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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二三更 大姐出府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一二三更 大姐出府風




曲夫人和縣公商量嫁到安陽的大娘子的事, 但最後不歡而散。




縣公不想管,非要等安陽淩家遞信才願意主動問。曲夫人着實不懂縣公的腦回路,大娘子名聲受損, 對家裏有什麽好處?




但縣公不管,曲夫人也沒什麽好辦法, 只能對安陽來的仆人罵了一頓淩家,說他們不能乾這麽過分的事。




安陽來的仆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樣?娘家回複一句你婆家做得太過分了,然後就沒了?




曲夫人叫安陽來的仆人先退下,改天繼續說。安陽仆人只好去大娘子的生母滿姨娘處。滿姨娘果然痛哭流涕,但沒有好辦法, 只能拿出自己素日積攢的十貫錢叫仆人捎給大娘子。




但這些仆人素知滿姨娘懦弱,就偷偷分了。




曲夫人因有了大娘子的先例,叫段道玄過來時很是緊張, 怕三娘子也遇上這麽嚴重的事。




結果一聽,女兒是抱怨夫家的奶媽,還好還好,松了口氣。




不過, 曲夫人也表示為難:“若是小夫妻的事, 我還舍得用我這張老臉。可叫我管女婿的奶媽,手會不會伸得太長了?”





“此事說大不大,用不着我出面。可說小吧, 也挺煩人的……唉, 高枝就是不好攀。她新婚一年了還沒懷孕,若是有個外孫子,還會愁嗎?”




段道玄記了曲夫人的意思,又問有沒有別的。




曲夫人囑咐道:“俗話說閻王易見, 小鬼難纏。這種小鬼別多在意,打發就行了,要緊的是生個兒子。告訴她,三哥兒已經有兒子了。她再生個女兒,将來嫁回咱們家,不是親上加親?三哥兒輪不到爵位,少不得妹妹幫一把。”




“不要傻乎乎地告狀,有些事不是占理就說清的。日久見人心,只要她戒驕戒躁,別和奶媽當面争吵,叫官人和婆婆知道自己是個懂事的,再示弱一下,比說什麽道理都強。還有,叫她以後有什麽事都給娘家人說,別悶在心裏。”




說過這些,曲夫人說家裏還有兩匹杭州的絲羅,叫段道玄給三娘子帶過去,還特意說了這是給邱孺人和奶媽的。




曲夫人又留段道玄吃茶。段道玄聽出這是客套話,就婉拒說還要找大姐。




段元熙明年二月就可以出府,只剩三個月。段道玄天天掰着手指算,很是期待。段元熙廚藝精進不小,她一回來,家裏就能天天吃好吃的。




段元熙出來說話時看着有些疲憊,段道玄只當她是上工累的,并沒有多想。




段道玄給大姐送過東西,又回到了沈家。這趟意外的行程叫她有些累了,所以到沈家時喝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紫蘇熟水。




三娘子草草看過那幾匹杭州羅,就叫其他丫鬟下去,只留段道玄和雪杏兩人。三娘子急切地問段道玄:“我娘怎麽說?”




段道玄複述了一遍。三娘子見曲夫人竟然這樣,很是失望。




最後聽到曲夫人叫她別把事情悶在心裏、多和娘家聯絡時,眼淚差點掉下來:“怎麽這樣?別人欺負我,我娘也不管我。”




段道玄和雪杏連忙哄三娘子:“太夫人自然心疼女兒,還心疼得緊,要不然怎麽說這麽多話?只是您已經去別人家了,太夫人再心疼也鞭長莫及。”




三娘子恨恨道:“不過是讓她和婆母說句話的事,她就不願。”




至于母親說的讓她把女兒嫁給三哥的兒子,三娘子也不放在心上。三哥雖然是最親的,但沒有爵位,兒子也不是下一代的長男。三娘子若嫁女兒,自然是優先考慮大哥的兒子。




何況沈家的門第高,能聯姻到的世家大族更多,所以縣公府就有些不夠看了。她将來給兒子娶妻也不會想着娘家,娶一個普通宗女有什麽意思?




雪杏見三娘子情緒激動,就換了話題道:“太夫人說讓你多關心子嗣,是真心為夫人着想。郎君就算再親近奶媽,難道不會對自己的孩兒好嗎?”




三娘子默然,過了會兒才道:“這又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行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懷上,生孩子又得花個一年半載。有那時間,那老婆子早就給我潑一缸髒水了。”




雪杏勸道:“正好過兩天是冬至,我看不如給郎君奶媽送個節禮,緩和一下關系。俗話說見面三分情。她要是能收,就有戲。夫人,這事越早解決越好。以後我們随郎君去杭州,不可能再随意找娘家了!”




三娘子見要給奶媽送禮,很不樂意:“你要我給她低頭?我連她的面都不想見!”




雪杏讷讷道:“可不送禮怎麽辦……”




這時雪杏給了眼色,示意段道玄也幫她說話,但段道玄裝沒看見。




剛才,屋裏只有雪杏一人的說話聲,三娘子一直沉默。段道玄見此,就知道三娘子不喜歡雪杏的話,哪裏敢附和?




段道玄已經不是縣公府的丫鬟,說再多也沒好處,反而會讨三娘子不喜,劃不來。




雪杏送段道玄走時,特地悄悄說:“玄姐兒,夫人待你還是不一樣的。以前有個叫胡婆子的舊仆,隔三岔五來打秋風,要個一百文、半貫錢的,夫人就煩她,不準再讓她進來。可她一聽到是你來了,就趕緊叫我們招待你。有時在家裏做帕子,還念叨你怎麽不來。”




段道玄知道,雪杏是想叫自己再勸勸三娘子,所以特地說的。果然,雪杏接下來就暗示段道玄過幾日再來看三娘子,但段道玄婉拒了,說冬至忙,家裏有事。




段道玄每次來見三娘子都是帶着禮物,三娘子當然不會像對待要錢的胡婆子一樣對她。雪杏說的那份特別,其實也沒什麽。




棗花巷。




段道玄原以為下次見到大姐就是她出府的時候。沒想到臘月某日,家裏來了一個陌生的客人。對方是段元熙的同事,叫明兒,趁着休息幫段元熙送信。




明兒說大姐找段道玄有事,叫她改日去一趟。段道玄問是什麽事情,明兒卻不肯說。




段道玄和段清悟很快憂慮起來。段元熙叫人捎個口信,這是以前沒有的,那就說明她遇到了很麻煩的事情。




段道玄心急,留明兒吃點心,多次催她說:“你若不說,我這一晚上都不能合眼。”




明兒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說了:“你可別告訴你姐姐是我說的。”




原來段元熙遇見了這樣一樁麻煩事。廚房有個婆子,姓賈,從上個月起突然待段元熙很是親熱,三天兩日拉她說話。原來是賈婆子的兒子看上了段元熙,想讓她做自己媳婦。




前些日子,賈婆子把話說明白了,叫段元熙嫁到她家:“我兒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我家條件好,你嫁過來保管吃香喝辣。”




段元熙不嫁人,直接拒絕。她聽說過賈婆子的兒子,相貌還在其次,人品有大問題,是個好賭的。這等賭鬼當然不受姑娘喜歡,更別說摳門的段元熙。




也不知道賈婆子怎麽看上了段元熙。段元熙猜她大概是看自己年紀大了,今年二十,過完年就是二十一,虛歲再添一歲便是二十二。二十二歲不嫁人确實是一件稀罕事。賈婆子可能覺得段元熙這把年紀還不嫁人,有男人嫁就很感激了,所以挑上了她。




別說賈婆子,韓大娘也催段元熙出去後趕緊找個男人,有個家才踏實。




賈婆子覺得她不給面子,氣沖沖道:“你都二十好幾了,除了我家,誰家肯要?放到外面也是賣不出的貨色。”




自此以後,賈婆子就和段元熙結下了仇,而且搶先一步在府裏造謠段元熙先勾引自己兒子,但又覺得他窮,眼高于頂,可段元熙自己有錢嗎?還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廚房丫頭。等她出去做工,只能給人家洗衣服,一天還不知道能不能賺十文錢。




賈婆子搶占了輿論先機,于是越來越多的人信了賈婆子的話,私下議論:“賈婆子家比元姐兒的條件好多了,元姐兒竟敢看不起她?難道是想做姨娘?”




