樂隊吹拉彈唱。但走近後發現,這些敲鑼打鼓的大媽大爺雖穿着紅衣服,但是在段道玄的花店前演奏的。
陸湘山問欣賞音樂的段道玄:“這些人是你叫的?”
段道玄爽朗一笑:“正是!”
陸湘山猶豫道:“我記得這種樂隊是婚禮葬禮才有的。一般開業放幾串鞭炮就行了,你是怎麽想到請樂隊的?”
段道玄用手一指:“因為熱鬧!大家都喜歡聽音樂,也喜歡看熱鬧。你看,不少人被吸引過來了。”
陸湘山看到黑壓壓的看熱鬧人群,恍然大悟。段道玄的這個方法确實挺有用的,她怎麽沒有想到?
段道玄又對陸老板道:“陸老板喜歡什麽樂器?鑼還是唢吶?我叫的這個樂隊,有個大媽唢吶吹得好,中介和我說,十裏八鄉聽了她的唢吶沒有說不好的。陸老板幫我許多,今日就請你聽一曲唢吶!”
陸湘山呆了,還未應下,段道玄就叫樂隊停下演奏,只讓那個大媽獨奏唢吶:“你可要好好給陸老板演奏。”
一陣勁爆的唢吶!
那唢吶一響,全場安靜!唢吶聲沖上了雲霄!沖到了地下!沖到了陸湘山的心裏!
唢吶聲卷走了陸湘山的靈魂!陸湘山聽呆了!
一曲終了,段道玄給那大媽一把銅錢,再對陸湘山說:“陸老板,這曲唢吶是專門給你點的,我可沒對旁人這樣過。”
陸湘山:我可不感動。
雖然開業第一天很忙,但段道玄還是帶陸湘山參觀她的新店。
段道玄介紹:“這是鮮花做的瀑布。”
陸湘山方才只顧得注意唢吶,沒看見這一面花牆,所以現在見了很震驚。只見那鮮花做的瀑布從牆頭一飛而下,好像倒了一桶五顏六色的顏料。
啊?瀑布?鮮花做的瀑布?
太好看了!不,太卷了!
陸湘山看了又看,顫抖着聲音問段道玄:“你怎麽做到在牆上插花的?”她看着不像用漿糊黏的。
段道玄随口答:“很簡單,多插點花就行了。”
陸湘山:如果她不是開花店,就真信了。
她覺得段道玄必定是用了什麽秘法,但段道玄不說,她也無可奈何。
段道玄繼續介紹:“這是鮮花做的天鵝。”
陸湘山看到鮮花做的一對天鵝時,差點崩潰了。為什麽段道玄做的鮮花天鵝這麽逼真?這麽好看?為啥她想不到用鮮花做天鵝?
明明都是人,到底是什麽造成了這種差異?
這時,滿庭芳的人流量變大了。段道玄不得不去接待顧客,叫陸湘山自己随便看看。
陸湘山專心觀察段道玄花店的經營方式。她發現店裏正在做禮品卡的活動。禮品卡按時間分為年卡和月卡。月卡一月送四束花,年卡一年送四十八束花。
禮品卡分為兩檔,分別是中檔、高檔。陸湘山一開始還奇怪沒有低檔,但自己琢磨一會兒就明白段道玄為什麽這麽做了,是怕顧客送出去沒面子,不好聽。
中檔禮品卡,一束花有12到15朵花。高檔禮品卡,一束花有20到30朵花。花束樣式随機,每周都不一樣。每個季節都有時令鮮花。
陸湘山暗自贊嘆禮品卡的設計。花店的大部分顧客買花是為了送人,不是給自己買,所以禮品卡正好符合顧客的需求。
而且禮品卡賣得多,店裏訂購花材時也有針對性,能減少損耗。開花店的,誰不頭疼花材損耗?
可惜了,這麽好的點子是段道玄想出來的。陸湘山都不敢想她要是先想出來會有多麽得意。
可陸湘山贊嘆了一會兒,突然緩過神來:天吶,段道玄開店也能這麽卷?
開店第一天,又是鮮花瀑布,又是鮮花天鵝,又是禮品卡……今天都這麽卷了,陸湘山不敢想象段道玄以後有多卷!
