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一二更 特磨道,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一二更 特磨道,最
但是, 黃大使不願意千裏迢迢去大理國的都城,覺得走到大理國的一個府城買馬就夠了。
甚至說,如果在中間的部落買到足夠數量的馬匹就可以返回了。
不論如何, 這件事情總算是解決了大半。段家人從段元熙那裏聽說之後都松了一口氣。“大姐,幸好有你給黃大使說話。”段道玄誇她。
使團并沒有立即動身, 而是重新招募人手和購買補給。
從橫山寨去大理國有兩條路。一條是從北邊走,經過自杞國,再去大理國的鄯闡府(昆明)。
自杞國位于大理國的東邊,是一個年輕的國家。它以前屬于大理國,後來東爨三十七部叛亂才建了自杞國。
另一條路在南邊,先走特磨道, 再去大理國的最寧府。
北邊的路更長,南邊的路更短,地形也較平緩, 所以黃大使決定走南邊的特磨道。
走特磨道途中會經過一些部落。如果部落的馬匹不夠,使團再去大理國的最寧府買馬。最寧府是大理國八府之一,大城市,馬匹應該夠, 不一定非得去羊苴咩城。
對使團的人來說, 既然是一來一去,那麽從橫山寨租騾馬是很劃算的。而段家一去不回,所以買騾子。
段元熙問價後嘟囔:“騾子怎麽這麽貴, 有的比馬還貴。”
她以為騾子不如馬, 應該很便宜,可沒想到騾子市場這麽火爆。大部分顧客首先去看騾子,而不是看馬。
西南地區有很多馬幫,馬幫雖然叫馬幫, 但馱貨物的牲畜一般是騾子。騾子耐力好,擅長走山路,壽命長,也比馬皮實,所以更受歡迎。走山路運貨最好買騾子。
橫山寨這裏的騾馬少了很多中間商,所以比在汴京買便宜。騾子分為上中下三等。最差的自然是那些老騾子,它們背不動貨物,還有病,一般是賣了吃肉。
最好的騾子,自然是年輕健壯的,力氣強,耐力足,性格好。
段家人商量買幾匹騾子。段元熙是使團的廚子,自有騾子騎。剩下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兩人一組的話,需要兩匹騾子。
但還得有騾子馱行李。一匹騾子平地能馱幾百斤的東西,但走山路,負重最好不超過兩百斤,否則對騾子不好,騾子會受傷、生病,這都會減少壽命。
段家帶的行李多,得三匹騾子。再加上離開使團後大姐也得騎騾子,所以總共買了六匹大騾子,花了三百貫錢左右。這三百貫錢中有江寧兌換的貝幣。貝幣沉,不方便帶,不如在這裏就花出去。
交錢的時候,段元熙非常心疼:“我打聽過了,在這裏租一匹騾子,一日是七八十文,租兩個月才五六貫錢,比買騾子劃算。”
段道玄也心疼錢,怪不得都說牲口是活財産。但她也無奈:“沒有人願意租給我們騾子。”她們如果是一來一去,肯定能租到騾子。可她們是去大理國就不回來了,那麽沒有人願意出租。
段清悟安慰姐妹:“往好處想想,汴京這麽一匹騾子起碼也得100貫錢,我們還省了。”可不是?橫山寨的騾子又健壯又便宜,比汴京的騾子好。
段元熙白天要給使團當廚子,走前囑咐段清悟:“好好照顧騾子。死一匹就是丢了五十貫錢。”等到了羊苴咩城,這些騾子還能賣掉回本。
段清悟非常喜歡這幾匹騾子,細心養着,按賣主說的準備草料、鞍鞯、籠頭等物,還得知騾子要定期修蹄,不然會爛蹄。
大人們從前只騎過驢,沒騎過騾子。幸好騾子性情比較溫順,所以騎騾子難度還行。兩個女兒由媽媽抱着騎騾子,段清悟抱着耀姐兒,段道玄抱着天姐兒。
天姐兒一開始有點怕騾子,猶猶豫豫不敢上去,上去了也閉着眼,怕騾子把她摔下去。
過了幾天,她發現騾子走路穩當、聽話,抓它背上的鬃毛也不生氣,就不怕了。
天姐兒想給騾子喂梨子,但段道玄不讓。騾子雖然溫順,但吃東西時可能沒注意把人手一起嚼了。小孩子的手那麽小。
段道玄見天姐兒沮喪,就摸出一塊紅色的鹽磚:“它喜歡這個。”鹽磚上鑿了孔,穿了根草繩,被段道玄提到騾子嘴邊。
天姐兒看這鹽磚平平無奇,跟石頭一般,所以半信半疑。但騾子看到鹽磚,眼睛都亮起來了,津津有味地舔,好像鹽磚是什麽珍馐美馔一樣。
要是沒人阻止,它能舔半天。天姐兒樂了:“它這麽喜歡啊,我都想知道鹽磚什麽味兒了。”
去大理國要經過特磨道。特磨道是宋朝的羁縻區,屬于廣南西路,包括好幾個州縣。
商隊走特磨道有固定的路線,不會輕易偏離,因為這裏有很多部落。
這條路在地圖上看是彎彎曲曲的,所以有人問黃大使:“為什麽不走直線?”
