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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二三更 翻瓣花,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一二三更 翻瓣花,賣




段道玄看米管事送來的禮, 有精美的越州絹、杭州羅,還有一匹緞子。




因為是中秋節,所以還有兩盒月餅禮盒。




米管事笑道:“段小娘子, 你思考得如何了?我們掌櫃是很有誠意的。你若來我們百花閣,絕不會虧待你。”




段道玄心想, 陸湘山能派米管事送這些禮物,态度确實不一般。




但她不樂意。先不說自己以後還想開店,再說百花閣連人都能找錯,段道玄不禁對陸湘山的能力有了懷疑。




段道玄辭了這些禮物,叫米管事帶回去:“陸老板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和貴店沒有緣分。”




米管事垂頭喪氣回百花閣。




“敬酒不吃吃罰酒!”陸湘山怒道。




想不到這位段小娘子如此不給面子。自己能重禮聘請已經很夠意思了, 結果段道玄居然不答應。





不答應?那陸湘山就不客氣了。以後段道玄做什麽花束,她直接抄就行了,省事又省錢。




就像那個什麽螺旋花, 陸湘山派人買兩束回來抄抄,就能輕松賺錢。




陸湘山一氣之下,竟然詩興大發:“螺旋花束好,段小娘子壞。我抄抄你的, 還能再發財。”




過一會兒, 陸湘山的人帶着螺旋花回來了:“掌櫃,這是兩束手打的螺旋花。”一束較小,一束較大。




陸湘山研究了一會兒, 覺得自己懂了。這不就是把花束做成飽滿的半球形嗎?




好吧, 的确新穎。最近還有顧客拿着段道玄的手打螺旋花束過來,讓百花閣照着做。既然有錢賺,陸湘山不介意做這類生意。




陸湘山順便吐槽了這個名字:“什麽叫手打的花?不用手做,難道用腳做?”




她很想起個風雅的名字, 但奈何段道玄做得早,顧客已經習慣這麽叫了。




過了幾天,陸湘山摸索出規律後做了一束19枝的手打螺旋花,大致一樣,只是沒段道玄的精致。




“很簡單,只是有點費時間而已。”陸湘山覺得自己非常聰明,這麽快就破解了段道玄的手打螺旋花。




她問夥計:“你們買的那兩束花用了多少月季?”




夥計道:“一束9朵,另一束是19朵。”




陸湘山輕笑:“這麽少?舍不得用花嗎?段小娘子真是小家子氣。我們百花閣家大業大,和她不一樣。你們記好了,以後有客人要這種花束,就告訴他們,我們能做199朵的!”




此時的陸湘山還未意識到199朵的手打花意味着什麽。




今天,接了一單88朵的螺旋花束後,陸湘山親自動手做。很多花店老板也要乾活,給自己打工嘛。螺旋技法又很新穎,百花閣暫時也就陸湘山會。




“這樣……這樣……不難。”陸湘山手打了十幾朵月季花,很順利。




到三十朵時,陸湘山依然覺得輕輕松松。三十朵的螺旋花已經是一個大花球,比人臉大,所以陸湘山看着自己的作品特別有成就感。這麽大的花束是她做的!




到四十朵時,陸湘山有點累了,在心裏吐槽這螺旋花看起來好看,但手打起來也累。段道玄怎麽想出來的?




五十朵時,陸湘山的手開始疼了。




六十朵時,陸湘山做得有點麻了。她一直在打花,打花,打花……怎麽還沒做完?




七十朵時,陸湘山覺得手快要斷了。但只剩二十來朵了,勝利就在眼前!




八十朵時,月季花束是一個超大的花球,直徑快趕得上一條胳膊,重四斤左右。疲憊的陸湘山試着單手拿花束,欣慰地發現自己的臂力尚且可以支撐,看來自己還年輕。




做完八十八朵月季花,陸湘山很歇了一陣,覺得自己的魂兒都要飛走了。太費手了。太費手了。雖然能賺錢,但太累了。陸湘山想到自己還誇口可以做199朵的手打花……滿臉悔恨。




不行,這活兒還是給別人乾吧。




陸湘山教米管事:“你學會了再教其他人。我是掌櫃,還要忙別的。”




米管事點頭。




陸湘山對米管事溫聲細語:“小米,我一直很信任你。手打花不難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學會。來,我們先來做一束9朵月季的螺旋花……”




米管事刻苦學習後,成功學會了螺旋花。陸湘山大大誇獎了她一番,誇得米管事都不好意思了:“掌櫃,你好久都沒有這麽誇我了。”




陸湘山誇米管事是有原因的。她和顏悅色道:“你既然會了,以後有手打花單子就好好做。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在百花閣最信任的就是你。”




米管事雖已中年,但聽到陸湘山這麽誇她,感動得快熱淚盈眶了:“掌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好好做完這99朵手打花!別說99朵了,999朵我都願意做!”




陸湘山開心地笑。




這天,百花閣又接了一單99朵月季的花束,交給米管事做。




米管事做到二十枝月季時,覺得還好,輕輕松松。




到五十枝時,花束越來越重了,約有兩斤。兩斤對普通人來說并不重,但米管事一直在打花束,所以有幾分疲憊。




“這花束真大……”米管事自言自語。




越到後面,花束越重。米管事的手于是越來越痛。米管事擰緊眉頭,終于發現不對:“怪不得叫手打,太費手了。”




做到七十朵時,米管事用繩子綁好花束,歇一會兒再繼續做。但七十朵的花束很粗,米管事沒綁好,打好的花束就松了,得重做。




米管事:“……”她崩潰得想死。




這時夥計來報,一個同行來了。




米管事上前招呼:“劉老板,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我們掌櫃不在。”




尋芳記的劉老板也是賣花籃的。他沒見到陸湘山,但見是米管事,想着和她說也是一樣,就道:“我想轉個單子給你們。”




轉單,是把自己的訂單給同行。雖說少了一筆生意,但也不一定是壞事。商店想轉單的一種情況是自己沒能力做,做不好就是丢了顧客的信任,還不如推薦給同行,結個善緣。




另一種情況是,商店想早點放假或者有急事,就把多的單子轉給同行。以後同行若有急事也會轉單,合作共贏。




米管事吃了一驚,她知道劉老板的尋芳記生意頗具規模。什麽樣的單子會讓他覺得棘手,寧願轉單也不願自己做,還親自過來說一聲?




劉老板道:“想必你們也知道京城多了個新鮮玩意兒,叫螺旋花。有顧客叫我們做一束120朵的,太大了,我們做不來。你們能做嗎?”




劉老板剛聽說螺旋花時,還是樂意接的,誰會和錢過不去?




但做了幾單,便察覺出不對。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費手的花束?也不知是誰想出來折騰人的。




這束花的價格是兩貫錢。北宋的一貫錢說是一千文,但日常交易中常把七八百文當做一貫錢。




米管事一聽是螺旋花,笑容就啞了:“手打一百二十朵花确實費功夫……”不是不能做,但做起來太累了。




劉老板聽出來米管事不想接,道:“我可以加錢。”




米管事問道:“顧客願意加多少錢?”