開店幾天,人氣一直火爆。有些顧客還是在花市認識段道玄的,專門找過來,段道玄很是高興。
段道玄還發現,很多顧客說是其他花店介紹過來的,說段道玄做的手打花好。段道玄非常感動。她之前也擔心自己整這麽多新東西,同行會搞破壞,可沒想到汴京的花店這麽好心,甚至主動介紹客戶,看來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開店一周後,鮮花天鵝撤下,鮮花瀑布的花期也快到了。段道玄和段清悟商量:“這些花就送給顧客吧,增加好感。”
段清悟有些心疼成本:“做這一面花牆要不少錢,送出去太虧了。”
段道玄不這麽想。雖說成本有些高,但放着也是放着。與其等到花期過了,讓花自然枯萎,不如送人,得幾個好印象。
現在店裏的人流量比開業那兩天的降了,但這是正常的,并不是壞事。
外人以為開花店很浪漫,其實要做很多粗活,對體力和耐力有要求。不說別的,就說換水,給全店的花換一次水就累得人腰酸背痛。
如果遇到向日葵這種喜歡爛根的花,就更頭疼了。
給月季打刺也很累。有的月季刺又多又大,誰分得清月季和狼牙棒?段道玄上輩子就給很多狼牙棒加工成光禿禿的杆子,以免顧客紮到,說起來真是苦。有的月季品種好看是好看,刺也是真的多。
顧客進花店,經常發現自己想要的花在花店沒有,于是覺得花店的花少。其實花店的花不全是有原因的。普通花店的花材進二十種就可以了,因為成本确實高。每多進一種花材,就多一份損耗風險。所以常備基礎花,若顧客有要求了再進貨。
常見的月季賣得快,那些漂亮但小衆的花很少有顧客問起。偶爾有顧客要在花束裏加兩朵,那麽花店就得從花商那裏進一紮。
有時候,一種花在花店放了很長時間也沒顧客要,但不知為何撤掉就有人要了。段道玄上輩子有次買了一紮好看的奶油向日葵。這種向日葵不是一般印象中的金黃色,而是淺淺的奶黃色。
奶油向日葵買回來一周了,也沒有顧客想買。這批奶油向日葵就成了損耗,段道玄決定再也不進了。沒想到一周後,有顧客來問:“上周這花還在,今天怎麽不見了?”
于是再次進花。進花時為了穩妥,不可能只買顧客要求的數目,起碼得買一紮,以防不小心浪費花材,比如說包花時不小心打斷花頭。
很多顧客買花是為了送人,所以提前幾天過來預定。也有的當天預定,這種需要等一會兒。在古代開花店通信不便,所以很多顧客提前預定花束。
有些顧客願意自己來店裏取花,有些顧客要求配送鮮花上門。配送鮮花的第一天,段道玄找了幾個熟悉路況的靈活就業人員配送,還簡單培訓了一下,千叮咛萬囑咐一定不要弄壞鮮花。如果花店包好的鮮花在送的路上亂了,顧客不高興,花店也頭疼。
大部分送花工順利完成任務,但有一個人回來說收花人不想要花,就送給她了。
段道玄驚訝,忙問那個收花人拒收的原因。是覺得花束不好看?還是花束半路上散了?
都不。原來是送花的顧客正在追求收花人,但收花人已經結婚了。
送花工又充滿希冀地問段道玄:“顧客都這麽說了,這花是不是該歸我?”
既然收花人有過表示,也沒有退款,段道玄于是說:“那你拿走吧。”
送花工果然很高興,她還從來沒擁有過這樣漂亮的鮮花呢。
這一束鮮花賣一百多錢,是普通人一天的收入。所以送花工沒有立刻走,而是問段道玄:“老板,我能把這束花再賣給你嗎?”