段道玄和段清悟都快氣瘋了。段道玄決定明天就去縣公府找大姐商量。




第二日,段道玄安排好店內事務就匆匆出發,早飯也沒吃。




見到大姐,段元熙愁眉苦臉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和明兒昨天說的基本一樣。




段元熙氣道:“我想報複,但不知如何才好。現在好多人以為我先勾引了賈婆子的兒子,又覺得他們家沒錢。我想解釋,他們不信。”謠言這個東西是很難澄清的,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段元熙對妹妹傾訴了一番,心情好了些,最後竟說:“反正我過一個月就要走了,再也見不到那些人了,讓他們說去吧。”




段道玄卻有不同的意見:“賈婆子不是給你造謠嗎?我倒要看看她家能有我們家有錢?”




這個不是段道玄自誇的。她和二姐出來創業兩年,确實攢了不少錢,給大姐撐場面綽綽有餘。




段元熙吓了一跳:“你別犯傻了,家裏哪來那麽多錢?”




段道玄奇道:“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們開了花店嗎?”




段元熙道:“有印象,但是花店很賺錢嗎?我以為你安慰我呢。”




段道玄只好拿出一塊銀錠。她其實在來之前就想好了大概的解決方法,便帶了這塊銀子。




段元熙第一次見銀錠,非常震驚,小心翼翼捧在手裏看了又看,确實相信了。但很快,她又心疼道:“可是為了這種事花錢,我終究舍不得。這銀錠攢起來以後買個大房子多好。”




段道玄無奈道:“你別管了,反正有我呢。你先不要聲張,叫他們以為你真的很窮。你出府那天,我給你撐場面。”




段元熙奇了:“什麽場面?”




段道玄:“我找幾個丫鬟在你出府那天站成兩排,大喊‘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小姐回家’。”




段元熙:“?”




段道玄:“我再安排一個丫鬟,讓她哭着說:‘終于找到小姐了!小姐,其實你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千金!’”




段元熙撓腦袋:“聽着尴尬死了……”她開始摳腳趾了。




段道玄笑了:“不這樣做,怎麽讓別人相信我們家比賈婆子有錢?大姐,你還是要學學呀。我教你一招。賈婆子的早飯吃什麽?”




段元熙不知道妹妹為何問這個,但還是答了:“她在廚房有些資歷,除了吃粥、炊餅,還有煮雞蛋、腌鹹菜。”




段道玄故作驚訝:“這麽少?能吃嗎?我們家的雞吃一頓都不會這麽便宜。”




段元熙被震撼到了:“還能這樣嗎……”但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揚了。




段元熙一想到不僅能離開讨厭的同事,還能打同事的臉,笑容逐漸燦爛。唉,妹妹說的雖然有點尴尬,有點費錢,但她怎麽越聽越舒服呢?




段道玄道:“等你出府那天,我雇幾個臨時工當侍女,讓她們圍着你伺候。再請一個梳頭娘子,給你換一個漂亮的發型。對了,衣服、首飾也必須是最好的。我和二姐給你挑一身新衣服,把你打扮成富貴人家的小娘子,叫你風風光光離開縣公府。”




段元熙:“!”




她好喜歡!雖然聽上去很尴尬,但是在同事領導面前裝一把真的好爽!




段元熙叫妹妹再帶一口大箱子過來。段道玄問:“你是想把你的東西帶走嗎?”




段元熙不好意思:“不,我是用箱子裝我攢的破爛,不然出府的時候不好看。”




段道玄麻了:“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惦記你那些破爛?”她看大姐就不習慣過好日子。難道以後住豪宅,段元熙還閑不住去撿破爛?




段道玄回去後忙了起來。按照先前的計劃,她要準備不少東西。




先給大姐準備一身冬天穿的厚衣服,是漂亮的紅色夾衣,色澤很好。又做一件翠綠色的裙子,八寶團花紋,裙邊掐了金。裁縫說這些料子不會用完,餘料可以做個荷包或者帕子什麽的。段道玄叫她看着做。




段道玄又準備了好些貴重首飾。因為是要去炫耀的,所以段道玄只要金首飾,連銀子都看不上了。




過年前什麽東西都漲價,首飾也漲價了。但是段道玄眼睛都不看價格,只要好看的,讓金店老板笑開了花。




最後買了金花钿兩枚,金釵兩對,一頂白玉做的山口冠。此外還有四朵絹花,黃色的,可以簪在冠裏面。




兩個小侍女就讓柳十一娘和她的妹妹柳十二娘頂上。侍女也要打扮得華麗,所以段道玄給她們租了兩身衣服。兩個小丫頭梳着雙丫髻,一模一樣的紅發帶,穿着淡粉紅色的衣服,看上去很是喜慶。




兩個小丫頭既有新衣服穿,又不用乾活,自然樂意。




段道玄和段清悟很是忙了一陣子,不知不覺到除夕了。




隔壁柳家去年買了一頭整豬,大概是覺得方便,今年又買了一頭。楊娘子喜滋滋地對段道玄說:“今年多虧了你,我家多了進賬,所以這頭豬比往年的還貴。你家要裏脊肉嗎?你大伯說得給你們留着。”




段道玄問楊娘子這豬怎麽個貴法。去年那頭豬貴是因為吃的是白菜,今年呢?




楊娘子居然說:“它吃芝麻!”




段道玄很無語,騙人吧?她都不會天天吃芝麻。如果是真的,這頭豬的毛發一定絲般柔順吧?




楊娘子又熱心給段道玄介紹對象。段道玄婉拒,楊娘子就不解了:“你不嫁人,和你姐姐住一起多難聽。你姐姐難道樂意和你住一輩子?”




段道玄不語,因為這很難解釋,不管說多少遍,人們也不相信她們把親情看成最重要的,或者說不相信有人把親人看得比對象還重。




但人們不信,倒是很好理解,畢竟大家的親情太差了。別說手足情了,親子都互相猜忌,代代如此。




人們重新恢複對親情的信任很難,但段道玄重視親情的原因很簡單:想生下來就有一個一輩子屬于自己的家,就必須和親人是一家人。結婚換新家,就不是一輩子了。既然姐姐人還不錯,那麽沒必要再折騰換家,剛好實現夙願。




說句難聽的,如果姐姐以後結婚分家過,那麽段道玄沒必要掏心掏肺,當成普通親戚就好。但既然要一直做家人,那邏輯就不一樣了。姐姐多生,段道玄就能少生,甚至無痛有娃。孩子們不叫姨媽,都叫媽媽,都給她養老。




最讓段道玄感動的是,姐姐們能答應在孩子們小時候不提生母是誰:“反正不分家,只要你們不選擇外人,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孩子也多了兩份母愛。”這份互相體貼在親情糟糕的人家是難以想象的,但愛就是能創造奇跡!




但姐姐們年紀大,先生孩子,怕段道玄覺得不公平。但段道玄現在才十六七歲,真的不着急生孩子,三十歲以後再說。




年夜飯。




今年的年夜飯也豐盛。段道玄和段清悟嘗試了一下新菜撈汁扇貝。




扇貝買回家,在水盆裏吐一天泥沙。上鍋煮,加蔥、姜片去腥。扇貝煮好後再煮一份大料水,用花椒、胡椒、八角煮。




接着調料汁,加生抽、老抽、芝麻香油、糖、鹽、蒜泥。為了做這個調料,段道玄忙得氣喘籲籲:“明年不做了!”