黃大使呵呵:“在山區走直線?”這條路能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
每日淩晨,使團就燒火煮飯,準備動身。段元熙起得早,和胡廚子去煮飯。
段道玄看女兒。兩個小人要起這麽早,每天迷迷糊糊的,能把襪子穿在手上,段道玄只好給她們穿衣服。
段清悟忙着給騾子裝行李。騾子不是直接背行李的,得先裝上木頭馱架。
馱架兩頭正好位于騾身兩側,馱架兩邊放行李,一邊放七八十斤。配重要合适,不然對騾子不好,輕則磨破皮生瘡,重則失去平衡摔倒。騾馬一摔傷就完了。
走山路的騾子負重不能超過兩百斤,何況這些騾子要走多天山路,連續上班。
段清悟頭一次配重,沒多少經驗,只能憑手感,感覺差不多了就用粗繩把行李牢牢捆在馱架上,防止掉下來。
六匹騾子為了防止和其他騾子混淆,都綁了彩繩區分。結是段道玄打的花結,很獨特,別人看了也學不會。
段清悟在這六匹騾子中按照規矩選了一匹八歲母騾做頭騾。八歲正是騾子的壯年。
馬幫裏的騾子有頭騾,頭騾走在最前面,裝飾比其他騾子兩眼,還系了很多神氣的鈴铛,插了旗子,所以很容易認出來。頭騾是騾子們的領導,一般是母騾,因為母騾性子沉穩,公騾注意力差。
這匹八歲的母騾是黑色的。它身上兼有馬和驢的特征。耳朵比馬大,但比驢小;鬃毛短而硬,但比驢長。
它是馬騾,所以個頭更大。騾子是馬和驢□□生下的,但騾與騾也不一樣,可分為馬騾和驢騾。馬生的騾子叫馬騾,驢生的騾子叫驢騾。
驢騾不如馬騾健壯,所以一般配馬騾,驢騾很少。
人騎在騾上,和騎馬一樣也要備鞍、鞯等物。人直接騎在馬上穩定性差,對馬背也不好,所以要坐在馬鞍上。馬鞍是木頭做的,貴的馬鞍會包一層閃亮的金屬。
馬鞍如果和馬背直接接觸容易摩擦,對馬不好,所以要用布或毛氈做的鞯墊着。段家走山路,山路崎岖,因而鞯更厚些。
一行人騎着騾子,踏上行程。
段道玄看着旁邊高大的樹木、巨大的蕨類植物,不知為何想起了原始雨林。目光所及,都是綠色,濃綠、青綠、深綠、翠綠。
深林就像海綿,人的聲音再大也被吸掉了,所以段道玄越走越敬畏大自然。
正是盛夏時節,山上開了很多花。有地上一叢叢的草花,也有喬木開的。家人問段道玄這都是什麽花,段道玄也不能都答上來。她熟悉的是花店常見的鮮切花,這些花已經有了成熟的商業生産流程,而這些野外的花朵,她還真不一定認識。
段清悟抱着耀姐兒騎在頭騾上。她看到山上有一棵三人也抱不下的大樹,驚道:“這樹得有幾百年了吧?”
耀姐兒:“說不定有一千年。”
耀姐兒淩晨起來,還有點困,想在騾子上睡,但總也睡不着,只好半睜着兩只眼睛。走了一會兒,見景物大變,四周靜悄悄的,但山上有很多火紅的野生杜鵑花,這股新鮮勁兒沖散了睡意,才不困了。
騾子雖說性情溫和,但也有不老實的。段清悟就見一匹駝行李的騾子不好好走路,故意擠別的騾子。
這幾匹騾子剛買回來,也不太認識,沒磨合好。段清悟決定晚上栓騾子的時候讓它們離得遠些。
使團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走特磨道。有那沒經驗的人拿着精心撿的長木棍掃路邊的灌木野草,恰好叫向導看見了。向導阻止:“快停下,這草叢長得快比人高,裏面指不定有一窩蛇鼠。”
那人覺得向導大驚小怪,不聽,還是用棍子打草叢。誰知走了沒一會兒,還真打出一條蛇來。那蛇不到一米,渾身碧綠,若鑽進草叢,人類就分辨不出。
這條通體碧綠的蛇受驚,從草叢鑽出來,東沖西撞,差點橫穿隊伍,最後又爬回叢林裏了。
人們被這條蛇吓了一跳,向導驚魂未定:“這種蛇叫竹葉青,劇毒,被它咬上一口就死。幸好它沒有攻擊我們。”
其他人聽了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忙埋怨那個字面意義上打草驚蛇的冒失鬼:“你趕路就好好趕路,打草叢乾什麽?”
