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炸菜角 撿金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炸菜角 撿金簪
段道玄第一次吃這麽豐盛的飯時,心裏暖暖的,又有點酸澀。
因為她小時候家裏重男輕女,沒人想着給她帶好吃的,餐桌上用筷子夾肉也會被打手。
段道玄的童年是灰色的。她是家裏那個多餘的孩子,一個不被期望出生的女孩。
但幸運的是,段道玄長大後考上外地大專,學了花藝,攢錢開花店,自己賺錢自己花,不和家裏聯系了。如果當年學了會計,就沒後來的收入了。
可段道玄還是遺憾,畢竟親情是一個人在世上得到的第一份感情,如果缺失,得用一生治愈童年。想要重新得到親情,只能等下輩子了。
段道玄從小被默認不屬于這個家,以後是別人家的。她很不理解,親人還能是臨時的?
如果一生下來就有一個歡迎她的家,大家永遠是相親相愛一家人,該多好。
意外穿越後,段道玄有了兩個姐妹。雖然她們兩個年齡不大,有點幼稚,但對段道玄很好,比段道玄上輩子的親人強多了。
就比如大姐加的菜,段道玄是現代人,并不覺得這些菜有多珍貴,但難得的是大姐愛護的心意。
三姐妹祖上是大理國人,恰好段道玄也是雲南的。她打算過幾年帶全家回大理國,避開靖康之難。
有人不理解她想回老家:“你乾嘛不留在汴京?”大理國那麽遠,明顯不如在汴京住有面子。況且大宋政策開明,只要在京城住一年就能拿到戶口,成為地地道道的老東京人。
但段道玄堅持要走。開什麽玩笑,現在的皇帝是宋徽宗,留在汴京能有好果子吃?以後必須去南方。
她現在才十二歲,是府裏的丫頭,不方便做生意,但再過幾年,她和姐姐就能出府賺錢,争取在戰争來臨前買一批物資逃到南方。
做丫鬟雖然能攢錢,但這筆錢不夠用來逃難——從汴京到大理國,也就是現在的雲南,足足有兩千多麽裏!
這是古代,沒有火車、飛機,只能憑馬車或雙腳,所以路上就要花一大筆錢。
到了大理國,事情還沒完。你要定居,難道不買套房或買幾畝地嗎?總之,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回去路上,天色變黑。段道玄出門沒帶燈,路上還有積雪,所以謹慎地慢走,以免滑倒。
園子在縣公府的一角。丫鬟婆子們晚上大多回宿舍了,路上沒有什麽人,看上去有些寥落。
剛走到門口,外頭下霰了。霰是較小的冰粒,它一出現,就說明快下雪了。
門口挂了布簾子,以遮擋寒氣。這裏原先是沒有這個布簾子的,後來有丫頭提出一進一出太冷,于是每人湊錢買布,叫園子裏擅長縫補的王媽媽拼成這麽個布簾。
簾子打滿了補丁,不好看,但很實用。自打有了這個簾子,果然沒有以前冷了。
有錢人家不用這種補丁簾子,會裝厚厚的帷幕,隔絕外面的冷空氣。保暖方式也多:室內燒火爐,身上穿狐裘,懷裏抱一個熱熱的湯婆子,地上鋪精美的毛毯,冬天赤腳踩上去也不冷。
普通人家,窗戶上糊張紙就不錯了。
說來也奇,一到冬天,紙衣的銷量就高。這紙衣不是給死人用的,而是給沒錢的活人穿的。
這種做衣服的紙不是書寫的紙,而是用更厚的楮樹皮做的,穿起來沒想象中的僵硬。雖說終究不如夾衣襖子,但便宜。
簾子旁有個小丫頭在等人,她約莫九歲的年紀,梳着雙丫髻,穿着綠色舊夾襖,提着一盞暖黃色的油燈。
她早等得無聊了,正低頭看自己的鞋,嘴裏還咯吧咯吧嚼着什麽。
段道玄招呼她:“康兒,外頭冷,你怎麽不回屋裏?”