扇貝倒入大料水、料汁,泡一會兒入味了就能吃了。若有冰,還可以冰鎮一會兒再吃,夏天這樣吃過瘾。




下一道是胡椒版水煮肉片。北宋沒有辣椒,一提起這個就傷心,沒有辣椒,很多菜就做不出來,像這道水煮肉片原本該放辣椒的,只好用胡椒代替。




段清悟撒胡椒時感慨:“沒想到才出來兩年,我們家就用得上胡椒了。”胡椒在北宋有點貴。




上好的豬肉切成薄片,加生抽、老抽、鹽、糖、澱粉,腌一會兒。趁這個時候,鍋裏加水、胡椒、花椒、蔥、姜、生抽,煮一會兒加腌好的肉片,煮好後出鍋。




吃水煮肉片不能沒有米飯,于是又悶了一鍋大米飯。水煮肉片的湯汁澆在米飯上面,很香,超級下飯。段道玄吃了一碗又一碗。




下一道湯,還是去年的娃娃菜豆腐湯,依舊鮮美。




桌上還有一道不可少的餃子。兩人吃餃子時,段小土就待在桌子下面,眼巴巴地看兩姐妹吃飯。




段道玄一不小心沒夾中一個餃子,餃子掉到地上,段小土就飛快用嘴接住,動作靈巧得可以演雜技了。




自此以後,段小土就蹲在段道玄腳邊,可憐兮兮地看着她,希望她繼續手滑掉餃子。




“……”段道玄實在受不了它的眼神,“你不要這麽看我,好像家裏不給你飯吃一樣。”




真是的,段小土都在家裏吃一年飯了,從沒有讓它餓過,它怎麽還是這麽饞?




段道玄說完就給它扔了一個餃子。段小土如獲至寶,用兩只爪子抱着餃子幸福地吃了起來。那明明只是一個尋常的豬肉白菜餃子,但段小土吃得那麽香,段道玄和段清悟看了非常感動。




說到段小土進屋這事,還得提到段清悟。一開始,段清悟想讓段小土只住在院子裏,不準進屋,逢年過節了才可以進來。




但後來,段小土不僅能進屋,還能趴在段清悟的床上。它還懂事,知道段道玄不會讓它上床,所以只磨段清悟。時間長了,段清悟就降低底線了。




段道玄驚訝地問段清悟:“你不是也說過不要它上床嗎?不是說過狗上床很髒嗎?”




段清悟尴尬道:“我以前是這麽想的,但不知不覺就忘了。”




剛好,段小土在段清悟床上打了個滾,哼唧了一聲,似乎是在應和段清悟。




段道玄:“……反正我是不會和狗睡一起的。”




……




出府前一晚,段元熙為了慶祝特地洗了個頭。




府裏洗頭不方便,廚房不願意給丫鬟們免費燒熱水用,要一文錢一桶。段元熙舍不得花錢,只好用涼水湊合。




她洗完後,頭發結冰了,一板一板的,但段元熙還在那裏傻樂。明天就可以在同事領導面前炫一把了!




明兒問她:“乾嘛非要今晚洗頭,為啥不得回家燒鍋熱水,舒舒服服洗?”




但段元熙只顧着傻笑,不回答。




第二日,段元熙就該走了,她心不在焉,一邊應付着衆人說話,一邊焦急地等段道玄來。




段元熙出府那天,賈婆子自然要來看她的熱鬧。她帶了一包瓜子,一邊磕一邊吐唾沫罵段元熙:“勢利眼,心比天高,我倒要看看她能找什麽人家。”




沒想到,段元熙越聽越露出奇異的笑容。




沒一會兒,有小丫頭來廚房報:“外面有個陌生娘子,穿金戴銀的,看着不俗。我不認得府裏的東家,你們出去看看她可是哪位小娘子?”




閑着的丫鬟婆子立刻出去了,段元熙卻故意不出去。




其實,那個陌生的小娘子正是段道玄。她今天也打扮了一下,梳了高髻,簪了金銀發飾,穿了綢子做的衣服,懷裏還有一個漂亮的繡花手籠。




段道玄身後是兩個打扮得一模一樣的小丫頭。一個提着雕花木箱,一個抱着竹編籃子,上頭蓋了塊布。




這麽富貴,怪不得丫鬟們以為她是小姐呢。




段道玄離府兩年了,今天又猛一打扮,所以丫鬟婆子們沒有認出她來,還真以為她是哪位貴人,一個勁的獻殷勤。




這個向她問好,捧了碗熱茶,那個拿了熱乎的點心請她吃。




段道玄沒報自己的身份,掏出一個荷包,從裏面抓了把銅錢給離她最近的小丫鬟:“我找人。”




小丫鬟得了錢,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拒絕她?連忙殷勤地說:“小娘子要找誰?我這就叫來。”




段道玄說了段元熙的名字,小丫鬟立立刻沖回廚房。其他丫鬟婆子想繼續看熱鬧,也跟着回了。




賈婆子也在人群裏面。她興奮地說:“元姐兒一定得罪了哪位貴人,讓人家氣得大冷天還過來。”




有婆子接話:“瞧瞧那位小娘子的首飾,她的衣服,她通身的氣派,必定不是普通人。”




俗話說先敬羅衣後敬人。賈婆子也下意識以為段道玄是府裏某位小姐,可是府裏的小姐太多了,賈婆子又長年在廚房,也不是個個都認得,所以便問其她丫鬟婆子可有認得的。




旁人搖搖頭:“我們也不知,但看她的穿着應該是位貴人。”




貴人一般不親自來廚房。若來了,還真有可能是來興師問罪的,所以有人信了賈婆子的話,緊張地對段元熙道:“元姐兒你犯什麽錯了?貴人親自找你了。”




段元熙不語。她已經收拾好了包袱,所以低着頭,提着東西就出去了。賈婆子看她的樣子,以為她是心虛害怕:“攔住她,別讓她走,貴人找她,可不能讓她跑了!”




段元熙出去了。賈婆子等着看她的笑話,等那個貴人去責罵她,怪罪她。可誰知,那位漂亮的小娘子見了段元熙便主動上前幾步,一把抱住她!




賈婆子:?




這是在乾什麽?




在旁人看來,貴人和段元熙是兩個階級的人,不應該有如此失禮的舉動,所以丫鬟婆子們驚呆了,這怎麽可以?




段道玄抱住段元熙後立刻抽泣:“姐姐,我們終于見面了!”




哦,有人想起來了,段元熙确實有妹妹,以前也給她送過東西,但是她的妹妹從前沒有穿這麽好。




段道玄松開懷抱,仔仔細細從頭到腳打量段元熙,捏起段元熙的衣角露出一個震驚的表情:“姐姐,你怎麽過得這麽苦?你在府裏多年,竟然連件綢子衣服都沒有嗎?”




衆人:?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連件綢子衣服都沒有?府裏的丫頭是來乾活的,怎麽可能穿綢子衣服?




段道玄抽抽噎噎地說:“姐姐,你受苦了。家裏已經給你買了十幾匹綢緞,你回去後拿去做衣服,一天換一套!”




這臺詞說出來很尴尬,但是段道玄表演得聲情并茂,毫不害羞。而且她的穿着打扮确實和廚房仆人形成了鮮明對比,人們也就漸漸信她能買得起絲綢了。




段道玄使了個眼色,柳十一娘便放下木箱,故意在衆人面前打開,好讓大家都能看見裏面是一件華麗的大紅色夾襖。再一翻,還有一件流光溢彩的翠綠裙子。




段道玄吩咐柳十二娘:“把那件襖子給我姐姐,看合不合她的身量。我姐姐若穿不上,便給你了。”




柳十二娘忍笑做了。




賈婆子等人看得驚心動魄。這麽大方嗎?那夾襖多好看,段元熙不喜歡就賞給丫鬟?




接着,段道玄慚愧地對段元熙說:“大姐,我不是故意買這麽便宜的綢子的。年底了,家裏忙着收地租,實在是抽不出空閑,所以只買了這幾匹料子。等你回去,再給你買幾件好的。”




段道玄的臺詞是經典的凡爾賽文學。高級的炫耀不是明晃晃地自誇,而是一種不經意的表露。




效果很好。衆人聽了心裏波瀾起伏:大家都是在府裏的仆人,少有穿綢子衣服的。綢子衣服就沒有便宜的。段道玄這麽說實在是太可惡了!