那人讪讪一笑,只得丢了棍子。但丢了棍子,嘴上還狡辯:“一條蛇而已,又沒咬人。要是有老虎豹子、黑熊野豬,咱們才算完了。”
旁人卻道:“這倒不怕。咱們有武器,刀、劍、弓箭都帶了,連銅鑼也帶了兩個。遇到熊了,敲敲銅鑼,它就不敢來了。”
使團上下加起來有三十多人,野獸見這麽多人自然是躲得遠遠的,不敢過來。
旁人又道:“武器雖足夠,但我們也不能主動招惹動物。像那草叢裏的蛇,你不打草叢,它乾嘛出來?”
中午紮營,短暫休息。
有人來報黃大使:“不好了,那匹馱水的騾子在山路上一個沒走穩,水桶就倒了。”
黃大使問向導:“附近可有水源?”若有池塘、小溪,派人去取就是。
向導搖搖頭:“不記得有。若去最近的縣鎮,還得走半天。”所以現在買水也不可能。
不過在野外獲取水源,不一定非從池塘裏面取。西南地區長了很多芭蕉樹,芭蕉樹也可以提供水源。
使團一行人自然認得芭蕉樹,也帶了砍柴刀。向導叫他們找芭蕉樹:“找到芭蕉樹後砍倒,就能看見裏面白色的芯子。在芯子中間挖一個洞,越深越好。等上半個時辰,它就自己冒水了。”
從芭蕉樹取水不意味砍倒樹乾就可以喝水了,還得等一等。理論上說,越粗的芭蕉樹,能取的水越多。
在等待芭蕉樹聚水的期間,大夥也沒有閑着。那些砍倒的芭蕉樹還有大用處,芭蕉樹的芯子可以吃。
芭蕉樹嚴格來說不是樹,是一種草。它的芯子顏色雪白,質感水嫩。剝開外層,裏面最嫩的芭蕉樹芯是可以吃的。
段道玄分到了一節芭蕉樹芯,細長如甘蔗。吃了一口,口感有點熟悉,像黃瓜,于是很快就接受了。吃芭蕉樹芯也可以補充水分。
芭蕉樹芯和蓮藕一樣會拉絲。天姐兒啃一口樹芯能拉出好長的芯子。她想扯斷,但怎麽也扯不斷,就問段道玄:“小娘,這樹芯拉的絲怎麽也扯不斷,那是不是能用它織好多布?”
段道玄樂了。用芭蕉樹絲或藕絲織布?想象力真豐富。但她依稀記得好像真有這樣的事,那藕絲織出來的布能賣不少呢。
天姐兒追問:“那布是怎麽織出來的?”
段道玄搖搖頭,不知道。她還聽說有種名貴的印泥叫龍泉印泥,也是藕絲做的。
過了會兒,芭蕉樹水好了。人們去取水時,發現原本雪白的芭蕉樹芯變成黑色,想來是遇到空氣氧化了。
芯子裏的水不是想象中的甜味,反而有淡淡的澀味。不過時間長了,口腔裏也會回甘。能有水喝就不錯了,大家不挑。
這個時節,山上的野生芭蕉樹也結果子了,一串一串,沉甸甸的。但還沒有到成熟的時候,所以芭蕉外皮還是青澀的綠色。
有人不信邪,非得摘幾個嘗嘗,結果苦得吐出來了。
古代的芭蕉和現在的不一樣。芭蕉肉裏面有很多種子,籽比肉多,吃起來不過瘾。
青芭蕉生吃口感差,澀味重,但也不是不能吃。向導教段元熙和胡廚子:“在火裏烤烤就能去除澀味了。可以整根烤,也可以切片烤。烤好的芭蕉片又脆又乾。”
其他人有學有樣,也把芭蕉扔進火堆裏烤,慢慢等着它外皮烤黑烤焦。
段清悟看芭蕉皮變黑,很怕它烤壞了:“它變黑是不是烤壞了?拿出來吧。”
段道玄叫二姐等一等:“再等等吧。向導說變黑也沒有關系,正常的。”
大家期待地等了一會兒,才小心地從火中取出來芭蕉。芭蕉外皮很燙,人不敢摸,還得等等。
過了會兒,段道玄剝開芭蕉皮,驚訝地發現裏面的果肉也變黃了。有的烤得很足,還是金黃色。