康兒見到段道玄,驚喜道:“你可算回來了,我快餓死了。我怕你看不見路,還拿了燈。”
說罷,給段道玄塞了一把炒豆子:“今天是二月二,龍擡頭,我老家就吃這個。”
段道玄接過豆子:“怪不得廚房做了細細的龍須面。”這也是二月二的習俗。
炒豆子撒了糖,嘗起來又脆又甜。
有時,丫鬟婆子會花幾個錢叫廚房加菜。但這炒豆子不是廚房做的,而是市井間的吃食,常常是小販挑擔子走街串巷賣的,不貴,兩文錢便可買上一大包。
這包炒豆子想必是康兒托請假的人買的。一個丫鬟若有機會出去,定會幫別人捎帶東西。
兩人推門進去。此時外面下起了雪沫子。
門後是小丫頭的宿舍。面積不大,住了七八個人,大家都是十來歲的年紀。
床不是一張一張的床,而是正兒八經的大通鋪——一個土砌的臺子,長約六七米,就這麽躺上去睡一排人。
聽起來很擠,其實還算寬敞,平均下來一人能有七八十厘米的空間,和火車卧鋪差不多。冬天冷,晚上又不讓燒火盆,小丫頭便擠在一起睡,互相取暖,還挺好玩的。
段道玄帶着熱騰騰的晚飯回來,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做工一天,最盼望的就是吃飯。
素面條能吃飽,但清湯寡水,食之無味,所以段道玄把那塊燒豆腐搗碎,算是給大夥兒額外加一個菜。
以前,段道玄吃大姐的加餐時,旁的小丫頭多有抱怨。有的甚至不和她說話了。段道玄換位思考,若是她自己清湯寡水,卻天天聞着誘人的香味,看別人吃好飯好菜,也實在難以忍受,所以主動分享食物。
之後大家的态度也好了,說好話誇她、分享零食、答應換班,還有人主動幫着洗衣服。
說到底,一群十來歲的小姑娘都是普通人,沒壞到哪兒去,除了一個叫泰兒的小丫頭。
豆腐算半個葷菜,醬色的燒豆腐更是适合下飯,所以女孩子們你争我搶。
康兒搶得手指那麽長的一塊燒豆腐,搗碎了拌面條吃。燒豆腐的醬汁淋在面條上,香得很,她狼吞虎咽。
泰兒只搶到一筷子碎碎的燒豆腐,又看到段道玄吃着油酥酥的菜角,很不高興:“玄姐兒,我也想吃菜角。”
段道玄正慢慢吃自己的炸菜角。菜角是一種大號的餃子,有手那麽大,一般是油炸,表面金黃,聞起來一股油香。
這個菜角是韭菜雞蛋粉條餡兒。
段道玄拒絕了泰兒。今天她給了塊燒豆腐,別人都高興,就泰兒覺得不夠。泰兒沒搶到,是她自己的事。
康兒狼吞虎咽,抹抹嘴,放下筷子道:“玄姐兒給燒豆腐吃就不錯了。要不是她,咱們吃不到豆腐。”
豆腐雖然不是肉,但也很少出現在小丫頭的碗裏。她們吃的最多的是炊餅和面條。康兒喜歡吃豆腐。她怕段道玄被泰兒說得不高興,下回就不分菜了。
康兒帶頭後,別的女孩也勸泰兒。泰兒見人心都偏着段道玄,不說話了。她咬着唇,看段道玄有滋有味地吃完那只炸菜角。
段道玄洗漱後鋪被子。她睡前習慣鋪好被褥,再在被子下埋幾件明天要穿的衣服,用體溫烤着,這樣明早起來穿衣服時衣服就不冷了。
這個冬天真難受,已經是二月了,還是凍得身上發痛。有小丫頭生了凍瘡,一到冬天上差就害怕得想哭。
年紀大的媽媽總說現在的冬天比過去冷,不知道真的假的。
睡前聊天。有小丫頭道:“我乾娘說,從前有位國舅爺愛吃小丫鬟,吃了一百多個,但他是皇後弟弟,沒人敢抓他。新的官家上去後才殺了他。”
這個吃人的恐怖故事把大家吓到了。有人蒙着被子埋怨道:“都怪你,我不敢睡了。”
“睡吧,明早起來還要掃雪。”有人催道。
火盆熄滅了,那一點熱氣迅速消散。
小丫鬟們冬天睡覺時不能燒火盆,說是怕起火。然而有點地位的丫鬟媽媽都點火盆,只是不叫小丫頭用罷了。
窗外風聲漸緊,下的不是雪沫子了,而是如棉絮般大朵大朵的雪團。
第二天起來,一行人果然被命令掃雪。
一夜雪後,園裏銀裝素裹,但段道玄無心欣賞。她掃了三年雪了,再好的景致變成工作就會無聊。
突然,段道玄從積雪下掃出一枚閃閃發光的金簪。段道玄擦掉簪子上的雪,看得更清了——鸾鳳紋樣的簪子,打造精致,都能看見羽毛紋路。
這樣的東西,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段道玄拿起那枚金簪,心裏卻有了一場激烈争吵。
她缺錢,所以很想留下金簪子。但現在正是選丫頭的關鍵時候,選丫頭要看品行。若是傳出去了,她肯定不會選上。
段道玄正猶豫時,轉角卻走出一人,正是泰兒。
泰兒平時和她不太對付,此刻眼裏卻閃閃發光:“玄姐兒,簪子是咱倆看見的,見者有份,我們分了吧。”
金簪到底是金子,起碼有幾十克重。泰兒能得一兩銀子便高興得不得了,何況是金簪子?
段道玄也喜歡金簪,但她見泰兒來了,立刻說:“應該交給錢媽媽。”
和泰兒分錢是不可能的。泰兒什麽人品,段道玄還是知道的。她只是嘴上說說,背後會告段道玄偷簪子。所以與其留下金簪,倒不如大大方方交給錢媽媽。
泰兒笑段道玄迂腐。把金簪給錢媽媽,她自己一個子兒也拿不到,有什麽意思?
泰兒冷聲道:“就算有人找簪子,也不會謝你一個丫頭。玄姐兒你莫癡想了。”
段道玄聳聳肩,還是把金簪給了錢媽媽。
錢媽媽雖然沒聽說有來找簪子的,但還是收起來了,心道一聲玄姐兒人不賴,也許她拾金不昧就能交上好運呢?
這金簪子不小,能買得起的,要麽是縣公府的東家,要麽是有臉面的管事。但究竟是誰,還得等金簪的主人找過來才知曉。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