段道玄還提到了“收租”,這不就代表她家有田嗎?在古代,誰家若是能買幾十畝好田,很受人羨慕。地租收入又穩定,又體面。




所以衆人不禁對段元熙投去羨慕的目光。家裏有田,又有綢子衣服……段元熙只是一個普通的廚房丫鬟,怎麽突然這麽好命?




段元熙雖然早就有過演練,但是真正表演的時候還有點緊張:“好好好。”還在心裏想,妹妹的臺詞怎麽又豐富了?




段道玄對大姐道:“你在府裏這麽多年,精神氣看着還好,定是大家照顧的好。我們也是有禮數的人家,一定要謝一番。”




段道玄拍手。柳十二娘拿出小竹籃,揭開上面的那塊布,露出來半籃子深綠色的果子。這個果子長得稀奇,有指肚大小,衆人沒有見過,好奇紛紛好奇地探頭探腦。




“這是什麽果子?叫什麽名字?”




“這果子怪小巧,也不知道甜不甜。”




大部分人沒有認出來這種綠色的小果子是什麽,只有少數幾個人認出來了,其中就包括段元熙的師傅韓大娘。




韓大娘閱歷多,見識廣,看清籃子裏的果子之後驚得脫口而出:“這、這竟然是橄榄?”




她剛說完,就害怕自己認錯了。段道玄怎麽可能會送橄榄?橄榄是多名貴的果子,一枚就要十幾文錢。




段道玄笑道:“大娘說得不錯,正是橄榄。這些橄榄是從南邊運過來的,路上時間長,難免失些新鮮,大家就嘗個意思吧。”




衆丫鬟婆子聽了,很是震驚。橄榄價貴,普通人家別說買了,見過都沒見過。段道玄雖然說這橄榄沒有那麽新鮮,但是它們看上去還是完好的。要知道,從南邊運過來這麽一籃子橄榄可不容易啊。




段道玄叫大家分着吃,但是大家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名貴的水果,互相看了看,竟然沒人敢去拿。




段道玄也沒管,問韓大娘在哪裏:“韓大娘是我姐姐的師傅,我姐姐給她添了不少麻煩,我得謝謝她。”




韓大娘不顧寒冷,也出來看熱鬧了。她剛才看到段元熙冒出來一個這麽有錢的妹妹,已經很驚訝了,現在見段道玄問自己,更是驚異,語氣都不知不覺軟了幾分:“小娘子莫要這樣說,元姐兒是個好孩子,很是勤快。”




段道玄說:“韓大娘,我代我姐姐謝謝你。這是一點小禮物,請你收下。”




衆人以為段道玄都穿金戴銀了,必定拿出什麽貴重的禮物,沒想到她的丫鬟拿出一個……小小的荷包?




這荷包也太小了。若是用來裝銀锞子、金锞子,也裝不了幾個。段道玄之前給一個小丫鬟都抓了把銅錢,為何現在給韓大娘的謝禮卻這麽少?




賈婆子幸災樂禍道:“我看吶,她家根本沒有錢,打腫臉充胖子罷了。韓大娘教了元姐兒多少東西,她妹妹也不多拿些禮物。”




段道玄命柳十一娘動作慢些,所以柳十一娘故意磨磨蹭蹭地拿起荷包,再磨磨蹭蹭地拆開荷包,忙了半天也沒有拿出裏面的東西,而是給了韓大娘:“大娘,這是我們小娘子給你的。”




韓大娘見荷包那麽小,心裏也很是失望。她雖然多留了元姐兒兩年,但确實教了她不少東西。段道玄不說送別的,把她頭上那柄角梳拔下來也好啊。




韓大娘利落地拆開了荷包,拿出一個小瓶子。乍一看,瓶子似乎會發光。再一看,瓶身其實是琉璃做的,反射了陽光,所以閃到了韓大娘的眼睛。




“這、這是琉璃瓶?”韓大娘驚訝地都口吃了。




一旁的人湊了過來,把她圍了個水洩不通。大家看到這透明的瓶子都驚呆了:“這絕對是琉璃!真的是琉璃!”有不少人還是第一次見到琉璃,所以十分激動。




怎麽會是琉璃?琉璃價貴。丫鬟婆子們若是攢下一筆錢,買個燒藍琉璃簪子就高興得不得了。誰會舍得買一個琉璃瓶?陶罐就夠用了。




這些人少有見過琉璃瓶的,所以關注點都在琉璃上,竟然忘記去看瓶子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段道玄悠悠道:“韓大娘,我給你道個歉。今年海外進口的琉璃數量比以前少,成色沒以前的好,所以我挑來挑去,只買了這個十貫錢的琉璃瓶。”




只買了十貫錢的……




韓大娘和衆人聽了這話,便仔細打量琉璃瓶,但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雜質在哪裏。這瓶子不是完全透明的嗎?明明是上好的琉璃!段道玄又在炫了!




看過琉璃瓶,人們這才想起來看琉璃瓶裏裝了什麽。




只見那小小的琉璃瓶中有個黑色塊狀物,但衆人不認識。有人催韓大娘:“快打開看看。”




韓大娘打開琉璃瓶,瓶裏飄出陌生的香味。衆人正奇怪這是什麽,韓大娘最先反應過來:“是香料!”




段道玄笑道:“韓大娘見多識廣,說的沒錯,這是蘇合香。”蘇合香價值不菲,雖然只有這麽一塊,但也很貴重了。




韓大娘聲音顫抖了:“還是上好的蘇合香。我在老夫人屋裏都沒見過這樣好的。”




段道玄驚訝:“啊?是嗎?不怕大娘笑話,我不懂這些,所以買了最貴的。”




韓大娘:……




段道玄炫得差不多了。段元熙快笑累了。




周圍人竊竊私語:“原來元姐兒家這麽有錢,那她為什麽當丫鬟?”




“可能是後來家裏暴富了。元姐兒的妹妹出手如此大方,她們家應該比那賈婆子還強吧?”




“那是自然的。賈婆子條件是可以,但可買不起蘇合香。”




一開始拿出橄榄的時候,大家還以為這是最貴的禮物,但是後來又拿出了琉璃瓶和蘇合香,大家看得眼睛都直了,豔羨不已。




“賈婆子呢?賈婆子跑哪去了?”大家東張西望,賈婆子可千萬別走啊,要不然就不能繼續去看熱鬧了。




段道玄聽見談論賈婆子,故意對段元熙道:“姐,你早上吃的什麽飯?”




段元熙:“一碗粥,兩個炊餅。”




段道玄驚訝道:“這怎麽能吃呢?你太糟蹋自己了。等回去後,你每頓早飯都要花一貫錢。”




段元熙笑得表情都扭曲了。




段道玄覺得段元熙這身衣服不好看,叫她換上丫鬟們帶的衣服,風風光光地回去:“你怎麽能穿這身衣服回去?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和姐姐關系不好。”




段元熙便去換衣服了。趁這個時候,段道玄故意道:“給大家講個有意思的笑話。有個人家看中了我家的錢,想來求婚。我家不願意,人家反而倒打一耙,說我們惦記他們的錢。”




這就是把賈婆子的事情換了個說法。誰不會造謠?賈婆子能造,她們也能造。




有人果然樂了,催賈婆子:“賈婆子,你要是有氣性的,你趕緊說啊,留在這裏乾什麽?”