青芭蕉烤熟後其實也沒有變得多甜,但是口感糯糯的,很軟爛。若是在野外沒有食物,吃這個也行。
至于切成一片一片的芭蕉乾,烤好後吃起來脆脆的,适合當小零食,一吃就停不下來。
芭蕉片如果切厚一點,烤出來的效果就是外焦裏糯,別有一番風味。
中飯吃完,大家短暫休息後繼續上路。
傍晚紮營。
段清悟下騾後,給騾子們卸下行李叫它們休息休息。她發現有匹騾子背上有點磨傷,心疼得要命。應該是配重不對,明早重新調整。
走了一天,段清悟也看出這幾匹騾子的力氣不同。有的能背更多貨,有的差點,那麽負重也得調整。
然後檢查騾子蹄子有沒有磨傷。要是有傷,或者該修了,得找團裏的修蹄匠。
段清悟見其他騾子都放出去吃草了,于是有學有樣也放家裏的六匹騾子自己找草吃。買騾子的好處就在這裏,吃的是草,野外就有。但只吃野草是不夠的,也得帶草料。
為了防止自己的騾子和別人的弄混,家裏的六匹騾子脖子上都綁了彩繩,又打了結。這結是段道玄在現代學的,複雜又好看,獨一份的。
晚上,段道玄見別人都去牽吃草的騾子回來,也跟着去找騾子。騾子晚上得拴好,不然會丢。
吃過飯,人們熄火睡下,不一會兒響起了鼾聲。營地裏有放哨的,遇到危險會敲鑼提醒。
帳篷裏,其他親人都睡了,段道玄卻還沒睡。這是上路的第一天,她心裏緊張不安,睡不下,索性坐了起來。
大山靜悄悄的,人在其中太渺小了。
突然,耀姐兒醒了:“小娘怎麽不睡?”
段道玄小聲說:“我在守夜呢,你快睡吧。”
耀姐兒打了個哈欠,也坐起來了:“那我跟你一起。”
段道玄輕聲:“你睡吧。這種事怎麽叫你一個小孩子來?”
耀姐兒堅持,段道玄只好說:“你再不睡就長不高了。”
耀姐兒:“但我已經很高啊。”
段道玄語滞。好吧,耀姐兒在同齡人中也是比較高的。說到這個,段道玄突然想起來她們在汴京的院子有根柱子,每年都讓女兒刻身高。她們走後,那房子不知道給誰住了。
這時,睡夢中的段元熙可能聽見了聲音,翻了個身。段道玄吓死了。不過段元熙翻身後還在睡,沒醒。
段道玄催耀姐兒趕緊睡:“你再高,不睡覺也會縮水。”耀姐兒只好睡下。
不過,段道玄此時心境已經平靜多了。她坐了一會兒也睡了。
第二日和前一日一樣趕路。
從橫山寨去特磨道,一路上不只走荒山野嶺,也經過鄉鎮,像上安縣、安德州、羅博州、至陽縣……一路走下來也有十來個。但這些地方很多是宋朝的羁縻區,城鎮範圍實際上很小。
遇到村子或鎮子,使團也會停下來補給,和當地居民交易。到了這裏,花銅錢買東西就不一定有用了,以貨易貨是最穩當的。當地人能接受的東西有茶磚、鹽餅、糖塊、針線……
段道玄用一根針換了幾根羽毛。這羽毛是白腹錦雞尾巴上的,有八九十厘米長,黑白相間,十分好看。白腹錦雞在現代是國家保護動物,主要分布于西南地區。
段道玄換羽毛本來是想戴在女兒頭上,一定很好玩,結果她們都看不上:“你的審美……”
段道玄很氣:“我一個花藝師,怎麽可能沒有審美?”女兒不喜歡,她只好插在頭騾身上。還別說,頭騾插了錦雞羽毛後更神氣了,別的騾子都看它。
和段道玄換羽毛的小孩也高興。小孩撿羽毛總被家長說不務正業,現在換了一根針,全家都誇獎。
這裏輕工業差,針不能自己造,得和外頭的商人換,所以幾根羽毛換一根針是很劃算的。
一天,突然下雨了。一開始只是小雨,大家還能勉強趕路。後來雨越下越大,暴雨如盆,黃大使只好命令原地紮營。