劉老板道:“是我自己加的。做120朵的手打花着實難,我們店哪怕倒貼錢也要找到下家。”




米管事:“……”




九月,桂花飄香的時節,三娘子要出嫁了。




三娘子出嫁帶了很多嫁妝。時下流行厚嫁,沈家的聘禮倒沒三娘子的嫁妝多。




嫁妝單子上的東西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寓意吉祥。




為了慶祝三娘子嫁人,縣公府做了很多桂花甜糕。段道玄給三娘子做花籃時,也得了一大包。




這桂花糕的做法不難,在糯米粉、粘米粉中加糖加水,上鍋蒸好後,用刀切成小塊,撒上乾桂花,再來一勺甜絲絲的桂花蜜。




桂花糕是秋天應季的美食,軟糯香甜,口感綿密,細膩輕盈。




吃過桂花糕,段道玄給三娘子做鮮花扇子。新娘在婚禮上會用扇子掩面,新郎吟過卻扇詩後,才能見到新娘。




三娘子的扇子是一把絲扇。段道玄做的鮮花扇子,是相當于把扇子包在一束花裏。因為是婚禮,所以多用紅色的、粉紅色的花,看着喜慶又漂亮。




三娘子看了滿意:“玄姐兒的手真巧。可惜了,你要是給我當陪嫁該多好。”




段道玄吓了一跳,道:“我以後會來沈家看小娘子的。”




沈家。




沈家為了辦婚宴,向百花閣租了幾百盆花。




百花閣的盆栽不僅能賣,也能租。有大戶人家只想看花,不愛看葉子,便每月租一批花,月底了,百花閣的人再上門換一批新的。這樣一年四季都有花朵看。春有桃、杏、海棠,夏有荷花,秋有菊花,冬有梅花、茶花、瑞香。




陸湘山到沈家談生意。她是商人,沈家是貴族,自然是陸湘山□□。




陸湘山到了沈家,見沈家的下人穿着不俗,很是驚訝。又見沈家的宅子不凡,更是羨慕。




陸湘山和沈家談過租盆栽的事,還想承包婚慶花籃:“貴府有喜事,我們百花閣可以做鳳凰花籃。”




但沈家人道:“已經找人做了。”也沒說是誰家。




陸湘山吃了一驚。百花閣的花籃是汴京一絕,但沈家卻沒找百花閣。陸湘山不知是哪個花店搶下了這塊肥肉。




但沈家人道:“對方是我們親家找的人。”陸湘山只好閉嘴。沈家自然要尊重親家的意見。沈家的親家是公爵之女,皇親國戚嘛,有自己的想法。




婚禮前幾天,陸湘山又帶着夥計來布置現場。她餘光一瞥,竟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段小娘子?”陸湘山大驚。




沈家娶婦是大事,段道玄一個小販怎麽混進來了?




段道玄轉身道:“陸老板也在啊。”




段道玄自來了沈家便一直忙着,現在才完工,便出來透透氣。




雖然累,但沈家的待遇不錯,還因為她是親家的人調了個小丫鬟跑腿。




昨天傍晚,這小丫鬟給段道玄拿晚飯,打開食盒,先拿出來的不是飯菜,而是一碗冰鎮木瓜飲子。




小丫鬟道:“姑姑忙出汗了,我想着喝冰的爽快,就拿了一碗。”




沈家還挺大方。這冰木瓜飲子除了水木瓜榨的汁,還放了點蜂蜜,甜津津的,很是解暑。段道玄小口小口喝着,只喝了小半碗。她不敢多喝,是怕耽誤了做工。




飯食除了冰木瓜飲子,還有一道煎肉餃子,一道生炒肺片,一碗水飯。水飯是粥。




今天的飯大致也如此。




這邊,陸湘山盯着段道玄輕笑道:“段小娘子是如何進來的?沈家這等人家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你若是悄悄摸進來的,我勸你快走,否則被發現了要挨棍子的。”




段道玄:“哦,是沈家請我來的。”




陸湘山嗤笑道:“請你?”




段道玄的視線移向後方,一個管事娘子正走向她過來:“段姑姑。”




陸湘山聽了,沒當回事,以為沈家管事找的是別人,因為段小娘子的年紀還不足以叫姑姑。




可這沈家管事偏偏對段道玄道:“段姑姑完工了?辛苦了。”沈家這樣叫是為了表達尊敬。




陸湘山滿臉震驚:“你叫她姑姑?可她還是個黃毛丫頭……”




沈家管事聽了這話有些氣:“陸掌櫃,段姑姑是我們親家請來的。我們孺人都以禮相待。”言下之意是邱孺人尚且如此,陸湘山的表現有些失禮了。




陸湘山不敢說話了,但她想不通,段道玄只是個小娘子,如何能叫沈家的親家看重,連帶着沈家也恭敬有加?




陸湘山喃喃自語:“她還能見邱孺人?”這情分可不一般。




沈家管事糾正:“是段姑姑。”




陸湘山頓了一下,咬牙切齒對段道玄道:“……段姑姑。”




段道玄笑道:“陸老板擡舉了。”她心想陸湘山還沒弄懂緣由,沒她就沒這場婚禮,所以沈家人才看重她。




段道玄帶沈家管事去看布置效果。若滿意了,婚禮那天就做這個方案。陸湘山見兩人撇下自己走了,心中不忿,便也跟過去。




那邊,金色的鳳凰花籃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用鮮花做成。沈家管事看了贊不絕口:“姑姑的手藝不減當年啊。”




除了鳳凰花籃,段道玄還說動三娘子提了別的要求,比如叫自己去沈家按三娘子的喜好布置婚禮現場。沈家也尊重親家的意見。




走入正堂,段道玄對沈家管事講解道:“正堂的牆上是一個鮮花做的囍字,用了一年四季的鮮花拼成,寓意幸福美滿。”




用的花有春天的桃花、杏花、茉莉,夏天的荷花,秋天應季的菊花,冬天的梅花。




段道玄能做得這麽好,也少不了沈家的支持。這麽多花,只有菊花是應季的。段道玄本來想用假花替代其他季節的花。




這時候的假花叫象生花,顧名思義。古代象生花的制作技藝很高。好的匠人,做出來的花比真的還好看。象生花的材料有羅、絹等。




但沈家財力豐厚,不用象生花,竟從溫暖的南邊買回荷花、茉莉等花。




沈家管事誇這個鮮花囍字漂亮,但問道:“小娘子為何把兩個囍字拼在一起?是有什麽說法嗎?”




段道玄這才想起來北宋還沒有婚禮用雙喜字的習慣。盡管這在現代常見,但這個傳統也只有幾百年。




段道玄便解釋:“兩個喜字拼在一起,能有更多的福氣。”




沈家管事聽了滿意,回去報告後,沈家人也愛聽這個,誇段道玄心思靈巧,怪不得親家喜歡,還叫管事給段道玄送了一個荷包,裏面是厚厚一包銅錢。




這荷包是沈家辦婚事時準備的,除了銅錢,還有的放了銀锞子,方便賞人。




布置花藝裝飾只是婚禮的小小一環。辦一場婚禮有很多步驟。婚前一日,沈家要把三娘子的嫁衣送到縣公家,縣公家也應回贈一套沈小郎君的吉服。




縣公還要派仆人來沈家鋪房,在新房挂帳鋪床,擺放三娘子的嫁妝。鋪好後,這些人就留在新房,不準別人進來,直到三娘子進沈家。




婚禮當天,沈家派一頂花轎來接三娘子。三娘子上轎後得給轎夫喜錢,轎夫才肯走。到了沈家門口,再給一次喜錢。




三娘子下轎後不是直接走在地面,而是在青布上行走,因為女子在出嫁途中腳不能落地,直到成為夫家的人才行。




這時,沈家的女眷會跟在三娘子身後,向她身上抛銅幣,意思是驅除外面的邪氣,招攬福氣。三娘子走一路,後面的人便撒一路,直到走進沈家的門,這時她就是沈家的人了,不用再撒。




地上的銅幣被看熱鬧的路人撿了。




婚禮喝的交杯酒并不是胳膊挽着胳膊喝的,而是在兩杯酒間結一個彩帶,新人交換着喝。




喝完後把酒杯扔在地上,通過觀察酒杯是蓋在地上還是仰面朝天判斷吉兇。如果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就認為吉利。




次日,新婦拜見男方家的人,一一送禮物。男方家的人也要回禮。




婚後第三日,女方家要送來一盒蜜油餅子,寓意新婚夫婦蜜裏調油。至于新娘回門的時間,三天也好,一天也好,都是可以商量的。




這些僅僅是一部分婚俗,完整的更複雜。沈家長期在杭州,有些婚俗還是按杭州的過。但縣公家是樂意的,因為曲夫人也是杭人。




再說段道玄為沈家布置的鮮花牆。不僅沈家管事見了連連贊嘆,陸湘山見了也是如此。




“想不到鮮花還能這麽做……”陸湘山忍不住感嘆。這樣的設計如當頭一棒,讓她深深震撼。




這麽好的設計,沈家是請誰做的?陸湘山問別人,有人指了指前面的段道玄:“段姑姑。”




陸湘山心情複雜。這話若放在從前,她是不信的,但經了先前那一遭,不信也得信。段道玄年紀小,但經驗豐富,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陸湘山不禁懊悔。如果不是當初找錯了人,段道玄可能已經是百花閣的人了。




“陸掌櫃。”段道玄不知什麽時候走來了。




陸湘山從思緒中回來,吓了一大跳:“你有什麽事?”