賈婆子卻像個鹌鹑一樣,大氣不敢出。她雖然氣,但不敢站出來。賈婆子勢利,看到段道玄穿金戴銀,有錢得很,就蔫了。




過了一會兒,段元熙出來了,她打扮得光彩奪目,像天上的仙女,在一衆丫鬟婆子中十分耀眼。




她戴了一頂山口冠,冠裏簪了幾朵時興的絹花。脖上戴了一串珍珠項鏈。身上穿的是之前給大家看過的大紅色襖子,下面是一件翠綠色的、掐了金牙的裙子。




人們看了豔羨不已,小聲議論:“她帶的山口冠應該是好玉做的。”




“看那襖子,看那裙子,定要花不少錢。”




“唉,元姐兒怎麽就交這樣的好運?我也想回家後發現我家暴富了。”




段元熙走了。剩下的丫鬟婆子不約而同瞧向賈婆子,臉上都是看好戲的神情:“我看賈婆子說的八成是假的。她就是想攀元姐兒的高枝,但是攀不上,所以倒打一耙,污了她的名聲,逼元姐兒嫁過去。元姐兒要是個愛面子的,說不定真一氣之下真答應了。”




“賈婆子,你還說你看不上元姐兒。元姐兒要是嫁給你兒子,那不是去你家吃苦嗎?”有婆子打趣道。




賈婆子見段元熙走了,嘴又硬了:“好衣服、好首飾都可以去租。別看她們穿得靓麗,必定是自己租的。看一個人富不富貴不能只看衣服,那有錢人家不用兩條腿走路,都是坐轎坐車的。她們打腫臉充胖子,剛才是光彩了,回去時還得走路。”




明兒送段元熙出府,回來後聽見賈婆子的話,插嘴說:“元姐兒是坐馬車走的。”




賈婆子不信:“誰不知道你和元姐兒好,肯定向着她。”




一個小丫鬟卻笑道:“我想湊個熱鬧,也跑過去看了。明兒姐姐說的沒錯,人家就是坐馬車的。好大一輛馬車呢!那個馬車的簾子竟然是夾綿的,料子也是好料子,繡了金線。”




段元熙做夢也沒想到回家是這樣的情景。不僅在同事領導前狠狠炫一把,而且離職不用上班了,真是喜上加喜!




剛回來的段元熙對新家感到好奇,東看看西看看,連雞窩也被她翻了一遍。




段元熙不顧身上華麗的衣裙和首飾,撈起一只肥大的鵝感嘆:“這鵝真肥。清姐兒養得真好。”




段元熙力氣大,所以段白在她懷裏掙紮了半天也沒下來,敢怒不敢言。




段小土第一次見段元熙,但會察言觀色,見段道玄和段清悟都高興,就不停地對段元熙搖尾巴示好,尾巴都要搖出風了。




段元熙摸了兩把段小土,心滿意足——嗯,狗也養得很好,油光水滑。




段元熙看完家,又看兩個妹妹。她見段清悟的臉的确沒有傷疤才放了心,還埋怨她:“你個悶嘴葫蘆就知道說家裏都好,自己的事倒是不說,叫我擔心。”




段元熙又看段道玄:“我怎麽感覺你又長高了。”順便給她整了整領子。整完領子,又覺得段道玄的頭發不順眼,起毛了,想給她重新編頭發。




段道玄笑道:“我還能長高呢,還能長到八尺八丈高。”




段元熙無語:“那你不成了竹竿變的?”




段元熙的房間是提前收拾過的。段元熙直接入住:“今晚我終于能睡個好覺了,明天早上不要叫我。”




她做了七年的廚房丫鬟。七年!七年起得比雞早,活得比狗累。現在,這勞什子工作終于不用做了。




終于不用上班了,終于不用看見同事和領導了!




有什麽事能比辭職更高興?有的,是辭職時發現家裏暴富了!




段元熙恨不得把兩個妹妹供起來!




第二天,段元熙果然很晚才起床,但她感冒了。段道玄奇怪地問:“你怎麽凍着了?”




段元熙擦了鼻涕,想起來了:“哦,我出來前用涼水洗了個頭。”




段道玄麻了。大冬天的涼水叫涼水嗎?那叫冰水!還洗頭,段元熙可真會想。




北方冬天洗澡不方便,用熱水洗也容易生病,所以人們冬天很少洗澡。古代的感冒發燒能死很多人,因此有錢人冬天也很少洗澡。




不上班果真養人。段元熙才回家了幾天,精神氣就肉眼可見得變好了——臉色紅潤,黑眼圈淡了,整個人神采奕奕。




她早上睡懶覺的時候,前同事還在苦哈哈地乾活兒,段元熙心情能不好嗎?




為了讓段元熙好好放松,家裏去開心農場玩。




才到一會兒,雪下大了,一切銀裝素裹。段小土看到白花花的雪地,高興得快瘋了,瘋狂掙脫繩子想跳到雪堆裏。




但它跳到雪地後,四腳踩了一下雪地,發現非常冷,竟然又縮回腳,想讓段清悟抱着。




段清悟放下段小土,拍拍它的腦袋:“去玩自己的吧。”




段小土試了一下,邁開了幾步,突然眼睛一亮,發現遠處有一群鴨子,奔去追鴨子了。




既然下雪了,那麽文青一把,來一個雪天圍爐煮茶。




段清悟陶醉地對兩個姐妹介紹:“這茶是用梅花上的雪泡的,喝起來比尋常的茶水更沁人心脾。”




段元熙咂摸了一會兒道:“這茶喝着沒味兒啊。”




段清悟:“……”




段道玄忍笑道:“既然這樣,我們燒烤吧。”




于是雪天圍爐煮茶變成了圍爐燒烤。




燒烤的材料是雞肉。大姨殺了一只雞,切成小塊,用簽子穿起來。




段元熙幫忙燒烤。她在廚房乾了多年,做這一套很熟練。她一邊忙碌,一邊感嘆:“以前東家也會在花園裏擺宴設席。他們吃飯賞景,我在後廚忙碌。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賞雪。”




烤肉越烤越香,冒出油星,勾得人流口水。




“好吃!太好吃了!”




段道玄誇段元熙:“大姐的手藝真好。”段元熙真的進步巨大。




段元熙得意道:“那當然,我手藝可不是吹的。你們就等着一輩子吃我做的飯吧。”




段清悟注意到段道玄出汗了:“玄姐兒熱了吧?外衣脫了?”段道玄這才想起來。室內暖和,她還真忘了。




段道玄道:“我有個想法。金明池三月份就開放了,那裏游人多,很适合做買賣。我前年就在金明池賣過花。”




說到這裏,她又叫段清悟:“二姐,你說是不是?”




段清悟點頭道:“對。玄姐兒在那裏賣花的時候,我給她送過一次東西,真的好些人。人多得都不能走路了。”




三言兩語間,大姐去金明池賣小吃的事很快就定了下來。但是大姐應該賣什麽吃食?




段元熙會做的小食很多,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賣炊餅?可賣炊餅的人太多了。炊餅利潤也薄,賺不了幾個錢。賣肉食的話,成本又太高,若賣不出去,不就賠本了?”




段道玄說:“這事不急,離三月份還早呢。你多出去走走,看別人賣什麽小吃。如果能打聽到一天賣多少錢、成本占多少,就更好了。”




段元熙聽了也是,回去後再思考。




正說着話,榮兒來了:“三娘子要的冰做好了。”




段道玄想做冰燈,所以之前找榮兒要了一個木桶,裝滿水放在戶外,等待自然結冰。




做冰燈不需要木桶裏的水全部結冰,只要最外一層結冰就行。段道玄要了一個小碗,扣在冰面,沿着碗邊鑿了一圈,鑿下來一塊冰:“這是放蠟燭的口子。”




上面的冰塊被取走後,段道玄低頭看去,裏面的水還沒有完全凍結,依然是液态的。段道玄把水倒掉,小心取出木桶裏的空心冰殼子:“燈身做好了,剩下的步驟只是放一支蠟燭。”




冰燈點上蠟燭,如琉璃一樣夢幻。三姐妹賞玩這金黃色的冰燈,贊嘆不已。




接下來的日子,段元熙真的去街上調查同行,看人家都賣什麽。




段元熙初次創業,不打算做成本高的,也不想選制作流程複雜的。她道:“我已經想了幾個小吃,但不知道該選哪種。”于是在家裏試做小吃。




所以這些日子段道玄天天能吃到美食。昨天是冰糖葫蘆,今天是煎肉餅,明天是雞蛋灌餅……別提有多幸福了。




這天晚上,段元熙招呼妹妹:“今天做的是炸蘿蔔丸子,你們兩個快嘗嘗。”