這雨太大了,也不知何時才能停下。大家走了那麽長時間了,已經非常疲憊,現在又淋了雨,很容易生病。
黃大使讓雜役們趕緊去砍樹,搭簡易雨棚。木頭做的棚子上又搭了很多寬大的芭蕉葉子遮雨。
有了雨棚,人們勉強歇息下來。
段道玄一家差不多都被淋濕了。她們是帶了一卷油布,可行李太多,油布又壓在箱底,等拿出來,人早就淋濕了。
騾子們沒有雨棚,在樹蔭下貼着樹乾躲雨。它們毛厚,是天然的雨衣,所以一時半會兒不用擔心。
人們沒有毛,衣服也淋濕了,所以生火烤衣服。
段家都是女的,所以這個雨棚只有她們幾個住,也沒別人。段道玄和二姐給女兒們脫下濕衣服,換上乾爽衣服。
然後烤衣服。段道玄本來想在火上挂衣服烤,但雨棚太小了,沒有地方挂,又擔心火堆會燒到衣服,只得改了主意:“先用火堆烤石頭,再用石頭的餘熱烘乾衣服。”
段清悟覺得可行,就做了。她還想熱一熱冷食,所以石頭上鋪着衣服,衣服上又鋪了食物。食物熱了一會兒,發出迷人的香氣。
“行李也淋雨了。要不要曬曬行李?”耀姐兒問。
段道玄搖頭:“有箱子呢,一時半會兒不會漏水。”
段清悟壓低聲音:“我們箱子裏裝了不少好東西,要是翻出來晾曬,被別人看見就不好了。”
外面,向導對黃大使說:“前面路上有一條小河,平時過去沒什麽問題,但這一下雨,河水恐怕會暴漲。”
黃大使問他:“水位上漲,騾馬能過去嗎?”
騾馬只要能過去就好說,如果不能,還得費心找船。可這裏人煙稀少,上哪裏找一條船?搞不好還得自己紮一個竹排或者木排。
如果連竹排都過不去,那只能打道回府了。
向導搖搖頭,這河水究竟是什麽情況,只能明天親眼去看。
今天因為這場雨,沒有走多少路。人們只能待在營地裏。
第二天清早起來時,還在下雨,上午才漸漸停了。使團連忙上路。
向導說前方有條小河,下了一夜雨後,水位恐怕會上漲,流速也會變快。
走到河岸,黃大使見水位沒有到騾馬的腹部,認為可以過去。
但這也不是說過河就一定安全。剛下過大雨,河水流速還比較快;原本平坦的河灘可能會被上流帶來一些鋒利的礫石;還有暗流、回流,一不小心就摔倒。
30多人的使團,幾十匹騾馬,分批次過河。
段道玄在岸邊看別人過河。過河時必須保持冷靜,別慌慌張張。還要信任自己的騾馬,不要給它添亂。如果騎在騾背上的人亂動,也會吓着騾馬。
到她們過河時,段道玄為了防止河水打濕鞋襪,只得用了個別扭的姿勢,盡量離河面遠些。
騾子們鎮定得多,一見到河水就知道自己渡河的命運了。它們過淺水時走得穩穩的;過深水時慢,但是很踏實。
有時走着走着,它們還低頭喝口水。
段道玄突然想到這些騾子可能以前走過這裏。騾子的壯年期差不多是5歲到15歲。那匹十來歲的騾子肯定以前跟着馬幫或商隊走過山路,後來不知道怎的才轉手賣給了她們。
在遇到新主人之前,它可能來過特磨道,也許還見過大理的蒼山洱海。在更早的時候,它還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小騾駒,胎毛茸茸的,先是喝奶,然後跟媽媽學啃青草。
段道玄懷裏的天姐兒也害怕。段道玄怕她亂動,驚着騾子,叫她一上來就閉眼,等過去了再睜。
天姐兒閉眼後,感覺好像走了很久,于是問:“到了嗎?”
