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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年會表演 比試插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年會表演 比試插花




雙媽媽看到陳嬷嬷拿出粽子時, 便覺不妙。




她為了惡心陳嬷嬷,特地不給她節禮,也不叫人家去包粽子。但陳嬷嬷實在狡猾, 竟自己另包了粽子,還特意在今天早飯時獻上。




雙媽媽這才明白陳嬷嬷今天怎麽來得那麽早, 自己還被襯托得懶惰,被夫人說了。




雙媽媽原是想在中午從從容容煮好粽子給曲夫人,現在見曲夫人吃得正香,有些急了,便勸道:“夫人,大早上吃這麽黏糊的東西不好。我記得你從小脾胃就不好。”




曲夫人卻道:“媽媽, 這是過節呢,吃一兩個沒什麽。我好久沒吃家裏的肉粽子了。”




她果真只吃了兩個,剩下的分給下人。




雙媽媽臉色難看, 因為曲夫人今天吃過陳嬷嬷的鹹肉粽,再吃她的,便沒有那個感動勁兒了。




可粽子包好了,一直放着也容易壞。




雙媽媽氣不過陳嬷嬷搶了先, 便對仆人們道:“本來我會在夫人面前誇誇你們的功勞, 叫夫人記住你們,陳嬷嬷這麽一來,你們的辛苦就泡湯了。”





但仆人們其實不在意, 因為昨晚偷的糯米和鹹肉已經夠多了。衆人今早見雙媽媽在陳嬷嬷面前吃了癟, 高興還來不及。




雙媽媽想唆使仆人對陳嬷嬷有怨氣,沒有成功,不過這番話卻傳到了陳嬷嬷的耳裏。




她想,今年端午的節禮質量太差, 人們一定不滿,正是自己招攬人心的時候,因而和绛蘭、段道玄商量。




陳嬷嬷想着天氣熱了,給下人們喝一碗冰豆湯解解暑氣就行了。




冰赤豆湯是汴京的冷飲。個大飽滿的紅芸豆煮得軟糯開花,湯汁呈誘人的深紅色,加糖加冰,喝上去清甜冰涼,很是解暑。




但绛蘭道:“乾娘好心,但一碗冰豆湯便能叫她們都向着乾娘嗎?”




陳嬷嬷問:“那你有什麽主意?”




绛蘭道:“雙媽媽今年買的果子不好,我們再買些新鮮可口的就行,大家一定喜歡。”




陳嬷嬷不太滿意,因為這錢是她自己出的,給十幾人買果子的花銷太大了,還不如買一桶冰豆湯呢,于是道:“果子可不便宜。便是常見的梨兒、杏兒,買多了也不是小數目。”




绛蘭又提議:“菖蒲、艾葉如何?”




陳嬷嬷嘆道:“離端午也沒兩天了,這時候價錢正貴着嘞。”




绛蘭又提了幾個,無論說什麽陳嬷嬷都不喜歡。買貴了,陳嬷嬷心疼錢;買便宜了,又擔心下人們不領情。




陳嬷嬷後悔沒有攬下買仆人節禮的活兒,要是她辦,就沒有今天的煩惱了。




段道玄在一旁聽着,本來想摸會兒魚,不參與讨論,但陳嬷嬷這麽長時間也沒下決定。




段道玄于是思忖陳嬷嬷的心理。陳嬷嬷既想要人們感激她,又想少花錢。若在現代,段道玄必定吐槽這種想法的領導。但現在,她也算陳嬷嬷的親信,萬萬不能這樣。




看來,是時候給古人一點年會的小震撼了。




段道玄見绛蘭和陳嬷嬷都想不出好主意,就開口:“我有個主意,叫嬷嬷一個銅板也不花,還能得到大夥兒的喜歡。”




绛蘭無語地看段道玄。一文錢都不花?瘋了。




但陳嬷嬷一聽興奮了:“什麽主意?”




段道玄:“仆人最想要什麽?是在夫人那裏露臉的機會。院裏很多仆人不能和夫人說上話,但嬷嬷可以讓她們在端午節給夫人表演個小節目,展示自己的才藝,再叫夫人評判誰最好。夫人也一定喜歡。”




“雙媽媽只是買了果子,但嬷嬷卻給了表現自己的機會,她們也是有眼睛的,難道看不出來這兩份情的高下嗎?若是能抓住機會,必定感謝嬷嬷。”




陳嬷嬷心道,玄姐兒說的法子确實不用花錢。她也有信心說動夫人,畢竟誰不愛看表演?