段元熙知道兩個妹妹在花店裏忙,特意掐着點兒做的炸蘿蔔丸子,務必讓她們吃上剛出鍋的。二月溫度低,炸丸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段元熙做的炸丸子外面有一層脆皮,金黃酥脆,嚼起來讓人食欲大開。裏面的餡兒軟爛,滋味極好。段道玄吃了一個又一個,嘴裏沒有停下的時候。




她雖然忙着吃,但也沒有忘記誇誇大姐:“這丸子真是太好吃了!”聽得段元熙心裏美滋滋。




段清悟見段道玄胃口這麽好,怕她不夠吃,便把自己碗裏的幾個炸蘿蔔丸子撥給她。段元熙見了笑道:“哪裏用得着這樣,我再下一鍋就行了。”說罷,真的又做了一鍋炸丸子,濃香四溢。




段道玄抹抹嘴說:“我看這丸子就很适合去金明池賣。成本不高,做起來也不複雜。而且誰不喜歡油炸食品?”現代人都喜歡油炸食物,更別說缺少油水的古人了。




段元熙也有同感,就定下來了炸蘿蔔丸子。




往年段道玄去金明池賣花,只要帶上鮮花就行了。段元熙是賣小吃的,既要帶爐子,又要帶油鍋,還要準備盛放炸丸子的器具。




段元熙和妹妹們商議:“我看外面有些小販用荷葉包着小吃,方便便宜,不如我也買些荷葉?”




段道玄思考了一下:“用荷葉包丸子有些不方便。若一不小心,丸子掉出來了怎麽辦?不如這樣,你在一根細簽子上叉幾個丸子,讓顧客方便拿。”




段元熙聽懂了:“就和我們吃燒烤那次一樣吧?”等到三月,她就去金明池賣丸子。




段家這邊姐妹融洽,鄰居湯家在鬧不和。




其實段道玄忙着過日子,都快忘了還有鄰居湯家,但湯家可沒忘,他們眼睜睜地看着段家越來越有錢,自己家還是窮,氣死了。




湯家大房的方娘子壞心眼,教二房傅娘子的女兒小花去段家偷雞蛋,被抓到了就說是她娘教的。




可小花膽小,和她娘傅娘子一樣,方娘子怎麽說她也不去,只好叫自己女兒小妮兒去。




傅娘子不知道這些。可有天鄰居段家來人,說她家小花拿了人家的雞蛋。




段家來的正是段道玄。家裏放小花進來,是因為知道她娘是個老實人,小花又看上去可憐,就答應給她拿個餅吃。可沒想到段家人一個沒注意,她就去雞窩掏雞蛋了。




幸好段白聰明,嚴格看守,咬了小花的腿。小花雞蛋沒掏到,腿上還多了淤青,疼得她嗷嗷哭。




段家只認得湯家的幾個大人,不熟悉小孩。再說小花和小妮兒姐妹倆,年紀差不多,還都穿得破破爛爛,不洗臉,分不清也正常。




只可惜,段家人還沒逮到小花,小花就溜回家了。




段道玄找傅娘子也着實為難,小孩偷東西或撒謊是這個年齡段比較常見的,倒不能直接蓋章道德敗壞。




小花走前哭着說這是她娘讓她乾的,但段道玄想想傅娘子的風評,有點不信,就來問個清楚。




傅娘子臉色蒼白了:“不可能,我決不會這麽教她。”




段道玄:“可你女兒是這麽說的。”




在一旁看好戲的方娘子也附和道:“是啊,弟妹,你姑娘都這麽說了,那還有假?還是她喜歡撒謊?你怎麽教的孩子?”




傅娘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她是個老實人,想不到妯娌還能這麽挑撥,所以說不出話來,急得團團轉。




傅娘子自己不會這麽教女兒,也從心底裏相信女兒不會偷雞蛋,可段道玄都這麽說了,她很是為難:“我……我……我女兒不會偷東西!”




傅娘子怕段道玄不信,叫女兒小花出來,小花緊張地說自己沒偷。方娘子又添一把火:“弟妹,你得管管孩子了!孩子從小就撒謊,小時偷針,長大就偷金子!”




段道玄看方娘子一眼。這方娘子上次還和她們家不對付,這次倒熱心,很是奇怪。




段道玄接下來說的話卻不如方娘子的意:“算了,傅娘子,我這次只是來說一聲,也不要你賠雞蛋。小孩子嘛,你回去教育教育就行了。”




小花急了:“可我真的沒偷雞蛋!”




傅娘子也為難道:“我孩子都這麽說了……”




段道玄無奈,于是道:“小花被我家鵝咬了。你說她沒偷,那看她腿上有沒有傷。”




小花這才喜笑顏開,因為她腿上沒有傷。傅娘子也松了一口氣。段道玄也驚了,掏出三四個雞蛋道:“可惜了,我原本想着你家不容易,孩子才這樣,所以想送幾個雞蛋。既然不是你家,那我該找誰?”




湯家窮困,逢年過節才吃雞蛋,所以傅娘子很想要雞蛋,可她搖搖頭:“既然不是我家小花乾的,就算了。”




方娘子的女兒小妮兒,見段道玄有那麽多雞蛋,高興得眼睛都直了,連聲道:“給我,是我拿了你家的雞蛋!”




方娘子吓着了,立刻打了她一巴掌:“胡說什麽,你鬼上身了。”




小妮兒委屈道:“娘,我給你掙雞蛋呢!”




小妮兒是個女兒,很不得方娘子喜歡,此時見有賺雞蛋的機會,就希望能讨好方娘子。這雞蛋有三四個呢!




段道玄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你說應該送你,那你腿上有傷嗎?”




方娘子讪笑道:“這孩子太饞了才撒謊,你別聽她的。”說着就想趕小妮兒回去。




但小妮兒冬天還穿得薄,她輕松撩開褲子,露出一抹淤青。




傅娘子倒吸一口冷氣,難得對這個妯娌說了一次硬話:“大嫂,你怎麽能叫小妮兒禍害我家小花?”




方娘子欺負她也就罷了,還欺負小花,小花還是個孩子。




方娘子冷笑:“這點傷算什麽?誰家孩子沒個碰傷撞傷的?弟妹你也就欺負我老實,等我家那個回來,你和他說吧。”




傅娘子就不吭聲了。方娘子丈夫湯大起碼還會回家,可她丈夫湯二整天流連在酒樓茶肆,是個不管家的,所以她不如方娘子有底氣。




傅娘子緊緊摟着小花,看方娘子的眼神裏有幾分憤怒。




段道玄沒和方娘子直接說話,因為她發現小妮兒更好說話。她彎下腰對小妮兒道:“你娘說不是你乾的,那你就不能吃雞蛋了。”




小妮兒想不通方娘子為什麽不要雞蛋,所以焦急地說:“就是我乾的!我娘說只要我假裝成小花去你家拿雞蛋,就給我糖吃。”




方娘子氣壞了,決定等會兒狠打一頓小妮兒:“段家妹子,你別聽她的,她人小,但愛說假話。”




段道玄冷笑:“娘子是怎麽教孩子的?小時說謊,長大就能偷金吶。”她把這番話又還給了方娘子,方娘子臉上更黑了。




段道玄走時,還是把那幾個雞蛋給了傅娘子,說是給小花壓壓驚。傅娘子見有意外之喜,很是感激。




三月,金明池開放。




廣大汴京百姓入園游玩。莫說住在城裏的居民了,附近的農村人也紛紛進城逛金明池。




金明池人山人海,車水馬龍。不僅游人多,小販也多。有賣衣裳、鞋襪、首飾的,也有賣炊餅的、賣乾果的、杏仁酥的。




段道玄怕段元熙不熟悉路,特地在第一天陪她擺攤。




兩人淩晨摸黑趕路,雖然早起,但趕到金明池時已經有不少小販在占位子了。有人甚至從前一天晚上就占位。




段元熙頭一次來金明池,見賣小吃的人這麽多,心裏不禁有些緊張。若是生意不好,太丢人。




段道玄看出她的緊張,連忙打氣:“姐,你做的炸丸子這麽好吃,肯定有很多人買!”