“還沒呢。”段道玄叫她繼續閉眼。
段道玄一邊看天姐兒,一邊看其他四匹駝行李的騾子。它們過河前被段清悟用繩子系在了一起,以免過河時被水流沖走。段道玄見行李沒有沾水,就放心了。
過河後,段道玄說可以睜眼了,天姐兒才如釋重負。她回頭看看河面,一陣唏噓,然後誇這頭載自己過河的騾子是好騾子:“我一點也沒覺得不穩,像走在平地一樣……”
這時,騾子低頭吃前面騾子拉的糞,天姐兒看見就不誇了。
段道玄也很驚訝,騾子不是吃草嗎?怎麽吃這個了……她拉拉騾子:“別吃了,該走了。”
林子裏面有很多蚊蟲,它們會傳染疾病,所以段道玄叫家人紮緊袖口,再難受也不要脫。
過了兩日,黃大使突然發燒,隊伍只能暫停。段元熙怕黃大使出事,使團就打道回府,連忙取行李中的草藥。不過黃大使此看出行也備了藥,用不上她的。
黃大使這燒來得兇猛,去得也快。晚間,他喝了藥,就好了一些。
到第二天早上,燒已經退了。衆人道:“大使不愧是大使,吉人自有天相。”
黃大使好了,使團就繼續趕路。昨天耽誤了,所以今天走得快些。
可到了第二天,黃大使又發燒了,使團只好再次停下來。
“大使這病也怪,前日燒,昨天明明好了,今天又燒。”有人擔憂道。
在古代,發燒不是普通的疾病,因為發燒而死的人很多。況且現在又在荒山野嶺,沒有什麽好的醫療條件,所以有人見黃大使病得嚴重,就擔心他快不行了。
“黃大使該不會中了瘴氣吧?我聽說中了瘴氣的就是這樣。”此話一出,人們大驚,有人都不敢靠近黃大使了。
人們之所以這麽怕,是因為知道瘴氣恐怖。南方多瘴氣,而這大山裏随便走兩步就能碰到鼠蛇,有瘴氣也很正常。
但瘴氣這個概念有點模糊。人人知道瘴氣可怕,但不知道它究竟長什麽樣。現代人認為瘴氣常與蚊蟲傳染病聯系在一起,比如瘧疾,所以黃大使的消息傳到段道玄耳裏時,她就立刻想到了瘧疾。
隔日發燒正是瘧疾的症狀。黃大使可能是遭蚊蟲叮咬才得了瘧疾。
現代有治瘧疾的藥,古代吃什麽?青蒿。段道玄依稀記得,有什麽獎就是因為青蒿素治瘧疾給的。
但這青蒿素是怎麽得的?段道玄想不起來了,只能建議段元熙給黃大使頓頓吃榨青蒿汁、煎青蒿水、煮青蒿湯、生青蒿……那麽多樣,總有一個能撞上吧。
段元熙懷疑:“你偶爾聽來的法兒,能行嗎?”
段道玄催她:“到這種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沒看到嗎?使團這幾天因為黃大使反複生病人心不齊。這個使團是因為黃大使才成立的。若黃大使有個三長兩短,使團原地解散還是小事。如果有人趁秩序不穩行兇作惡,首當其沖的自然是她們。
所以黃大使不能死,必須活。
段元熙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回去後發動黃大使身邊人找青蒿。幸好山上都是,不難找。
接下來,黃大使頓頓吃青蒿。他就算得的不是瘧疾,吃青蒿對身體也沒什麽壞處。
青蒿的效果果然神奇。沒過幾天,黃大使就不隔日燒了。只是身子虛,又休養了幾日。他得知是段家人救的自己,很是感激:“娘子對我有救命之恩啊!”
段元熙正高興,有人勸黃大使:“黃大使剛剛從鬼門關回來,可見這路太兇險,要不我們回去?”
段元熙吓壞了,黃大使要是回去,她們怎麽辦?起碼把她們送到大理國境內!所以忙勸道:“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使此後行程肯定順順利利!”
幸好黃大使也沒半路折返的想法:“吃了這麽多苦,現在放棄太可惜了。”走到這裏,離大理國已經很近了。黃大使也不想半途而廢。
一日晚上,段清悟估摸騾子吃草吃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回來。
段清悟牽了兩匹騾子,餘光卻見別人牽的騾子有點熟悉,仔細一看,花色一樣,系的繩子上也有她妹妹打的結。這結很漂亮,獨一無二,所以段清悟一下就認出來了。
那牽騾子的人正要走,段清悟着急,顧不得害怕就上去道:“這是我家的騾子。”
牽騾子的人不是黃大使雇的趕馬人,也是和使團搭夥的行商。行商知道段家有三位娘子,不過分不清長幼,所以見段清悟時只叫她段娘子:“段娘子,你認錯了,這是我家的騾子。”
段清悟愣了,沒想到有這麽厚臉皮的人,在主人面前說這騾子是他家的。她為難道:“可這就是我家的騾子。你看它脖子上拴的繩子,還打了結。”
行商道:“我家的騾子也有結,這種記號很常見,段娘子可能搞錯了。”他重新牽起那頭騾子,想回自己的帳篷。
段清悟急道:“這騾子就是我家的。那結是我妹妹打的,我沒見過別人打過。這要是你打的,你現在就打一個看看。”
行商語滞,他急匆匆想牽走騾子,倒是忘了這層。事到如今,他才打量騾子身上的結。确實漂亮,也足夠複雜,行商第一次見,自然不會打。
另一邊,段道玄和下工回來的段元熙早就看見段清悟去牽騾子了。但見段清悟停在那裏好一會兒也沒回來,覺得奇怪,就派段道玄過去了。
段道玄過去時,其他人過來湊熱鬧,也起哄叫行商打一個結看看:“你既然會,就打一個呗。你打了,我們才好給你說話。不打,不就是欺負人家段娘子?”