只是說句話的事,就能得到人們不小的好感,還能拉攏人心。




段道玄又對绛蘭道:“姐姐難道不想叫夫人知道你的繡活兒多好嗎?你以前說過給夫人做了張帕子,紅藥卻潑了茶,多可惜。”




绛蘭現在想起那事還是滿肚子氣:“是這個理。我平時也做了些活計,得趕緊找出來看看哪一個更好。”說罷就急着回屋翻箱倒櫃起來。




至于段道玄自己,就不去了。她最近出的風頭夠多了,不如歇下來看別人表演。




陳嬷嬷喜歡這個主意,所以第二天和曲夫人說:“我看咱們院子的丫頭婆子們着實辛苦,不管做的是粗活兒還是細活兒,都是為夫人做事。只是有一點,很多人敬仰夫人,也有小本領,但苦于沒什麽機會和夫人說話。正好趁着端午,不如讓想表演才藝的準備一個節目,主仆好好聚一場。夫人若喜歡誰,就是誰的福氣了。”




曲夫人笑道:“陳嬷嬷哪來這麽多新鮮主意!不過怪有意思的。我記得戲臺上表演總要有個魁首,不如……”




她脫下一支多寶步搖,上面鑲嵌了紅瑪瑙、綠寶石,做成桃花盛開的樣子,灼灼其華,外面還鑲了一圈珍珠。




曲夫人道:“這就是明天的彩頭了。誰做得最好,我就給誰。”




陳嬷嬷誇道:“夫人大方。”




雙媽媽看出了陳嬷嬷是借夫人收買人心,很不高興。她給下人們買果子好歹還忙活了一場,陳嬷嬷就動動嘴皮子,不出錢也不出力。




雙媽媽不願叫陳嬷嬷得了人心,便褪下一只玉扳指道:“我也來湊個趣兒,不敢超過夫人。”




曲夫人見雙媽媽給了扳指,笑道:“你不唱一曲嗎?我看媽媽還年輕着呢。”




雙媽媽說了句俏皮話,叫曲夫人大笑。




易姑姑見雙媽媽給了玉扳指,也摘下一對金耳環添到獎品裏。




陳嬷嬷見雙媽媽、易姑姑都給了東西,心裏埋怨雙媽媽多事。但陳嬷嬷也不敢不給,不情願地拔下一個銀耳挖子。




剛拔到一半,又怕比雙媽媽的玉扳指價錢低,叫別人議論,就換成了金戒指。




陳嬷嬷惱了雙媽媽。她本來是不用花錢的,但雙媽媽一作亂,自己不得不給東西。這金戒指陳嬷嬷還沒戴幾個月,所以給出去後着實心疼。




通知院裏的丫鬟婆子時,有人怪道:“我是丫頭,哪裏懂雜耍……”她以為要踩高跷、吐火球的那種才叫節目。




陳嬷嬷笑道:“傻妮子,你鑽牛角尖了。聲音好聽的,就給夫人唱個曲兒;會說笑話的,就逗夫人笑。夫人開心,就是你做得好,你也能得到彩頭。我這也是為大家着想,給你們一個露臉兒的機會。說不準有誰在端午那天一亮相,就得了夫人的喜歡,進屋去伺候呢!”