段元熙放心了。她發現玄姐兒這個妹妹既有主意,又有本事,她說的話一定準。妹妹都誇她做的炸丸子好吃,那自己還怕什麽?




段道玄說的也是實話。段元熙做的炸丸子确實好吃,好吃的東西不愁銷路。




兩姐妹尋找可以擺攤的空地。不知不覺間,段道玄感覺走到一個非常熟悉的地方。巧了,這裏竟是她前年賣花的地方。




段道玄興奮地拉住段元熙:“姐,我以前就是在這裏賣花的,人流量不錯,你看如何?”




段元熙打量了一下,見旁邊有賣肉夾子的、香飲子的,沒有賣丸子的,便聽了妹妹的話。兩人從小木車上搬東西,整理攤位。剛整理好,段道玄忽然聽見旁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小娘子,咱們以前可是見過?”




段道玄循着聲音看去,原來是旁邊那個賣肉夾子的老婆婆。段道玄想起來了:“婆婆好記性。我以前就是在你旁邊賣花的。”




原來,這個賣肉夾子的人就是鄧婆婆。段道玄記得她還送過自己一個肉夾子呢。




鄧婆婆見是熟人,也很高興:“女大十八變。我剛才還有些認不出你了。那個小娘子是——”




段道玄連忙介紹段元熙:“婆婆,這是我姐,她是賣炸蘿蔔丸子的,可好吃了。”又對段元熙道:“這鄧婆婆以前和我擺過攤,人不錯。”




鄧婆婆道:“怪不得你們長這麽像,原來是姐妹。”




段道玄拿了一串炸蘿蔔丸子,不顧段元熙的着急,對鄧婆婆說:“我們第一次擺攤,也不曉得客人喜不喜歡這丸子。婆婆你幫我們嘗嘗。”




以前,她在鄧婆婆旁邊賣花,鄧婆婆賣吃的,兩家做的不是同一行。現在段元熙要賣炸丸子,也是小吃。段道玄擔心鄧婆婆介意,随手賣個好。




鄧婆婆接下這串炸丸子。她先看外表。這丸子外皮金黃酥脆,聞起來油香香的,一下子就勾住了人的食欲。




品嘗之後,蘿蔔絲和面粉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酥香的口感一下子讓鄧婆婆喜歡上了。這炸蘿蔔丸子吃起來像是所有的味蕾都在跳舞,讓人吃了一個還想吃下一個。




鄧婆婆誇道:“很不錯。我若是年輕,肯定放開了肚皮吃。”她看過了,一串炸丸子也就三個。會買炸丸子的食客是買來做雜嚼吃的,不會當正餐。她的肉夾子是當主食,和炸丸子不一樣。




鄧婆婆沒忘從爐火上夾了個熱乎乎的肉夾子叫兩姐妹吃:“你們沒吃早飯吧?若是吃過了,留着中午吃。”




“這怎麽好意思。”段道玄禮貌推了一下。倒是段元熙興高采烈地收下了,覺得那一串炸丸子沒有白給,肉夾子可比一串炸丸子大多了。所以她竟然慷慨了一回,又給了鄧婆婆幾串炸丸子。




段元熙炸了一鍋新的丸子。丸子油香濃郁,而且氣味霸道,很快就占據了附近的空氣。




一旁賣香飲子的小販聞到了,饞得慌。他自己還沒開張,就想買人家的炸丸子:“小娘子,你這丸子怎麽賣的?能用香飲子換嗎?”




段元熙聽有香飲子換,也勉強同意:“你這都有什麽飲子?”




香飲子小販一說到自己賣的東西,就誇個不停:“紫蘇飲子是賣得最好的,人人喜歡。甘草飲子甜絲絲的,喜歡吃甜的一定愛喝。豆蔻熟水用了上好的豆蔻,可以美容養顏。這二陳湯是解酒用的。蜂蜜漿水酸酸甜甜,別有一番滋味……”




這香飲子名目太多了,段道玄和段元熙聽得都快記不住了。




北宋飲料按冷熱可以分為涼水和熟水。涼水是冷飲,比如冰綠豆水适合夏天喝。




熟水是熱飲。香飲子小販說的豆蔻熟水,就是豆蔻泡沸水得出來的飲料。




冬天,汴京人就愛喝熟水,因為暖和。現在三月時節,還不熱,所以香飲子小販也備了熟水。清早起來喝一碗熟水是很不錯的。




百姓喝紫蘇熟水、豆蔻熟水。若是到了夏日,新鮮的大麥下來了,還可以做麥子熟水。




大麥炒至焦黃色,于通風的地方晾曬。大麥裝入乾淨罐子保存,想喝的時候,就取一把在沸水沖泡。夏天的大麥熟水可以解暑氣,也能緩解食欲不振。




文人墨客喜歡竹葉熟水、梅花熟水。有錢人還喝沉香熟水。沉香價貴,若用來做熱飲,成本不知多少。




若是到了夏日,很多水果成熟了,香飲子的品種更豐富。烏梅飲子、木瓜熟水、荔枝渴水……




蜂蜜漿水,是在酸味的漿水裏加了些蜂蜜。漿水是用米飯發酵做的。米飯發酵後變酸,泡米飯的水也成了酸味。




若不喜歡喝酸的,還可以加蜂蜜、加糖調成酸酸甜甜的口味。




除了蜜糖,還能加荔枝等水果做花果漿水。




這香飲子的價格,便宜的如大麥熟水是一兩文錢一碗。紫蘇飲子、豆蔻熟水是三文錢一碗。那蜂蜜漿水因用了蜂蜜,身價提高到了四文錢一碗。




段元熙問了香飲子的價格後有些心疼。她的炸丸子因為是用蘿蔔做的,所以一文錢一串。若換兩碗紫蘇飲子,她就要給香飲子小販6串炸丸子。




其實,家裏難道還喝不起一碗香飲子嗎?是段元熙的摳門又起作用了。段道玄看段元熙糾結,就說:“大姐,就要一碗紫蘇飲子吧,你我分着喝。這地方上廁所不容易,不敢多喝水。”




段元熙心痛地給香飲子小販炸丸子。段道玄趁小販去打飲子的時候,悄聲對段元熙說:“這香飲子價貴,你看看人家是怎麽做的,萬一你也能賣呢?”




段元熙也小聲道:“我還不會做紫蘇飲子嗎?別說這個了,我荔枝膏都會做。但紫蘇飲子想要好喝,不能只放紫蘇,還得加些陳皮、甘草、冰糖調味,成本不低。熬制起來也很累人……”




說着說着,段元熙就不心疼給出去的炸丸子了。其實她也考慮過賣飲子,但為什麽不做?就是覺得不劃算。雖說賣一碗香飲子就能得三文錢,但材料成本是不低的。




熬制香飲子也很是累人。賣十幾升的香飲子,得淩晨兩三點起來。若是飲子賣不完,就浪費了。就算自己喝,也喝不完那麽多啊。




煮好的紫蘇飲子是深紅色的,顏色很是好看。段元熙習慣性地先給段道玄喝。段道玄卻讓她先喝:“姐,給你吧。”




段元熙喝了兩口,便給段道玄喝。段道玄發現這紫蘇飲子果然和大姐說的一樣,味道不只有紫蘇,還有些甜味,定是放了糖來調和。陳皮的柑橘香調和了紫蘇的香味,口感更豐富。




還有一點辛辣味,段道玄咂摸了一會兒,覺得是放了幾片生姜。




說過這邊,再說那邊換了幾串炸丸子的香飲子小販。段元熙炸的丸子味道好,香氣濃,所以香飲子小販一換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吃起來。




“真香!”




炸丸子外酥裏嫩。外皮炸得酥脆,裏面軟嫩,油而不膩。剛出鍋的炸丸子還是滾燙的。但香飲子小販即使燙到舌頭,也要拼命吃炸丸子。




其他小販看他吃得這麽香,不由得也饞了:“小哥,這是自家炸的丸子?可還有嗎?”