那行商怎麽可能會打?只能僵在原地,動也不是,走也不是。此時,看客們心裏已經大多傾向段清悟了,料定這個行商想占段家娘子的便宜。
段道玄過來,懂了事情原委,也沒多和行商争執,只說:“想來是天太黑,看錯了。”說罷就催段清悟領騾子回去。
其他人見段道玄不吵架,很是失望,覺得沒有看頭,一哄而散。
回去路上,段清悟氣呼呼地問:“玄姐兒,他就是故意想偷我們的騾子,你怎麽說是天黑看錯的?”
段道玄說:“我們起碼還要在使團待一個月,所以不能面上鬧翻。面上不鬧,給個臺階,還能表面上和和氣氣。把他激怒,他指不定能乾出什麽。”
“再說這種事,別人其實心裏有數,知道是我們受欺負。”
這行商是和使團搭夥的,不是使團的人,找黃大使,黃大使也不好管他。
段清悟低頭不語,還是有點不同意。段道玄想二姐這麽說也是為了自家好,就誇她今日此舉有勇氣:“你比以往膽子大,都能和人吵架了。我過來時聽路人說,他們都聽進了你的話,覺得你有理,向着你呢。”所以其實段道玄不過來,段清悟也能帶回騾子。
段清悟聽了高興:“是哦,我都忘記害怕了,只想着騾子不能丢。”又道:“還是有自己的馬隊好。和別人一起上路,魚龍混雜,總不自在。”
段道玄很贊同:“是這個理。”她一開始想買馬車就是覺得上路方便。但西南路況不好,只能找人搭夥。
段清悟接着道:“等到了羊苴咩城,賣掉幾匹騾子,留下一兩匹養着,時間長了,我就知道怎麽養了。”還有怎麽看騾馬生病、怎麽修蹄子、釘掌……都預備着學。
家裏若出遠門或拉東西,也需要一匹騾子。剩下一匹若沒有用處,還能挂在車馬行吃租金。
突然,所有人聽見熊的低吼。
段道玄一開始還沒明白這是什麽野獸的聲音,但見大家都驚慌失色,也起了雞皮疙瘩。
人們默默回到帳篷,拉上簾子,不敢發出一點聲響。段清悟回帳篷時,迅速捆上段白的嘴。段白平時聽見鳥叫都會嘎兩下。
段道玄坐在帳篷裏吓得大氣也不敢出。她想,能聽到聲音,就說明熊在附近。可使團有這麽多人,熊不會冒險過來,那麽它應該是偶然路過。等它走了就好了。
只要不招惹熊,熊應該不敢過來。
段道玄再一想,使團帶了不少武器,抵禦野獸應該是夠的。何況騾子們還在外面。熊就算想捕獵,也不會先吃人。
不過這麽一想,段道玄又開始心疼家裏的騾子了。一匹五十貫啊!
帳篷裏,大人小孩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聲響。
外面也聽不到動靜,靜悄悄的。騾子們拴在營地邊上,沒有嘶吼鳴叫,那麽應該是沒被熊襲擊。
兩刻鐘後,熊的聲音遠去,但人們依然不敢輕舉妄動。段道玄一家乾脆不洗漱了,就這麽躺下來,胡亂過了一夜。
第二日淩晨,營地早早生火做飯,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幸運的是,他們始終沒見過熊,緊張的神經逐漸放松下來。
十來天後,使團中午紮營。為了方便做飯,就選在離河水不遠的地方。
黃大使命令下人拿出漁網:“既然有河水,這頓就吃魚吧。”乾糧是很珍貴的,能吃野味就吃。
可能是因為很少有人過來,河裏的魚還挺大的。過了一會兒,撈上來不少大魚,一條有胳膊那麽長,很有精神,在網裏噼裏啪啦甩着尾巴。
段元熙和胡廚子收拾了一下大魚,簡單一煎,就上鍋炖湯了。這是真正的現釣現吃、現殺現做。
炖魚湯時間比較久,所以又做了烤魚。魚揉點鹽巴,找些樹枝從魚嘴貫穿到尾部串起來,火堆上烤。得及時翻面,不然一面烤長了容易變焦。
不一會兒,烤魚就散發出誘人的焦香。吃的時候,手撕下一塊塊雪白滾燙的魚肉。
過了會兒,魚湯也炖好了。因為魚是簡單煎過兩面的,所以魚湯是像牛奶一樣的奶白色,喝起來也鮮美。魚肉滑嫩嫩的,很開胃。
衆人吃過飯,剛剛還是晴空萬裏的天氣突然暴雨如注,雨點噼裏啪啦淋下來。
現在還是雲南的雨季。雖說快結束了,但到底沒到乾季,所以有暴雨也正常。六七月份的時候,這裏經常上午還烈日當空,午後就下起傾盆大雨。