陳嬷嬷說後,有好幾人表現出了心動。誰不想去夫人身邊伺候?尤其是那些在院裏做粗活的丫頭婆子,平時和夫人說不上話,可明天便有幸得到曲夫人的幾分鐘時間。




如此一來,陳嬷嬷立刻獲得了一筆好名聲。丫鬟婆子們是真心實意謝她,有的還猜陳嬷嬷的話會影響曲夫人的評價,當即就說要晚上請陳嬷嬷一頓。




其實準備節目并不容易,只是丫鬟婆子們厭煩了雙媽媽,又見陳嬷嬷說的确實有利于自己,便甘願為那渺茫的希望争一次。




陳嬷嬷還聽見有人悄悄道:“嬷嬷比雙媽媽好多了。”心裏高興得不行。




等到了那天,果然有幾個膽大的丫鬟媽媽展示才藝。有的唱曲兒,有的說笑話。還有個丫頭身手矯健,竟在曲夫人面前翻了幾個跟頭。曲夫人頓時笑得淚花都出來了。




紅藥等人,因是雙媽媽這邊的人,沒有參與表演。




绛蘭挑了張好的繡品獻給曲夫人。曲夫人看了喜歡,說不知道绛蘭還有這麽好的手藝。




曲夫人看過表演,賞每人一碗菜。最後把多寶桃花步搖等獎品給了绛蘭,還叫她改天給自己做兩張帕子。給曲夫人做針線的紅藥聽了,氣得臉色發青。




绛蘭得了獎品,把雙媽媽的玉扳指和易姑姑的金耳環送給陳嬷嬷。




陳嬷嬷心裏得意:雙媽媽和易姑姑以為給個東西便能壓過自己,但绛蘭是個有能耐的,給她奪回來了。




陳嬷嬷見绛蘭懂事,心裏舒服,不稀罕要她的東西:“這是夫人給你的,我哪裏好意思要?”叫她只管拿着,只取回自己的金戒指。




除了绛蘭,還有個院裏的丫鬟小燕,因為表演唱曲也得了曲夫人的一把銅錢。




小燕也懂事,知道這個機會是陳嬷嬷給的,所以把賞錢孝敬給陳嬷嬷:“沒有嬷嬷,我哪裏有這樣的福氣。”




她這麽說,意思是想投靠陳嬷嬷。




陳嬷嬷也沒客氣,收下了,對小燕有了一點印象。不過就憑這一把錢想得到她的特殊照顧,小燕還不夠格。




小燕不僅給陳嬷嬷送錢,還攢下錢買了兩個香囊送绛蘭和段道玄。




端午節後,曲夫人對小燕還有印象,便每天叫她進去唱曲兒,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所以引起了紅藥的讨厭。




紅藥最煩底下小丫頭爬上來,只要有新來的,就是威脅,這也是為什麽她看不慣绛蘭。只是绛蘭有陳嬷嬷護着,紅藥無可奈何。但紅藥動不了绛蘭,還動不了小燕?




何況小燕想投靠陳嬷嬷,不投靠雙媽媽,那麽紅藥自然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她對付小燕,也有雙媽媽的默認。




紅藥收拾小燕的手段可謂隐蔽極了。別的大丫頭收拾小丫頭,或是叫她給自己洗襪子,或是收小丫頭的工錢,但紅藥不這樣。




紅藥想的法兒,和曲夫人屋裏的舊燈籠有關。這盞燈籠雖然舊了,布滿灰塵,但沒有一個仆人敢擦拭,也不敢挪動,因為傳言燈籠屬火,只要有人碰燈籠,那天就會非常忙碌,壞事一堆。所以曲夫人命令不準碰這個燈籠。誰碰燈籠,誰就是罪人。




但小燕以前很少來屋裏,不知道此事。




這天,小燕給曲夫人唱完曲兒,聲音都有些啞了。曲夫人叫小燕喝口水,紅藥假意好心道:“好妹妹,你辛苦了半天,我給你倒吧。”




小燕十分感動,紅藥以她的地位給自己倒水是很難得的,于是越發感激紅藥。




而紅藥見小燕竟然連個推拒的場面話都沒說,還真同意自己倒水,更加厭惡她。




紅藥倒過水,說茶水太燙,在一邊吹吹。她故意走到放着舊燈籠的櫃子旁邊,過了一會兒水冷了,就叫小燕過來喝。




小燕剛拿起杯子,紅藥就悄悄推了她。小燕一滑,撞到了櫃子,把舊燈籠撞出來了。




那邊,曲夫人聽見動靜問道:“怎麽了?”




這邊,紅藥答:“這丫頭天生毛手毛腳,不是故意撞翻燈籠的,夫人別怪她。”




而小燕正驚慌失措撿起櫃子裏的燈籠,想放回去。曲夫人和其他丫頭過來,正好瞧見了。所有人臉色猛地一變。而小燕渾然不覺,只以為大家是怪她冒失。




曲夫人脫口而出:“你抱着燈籠乾什麽?”