花店開張後,學徒柳十一娘日常的工作是換水、給鮮花打刺、裁包裝紙等。
花束附贈的精美賀卡上寫有祝福語。柳十一娘不會寫字,就照着描一句通用的祝福語,寫多了就記住了。她最近也在學習認字、寫字。
段道玄叮囑柳十一娘,如果老板不在,顧客讓寫別的祝福語,她不能答應。假如柳十一娘寫錯名字,把送給張三的花寫成送給李四的花就糟了,顧客會很生氣。
一個顧客打差評,那麽顧客的親友都會對滿庭芳花店有負面印象。
柳十一娘今天修剪了百合花雄蕊。百合花開久了,花粉會落下來弄髒桌子或衣服,所以百合花的雄蕊要提前修剪。
但柳十一娘可能聽漏了,也可能想表現自己,沒等百合開放,就剪了百合花苞裏的花蕊,還眼睛亮晶晶地等段道玄誇她。
段道玄很訝異,因為一般來說,百合若能自己開放就沒必要剝開花苞。掰花苞還容易傷到花瓣。柳十一娘是怎麽一點點剝開每個百合花苞的?真有耐心……
開店一周後,段道玄見生意不錯,決定吃飯慶祝。
開店後生意忙,段道玄和段清悟沒有空再自己做飯,于是去外面吃。
排骨炖蘿蔔。排骨煮得軟爛,肉質鮮美。蘿蔔吸滿了排骨湯水,像肉一樣好吃。
炸香菇。香菇提前煮熟,然後裹上面粉、雞蛋、澱粉,下鍋油炸,直到變成金黃色。
清炒小河蝦。這河蝦是春天的美味,個頭小巧,和韭菜、蔥、姜、蒜一炒,香味濃郁。就是吐殼有些麻煩。
荠菜鲫魚羹。鲫魚煎過後再下鍋,所以煮出來的湯水是奶白色的,很是好看。荠菜是春天的菜,這時節吃正合适。柳十一娘非常喜歡這道菜,還說現在春天了,她娘和嬸子去挖了不少野菜,有荠菜,也有面條菜。等柳葉上長出毛毛蟲時,柳絮芽也可以拌着麻油吃。
最後店家送了份面條。段道玄叫柳十一娘打包帶回去,她家裏人多。
第二日,段道玄出門前發現鞋子不見了。她不用想就知道是段小土偷的,這是它最近的壞毛病。
段道玄喊了段小土的名字:“小土!你把我的鞋子藏哪裏了!”
小土趴在地上,用兩只爪子捂住臉,不看段道玄的眼睛,好像有點心虛,但無論段道玄怎麽說它,它都不還鞋子。
段道玄氣了:“這狗!”買它回來是叫它看家的,怎麽反而先偷自家人的鞋子?
最後在櫃子上找到了鞋子。也不知道這櫃子這麽高,段小土怎麽爬上去的。
百花閣。
陸湘山自從參觀了段道玄的花店,回去後就茶飯不思,很是苦惱。
米管事問她怎麽了?陸湘山嘆氣道:“本以為段道玄開店後就能分走顧客,我能清閑些,沒想到她又搞出來了一堆新東西。”
接着便講了段道玄的鮮花瀑布、鮮花天鵝和禮品卡。米管事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知道段道玄是同行,但也不由得佩服她的巧思。
米管事問陸湘山:“掌櫃,你還記得當初說段老板出一個新品,咱們就抄一個嗎?”
陸湘山尴尬了。她是說過,可現在提這個乾嘛?米管事真沒眼色……
再說段道玄搞那麽多新品,她抄得過來嗎?陸湘山早就想投降了,誰愛抄誰抄去。
陸湘山懊悔不已:“以前是我太天真。現在我不想卷了,也卷不動了。”
她卷不動了,想讓段道玄停下,便和米管事商量:“有什麽辦法能讓段道玄不卷?”
米管事想了想道:“我有一個想法,但不知道行不行。”
陸湘山催她快說,米管事才道:“段老板如果喜歡吃喝玩樂,享受生活,就不願辛苦開店了,應該也不會想新點子了。”
陸湘山恍然大悟,誇米管事想得好:“你的辦法不錯。我看那些富家子弟整日鬥雞走馬,無所事事,就是因為不願吃苦。”
陸湘山決定了,她要腐化段道玄的心靈!
吃喝玩樂的第一步是吃,所以陸湘山打算請段道玄吃豪華大餐,狠狠腐蝕她!
