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逛大相國寺 蘭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逛大相國寺 蘭花
段道玄記得绛蘭的話,尋找賣蘭花的攤子。
賣蘭花的攤子是挨在一起的,就像現代的餐飲店總是成群結隊出現,共享流量。
有些蘭花是已經長出花骨朵的,有的已經開花。人們買蘭花就是想看花,所以商家愛賣快開或剛開的花。
段道玄一邊看,一邊給绛蘭講解:“這盆是春蘭,那盆是蕙蘭。”
绛蘭見這兩盆蘭花都是綠色的,模樣大差不差,所以看不出不同:“你快給我說糊塗了,它們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為啥是兩個品種?”
段道玄卻說:“當然不一樣。你看這葉子,這花,都是有區別的。”
分辨花的品種,不僅看花瓣,也能看葉子、杆子、根部。有人甚至靠嘗根的味道來辨別。初學時确實難分辨,看多就會了。
幸虧這些都是國蘭,段道玄還能認出來。現代的蘭花還有洋蘭,比如蝴蝶蘭這種熱帶植物。
攤主聽到她們說話,也熱情招呼:“小娘子說的不錯,這一盆是春蘭中的芳荷,那一盆是蕙蘭中的綠绮。瞧着好,就買一盆吧。”
绛蘭看中了一盆蘭花,因為它開的花朵好看,還有股極濃郁的香味。
绛蘭正想買下,段道玄卻悄悄拉住绛蘭:“別買。”绛蘭不明所以,但也和段道玄走了。
走了一段路,段道玄才說:“你不認得蘭花,所以不知道那蘭花是假的。建蘭的葉子怎會開出小蒼蘭的效果?定是他把小蒼蘭的枝剪下來,再插在建蘭葉子裏,以假亂真。”小蒼蘭又叫香雪蘭。
現代也有這種騙局。有的商家造假時,只是粗略插上其他花朵,顧客一拔就知道是假的。
還有的商家會塗黏性大的膠水,顧客拔不動,就以為是真花。
很多顧客不了解相關知識,就被騙了。有人買一盆花,澆了半年才知道是假的。
最後挑了一盆春蘭。春蘭長得像綠色的三葉吊扇。段道玄幫绛蘭相看,挑了盆健壯的。
段道玄又敲了敲花盆,是瓦的,就說:“別看瓦盆粗糙,其實它對花才好呢,排水好,不悶根。”
冬天,蘭花不必勤澆水。等到春天,适合養在室內的向陽處。
買過花,绛蘭還要幫別人捎帶些東西,像針線、頭油、糕餅……東西有點多,段道玄幫她拿了一些。
走到一個茶攤時,绛蘭突然緊緊拉住段道玄,帶她換了個方向走。段道玄跟過去後疑惑地問:“你怎麽了?為何不走那條路了?”
绛蘭為難地說:“我剛才看到我家的人了。”這裏的家自然不是縣公府,而是绛蘭自己的家。
段道玄很奇怪,猜測既然绛蘭對家人避之如蛇蠍,那麽關系應該不好。她又想起來绛蘭以前說過陳嬷嬷比她親媽還好,就問道:“他們是做什麽了,才叫你不敢見面?”
绛蘭猶豫半天,說:“也不是不能說,但你得答應別說我才行。”
段道玄答應了。
绛蘭嘆着氣說:“不瞞你了,我家的事就是一團亂麻。我爹娘溺愛我兄弟,對我卻差得狠。我也不曉得他們乾嘛不疼我,就因為我以後會嫁到別人家?但也有人家寵着女兒啊。”
“我做丫鬟不是自己想的,是我爹找的人牙子,簽了十年的契。人牙子都說,乾嘛給你閨女簽最長的時限,別人多是簽個三五年,靈活一些。”
“但我爹娘不聽,就圖十年契給的身子錢多。這身子錢都在他們手裏,我一個子兒都沒拿到。”
“我離家那天才十來歲,不願意走,哭得撕心裂肺,但我爹娘拿了錢,哪裏肯退,就哄着我走了,走前還難得買了一包棗糕給我。”
“我從前僥幸做了娘子的丫鬟,體面了,他們便時常來要錢,說小弟該娶媳婦了,要是娶不到好老婆,我這個姐姐得想法兒。 ”
“我一開始也樂意給錢,想着長大回報家裏。而且我自小不被疼愛,只有給錢時,他們才會誇我有出息。”
“後來,因為別人說我克主,我只得從院子裏出來,去做雜活。我以前得的賞賜多半給了家裏,後來拿不出錢,他們便惡言惡語對我。”
“我有次生病,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頭痛腦脹,但不敢找大夫,沒錢,還是乾娘看我可憐,給了我幾個錢,又聽見我說渴,幫我燒了一壺熱水。”
“好妹妹,你不要覺得燒壺水是小事,有什麽可說的,那時候很多人看不起我,不敢和我說話。我又病得昏沉,實在難辦。自那以後,我就給乾娘做點手巾、鞋子,一來二去,乾脆認了乾娘。”
說到這裏,绛蘭拿出手帕擦眼淚,她眼睛紅了。
段道玄很理解這種情況,所以深有感觸。難道是她們不想有自己的家嗎?是家裏不要她們。
段道玄安慰她:“好姐姐,你別哭了,他們只知道鑽進錢眼兒裏,實在可惡。”
绛蘭剛才有些激動,說話都撕着嗓子,痛了也不曉得。
過了一會兒,她稍稍平靜,說:“我以前和別人吐苦水,別人反說我不孝,定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才讓他們這樣,弄得我都不敢說了。這也是為什麽我剛才叫你別說我。”
段道玄能幫她說話,绛蘭心裏真是感動。
绛蘭:“說起來,我還沒告訴家裏我跟着夫人的事,他們如今還以為我窮困落魄呢。現在好不容易重新發達,我心裏真是暢快,也挺想回家顯擺顯擺,叫他們知道我過得比他們以為的很好。”
段道玄卻勸道:“你可千萬別做。你回去顯擺,炫耀的心是滿足了,但他們見你有錢,必定繼續要錢,像以前一樣獅子大開口。到那時候,你肯定難受。所以倒不如維持現狀,讓他們以為你沒錢才好呢。”
绛蘭嘆口氣:“你說的有理。其實我也有點怕。”雖然衣錦還鄉的誘惑很大,但想想還是算了。
路過一處經紀行,绛蘭叫段道玄陪她進去看看。
绛蘭似乎來過多次,輕車駕熟找了個牙人,給人家兩個果子:“這月有什麽新房?”