小燕見夫人語氣嚴厲,吓壞了:“我這就放回去。”




紫芝冷笑道:“放回去也沒用,今天可有的忙了,都怪這個賤人。”




绛蘭前天剛收了小燕的香囊,又知道她想投靠陳嬷嬷,就道:“小燕碰燈籠也不是故意的,她沒怎麽來過屋裏。”




小燕聽得一頭霧水。她雖說撞翻了燈籠,可大家說的好像是另一件事。難道是說這個燈籠被她撞壞了?




小燕連忙捧起燈籠,轉着圈檢查,這下可引起了人們的震怒。




紅藥二話不說,上前給了一巴掌:“夫人叫你放下,你耳聾是吧?”




小燕想不到剛才還給她倒水的紅藥突然換了臉色,又是震驚,又是委屈。可她太慌亂了,話都說不囫囵:“我……你……”




绛蘭見小燕還是疑惑,心情複雜道:“小燕,這個燈籠是不能碰的,一碰就加班。”




绛蘭剛聽這些說法時也很驚訝,可時間長了,見大家信以為真,也漸漸接受了。所以绛蘭雖然同情小燕,但也救不了她。




小燕犯了這個忌諱,于是曲夫人對她的好感一下子降到零點。偏偏那天真的很忙,于是曲夫人更加讨厭小燕,再也不叫她進屋唱曲兒。




段道玄聽到後非常驚訝,連忙找绛蘭:“就因為小燕碰了燈籠?”




绛蘭為難道:“我也覺得有些過了,可她确實犯了夫人定的規矩,有錯。”




段道玄麻了,覺得大家犯了集體癔症:“可是,你們為什麽會相信碰燈籠就不好?”




绛蘭:“我剛聽說的時候也奇怪,但覺得好玩,就慢慢信了。況且大家都信,就你不信,你不是壞人嗎?玄姐兒,我也是為你好,如果你進了屋,你也得遵守。”




段道玄可算知道那些迷信怎麽來的了。等她老了,她也亂編。




小燕失去曲夫人喜歡後,在丫鬟中受了排擠。衆人本就眼紅她前些天去陪着夫人,這下見她栽了跟頭,紛紛落腳下石。




“真的假的?誰近了小燕的身,就會傳染壞運?”院裏丫鬟也聽到了這個傳言。




有丫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上次和她打招呼,晚上就拉了肚子!她詛咒我!”




有丫鬟咬牙切齒:“我本來不信,結果昨天和她坐在一起吃飯,傍晚乾娘就收了我的私房錢!我可被她害慘了!”




一時間,“小燕不詳”的言論傳得沸沸揚揚。




小燕氣得一病不起,沒法乾活,最後被趕回家了。她雖然難過,但也沒有心氣争了。




而段道玄心有戚戚焉。小燕被排擠,說起來還是端午表演唱曲後的事,這表演節目的事還是她提的。只是沒想到這府裏的争鬥如此激烈。




段道玄沒事,是因為她是陳嬷嬷的人。若她像小燕一樣沒有人脈,那麽……




段道玄打了個寒顫,從此以後一言一行更加謹慎。




六月。




段道玄謀劃一件插花作品,好叫曲夫人也知道自己除了侍弄花草,還會花藝。




春草以前也會給曲夫人準備插花。說來可笑,春草一直以為段道玄不會花藝,所以插花時總避着段道玄,生怕被她偷學。




春草這樣想,主要是因為花藝在這時難有門路學。上流人家的小姐常常是請正兒八經的花藝師教學。這教學費用本就高,又因為占了個“師”字,待遇和情分不一般。




曲夫人從前也提過要讓三娘子出嫁前學花藝。三娘子現在十三歲。如無意外,大概是春草教。




但沒過兩天,段道玄就獻上一件優秀的花藝作品。鮮花和配草插成一輪新月,造型別致,叫人一看就移不開眼。




這時候的花藝作品,有的崇尚自然,模仿花草自然生長的樣子,有的追求理念,在插花中寓意社會道理。




段道玄做的這種新月型插花是受西方影響。她怕曲夫人因從未見過這種風格而看不出來美醜,特地用了深淺不一的黃花模拟月亮的樣子。




幸好,曲夫人看出這是月亮了:“雖說有些奇異,但用鮮花做月亮可謂別出心裁。想不到你還會插花。”




曲夫人誇過段道玄,春草才知道段道玄原來不需要偷學,自己這些天的提防是無用功,心裏尴尬。




曲夫人賞玩了一會兒,把新月插花送給了縣公。縣公也贊不絕口,還讓曲夫人到他那裏吃飯。




曲夫人說是個小丫頭做的,縣公驚奇,開玩笑說曲夫人把人給他。曲夫人當然不肯,但是以嗔怪的語氣回應的:“我的人就這麽好,你見一個就要走?”