陸湘山和米管事商量預算。米管事非常驚訝陸湘山選了個超級貴的館子:“掌櫃怎麽找這麽貴的地方?您都沒去過。”
米管事意思是請個好點的館子就行了,沒必要這麽好啊!
陸湘山振振有詞:“你糊塗了!一分價錢一分貨。若是普通的飯店,段道玄如何會喜歡?只有去高檔的餐廳,要最貴的座位,叫最好的廚子,點最貴的菜,才能腐化段道玄的意志,叫她沒心思卷。”
米管事:行吧,你是掌櫃你有理。
兩人商量菜單。
陸湘山:“聽說這家店也賣海鮮,還不是普通的海鮮,一只蝦有手臂大小。這麽大的蝦從海邊運過來,還得新鮮,自然昂貴。”
米管事明白了,掌櫃想請段老板吃大蝦。
可陸湘山話鋒一轉:“不,我覺得請客吃蝦不如吃螃蟹好聽,還是給段道玄點個帝王蟹吧!”
米管事:?
聽着很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其實,陸湘山自己都舍不得來這家酒樓吃飯,但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不下血本是不可能腐化段道玄的。如果能讓段道玄不卷,花再多的錢也值!
一切準備就緒,陸湘山突然來到滿庭芳邀請段道玄去吃飯:“段老板,你別總是忙,也該享受享受。我知道一家餐館不錯,你若是給我面子,就接了帖子。”
段道玄并未多想就答應赴宴了。
三月三日上巳節。因為是節日,所以花店的生意很好。
滿庭芳為了上巳節忙了好幾天,所以上巳節過去後,店裏放假一天。
段清悟回家和段小土、段白玩了。柳十一娘回家睡覺了。段道玄接了陸湘山的邀請去吃飯。
陸湘山找的餐館很是不錯,風景優美。池水清澈見底,是果凍綠色,油潤潤的,很肥。
池邊栽了很多花木,花瓣随風落下,随水漂浮。水池中有很多金魚游來游去,偶爾冒出水面吃花瓣。
段道玄回過神來,見這窗戶是梅花形的,沒有糊紙,也沒有鑲嵌明瓦,因為它們以風景為窗。這窗是海棠,那窗是牡丹,還有芍藥、月季……一窗一景。
陸湘山高興地對段道玄說:“段老板,這裏能看見水上的風光,很不錯吧?吃過飯了,我們還能乘舟游玩。”
段道玄點頭:“是很不錯。”幸虧現在是春天,在水邊不用擔心蚊子。
酒樓內的環境也不差。不說別的,段道玄竟然看到了瀑布。段道玄很是驚訝,想不到陸湘山對她這麽好。這一頓下來,要花不少錢吶。
怪了,陸老板為什麽這樣對她,難道有事求她?
菜上來了。陸湘山為了腐化段道玄,特意叫了好菜,每一道都很貴。
之前她和米管事商量時,米管事心疼錢:“雖然請段老板很重要,但花的錢也太多了吧?”
可陸湘山堅定道:“你懂什麽?不點貴的,怎麽讓她沉溺享樂?等她習慣這種高消費,就沒心思奮鬥了。”
大菜有汴京特産紅燒黃河大鯉魚。這鯉魚據說是從黃河撈的,但沒有土腥味。鯉魚個頭很大,改了漂亮的花刀,澆了紅色的醬汁。
假沙魚。假沙魚不是真的鯊魚,是用羊肉模仿的。乍一看還挺像的。
竹荪炖羊湯。竹荪是一種菌類,一般煮湯吃。羊肉炖得軟爛,羊湯鮮美,竹荪吸滿了湯水,口感又比較脆,也是好吃的。
蒜蓉螃蟹。這螃蟹據說是從海邊運來的,所以比河蟹大。
蓮花肉餅。據說這家酒樓的蓮花肉餅好吃得還被官家點過外賣。
糖餅。金黃色的糖餅,用豬油煎的。輕輕掰開,裏面流出白色的糖蜜。
胡桃酪。胡桃做的酥酪,清甜不膩。
這些菜确實不錯,但陸湘山得知段道玄是大理國人,所以特意叫廚子做了雲南菜:“段老板,聽說這裏的廚子會做雲南菜,我就叫他們做了幾道,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段道玄果然高興:“陸老板真是有心。”
她也挺好奇北宋的廚師會做什麽雲南菜,因為現代的很多雲南菜是後來才發展出來的,像烤洋芋、汽鍋雞現在還沒有。
沒過一會兒就上了一道菜。陸湘山介紹道:“段老板嘗嘗,這是油焖雞。”
油焖雞?段道玄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油焖雞的做法類似黃焖雞。油焖雞呈金紅色,上面撒了綠色的蔥花,看起來是很好看,但段道玄吃得心不在焉。
這道油焖雞并不是做得不好,但油焖雞和雲南菜的關系就像左宗棠雞和中國菜的關系一樣。
除了油焖雞,還有生燙牛肉米線。陸湘山熱情道:“聽說雲南人愛吃這個,所以我特意點了,段老板喜歡吧?”