香飲子小販忙着吃丸子,頭也不擡:“那邊的小娘子賣的。”




別人打聽到炸丸子的是段元熙,也想用自己賣的東西和段元熙換炸丸子。但段元熙不肯換了。




炸丸子雖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但是人人喜歡吃。油炸的東西總是好吃的。平時出去玩的時候買一兩包。不想做早飯,也可以買一盤吃。過年前更要炸上一大鍋。




剛出鍋的炸丸子才酥脆,時間長了就沒有那個味道了,但可以泡在熱水裏做丸子湯吃。




香飲子小販一口氣吃完所有炸丸子,胃口依然好得很。說來真怪,他淩晨已吃了兩個熱胡餅,現在又吃了這麽些丸子,竟然還想繼續吃。




還別說,這用竹簽串丸子的法子真好用。方便拿,也方便吃。




就是一串才三個丸子,太少了。三串聽起來多,也不過九個丸子。所以香飲子小販狼吞虎咽吃完了所有炸丸子,依然意猶未盡。




他想再換時,段元熙已經不許了。她這丸子是要賣錢的,都換成香飲子算什麽?若想要,只能拿錢買。




太陽漸漸升高,陽光驅散清晨的霧氣。金明池的游客忽地變多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人們出來玩,又快到三月三上巳節了,所以個個收拾了一番,穿了好衣裳,簪了鮮豔的花兒,很是精神。




這鮮花是路邊買的,一文錢買兩枝迎春花,鮮豔的黃色戴在頭上很是醒目。或者買一枝粉紅的桃花,簪在發髻上自有一股風流。




也有人戴了荠菜花。荠菜花比米粒還小,但是雪白可愛,戴在頭上十分靈動。荠菜花和花店賣的綠靈草有點像。




荠菜花戴過後還能拿回去煮雞蛋。據說用荠菜煮雞蛋可以明目。




游人穿的衣服也是鮮亮的,很适合春天。這新衣服新首飾未必是自己買的,也可能是租的。租一身衣服去金明池邊逛一天,回頭再還給租衣服的店,很是方便。




游人一到,小販們就瘋狂攬客。




“炸丸子!新鮮出鍋的炸蘿蔔丸子!”段元熙吆喝着。




段元熙見游人多了,便炸了一鍋新鮮的丸子。鍋裏的油香濃郁,游客還沒過來就被勾住了,不知不覺就順着這股霸道又誘人的香味走過來。




“好香的丸子。”有游客說道,“這丸子怎麽賣?”




段元熙一邊炸丸子,一邊答:“一文錢一串。”這價錢不貴。




游人見這丸子是用木簽串起來的,覺得新鮮:“這丸子怎麽是串起來的?”




段元熙解釋:“串起來好拿,走在路上也不用擔心丸子滾下去。”也好清楚賣了多少丸子。




顧客一想也是,他還急着逛金明池,不打算一開始就在一處停得很久,于是買了兩串炸丸子,邊走邊吃。




丸子炸得很酥脆,香噴噴的。這顧客吃着吃着,便後悔了——後悔為什麽沒有多買一些。他才買了兩串,真不夠吃的。




這顧客想到這裏,便不禁走了回去——金明池游人多,逆行回去還真不容易,可誰讓炸丸子太好吃了。說來也怪,金明池也有很多賣肉食的,像什麽煮羊雜、炖豬肉,怎麽他偏偏就想吃一口油炸丸子?




可等他走回賣炸丸子的地方,就傻眼了——因為買丸子的人太多了,已經把賣丸子的攤位圍得水洩不通。若不是這個顧客之前買過,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段元熙第一次擺攤,準備的炸丸子不多。她原先覺得準備一百串丸子,賣夠一百文錢就行了。但段道玄有過經驗,叫她多做一些:“金明池人流量太大了,一百串能賣個什麽?你再多做兩百串也不為過。”




段元熙不敢相信:“你讓我做三百串?我一天能賣三百文?”這麽多錢?




段道玄肯定地點點頭:“可以的。我以前賣杯花,一開始也是像你一樣怕賣不完,但最後都賣完了。有時生意好,中午就賣完貨了。金明池下午還有人流量,但只能回去,多遺憾啊。”




而且段元熙賣的是吃食,比段道玄的杯花更受歡迎。人可能不喜歡買花,但少有不喜歡吃的。不然,金明池為什麽那麽多賣吃的小販?




所以段道玄讓大姐多準備一些丸子是有道理的。




賣了一個時辰,段元熙也有了感觸。玄姐兒說得沒錯,這炸丸子确實賣得快。早先段元熙還擔心生意不好,現在不用愁了。才沒一會兒,來買炸丸子的顧客多得數不清。




有買兩串嘗嘗鮮的,也有的是全家出游,所以一次買一斤。




而且炸蘿蔔丸子價錢不貴,一文錢就有一串。游人見是一文錢,很容易動心。都一文錢了,要什麽自行車?




這麽看下去,只做一百串确實是不夠的。




段元熙估計上午就能賣快一百串,下午和晚上加起來能有兩三百串。幸虧玄姐兒勸她多做點,要不然段元熙該心疼死了——顧客還在,貨卻沒了,到手的錢飛了!




段元熙擺攤的地方還不是金明池景區的核心位置,沒想到生意也這麽好。若是在中心賣,一天難道要賣一千串嗎?




怪不得聽說核心區域的攤位費這麽貴,擺攤一天就要交一百文錢,一個月約有三四貫錢,因為那裏是真能賺錢!




到了這時,段元熙已經有些後悔了。她聽了段道玄的意見,但不敢真的做三百串,就做了兩百串,心想賺個兩百文已經很不錯了。




一天兩百文,一月就快有8貫錢的收入了,這收入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很是可觀。




段元熙太忙了。買炸丸子的客人多,排隊多。她一刻不停地炸丸子,但攤前還是那麽多客人!




段道玄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幫着收錢算賬。客人太多了,每人買的數量也不一樣。




她還得留神記着客人付錢的順序,以免給錯了。如果有人只要兩串丸子,但她記錯了,把另一個人的四串丸子給了人家,人家也不一定吱聲,可能拿着就走了。等着拿四串丸子的顧客白白多等了一會兒,也不高興。




做生意忙碌,油鍋旁的空氣又熱,兩人不知不覺竟然出汗了。




上午炸丸子的生意好,到了中午,客流量就更多了——因為大家該吃飯了。民以食為天,人們最愛的就是吃,錯過飯點是不可能的。




很多游人見中午了,便找個有凳子的飯攤歇歇,順便買兩碗面條吃。




段元熙的炸丸子雖然不是主食,但也是吃的。丸子可以當配菜,和煎雞蛋、黃瓜絲是一樣的。




有的人會吃,在這個攤上點一碗撈面條,再買兩串炸丸子配着面條吃,別提有多香了。夾在炊餅裏吃也是極好的。




丸子若買的多,買個三四十個,也能當飯吃。有人真買了二十幾串丸子,引起了其他等待的顧客的讨厭——好不容易排到前面了,還得重新等一鍋!




顧客排隊等吃的,得看看前面的人買了多少。若買的少,還有給自己剩的;若買的多,把剩下的買完了,自己還得等一鍋新的。




段元熙忙忙碌碌地炸丸子,動作就沒有停下過。到了這時,她已經顧不得想其他了,只知道下丸子、炸丸子、撈丸子……重複這個流程。




兩姐妹忙得午飯也沒吃。其實帶了兩個餅,本想趁沒人的時候墊墊饑,但沒想到吃個餅的時間也沒有。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段元熙一擡頭就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又是高興又是絕望。




到了下午未正,也就是兩點的時候,游客少了很多。兩人才想起來算賬。




段道玄數過了:“姐,還有六十串。”也就是說兩百串丸子已經賣了一百四十串了!




而現在還是下午,晚飯的高峰期還沒有到,剩下的丸子不夠賣了!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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