說過這個話題,曲夫人又提起孩子們。三郎君從前貪玩,現在性子收了一點。三娘子又長高了……




一時之間,這對夫妻真有琴瑟和鳴的感覺。




正吃着飯,車姨娘來了。她穿新做的梅子紅落花流水裙,鬓邊簪了一排潔白的茉莉花。她走路時,幽幽清香在身上浮動。




現在正是茉莉花的季節。汴京城大街小巷都有挑着茉莉的花販子。茉莉花小,但質量也分高低。車姨娘頭上戴的花朵能值一貫錢。




車姨娘叫丫鬟提了兩個小菜,說夏日裏該吃些清淡爽口的。




她見曲夫人已經在這裏,埋怨縣公不叫自己。又見曲夫人送來一瓶插花,造型別致,像彎月一樣,于是笑道:“姐姐的插花這麽好,官人定是瞧不上我的了。”




車姨娘本來是轉移話題,叫縣公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但縣公卻點頭:“不錯,尋常的插花還真難以相比。”




車姨娘臉色難看了。




但她腦子轉得快,問道:“再過段時間就是老夫人的生辰了。官人可想好怎麽辦嗎?”




去年,縣公為了彰顯他的孝心,請了外頭有名的廚娘。花掉兩百貫不說,老夫人還不喜歡吃,在宴席上沒動幾筷子。很多賓客注意到了,竊竊私語。




今年縣公厭煩了,不想再插手。




車姨娘又道:“夫人蘭心蕙質,身邊的人也伶俐,還是叫夫人辦吧。”




縣公順勢叫曲夫人負責。曲夫人應下,但心裏苦惱這件事。婆婆難伺候,不知怎樣才叫她滿意?




過了幾天,還沒等曲夫人想好壽宴怎麽辦,老夫人這邊雙喜臨門。




一喜,是在外做閑官的小兒子回來了。小兒子因為宗室身份沒有權力,乾脆辭官回來。雖然回來後就閉門不出,但老夫人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二喜,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孫女來了。




侄孫女來,是為了大郎君。縣公去世後,爵位就傳給大郎君。俗話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夫人想叫大郎君和娘家的侄孫女結婚,早點生下兒子,好叫下下一代的爵位也給曾孫男。




這位侄孫女姓齊,年歲與大郎君相當,府裏下人叫她“表姑娘”或“齊姑娘”。




齊姑娘到的時候,老夫人特地叫曲夫人等人一起等待。




曲夫人還沒見齊姑娘,就因為老夫人對她有些不待見。等見了面,更不喜歡齊姑娘了。




齊姑娘長得不錯,見老夫人時态度恭謹,但對曲夫人就有些輕慢。




齊姑娘拜見曲夫人時,眼睛直勾勾地打量曲夫人的衣裳首飾,看得曲夫人不舒服,煩她不尊重長輩。但終究是第一次見親戚,不好意思說出口。




幸好老夫人是撮合齊姑娘和大郎君,沒看上她的三郎君。曲夫人想到這裏,松了口氣。




齊姑娘拜曲夫人時,曲夫人按慣例給齊姑娘一個玉镯子當見面禮。




齊姑娘因曲夫人穿得好,見她只給一個镯子,覺得曲夫人小氣,但面上仍笑盈盈的。接了镯子不謝,等下一個禮品。




恰好,老夫人開玩笑:“你二舅母粗心,經常丢首飾,所以镯子只有一個。”




曲夫人頓時尴尬,攥緊袖子。她知曉婆婆不喜歡自己,但沒想到在剛來的親戚面前還這樣說。




老夫人摟着齊姑娘笑了一陣,又對曲夫人說:“你前些天不是說等外甥女過來,給她新得一匹新得的雲錦嗎?”