雖然朝廷不讓吃耕牛,但民間總有辦法。比如一頭牛死了,你別管它怎麽死的,反正可以吃了。有時候是換一個名目,比如這道生燙牛肉米線在菜單上是寫着生燙驢肉米線。
段道玄心情複雜地吃了幾筷子米線。她心情複雜,是因為生燙牛肉米線一聽就不正宗。
但這時候的中原想吃正宗雲南菜也不容易,陸湘山的好意她心領了。這個飯店不叫雲南菜bistro,老板不叫主理人,段道玄已經很滿足了。
陸湘山見段道玄只表現出禮貌,但吃得不香,很是奇怪。她覺得這些菜不錯啊。
沒想到段道玄的意志還挺堅定的,這麽好的菜都不動心?
段道玄這塊硬骨頭實在難啃。陸湘山皺起眉頭,決定換個辦法。
陸湘山咬咬牙,又道:“段老板,光吃飯怎麽能行?我還叫了些藝人。”
說罷拍拍手,叫幾個藝人進來表演。有抱琴的,有彈琵琶的,甚至還有一個跳舞的。
陸湘山為了請這些藝人,花了好些錢。因為出場費貴,所以陸湘山也專心地聽。一邊聽,一邊用餘光瞧段道玄。
段道玄第一次在吃飯的時候看真人唱歌跳舞,一開始覺得很有意思,不過時間長了,就發現古代的音樂舞蹈節奏太慢了,一句歌詞拖着嗓子唱了大半天還沒唱完,好像有拖延症一樣,不合她這個現代人的口味,所以段道玄聽着聽着就不耐煩了。
段道玄不禁思念現代的娛樂。現代的音樂軟件多發達,想換歌就換歌,想聽什麽就聽什麽。視頻軟件也發達,想看什麽舞就看什麽舞,普通人也能看到國家級藝術家的表演,還不需要等演員中場休息。
唉,想手機了。
陸湘山見段道玄神色平平,所以很是奇怪。以她的了解,段道玄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應該沒來過這種場合,但為何表現得如此淡然?
尋常人如果第一次見,早就震撼到了。陸湘山于是在心裏感慨:“想不到段道玄意志這麽堅定,腐化她還挺難。”
陸湘山想,難道是汴京人喜歡的歌曲和雲南人喜歡的風格不同?于是問段道玄:“段老板,你們大理國人喜歡聽什麽歌?”
段道玄立刻想起一堆熱門山歌……不行,這些不能說。
段道玄于是微笑:“我忘了。”
陸湘山:“……”真的嗎?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陸湘山在心裏嘀咕,不知道段道玄到底有沒有喜歡上大吃大喝。
這時,飯店上了一道瓦罐湯。段道玄一看瓦罐就愣住了。
陸湘山奇怪道:“段老板怎麽了?是不喜歡瓦罐湯?”如果段道玄不喜歡,陸湘山就叫人撤下去。
段道玄解釋:“我是看到這個瓦罐,突然靈機一動,有了一個想法。”
陸湘山還沒反應過來,樂呵呵笑着:“什麽想法?我聽聽段老板在吃食上的見解。”
段道玄笑道:“不是關于吃的,是一個賣花的點子。”
陸湘山如挨當頭一棒,立刻警鈴大作。她難以置信:“你是在開玩笑吧?哪有吃飯時說工作的?”