陸湘山剛才在惋惜沒有招攬段道玄,所以現在看見段道玄又心虛又羞惱。




段道玄不會來百花閣了,既然這樣,她就是百花閣的敵人,自己不能心軟!




段道玄笑盈盈道:“陸老板,談個交易如何?”




段道玄上次推出手打花,成功讓很多花店同行卷起來了。但她意猶未盡,又想起一招——翻瓣花。




翻瓣花是從國外傳來的技法,并不難,就是字面意思給花苞翻開花瓣。但是,沒有花店人不痛恨翻瓣花!




沒有做過翻瓣花的人不理解,但如果親自體驗翻一個小時的花瓣呢?




給一束花翻瓣,快的也要一個小時,慢的就是兩個小時,這其中的辛苦和枯燥可想而知。




而且,做一束花的步驟有很多,不是翻個瓣就做好了。有時,你得先辛辛苦苦手打一個小時的花,再翻兩個小時的花瓣。




手打花和翻瓣花,各自恐怖如斯,但還可以疊加!




所以段道玄看陸湘山的時候笑得十分燦爛。她在現代吃過的苦,你們也逃不掉!




“陸老板,你也知道我這一年已經引領了京城很多潮流風向。現在我有一個新點子。”




段道玄不僅想推廣翻瓣花,還懶得一束一束賣花了,不如直接大賺一筆,把翻瓣花這個點子賣給陸湘山。她要的也不多,就三十貫。




賣點子不僅能賺一筆,還能借陸湘山的百花閣名氣快速推廣翻瓣花,叫古代同行早日嘗上翻瓣的滋味。段道玄等不及了。




陸湘山雖然欣賞段道玄的能力,但為了給自己找回面子,不想答應:“你怎麽保證這個點子一定流行?”




段道玄說:“憑我過去的成績。陸老板想必做過螺旋花了吧?”




陸湘山想起了做手打花的恐懼,啞口無言。這螺旋花是流行,但真不是人做的!




雖然段道玄引領潮流的能力沒得說,但陸湘山又挑刺:“可就算我買了這個點子,同行很快就會模仿。”




段道玄說:“你們百花閣有了先機,可以利用時間差大賺一筆。暴利和細水長流的賺錢是不一樣的。”




陸湘山沉默。段道玄看她猶豫,就說:“陸老板若不心動,可以幫我推薦別的老板。”




陸湘山又氣又笑:“我都不想買了,為什麽會幫你推薦人?”




段道玄說:“你不想要,就是認定我的點子不賺錢。既然如此,你更應該把我推給同行,讓你的同行虧錢。”




好有道理,陸湘山竟然無法反駁!




陸湘山聽段道玄的話,勉強答應幫她推薦尋芳記的劉老板。




段道玄初次開張,給了劉老板優惠價,把翻瓣花點子賣了三十貫錢。先收錢,再講解。




劉老板道:“原來螺旋花也是小娘子想的,只是手打一束螺旋花太累了。這翻瓣花是否比螺旋花難?”




段道玄笑道:“不難,普通夥計很快就能學會。”




翻瓣确實簡單一點,但翻瓣不是把花瓣翻開就行了。若翻不好,翻出來的花朵像大餅一樣醜,等于白翻。




新人翻瓣可能把握不好力度,翻爛花瓣,給花店造成損失,所以段道玄給劉老板交待,有時間的話可以等鮮花脫水再翻,這樣好做一點,不會翻爛花瓣。




現代常翻瓣的花是仙子之吻,一種淺粉色的月季。




仙子之吻幾乎成了翻瓣花的專用花,花藝師看到它沒有不頭疼的,因為一束仙子之吻,包花可能要一個小時,翻起來要用兩個小時。




劉老板很快就推出了翻瓣花業務。時間差非常重要,在同行模仿前,必須好好利用這個先機。




劉老板的尋芳記是一家小有名氣的花店,很多人家逢年過節需要花籃贈人,便來尋芳記買。




今天,很多顧客被劉老板推薦翻瓣花。劉老板很能說,張口就把翻瓣花誇得天花亂墜,說這是宮裏傳出來的風尚,聖人(皇後)都喜歡。




人們喜歡跟随宮裏的風尚,絹花要學宮裏的,點心也有宮樣的。所以很多顧客聽了,便被劉老板激起了購物欲。




新品上市,劉老板謹慎,只找了一種粉色的多頭月季做翻瓣花。不做單頭月季,是因為多頭月季一枝上有好幾個花頭,雖然小一點,但看着熱鬧,顧客喜歡。




劉老板确實接了不少訂單。在其他同行還沒反應過來時,顧客若想買翻瓣花,只知道找劉老板。




這些單子是下面的夥計做的。夥計們很快發現翻瓣花單子雖能賺錢,但做起來太費事了。翻瓣……翻瓣……翻瓣……




再擡頭看時間,過去半個時辰了才翻了一束花。




“是誰想出的翻瓣花?”夥計們吐槽道。累死了!




天天做翻瓣花,都做麻了!




人們剛聽說時還感覺翻瓣不是什麽很難的技法,但真做了就發現非常痛苦。一做一個不吱聲。這種東西是鬼想出來的,絕對不是人能想出來的!




百花閣。




劉老板賣翻瓣花時,陸湘山還買了一束研究,感覺沒啥好看的,沒有市場。




陸湘山冷笑:“一個翻瓣花,就要三十貫。我自然不傻,推給劉老板。”




但她看走了眼,翻瓣花的銷路越來越好。翻瓣花價格貴。有點身份的人家送禮,若沒有一束翻瓣花就覺得難看。那些王公貴族最是關注城裏風尚的,他們有人買了翻瓣花,下面的人都有學有樣,紛紛追捧。如果不知道翻瓣花是什麽,就惹人笑話。




現在的翻瓣花市場十分火熱。陸湘山錯失了這個機會,如今真是後悔。段道玄要了三十貫錢,是不便宜,但陸湘山又不是掏不起,為啥拒絕?