這是哪的話?曲夫人沒說過。雲錦比綢緞珍貴,曲夫人即使送人,也是在重要場合。




可老夫人都這麽說了,曲夫人要是拒絕,顯得小氣。她也不能否認自己沒說過,這沒影兒的事,怎麽證明呢?




曲夫人為難之時,老夫人又說:“幾個姐兒的夏衣也快做了,別忘了給你外甥女也做上幾件。”




曲夫人松了一口氣,連忙答應。其實老夫人本來就沒想要雲錦,只是為了讓曲夫人答應後面的事。




曲夫人等人走後,老夫人單獨留下齊姑娘和大郎君兩人,對大郎君說表妹好不容易來一次,當哥哥的要好好對她,多領着她玩兒。




大郎君知道奶奶的意圖,但他這些天心心念念着段清悟,對這個強插過來的表妹有些反感,于是道:“聖賢書說男女七歲不同席,還是讓幾個妹妹多和齊妹妹走動走動,她們姑娘家玩得來。”




老夫人和齊姑娘都變了臉色。老夫人是氣孫子不聽話,齊姑娘是怕大郎君不喜歡她。




兩人中最着急的還是齊姑娘。老夫人娘家還有很多女孩,也不一定非得要齊姑娘。




齊姑娘能過來,是家裏長輩精心挑選的。而且她長輩得到老夫人的信後特意瞞了分家的兄弟,只考慮自己家的姑娘。




大郎君是這一輩年紀最大的男丁,将來不管多老都是要繼承爵位的。若齊姑娘失敗,這婚事就便宜了家族的其他姐妹,這是争強好勝的齊姑娘難以接受的。




齊姑娘性子要強,但為了讨好表哥,被長輩叮囑改改性子,所以忍住和表哥争吵的沖動,楚楚可憐地看向老夫人,用示弱打動她。




本來就是大郎君先婉拒的,所以老夫人也沒怪齊姑娘。她要求大郎君多和表妹玩。




大郎君為難:“可我還要讀書。”




但老夫人說:“別管讀書了,照顧你妹妹要緊。你妹妹也和我住一起,往後你們就做個伴兒。妹妹初來乍到,你該多關心她。”




大郎君無奈答應。




叮囑過孫兒,老夫人着手安排齊姑娘住進來的一應事項。房間是早就收拾好的。齊姑娘只帶了兩個丫鬟,老夫人看着心疼,又撥過去幾個。




晚間,老夫人叫自己屋裏的一個丫鬟去看看還有什麽需要的。




這丫鬟過去後,就收到厚厚的紅包。齊姑娘拉着她的手,嘴裏一口一個“姐姐”,別提對她有多親切了。




齊姑娘向老夫人的丫鬟打聽了大郎君的作息、喜好,這原本也是老夫人默認傳出去的,所以丫鬟知無不言。齊姑娘十分滿意,因而又送了一盒米糕。




送走丫鬟後,齊姑娘恨恨地想家中長輩不會辦事。




齊姑娘家是老夫人的娘家,當年也頗興盛,可現在只剩了個空架子,說出去好聽罷了。




幸好老夫人顧念娘家,要在家中女孩挑一個作孫媳婦。齊姑娘長輩欣喜若狂,決定送最漂亮的齊姑娘過去。




老夫人向家裏寄了錢作齊姑娘路上的花銷。但齊姑娘長輩只顧自己享樂,貪了不少。也沒給齊姑娘做新衣裳,還是齊姑娘自己從牙縫裏攢錢做了一身緞子衣服。




因這花樣是十幾年前流行的,老夫人剛見齊姑娘就皺了眉頭,才對曲夫人說家裏女孩還沒做夏衣,正好和齊姑娘的一起做了。




老夫人又問丫鬟齊姑娘怎麽過來的,聽說坐二等船艙時,更是驚訝。




老夫人雖然表面沒說,但心裏必定對齊姑娘的長輩不滿。長輩貪圖小利,目光短淺,孩子是否也教得不好?




敗落的家庭,短視的爹娘,這樣的日子太難熬了,她必須嫁給表哥,成為宗室婦。齊姑娘正凝神想着,丫鬟提醒她:“姑娘該洗漱了。”




齊姑娘這才回神:“把我的牙粉取來。”




丫鬟卻低頭道:“姑娘,這得找老夫人要一盒。”




齊姑娘忍着辛酸道:“我連牙粉也要別人給嗎?”