段道玄:“是真的。謝謝陸老板,要不是你請我吃飯,我不會想到這麽妙的主意!”
陸湘山和米管事震驚、恐懼、沉默。
陸湘山在內心抓狂了!怎麽還能這樣?吃個飯也能靈機一動?她明明是想讓段道玄喜歡上大吃大喝後無心管生意啊!
陸湘山真服了段道玄!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随時随地都有靈感。吃個瓦罐湯也有靈感?
事後,米管事安慰陸湘山:“也許段老板想的新點子不一定好。”
陸湘山冷笑着問她:“你就說吧,她以前有失手的時候嗎?”
米管事:“……”
現在,兩人只能希望段道玄的新點子實現得慢一點,給同行一點時間緩緩。
段道玄想的點子是罐頭植物。
罐頭植物在現代受歡迎,是因為現代人因為長期在城市生活,若能在桌上案頭養一盆植物,就會放松心情。
這種罐頭植物的賣點是簡單輕松。你不用太多時間打理,就能種出一盆草或一盆花。懶人也會輕松上手。
把這種商品搬到古代賣也是可以的。雖然古代城市化低,但這裏是汴京,随便扔個磚頭都能砸到一個有錢人。
段道玄買了一批瓦盆,還特意叮囑要小盆口。瓦盆外面印了好看的圖案,是防僞标志。
種子有油菜、青菜、白菜、小麥等。
段清悟見段道玄選了很多農作物種子,疑惑:“有人買嗎?”
段道玄自信道:“有的。”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代言人,利用名人效應。
三月中旬,段道玄去了一趟沈家。一是看望三娘子,二是為了宣傳罐頭植物。
段道玄帶的是印有陶淵明詩句的大豆罐頭,和花朵罐頭,叫三娘子無聊了種着玩。
三娘子不喜歡大豆,就開了花罐頭。丫鬟刨坑,三娘子撒種子,丫鬟再埋土,就完了。三娘子覺得很簡單:“種花竟然這麽輕松嗎?”
至于那罐大豆罐頭,三娘子丈夫剛好看見罐頭包裝紙上的詩句,于是拿起罐頭念了出來:“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他念了一遍,問三娘子:“這個瓦罐為什麽有陶淵明的詩?”
三娘子道:“這罐子是用來種豆子的,學陶淵明。”
三娘子丈夫喜歡陶淵明,于是想:“陶淵明隐居種豆,如今我雖不能隐居,但大隐隐于市,在鬧市中種豆不也有一番情趣?”就要走了大豆罐頭。他要,三娘子自然樂意給。
罐頭植物的目标客戶之一就是讀書人。文人整天嚷嚷着說要離開喧鬧的地方,到田園隐居,但有多少人真的隐居了?很少。人們一邊抱怨,一邊不得不留在城市。
但是有罐頭植物後,不用隐居也能享受田園生活的樂趣!
三娘子丈夫沈郎君就是這麽想的。他見罐頭大豆發芽後,就拿去和別人炫耀。不用向老農學習,不用買複雜的農具,不用風吹日曬,只在案頭就能種菜,多麽富有情趣!
沈郎君是沈家人,他喜歡什麽,別人都要給三分面子。別人一看,這個罐頭上還有陶淵明的詩句:“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沈郎君認識的人也都聽過詩詞,所以他們一看就深有感觸:“郎君此舉可謂是妙哉!我們雖然不能像陶淵明一樣隐居,但可以像他一樣種大豆,寄托田園之情。”
于是也打聽去哪裏買罐頭植物。
不知不覺,罐頭植物成為文人的熱門話題,每天見面就說自己的菜長得怎麽樣了。談論一番後,再寫一首《詠罐頭青菜》。
一些人買了罐頭植物,真覺得自己就和古代隐逸之士差不多了。雖然自己身在鬧市,但心在山林啊。
而學校裏的學生買罐頭植物,是和在宿舍偷偷養金魚的現代學生一樣覺得上學壓力大,太無聊了。
往常,他們看閑書,說八卦,現在因汴京流行罐頭植物,很多學生就偷偷帶一個罐頭植物。
罐頭植物省心,不用費時間打理。前一晚澆水,第二天放學回來後就能看見青菜又長高了。
也有調皮的學生把菜帶到課堂,和別人互相比較:“我的青菜已經有三片葉子了。”
“我的菜葉子比你的大。”
同學發現對方的菜長得更茁壯,就有些不服氣,明明是一起買的,怎麽人家的菜長得比自己的高?