她還信了段道玄的鬼話,把同行劉老板推過去。陸湘山确實有想看劉老板笑話的意思,現在……




很多同行已經在偷師學藝了。陸湘山也偷偷學。她怕學得不像,不好意思再找段道玄,只好派人找劉老板學。




不學是不行的。開花店,別的同行搞出新的款式,顧客就會拿着人家的花叫你比照着做。久而久之,全行業的人不得不卷起來。




百花閣不會翻瓣花,就會失去很多訂單。一些顧客覺得你這都不會做,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劉老板非常熱心地教百花閣的夥計翻瓣花,恨不得百花閣的人早點學會。




十月。




花店的生意在節假日最多,所以必須關注節日。




十月節日不多。雖說有個十月一日的授衣節,那天皇帝會給大臣發禦寒的衣服,人們會祭祖、圍着暖爐喝酒,但這個節日不夠熱鬧,不足以激起人們的消費熱情。




幸好宋徽宗出生在十月十日,這天叫天寧節,放假一天。從帶動經濟的角度來看,宋徽宗的這個生日太棒了,填補了十月沒有大節的空白!天寧節可以促進消費,推動大宋經濟發展。這恐怕也是宋徽宗難得做的一件好事。




小道消息說宋徽宗的這個生日是假的,他真正的生日是五月初五。古人認為五月五生的小孩會克長輩,所以宋徽宗改了生日。這事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宋徽宗克大宋是真的。




天寧節,家家戶戶慶祝官家生日,供花供果。




天寧節說是只有一天,但其實節前幾天就有慶壽活動了。官家還會召百官、宗室進宮慶祝。




以前,曲夫人作為宗室女眷去過幾次,後來覺得累,每次都稱病請假。




皇帝過生日,與民同樂,聽着好聽,但各個地方為了給宋徽宗送生日禮物層層盤剝,百姓的負擔變重。各地官員還會留下一部分錢,以給官家祝壽的名義舉辦宴會大吃大喝。




為了給宋徽宗過生日,東南的花石綱隊伍也在加班加點。




宋徽宗愛奇花異石,讓應奉局為他搜尋這些東西。負責花石綱的應奉局看上誰家的奇花異草,就貼上黃色封條,令其好好保管,否則就是對官家不敬。




至于怎樣算是不敬,其中大有文章,也就是敲詐勒索。東南地區很多被征花石的中産人家破産,有的甚至到了賣兒鬻女的地步。




有的奇石生長在懸崖峭壁上,想得到的話很危險,但即使如此,一塊塊岩石還是被運到了汴京。




每年為了運花石都勞民傷財,但宋徽宗也不管。金人南下時,宋徽宗眼看國家有危險了,才心虛地撤了應奉局,但後來又重辦了。




金人圍困汴京城時,宋軍無法出城,又在城內找不到可以砸敵軍的大石頭,便把宋徽宗花費重金搜集的奇石從城牆上扔下去。




汴京城裏的百姓在冬天沒有柴燒,但城外有金軍,他們不能出城砍柴。朝廷見狀,允許百姓進平時不讓進的皇家園林。人們于是蜂擁而至,把宋徽宗從全國搜集的樹木砍了。這些樹木無論有多珍貴,也只能當柴燒了。




砍光這些樹後,百姓還不夠用,所以拆了園林裏精美建築的木頭房梁。




天寧節前後,很多百姓為了給官家祝壽來花市買花。段道玄生意不錯,但她看着興高采烈的人們,有時候真想說一句:“這個官家克國運啊!”




但大家都是很淳樸的人,對皇帝有深深的敬仰,難以想象一個皇帝能做到宋徽宗的份上。宋徽宗在國家面臨威脅時的行為很奇葩,讓人看了大跌眼鏡,不得不感慨一聲宋徽宗克大宋。




今年是1115年,這些事現在還沒有發生,以後再講。




天冷了,該買冬衣了。




北宋的冬衣種類繁多。最上等的自然是狐裘、貂裘,狐裘暖和輕便,但貴,所以不在段道玄的購物清單。




中等的,就是雙層的夾衣,裏面填了綿絮,不是棉絮。棉花此時雖有,尚未大範圍流行。綿絮也是暖和的。




段清悟想自己做兩件夾衣,但段道玄覺得這樣太辛苦了,不如去外面買現成的。她們姐妹兩個身量長得差不多了,買成衣方便。




今年的冬至來得早,在十一月上旬。冬至大如年。過冬至節不敢馬虎,段道玄于是采買了很多東西。




其中有一個大蹄膀,段道玄說是冬至晚上做紅燒蹄膀。




段清悟一看,太豐盛了:“冬至都吃這麽好,過年吃什麽?”




段道玄笑道:“嗳,我聽說楊娘子家想在臘月買頭生豬過年,做殺豬飯。一頭豬兩三百斤肉,她家能吃到元旦。咱們兩個到時候蹭飯去。”




很多地方在臘月殺豬,以備過新年。冬天天冷,豬肉能放很長時間。




段道玄還說:“到時候,我向楊娘子買斤雪白的豬板油,煉豬油渣給你吃。”




豬板油脂肪含量高,能煉豬油,但煉豬油剩下的渣子也好吃,油香酥脆,是小孩們愛吃的零食。




段道玄很會說,段清悟聽得都饞了。




冬至晚上,段道玄做紅燒蹄膀。段道玄特意買了只肥大的蹄膀。她怕屠戶沒有刮乾淨毛,自己又細細刮了一遍,否則吃到嘴裏就不好了。




段道玄給蹄膀改了幾下刀,下冷水鍋,加料酒,加蔥姜蒜,焯水去腥味。做好後把蹄膀撈出來備用。




然後炒糖色。都紅燒了,必定要糖色。炒好糖色,再下蹄膀翻炒一會兒,讓蹄膀均勻地裹上糖色。




紅燒蹄膀上了糖色,成了誘人的深紅色,還泛着油光。




段道玄加了點桂皮、八角等香料,生抽、老抽等調料。先大火煮,再轉小火。




炖蹄膀時間長,要用一個時辰。




紅燒蹄膀炖得爛爛的,肥而不膩。段道玄嘗一口,感覺自己吃到了滿滿的膠原蛋白,很紮實。




段清悟覺得蹄膀肉質酥爛。紅燒蹄膀的湯汁也很下飯。兩人一人一碗滿滿的米飯,米飯澆上一大勺深色的湯,浸足了汁水,很是好吃,不一會兒就扒光了。




新年前,段道玄還要去縣公府看一趟段元熙,順道給大姐送點東西。段元熙在府裏是不缺吃穿的,但出去買個小東西很麻煩,像頭繩啊、耳挖子啊,都是段道玄給她帶。




段清悟還給段元熙做了兩身衣服,一套是裏衣,一套是春衣,叫她來年穿。




段道玄到縣公府,先給曲夫人送了一大束螺旋花。曲夫人見了喜歡,還道:“聽說外面正流行這種花束。玄姐兒消息還挺靈的。”




段道玄笑笑不語。




曲夫人的屋好像搞了裝修。段道玄似乎聞到一股花椒的味道。聽說古代,富人家為了保暖,便用花椒和石灰砌牆,還可以驅蟲防黴。漢代宮中,就有處宮殿叫椒房殿。




段道玄聽曲夫人閑聊,說有兩個姨娘,一個死了新生的小兒子,一個死了兩歲的女兒。




冬至了,曲夫人忙,外頭不斷有管事進來找曲夫人。曲夫人和段道玄說了會兒話就叫她下去。




段道玄去廚房看段元熙。她帶了一籃橘子,叫大姐分給韓大娘等人。分橘子前,段道玄悄悄和段元熙說:“別可惜這點橘子,你還得看人家臉色。”




段元熙在廚房做了六年工,大概已經習慣了,聽話地拿了橘子給衆人分。




人們說聲謝謝,擦擦手,剝橘子。指尖劃開外皮,還未見到飽滿的橘子肉,便已有橘子汁水四濺。橘子汁是淡淡的甜香。




有人嘗了嘗,笑道:“這橘子怪甜的。”




吃的人多了,空氣裏一股香甜的橘子味兒。




分完橘子,段元熙對韓大娘道:“大娘,我妹子來了,我就給她做個飯。”




韓大娘道:“去吧。”