齊家敗落,所以齊姑娘只有一個丫鬟,日子比不得從前紅火。她發現表哥大郎君竟有二十來個仆人,心裏很不平衡。




齊姑娘的牙粉用完了,再買一盒就行了。只是她已經住在老夫人這裏,不方便出去,只能再向她要。




齊姑娘的貼身丫鬟因想着老夫人派了幾個丫鬟,熟悉路,便叫其中一個去禀告。




那丫鬟送回來的牙粉不是齊姑娘家裏慣用的墨魚骨牙粉,而是粉紅色的,聞起來還有一股香氣。齊姑娘想問為什麽,但不好意思問。




也不知道這送牙粉的丫鬟是否看出她的疑惑,竟主動解釋:“這是用玫瑰花汁子染的,所以有花香。用它漱口,吐氣如蘭。”




齊姑娘笑着讓這個丫鬟下去歇息,心裏卻恐她看出自己的窘迫,于是不再重用她。




表姑娘過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全府。老夫人很寵愛齊姑娘,天天給她送好東西。




“婆母連她桌上的天青色汝瓷杯也給齊姑娘了?”曲夫人很是驚訝,“我記得那是她的珍寶,大郎君小時候想要也沒給。”




陳嬷嬷打聽過:“這事兒錯不了,是真的。也不知道齊姑娘住幾天?若住的日子長了,怕是把老夫人屋裏的好東西都搬空了。”




曲夫人果然被逗笑了:“怕得一兩個月呢。”府裏的人心知肚明,老夫人讓齊姑娘過來就是為了相婚。




說到這裏,她還感嘆老夫人确實疼大郎君,竟然還讓他和人家姑娘接觸接觸,看喜不喜歡。若是尋常人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夠了。




少數人家才會安排雙方見一面,但見一面其實也看不出什麽好歹,只是家長能在孩子以後抱怨時說一句:“你自己選的人,怪不得我。”




曲夫人等人正說着話,三娘子來了。




三娘子委屈說:“我去給祖母請安時,齊表姐正給祖母插花。我誇了齊表姐一句心靈手巧,祖母卻說我這麽大了還不會插花。”




曲夫人聽了生氣。若自己被老夫人這樣對待,她還能忍;可老夫人不給孫女臉面,着實過分。




齊姑娘再好,也是老夫人的娘家人。三娘子才是老夫人正兒八經的孫女。論理,老夫人應該更親三娘子。




曲夫人摟住女兒哄她:“我的好姑娘,你也去學插花,學到了就是自己的,還能比你齊表姐更厲害。”




三娘子有些躍躍欲試,又怕花藝難學,道:“娘,我怕我學不會。”




曲夫人道:“你好好學就能學會。”說罷,她開始思考教三娘子的人選。




曲夫人家裏有錢,不看重這些風雅之藝,女孩子會做女紅就行了,所以曲夫人本人并不會插花。




她來到汴京後,深感汴京貴婦的氣質涵養,于是養了一房花。但只想欣賞,懶得打理,交給春草管。




放在以前,曲夫人并不用思考人選,叫春草教三娘子就行了。但段道玄前兩天剛做了一瓶新月型插花,新穎別致,也能看出來她底子不錯。曲夫人印象正深着,故而有些猶豫。




也不能叫兩人都去教三娘子。都去了,曲夫人的花房就沒人管了。




曲夫人正遲疑不決時,身邊的易姑姑看出來這份猶豫,心裏怪異。她原以為表妹春草是花房管事,曲夫人不會再找別人,沒想到夫人還會考慮玄姐兒。




但易姑姑還未有所行動,陳嬷嬷也嗅出了夫人的心理,連忙笑道:“夫人和娘子見笑了,我也不懂花,但前兩天那個月亮花真真是好看。”




三娘子也想起來了,她也對段道玄的瓶花印象深着,更別說段道玄之前還給她做過一盆棒棒糖月季,一棵樹上開幾種顏色的月季花,好看極了。




三娘子于是道:“娘,我想學那個月牙瓶花。那花插成一輪彎月,當真好看。”




三娘子既然這麽說,曲夫人自然樂意叫女兒學她自己喜歡的,于是對身邊人道:“去花房叫玄姐兒過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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