罐頭植物的另一群顧客是家長。家長把罐頭植物送給孩子,可以讓孩子認識自然,培養動手操作的能力,甚至陪家長憶苦思甜。
尋芳記的劉老板也買了幾個罐頭植物。他買不是為了研究罐頭植物熱賣的邏輯,而是很贊同段道玄宣傳的理念——讓孩子了解農事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劉老板祖上是農民,後來到汴京開店做生意,子輩生活條件好了,竟然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分不清麥子和雜草!劉老板越想越氣,于是把一個能種出小麥的罐頭給孩子,命他細心照料,種出小麥。
小孩不願意:“小麥有什麽稀奇的?”
劉老板哄道:“小麥種出來後可以做麥芽糖。”千方百計才讓孩子種小麥。
罐頭花剛上市時,陸湘山也派人買了一個油菜花罐頭。
她和米管事研究了一會兒這小小的罐子,想不通有什麽稀奇的。陸湘山奇怪道:“段道玄為什麽會覺得城裏人想種菜?那些買得起花束的有錢人都住城裏了,還願意和鄉下人一樣?”
米管事雖然不解,但道:“也許段老板有她的道理吧。”
陸湘山看不出有什麽道理:“能有什麽道理?段道玄以前想的點子都不錯,但她也有馬失前蹄的一天。小米,你過幾天派人去段道玄那裏看看賣得如何。”
打發走米管事後,陸湘山盯着桌上的罐頭花,想着買都買了,還是種一下吧。她看了說明書,這罐頭植物是油菜。
陸湘山見過油菜花,雖然沒人從花店買油菜花,但它金燦燦的挺好看的。
其實現代有花店賣油菜花。油菜花因為很少用于做花材,還賣得貴。
油菜花不僅有金黃色的,還有粉紅色的、橙紅色的。包成一大束,活潑潑的。
陸湘山拆開種子袋,用送的小鏟子在罐頭裏刨了個淺淺的坑,埋好種子,澆水。
做完這一切後,陸湘山覺得種油菜好簡單啊。以後經常澆水就行了。一想到過幾個月就能在桌上收獲一棵油菜,陸湘山不禁期待了起來。
還別說,陸湘山打理百花閣是又忙又累的。但每次休息時看見罐頭裏的油菜又長大了一點,陸湘山就覺得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油菜長得快,不到三周,陸湘山的油菜就已經長出大葉子了。陸湘山見此大喜,立刻摘下一棵油菜命人去烹饪。無心看油菜花。
家裏吃飯時,一盤只有幾片葉子的炒青菜在一衆大魚大肉中顯得很是突兀。有人道:“別的碗盤都是滿的,為什麽這盤青菜那麽少?吃兩口就沒了。”
陸湘山得意道:“這可是我親自種出來的油菜,滋味不一般,你們可得好好嘗嘗。”說罷,她自己夾了一片葉子,覺得不愧是自己種的菜,味道吃起來果然不一般,比尋常的菜好吃多了。
“你怎麽想起自己種菜了?”
陸湘山答:“因為我得了一個油菜花罐頭……”
說到這裏,陸湘山突然臉黑了。陸湘山想起來自己還吐槽段道玄的罐頭植物沒有出息,結果自己先沉浸上了!
怎麽會這樣?
自從罐頭植物火了,很多顧客會來百花閣問有沒有罐頭植物。陸湘山被問得心累。
米管事問陸湘山:“段老板的罐頭植物這麽火,好多花店也賣了,我們百花閣也賣吧?”