段元熙打算做一碗肉沫蒸蛋。蒸蛋做起來快,又好吃。




段元熙在碗裏打入兩個雞蛋,倒上1.5倍的水,攪拌均勻,再過濾一遍,撇去泡沫,用大火蒸。




蒸蛋的同時,段元熙熱鍋熱油,抓了一大把肉沫下去。這是廚房剩下的瘦肉沫,已經熟了,就是得再熱熱。




翻炒一會兒,鍋上就有了炒肉沫的香氣。




段元熙加了一點生抽,讓肉沫變色。又倒了澱粉水,煮到大火收汁,撒上綠色蔥花出鍋。




蒸蛋此時也做好了。蒸好的雞蛋羹是嫩嫩的黃色,表面像鏡子一樣光滑,又帶了點水分,很潤。




把香噴噴的肉沫倒在蛋羹上,便可以吃了。




段道玄挖了一勺,上面的肉沫和下面的蒸蛋交織在一起,一個鹹香,一個嫩滑,口感很好。




吃了一口,就迫不及待想吃下一口。




天氣冷,反而将人的食欲激出來了。段道玄大口大口吃着。段元熙在一邊看着她吃飯的樣子,感覺特別可愛,很有滿足感。




段道玄吃這麽香,廚房的其他人看着都有點饞了,也想給自己來上一碗。




“元姐兒,這是啥菜,怎麽那麽香?”廚房丫頭明兒嘴饞,又和段元熙玩得好,便來問了。她想問有沒有剩的,但見段元熙是給自己妹子做的,不好意思開口要。




段元熙道:“這是南邊的菜,叫肉沫蒸蛋。”




明兒知道段元熙是南人,便不覺得奇怪了。




段元熙知道明兒想吃,但再做一碗怕韓大娘不高興,就對她道:“除夕那會兒,咱要是能清靜清靜,我就做這個。”




段道玄還在吃蒸蛋,但段元熙又開始忙了。她想煎點餃子給妹妹們帶回去。




餃子是上午包的,餡兒大皮薄,胖乎乎,手指那麽長,半月形狀。段元熙用了這些餃子,還得再包一回,但她不在乎。




段元熙燒鍋,倒油,下餃子,鍋上響起滋啦滋啦的聲音。過兩分鐘,給餃子翻面,餃子背面煎出了金黃色。




煎餃子做起來很快。沒過一會兒,鍋上傳出濃郁的煎肉香味。又是肉,又是油炸,不好吃才怪。




段元熙煎了兩鍋餃子,直到韓大娘叫她歇歇,她才遺憾停下。段元熙也就聽師傅韓大娘的話,若是別人阻止,她早就嚷嚷了:“我妹子給夫人做了那麽多年活兒,吃點餃子咋了?”




段元熙做煎餃是叫妹妹回家吃。段道玄裝橘子的筐空了,剛好拿來裝餃子。




段元熙又拿出積攢的一袋廢品,珍惜地交給段道玄。




這袋廢品沉得很,段道玄不想拿回家:“你攢了這麽多破布頭、包裝袋,沒什麽用,留着乾嘛。”




段元熙堅持:“說不準哪一天就有用了。要不,你賣給收廢品的。”




段道玄呵呵,這一袋子廢品有半人高,是很多。但若要賣,也賣不出幾個錢。




回去路上,段道玄就把廢品扔了。若大姐想起來,段道玄就說才賣了兩個銅板,看能不能剎住她攢廢品的心。




外面冷風直吹,但街上行人大多是高興的,提着大包小包的雞鴨魚肉走着。街邊的食鋪蒸了一屜一屜的白面炊餅,挂了臘肉熏雞,熱氣騰騰,很有過節的意思。




段道玄路過賣水仙球莖的商販,見個頭大,便買了一些,回去做雕刻水仙。雕刻水仙是段道玄的拿手好戲。




水仙球洗淨,剝掉外面像洋蔥一般的皮,用刀雕刻球莖。




水仙的花苞葉子還埋在球莖裏,雕刻能改變它們長出來的樣子,比如雕刻過的水仙葉子會更寬,卷曲着長。但看到黃綠色出現時就要小心雕刻,不要損傷裏面的花蕾。




雕刻完後,洗乾淨水仙球莖上的粘液,以免以後有黑點出現。再把水仙放入水仙盆,蓋一張濕巾保濕。




人們利用雕刻制作各種樣子的水仙盆景,比如花籃、孔雀、鳳凰等。比較簡單的是花籃,要雕刻兩側的水仙葉子,讓它們彎着長,再用繩子綁在一起做花籃把手。




段道玄雕刻這些水仙,一是為了自己看,二是催它們早點發芽開花,方便在除夕放水仙花燈。




水仙黃色的花心恰似一個小盞,中間滴上油,插上燈芯草,就能當燈點燃。




一朵朵水仙放在水仙盆裏,在黑暗裏點燃後,水仙花燈在水裏慢慢漂着,游來游去,一閃一爍,宛若漂浮的星星,十分夢幻。




百花閣。




天氣冷了,有錢人多會穿件狐裘或貂裘。狐裘又輕又暖,所以是有錢人的首選。




古人穿的狐裘不是把毛露在外面,是穿在裏面的,只有袖口和衣擺露出一點毛,外面是縫了印着吉祥紋樣的布。




但陸湘山沒有穿狐裘,她身上最暖的就是一件冬日常見的貉袖。這是因為外面冷,但百花閣裏面不冷。有錢人的冬天和窮人家不一樣,不會冷到。陸湘山的屋裏像現代一樣裝了厚重的帷幕,隔絕外面的冷空氣。室內燒了火爐,熱氣騰騰的。地上鋪了精美的毛毯,冬天赤腳踩上去也不冷。




外面的下人還在一直燒水,陸湘山若是想喝熱水,随時都能要。




陸湘山待在這麽溫暖的屋,但一點也不高興。她和米管事回憶往昔:“奇怪,為什麽我覺得現在賣花比以前更累了?”




米管事到屋裏後,覺得熱得快出汗了,便脫了羊羔裘。




她對陸湘山苦笑道:“這都是因為段小娘子啊!自從段小娘子開始做花束,咱們這行就大不同了。”




陸湘山恍然大悟。不說不知道,一說她就明白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段道玄開始的!




以前做花籃就是做花籃,但段道玄開始賣花後,天天有新點子出來,什麽螺旋花,什麽翻瓣花……又卷又累。全汴京的花店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卷。




不知不覺,花店的标準也被段道玄改了。顧客們聽到花店不會做螺旋花,就覺得你跟不上潮流,不想來。花店也急,不得不學花束,所以就卷起來了。




陸湘山和米管事懷念過去,以前做花籃就行了,哪裏有麻煩的花束?好想回到那個沒有翻瓣花的時代!




陸湘山嘆氣道:“過了冬至,就快過年了,店裏還有好些翻瓣花單子……”




陸湘山發現翻瓣花也是個苦差事。包花一小時,翻瓣兩小時。段道玄是怎麽想出來這麽折騰人的東西?




如果有人覺得她太誇張,自己翻瓣試試。




陸湘山冷笑,怪不得她找尋芳記的同行學習翻瓣花時,同行那麽熱心,見百花閣的夥計學不會比自己還傷心!原來是等着拉她下水。




自從段道玄推出了螺旋花、翻瓣花,花店同行們的心态就越來越卷了。如果見別人不卷,還很生氣,憑什麽你的花店不卷?




棗花巷。




晚上,段道玄對段清悟講去縣公府的事:“可惜你沒跟着去,大姐現在的手藝越發好了。她做的肉末蒸蛋,我吃過一碗還想吃。”




段清悟用段元熙給的餃子做抱蛋煎餃。餃子已經是熟的,所以段清悟在鍋上熱熱就行,做起來很快。




段清悟看餃子熱得差不多了,鍋上一陣香味,便磕了兩個雞蛋,還開心地說:“這雞蛋是咱家的雞下的,比外頭買的好多了。”




母雞六七個月便能下蛋了。家裏的四只母雞都會下蛋,每天都能聽到它們慶祝下蛋的“咕咕咕”聲。




段道玄吃着人家的蛋,還可惜道:“雞長大了沒有小時候可愛。”




但這是真的。小雞是一個個毛絨球,走起路來,像地上長了一排嫩黃色的團子,別提有多可愛了。




段清悟想少洗一個碗,于是用筷子在雞蛋殼裏攪勻蛋黃、蛋清,再倒入鍋裏。




嫩黃的蛋液鋪滿鍋底,在熱火下漸漸成形。在徹底凝固之前,段清悟撒了一把黑芝麻增香。




抱蛋煎餃做好了。段清悟又做了一鍋,兩人一人一盤。




餃子皮炸得酥脆金黃,肉餡兒也濃香四溢。抱蛋煎餃同時有煎餃和煎雞蛋的風味,味道很好。




過些天,隔壁柳家買回一頭年豬,過年的氣氛就更濃了。




“看年豬啦——”




柳家買了一頭大肥豬,這成了棗花巷的大新聞。好多人來柳家看熱鬧,都快把院子站滿了。連那頭膘肥體壯的豬也被人們擠得瑟瑟發抖。




柳家人急了,大聲道:“大夥往外走走,豬都沒地方站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哄笑聲:“柳大,你不也沒地方站了?”