牙人笑了:“王小娘子你又不買,還每月都來問房價。”
绛蘭:“問問咋了,買不起還問不起嗎?仁德坊那邊可有二手房?”
牙人便說了:“哎呦,仁德坊都是達官貴人才住得起的,一套院子少說五千貫錢,還是一進的。最近有個舍人要賣兩進的宅子,沒有八千貫錢下不來……”
段道玄聽得一頭霧水,只當是了解北宋房價了。
而绛蘭打聽了一通,心滿意足地拉着她走了:“京城居,大不易。汴京的房價真貴。”
段道玄:“姐姐是想買房?”
绛蘭嘆道:“我今天都對你說了這麽多真心話,你可別覺得我怪,我就是想有自己的家,不用寄人籬下,才時常來打聽房源、房價,看戶型、看裝修。雖然買不起,但聽了總覺得有奔頭。”
說到錢的話題,绛蘭又說她當丫鬟時,還是一次性給的身子錢,有不少呢,人牙子得的抽成也很多。
這身子錢不是賣身的錢,是俗稱。買丫頭一般也是雇的意思。宋朝以雇傭制為主。簽契時,東家一次給夠所有的工錢,這筆錢就叫身子錢。等丫鬟做滿工了,也相當于脫身了。
前兩年縣公府改了規矩,按年發工錢,也不知是為什麽。
绛蘭勸段道玄:“你年紀小,別亂花錢,好好攢起來才是道理。”
段道玄明白了,怪不得绛蘭的房間比陳嬷嬷的樸素,她攢下來了。
接着,绛蘭說夫人院裏的情況。
易姑姑是曲夫人的大丫鬟。除了易姑姑,較有臉面的丫鬟又有绛蘭、紅藥、紫芝、青柏,都是在屋裏伺候的。
绛蘭是端茶倒水;紅藥給曲夫人做女紅,還管曲夫人的衣服;紫芝是梳頭的,兼管曲夫人的首飾;青柏并無專職,但是擅長說笑,會哄曲夫人開心。
餘下還有一些小丫鬟和媽媽,大多不重要,只有一個管花草的丫頭需要說說。
曲夫人有多盆奇珍異草,所以挑了院子裏的一間房做花房,由一個叫春草的丫頭負責。春草雖不在屋裏伺候,但曲夫人看重花草,所以她的地位也較高。
春草也擅花藝,曲夫人還想讓二娘子跟她學插花呢。士大夫好風雅,女兒家學插花是常有的。上回,曲夫人在賞梅宴裏展示的瓶插花就是春草做的。像春草這樣有能耐的丫鬟,一年工錢有六十貫。
绛蘭知道段道玄也擅長侍花弄草,就說:“你這麽小就有好手藝,将來定不比春草差。”
段道玄故作謙虛:“姐姐說哪裏話,我哪能和人家比。”
绛蘭認真道:“我可沒誇口,你才十二歲就懂這麽多,以後好好學,将來可不是會更好嗎?到那時候,說不定乾娘也把你弄進花房,不然白白浪費你的本事。”
說到這時,绛蘭也心動了。要是段道玄能進花房,來曲夫人院裏,她就多了個伴,乾娘也多了個幫手。
绛蘭和陳嬷嬷是一派,但曲夫人院裏還有別的派。雙媽媽、易姑姑以前都是田奶媽的人。易姑姑不怎麽針對陳嬷嬷,但雙媽媽經常使絆子。
丫鬟們的态度也各種各樣。其中,那個叫紅藥的丫頭和绛蘭說話時,話裏總帶着刺,一是因為她拜了雙媽媽為乾娘,二是因為绛蘭也擅做針線活兒。
坦白來說,绛蘭也不喜歡現在端茶倒水的活兒。陳嬷嬷雖想幫她,但曲夫人已經使慣了紅藥。
因有了叫段道玄一起去曲夫人院裏的想法,绛蘭便着重說了說春草:“春草能管夫人的花房,自然是有本事的。但有本事的人多了,怎麽就讓她來?當然是因為她表姐是易姑姑。”
這話說的不假。只有手藝還不夠,還得有關系。
段道玄又問春草擅長照料什麽花,花藝是什麽水平,绛蘭皺眉,只道以後再打聽打聽。绛蘭雖然知道春草,但人家大多時候在花房,所以她還真不熟。
這次大相國寺之行讓段道玄心裏的石頭落地了。绛蘭終于給了明信,願意幫她,那麽陳嬷嬷舉薦自己這事就多了三分勝算,因為陳嬷嬷着實信賴绛蘭。
有了绛蘭的幫助,再加上段道玄的努力,想來定會讓陳嬷嬷同意舉薦她給夫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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