陸湘山疲憊道:“不,我不打算卷了。百花閣如今包花束已經很累了,真的沒空再制作一批罐頭植物。”
米管事:“但是……”
陸湘山打斷她:“小米,你不要再說了。段道玄卷,我們非得和她一樣卷嗎?我現在深深體悟到了一個人生的哲理,那就是賺錢雖然很重要,但步伐不用那麽急。人為什麽不可以從從容容?整日忙着卷又有什麽用?一旦開始卷,就很難停下,但我就是有勇氣停下,拒絕再卷。因為如果只顧着賺錢,卻累出一身病,忽視身邊的親友,那卷還有意義嗎?卷一時可能會得到很多錢,但卷一輩子,失掉的就是整個人生。人生看似很長,其實很短,吃飯喝水之間就過去了。每一天、每一刻都無比珍貴。我年少時總覺得人要活得轟轟烈烈,才不枉來這人間一趟,但現在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平安就是福。”
米管事在心裏嘀咕:“掌櫃自從認識段道玄後文采都進步了,比之前的打油詩好太多了,怪不得說苦難造就文學。”
米管事道:“但是掌櫃,我想我們不用親自做罐頭植物也能賣。”
陸湘山疑惑:“為什麽?”
米管事拿出一張單子:“因為段老板樂意批發罐頭植物,我們要多少就能做多少。這是她的報價。”
罐頭植物火後,段道玄不僅賣給顧客,還以批發價賣給同行。她和段清悟做不來那麽多罐頭植物,乾脆外包給棗花巷的柳家人。
現在,楊娘子和雷嫂子每天在家裏一邊唠嗑一邊打包種子。足不出戶就有錢賺。
做工的時候,嘴裏含一片腌姜。這腌姜是自家做的,去年下來的子姜皮薄肉厚,柳家就做了不少腌姜。
姜洗淨,切片,晾乾。把姜放入罐子裏,加醋、鹽,密封。這腌姜做起來不難,腌幾天就能吃了。楊娘子和雷嫂子吃的是最後一批,這壇姜腌透了,所以放得久。等到秋風快起的時候,就又該做腌姜了。
棗花巷的其他鄰居看着眼熱,看不得楊娘子一家賺錢,便挑撥楊娘子:“段小娘子賣一個罐頭能賺那麽多錢,卻不給你們多分錢,着實黑心。”
楊娘子不耐煩道:“去去去!我信了你的鬼!”
雷嫂子也道:“好沒臉的人!人家是看在鄰裏情分才給我們活兒。不用出去就能賺錢,還不耽誤帶孩子,我上哪找好說話的人?”
楊娘子和雷嫂子就坐在大門口做活兒。一邊聊天,一邊盯着段家的門。段家自從開花店後,兩個小娘子早出晚歸,家裏只有一鵝一狗四只雞,沒個人看着,楊娘子和雷嫂子就自覺幫她們看幾眼。
過了幾日,兩人果然發現一個形跡可疑的女人帶着禮物來找段道玄。
段道玄一聽就知道是米管事。米管事找她,就說明陸湘山又有事了。
陸湘山果然有事找段道玄。上次請段道玄吃喝的計劃沒成功。一計不成,陸湘山再出一計。
陸湘山認為,吃喝玩樂的計劃總體是沒有錯的,只是她才請了一次,所以段道玄還沒有上瘾:“一次失敗算不了什麽,這吃喝玩樂就是得多次才能沉迷。但我下次請什麽好呢?”
陸湘山冥思苦想。有了!上次在城裏的大酒店享受過了,這一次陸湘山要帶段道玄去農家樂玩,欣賞山野風光,感受淳樸人情。
陸湘山見段道玄宣傳罐頭植物時總說享受田園風情,所以覺得她應該會喜歡農家樂。要是能說動段道玄歸隐田園就更好了。
剛好,這農家樂還是陸湘山親戚開的,陸湘山這回不是白白丢錢了,既腐蝕了段道玄,又給親戚創造營收,雙贏。
米管事聽了陸湘山的計劃,突然問:“萬一……萬一段老板去農家樂後又想出新點子了,怎麽辦?”
陸湘山不信:“不會這麽巧吧?”陸湘山覺得上次只是意外,這回段道玄不可能再有新靈感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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