城裏的居民一般不養豬,也不買豬,從屠戶那裏買豬肉就行了,柳家乾嘛買一頭活豬?




楊娘子這麽給段道玄解釋:“我們家人多,吃得多。直接去屠戶那裏買豬肉不劃算,太貴了,乾脆買一整頭。快過年了,豬的價錢也不便宜,但算來算去還是比買肉劃算。”




楊娘子還告訴段道玄,這頭豬的肉質一定不錯,因為它不僅吃泔水、米糠,還吃白菜葉子:“普通人家喂豬,誰舍得喂白菜?這樣的豬做出來的殺豬飯才香!過幾天殺豬,你們記得來吃啊。”




兩天後,柳家人把刀磨利了,便殺豬。




殺豬也是有門道的。屠戶經驗豐富,曉得怎麽切肉割肉。柳家人之前沒殺過豬,但逞強自己殺,因為請屠戶殺的話,要麽給錢,要麽給十幾斤肉,無論給哪個,柳家人都舍不得。




雖然沒經驗,但他們人多,也算是完成任務。不僅得了豬肉,還有一大盆豬血。




此時,柳家的柴火竈上炖着香噴噴的豬肉白菜炖粉條。豬肉是新鮮的,炖菜吃很帶勁兒。




說到豬肉,北宋大相國寺的和尚惠明做的好炙豬肉,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都愛吃。他做炙豬肉的地方叫“燒豬院”,後來有個官員覺得不好聽,就建議改成“燒朱院”。




和尚怎麽能做肉食?但做葷菜又不是吃肉。其實直到現代,全世界的佛教也只有我國的漢傳佛教嚴格規定吃素,所以很多人驚訝其他佛教的僧人可以吃肉。




漢傳佛教只能吃素的規定要追溯到南朝梁武帝。梁武帝之前,僧人能吃肉。但梁武帝認為應該禁止,才有了這個習慣。當年也有僧人反對,但大不過皇帝。




段道玄從柳家買了斤豬板油,兩斤豬肉,說家裏過年吃。楊娘子很奇怪:“你和你姐過新年?你們還打算住一起?”若是別人家的小娘子,早都各自嫁人在夫家過年去了。




段道玄很無奈。她和姐姐住在一起,鄰居們覺得像犯法一樣,三天兩頭奇怪。古人覺得親人不是最親的家人,最親的家人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對象,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換掉一批家人。段道玄可不這樣想,換家太累了,能不折騰就不折騰,和姐姐做家人挺好的。




晚上,段道玄熬豬油。




案板上是一大塊雪白的豬板油,很厚實。




豬板油切成小塊下鍋,加一點清水用小火熬。這個小火很重要,開大火容易濺油。




段道玄不斷翻炒豬板油,以防粘鍋。過了一會兒,出油了。




等豬油渣顏色變黃,段道玄撈出來放入碗中。




段道玄夾上一塊熱乎乎的豬油渣,咬一口,酥脆無比,滿嘴油香。




段清悟還蘸着胡椒粉吃,多了一層麻辣的口感。




做豬油渣很簡單,但簡單的烹饪方法也能帶來不簡單的口感享受。




不知不覺,一碗豬油渣見底。段道玄吃得滿嘴是油,這才想起來去看豬油。




鍋裏剩下的豬油是透明的,有一大鍋。段道玄讓豬油自然冷卻,第二天早上再看,已經是一鍋雪白的膏狀豬油了。




豬油挖出來後用一個罐子盛着,以後做菜時用。老式點心用豬油做最香。




豬油還能用來做唇膏,治凍瘡,在冬天保護皮膚。




第二天早上,段清悟用昨晚的豬油渣炒了一盤菘菜。菘菜就是白菜。




菘菜用豬油渣炒,不用特意加油,滋味也很妙。




快過年了,花市人群蜂擁,人們忙着置辦年貨。普通人家平時舍不得穿新衣,現在也要扯幾尺布;平時不舍得吃肉,現在也稱兩斤肉或買只活雞。




新年還買年宵花,放到家裏看着紅紅火火的,有喜氣。古代受條件限制,冬天能買的花就是梅花、水仙之類的。但如果在南方,挑選的餘地還是很大的。




現代人買年宵花想買什麽都可以,其中顏色喜慶的,有銀柳、劍蘭、火棘果、朱頂紅、北美冬青等。




段道玄去花市賣雕刻水仙。因為雕刻水仙一般要用到多個球莖,所以她是按盆賣的。每盆水仙都有造型,這盆是花籃,那盆是孔雀……生動有趣。




在花市采購的路人見了,覺得這麽好看,買回去擺在桌上好像也不錯。




但一問價錢,高得離譜,一盆至少要三百錢。很多人就搖搖頭走了:“這麽貴,誰買啊?”




但段道玄不急,因為她知道開這麽高的價一定有人買的。




不多會兒,一個百花閣的夥計特地來到段道玄的攤子。他見這些雕刻水仙造型精美,沒有露出欣賞或驚奇的表情,反而神情更沉重了。




這個夥計來之前,還忙着手打一束螺旋花。越到年關越忙,訂單越多,所以夥計的手十分酸痛。想停下歇歇,但又不敢。最近接的單子太多了,若不加緊做,恐怕不能如期完成。




而現在,又多了雕刻水仙……




夥計悶悶買下一盆鳳凰造型的水仙。段道玄微笑收錢,還問候:“你們掌櫃最近怎麽樣,忙不忙?”




之後的一上午,剩下的水仙被其他花店的夥計們買走了。




段道玄設這麽高的價,就是知道同行關注她,一定會買。




段道玄一想到自己不僅賺了同行的錢,還讓同行有了新的可以卷的賽道,心情十分美妙。卷點好啊,大家一起卷!




百花閣。




米管事急忙來報:“不好了,段小娘子在賣水仙!”




陸湘山聽了卻不介意:“水仙雖然是南邊來的洋花,但很多人賣,有啥稀奇的?”




米管事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段小娘子的水仙不一樣。”




陸湘山奇了:“怎麽不一樣?”




米管事說不清楚,就小心呈上雕刻水仙。陸湘山果然吃了一驚:“還能這樣?”




這水仙是怎麽長的?怎麽長出一只孔雀?陸湘山看了又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米管事解釋道:“段小娘子說這叫雕刻水仙。”




北宋還沒有水仙雕刻技術,所以陸湘山和米管事不知道雕刻水仙,但她們明白了:這又是一個卷的新方向。




陸湘山快欲哭無淚了。手打花和翻瓣花已經把她折磨得快死了,又來一個雕刻水仙!




“快把水仙藏好,別讓客人看見!”陸湘山急道。客人若看見,又想要了!




但米管事皺眉道:“掌櫃,我們必須學這個。”




陸湘山驚訝:“你竟然比我這個掌櫃還上進?我都說不做這個勞什子雕刻水仙了!”




米管事勸她:“買水仙的夥計說,段小娘子願意教怎麽雕刻,但要收費,一人50貫錢。我聽說其他花店也有興趣。”




陸湘山氣極反笑:“她想錢想瘋了?不老老實實和顧客做生意,總想從我們這些同行身上賺錢。上次是賣翻瓣花,這次是賣雕刻水仙。她到底是賣花,還是想報複同行?”




段道玄天天有創新點,逼得全汴京的花店不得不跟她一起卷。但陸湘山累死了,決定不卷了。無論雕刻水仙的前景多好,她都不跟段道玄卷!




陸湘山以前還誇口,段道玄有一個創新點她就抄一個,現在陸湘山那叫一個後悔!她卷不動了,不想卷了!




米管事又道:“段小娘子說雕刻水仙培訓班只有五個名額。”




陸湘山道:“我們店誰去?”




米管事:“……掌櫃,段小娘子還說想借我們百花閣的場地教學,可以少收我們錢。”




陸湘山:“……”




段道玄借百花閣的地方上了一天課,就得了二百四十貫錢。




現金為王。冬天才能賣水仙,她若是一盆盆賣雕刻水仙,得賣多久才到這個數?這兩百貫錢還不用交商業稅。宋朝的商業稅是比較高的。




也不用擔心別人偷學技術。段道玄覺得古代的工具不利索,訂了一套工具,有小刀、斜刻刀、鑷子。若是有心人打聽到她去找工匠打造工具,複制一套自己琢磨,也能琢磨出幾分。現在段道玄收了學費就不用擔心了,因為該擔心的是陸湘山等人,這個風險不僅轉移給別人,還有了收入。




段道玄還幫雕刻水仙這項非物質文化遺産的出現提早了五百多年。




年底算賬,段道玄發現今年從同行身上賺了約三百貫錢。同行的錢真好賺,明年繼續賺。




今年賣雕刻水仙的只有段道玄一個,其他花店學會後還得等水仙長大,最快也要一個月,所以花市目前段道玄一家獨大。她一盆雕刻水仙賣三百錢,沒人敢砍價。




段道玄在花市的生意做到小年就不賣了。小年那天,其他商販大多也歇業回家。




街上行人匆忙,都是置辦年貨、回家過年的。




今天是小年,晚上吃小豬蓋被。




段道玄做炖排骨。排骨洗淨,冷水下鍋,加蔥姜蒜,焯水去腥味。撈出排骨備用。




然後炒糖色,下排骨,翻炒排骨,讓排骨均勻裹上糖色。之後倒水,加生抽、老抽等調料,小火炖快一個小時。




炖排骨的時候,香味四溢,最後竟一點一點填充了整個屋子。站在廚房外面也能聞見幸福的香味。




等排骨炖好的時候,段清悟揉了面團,擀出一張大面餅。




排骨炖得差不多了,段清悟蓋上那張大餅繼續炖。面餅吸足了湯汁,染成了湯汁的顏色,香味濃郁。




段道玄還做了淡菜湯,即煮青菜湯。




兩姐妹幸福地吃完飯,幸福地聊天睡覺。第二天一覺睡到大天亮。




段道玄上午醒後意識到自己放春節假了,還沒有調休,非常高興。




說到春節假,唉!加班,唉!調休,唉!領導,唉!同事,唉!年終獎,唉!




段道玄來到院子,見天色湛藍,陽光晴朗,萬裏無雲,很适合大掃除。人們過年時總會把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以便迎接新年。




段道玄和段清悟兩人掃地、擦窗臺、洗床單、洗門簾……雖然忙碌,但也嘗到了勞動的快樂。看到家裏的東西洗得乾乾淨淨,也是滿足的。




冬天風大,挂洗好的簾子時,段清悟怕大風吹走,便用夾子別着。晚上路過院子裏晾曬的簾子,一摸,竟摸到了冰。外面冷,這簾子結冰了。




除夕。




家裏做了四道年夜飯。




一道花椒蒸雞。這只雞是小公雞,從外頭買來的,段道玄想吃個新鮮,就在雞圈裏養了兩天。




但小公雞很瘋,很快就把雞圈搞得一片狼藉。其他雞很生氣,紛紛啄這個外來者。段道玄明白為什麽人們不愛養公雞了。若要養,一只就夠了。兩只瘋得更厲害。




北宋沒有辣椒,想吃辣的,就用花椒、胡椒代替。昨天殺了雞,配着鹽、青花椒、茴香、姜絲等腌了足足一夜,雞肉已經入味了。




烤雞是很好吃的,但家裏的設備很難做到,所以用的是蒸。蒸雞吃起來嫩,健康。




起鍋燒水,開大火蒸,這樣半個小時就能做好了。




趁等雞蒸好的時候,段道玄又調了個蘸料,蔥花、蒜泥,再來點芝麻香油,一拌,香極了。




還有一道香煎肉餅,是段清悟做的。她用了約兩百克的肥少瘦多的豬肉,耐心剁成肉糜,加鹽、加生抽、加澱粉,細細揉勻了,分成四個扁扁的小餅。




煎肉餅不難,上鍋看好火候就行了。上鍋一煎,肉餅兩面金黃,又香又酥。




湯是娃娃菜豆腐湯,鮮嫩無比。段道玄想做出奶白湯汁的效果,所以在鍋裏先煎兩個雞蛋,在鍋裏劃成小塊,再加入豆腐、娃娃菜一起煮。段道玄還放了點蝦米提鮮,蝦米鹽分高,所以湯裏少放鹽,以免太鹹。




因有了煎雞蛋,娃娃菜豆腐蝦米湯果然變得奶白。奶白的湯汁裏是新鮮的娃娃菜、嫩嫩的豆腐。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泡,聽起來十分悅耳。




最後是北方慣例的餃子。段清悟包了四十個,但除夕只吃了十個,明天繼續吃。餃子餡兒是用做肉餅剩下的肉做的,還拌了白菜碎,所以是白菜豬肉餃子,經典風味,但好吃。




說到蘸餃子的調料,山西喜歡蘸醋,福州喜歡蘸番茄醬,口味多樣。




家裏的動物們也有年夜飯。幾只雞有更多的小米谷子。段白的是剁碎的大白菜拌麥糠,滿滿一盆。段白吃得很香,還注意搭配,吃一口乾的,再喝一口水。




段白吃飽喝足後,段清悟擦了它沾了白菜碎葉子的嘴,把它抱在懷裏,手插在溫暖的鵝毛裏面。冬天抱着一只鵝比烤火爐還暖和。段白也不反抗,舒舒服服地窩在段清悟懷裏打瞌睡。




除夕風俗是守歲,據說在這一晚不睡覺,來年會運氣好。




但熬夜太折磨人了,所以段道玄和段清悟象征性熬一會兒。




除夕晚上的燈火不能滅,要燃到天亮。有的人家過除夕用油燈。添一豆油後,全家人圍着看這小小的燈火在空氣中靜靜燃燒。




有的人家用蠟燭,蠟燭上還刻了花紋,比如龍鳳呈祥,都是極好的兆頭。




段家不用油燈,也不用蠟燭。段道玄摘掉養出來的水仙花,這些水仙不是用來雕刻的,是做水仙花燈的。




水仙的花心恰似一個小盞,中間滴上油,插上燈芯草,點燃後一朵朵放在水仙盆裏。




夜色濃了。古代的夜晚比現代的更黑。室內沒點其他燈,黑暗裏,只有水仙花燈在水裏慢慢漂着,游來游去。一閃一爍,宛若漂浮的星星。




放水仙花燈的器皿用玻璃最好,有透明的質感,但段道玄家現在舍不得買,不免可惜。




現代,燭芯不想複雜的話,可以用生日蠟燭替代。




一朵水仙滅了,再添油重點。在這樣的明明滅滅裏,人類很容易沉醉下去。




星星點點的燈光照出段道玄和段清悟的面容。她們身體的大部分還是籠罩在夜色裏。




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汴京城的大部分人家應該也在守歲,沒有睡覺。




此時,人們對新的一年各有期望。




段道玄希望明年生意更好。




段清悟希望買只小狗崽。




段元熙在除夕夜被迫加班做小食,覺得有錢人事兒真多,想趕緊睡覺。




楊娘子許願她的孩兒好起來。




小孩子們想要明天一早就在枕邊看到壓歲錢。




陸湘山祈禱段道玄明年不要再卷了。




……




子夜,棗花巷響起了噼裏啪啦的爆竹聲。




元旦清晨,段道玄在熱鬧中的鞭炮聲中醒來。




外面都是放炮的,聲音響亮,此起彼伏。她雖然很困,但也睡不下了。




段道玄只好起床:“姐,新年快樂!”




見外面熱鬧的情景,段道玄突然想到換算成公歷,今年是1116年,10年後金軍就打到汴京了,所以一家人過了1125年的新年就要動身去南方……心裏不免惆悵。




但新年熱鬧歡快的氣氛迅速沖淡了這份心情。




段清悟給段道玄梳了頭,編了漂亮的辮子。就是段道玄的頭發有些亂,段清悟給她梳通順很費力氣,段道玄還時不時痛得大呼小叫。




早上吃得簡單,是年夜飯剩下的餃子。昨晚熬到半夜,兩人都有些困,沒力氣做飯,乾脆在鍋裏刷一層油,做了煎餃子。




吃過飯,段道玄出去轉轉。巷子裏的人家門上貼了福字和春聯,院裏的樹上挂了紅布條。有的人家門前還用竹竿挂了一只大紅燈籠,很是神氣。




段道玄回來,帶着一碟煎餃到鄰居柳家打了招呼:“新年好!”




柳家人因為是從北邊逃過來的,除了雷嫂子的娘家沒有親戚可走,所以元旦還在家裏。個個穿了新衣,擦了頭油。




柳家人見段道玄是和姐姐過年的,非常奇怪,她們怎麽還不嫁人分開?但都異族人了,奇怪也正常。




柳家人讓段道玄坐一會兒,段道玄推辭,楊娘子和雷嫂子便裝了一碟米糖糕叫她拿回去。




上午,段道玄和段元熙在街上和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舞龍舞獅表演。舞獅的人不僅能在地上打滾,還能爬到高架子上翻跟頭。現場還有吹鑼打鼓的,十分熱鬧。




中午,段道玄和段清悟吃鍋子。北宋有火鍋,叫撥霞供或鍋子。




吃鍋子前先準備蘸料。一碟蒜泥、花椒、蔥花、香油、生抽,一碟芝麻醬。




素菜有娃娃菜、香菇、豆腐、豆皮。




段道玄想做出現代那樣薄薄的羊肉卷,但做不出來,只能盡力将羊肉切薄一點。




吃火鍋少不了丸子。這魚丸是從外頭買的,不是家裏自己做的。自己做太累。




魚丸雪白,煮好後吃起來Q彈、鮮香,滋味很不錯,所以段清悟道:“這個魚丸可以,明年還去那家買。”




段道玄和姐姐美美吃完鍋子。她自從放假就天天吃好吃的,雖然聽着懶,但自在。




接着幾日也是吃喝玩樂。




初七,百花閣的陸湘山提着禮物來了。




陸湘山來送禮是有原因的。百花閣複工時間早,但因為段道玄沒開門,很多想做手打花的顧客就來百花閣了。




陸湘山和夥計們做這些花束累得腰酸背痛,欲哭無淚。若段道玄開門,這些顧客就會找她了。




而且,這些點子是段道玄提出來的。陸湘山不願意見她這個卷王閑着,一定要逼她開門。




陸湘山假笑道:“段老板,新年好啊!”為了表達友好,她都改叫段老板了。




段道玄看了陸湘山一會兒,覺得自己開門的方式不對,把門關上。




陸湘山急了,砰砰敲門:“段老板,是我!我知道你在家!”




段道玄不情不願地開門:“那陸老板進來坐坐吧。”




陸湘山怎麽還真進來了!段道玄只是讓她坐坐,可她還喝了桌上的荷花茶!




段道玄想不明白陸湘山找她做什麽。難道還是舍不得她這個人才?




但陸湘山催道:“段老板,你趕緊開門啊。這都初七了。”




段道玄一下子黑了臉。陸湘山怎麽是來催她上班的?她還沒享受夠假期呢。大過節的說這種話,真是掃興。




春節返工、回去工作……這幾個字冷冰冰的。段道玄上輩子受夠了調休的苦。春節只放那幾天,還調休,像話嗎?這麽大的節日,起碼放半個月!




她都穿越了,還不能多放會兒假?




段道玄很不耐煩,含糊道:“今天初七,還早呢。元宵節再說吧。”




陸湘山又急了。元宵節?現在離元宵節還有七八天,這意味着她的店還要做七八天的手打花!




手打螺旋花,沒做過的人不知道那種苦,但做過的人提起來就是辛酸。偏偏顧客還那麽多,百花閣的夥計都累出工傷了。他們一邊打花束,一邊罵段道玄怎麽會想出這種東西,太卷了!




陸湘山放下掌櫃的面子,哀求段道玄:“我求你了,你趕緊開張吧!很多客人想找你買手打花,但見你不在,只好來我們百花閣了。”




段道玄無語,她們是同行!哪有同行求你開張做生意的。




段道玄不想上班:“陸老板春節生意好,不應該高興嗎?”




陸湘山:“……”段道玄為何用如此單純的語氣說出這麽殘忍的話!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她有次手打了166朵月季!手打!166朵!




這是什麽概念?她的手幾乎要廢掉了!兩三天沒緩過來。




陸湘山小心翼翼問段道玄是不是又想出了什麽創新點,很卷的那種。




段道玄說沒有。陸湘山懷疑:“我不信,你要給我一個保證。”




段道玄:“……我現在真的沒有新點子!”




初八,楊娘子來串門了。




楊娘子問段道玄什麽時候去花市擺攤。段道玄奇怪地問道:“娘子怎麽也關心這個?”楊娘子可沒找過她買花。




楊娘子說她熟人的親戚在一個叫尋芳記的花店做夥計,所以托她問問。楊娘子還高興地道:“人家還給我送了兩斤桃酥做謝禮。段小娘子,這是托你的福!”




段道玄:“……”




初九,尋芳記的劉老板從陸湘山那裏拿到地址,派一個管事給段道玄送禮物。




段道玄一見陌生人就道:“明天不開張。”




管事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她:“小娘子可否通融通融?我若帶這話回去,掌櫃必定罵我。”




初十,陸湘山又派米管事來了。




米管事面色疲憊,眼底發青,像是熬夜了。




她勉強笑道:“段小娘子還不上班嗎?全京城的花店都等着呢。”




段道玄:“……”




正月十一,來送禮的人們撲了個空,因為段道玄和段清悟出去玩了。




段道玄一邊啃一個熱乎乎的肉餅,一邊對姐姐抱怨:“他們太無禮了!哪有催人上班的。”




每天都有人問她上不上班,段道玄過節的心情都被毀了。




恰好,元宵節快到了,段清悟在路邊小攤上買了幾個紙燈籠,打算自己在上面揮毫作畫,裝飾一番。元宵的時候就可以挂起來了。




不巧,段道玄看到二姐畫燈籠,有了一個新的想法。這個想法也很卷,但誰讓同行催她上班呢?




親愛的同行,等着吧。




正月十二,段道玄上班了!




這個消息迅速傳遍了全汴京的花店,大家喜極而泣!這個卷飛了整個行業的卷王終于上班了!




陸湘山尤為感動,因為段道玄是正月十二開張的,比元宵節還早了三天。她激動得點了支香,在神像前道:“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段道玄上班了,太好了!自己終于不用天天做手打花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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