“這雨真大。”段道玄抹了抹臉,連忙和家人收拾東西。
人們起初想原地紮起帳篷,砍些芭蕉葉子來避雨,但黃大使發現河水水位上漲了,所以催衆人趕快離開:“這雨下得大,我們得遠離河水。營地離河水越近越有危險。”
幸好這是中午下雨,如果是在晚上大家都睡熟的時候,一時半會兒拔不了營,河水可能就把他們吞沒了。
人們在大雨中急匆匆拔營收拾東西,準備尋找下一處紮營點。紮營後就不走了,這雨大,可能後半天都不能趕路了。
大家在雨中艱難走了一會兒。因為下雨,道路很泥濘,衣服免不了沾些泥巴。雖然有蓑衣,但這雨來得突然,衣服早就濕了,等會兒還要烤烤。
說來也怪,離開河谷後,使團走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适合紮營的平地。不是斜坡,就是深溝。
過了很長時間,使團才找到了一處平地,可以紮營。但這不是最理想的營地,因為只要觀察四周,就能發現一側是陡坡。現在又在下暴雨,陡坡地形險,可能發生泥石流或山體滑坡,到時候使團一行人就危險了。
黃大使也注意到了地形。但他猶豫了,一時半會兒做不了決定。很多人已經在大雨中趕了很長時間路,又是難受,又是疲憊,實在不想繼續走了:“再走下去,不得發燒啊。”所以群情激動,只想趕緊停下紮營,不想再走了。
段道玄也觀察了四周環境,發現這處陡坡确實危險。如果人們在雨中走了很久,很想趕緊休息,使團不會考慮在這裏停下。
但是段道玄認為就算再累也不能在這裏紮營。現在雨還沒有停,那麽陡坡發生泥石流的風險還存在。與其冒着風險,不如冒着雨繼續往前走。
段道玄見衆人停下,黃大使卻還沒下紮營的命令,就猜到他在糾結了。段道玄借口去找段元熙,就去找黃大使。
那邊,黃大使等人果然在激烈地商量。向導的意思是離開這裏,重新找一處地方紮營:“雨季經常發生泥石流,有的泥石流甚至能吞沒一整個村莊。這種風險我們不能承擔。”
但其他人不同意:“離開了這裏,上哪還能找到這麽一個能紮營的平地?再走,又不知道要走幾個時辰,說不準走到天黑也找不到。我們太累了,不想走。”
黃大使正猶豫着,段道玄來了。段道玄和段元熙打了招呼,聽了一會兒争辯,突然說:“向導,你是不是忘了?你早上還說前面有一個空曠的平地,也可以紮營。”
她發現這個向導還挺實誠,只懂給人們解釋泥石流的風險。其實騙騙大家,大家就能走了。
向導愣了一下,他說過嗎?不過黃大使很快就反應過來,忙道:“對的,向導熟悉這裏,他說前面不遠處還有一個平地可以紮營,我們再走走就到了。”不管前面有沒有平地,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人們趕緊離開這裏。
黃大使順理成章讓人們繼續上路。人們雖然唉聲嘆氣,但是前面既然還有個胡蘿蔔吊着,所以勉強願意。
走了一會兒,後面突然傳來比雷聲還大的聲音。那聲音說不上來的可怕,聽着就令人驚恐。
衆人回頭看去,只見一處山坡的樹木和泥土正随着水流傾瀉而下,速度之快,幾乎快趕上了河水的流速。所到之地都被這股泥流吞沒了,一片狼藉,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不用說,這就是泥石流。但是他們再一看,覺得發生泥石流的地方好像有點熟悉——那不就是他們原本紮營的地方嗎?
此時人們才後怕不已,驚魂未定。要是當初貪圖休息一定要在陡坡下面紮營,那麽被泥石流吞沒的就是他們了。
“我們死裏逃生了!”
“還好大使沒有聽我們的。”
“這下可算是記住了,陡坡下面也不能紮營,不管說什麽也不能紮營。”
段道玄也輕松了。躲過了泥石流,那麽她全家人、行李、還有那六匹大騾子也保住了。幸好自己當時想到要去找黃大使。
因為親眼見到了泥石流的威力,所以使團走了一會兒也沒有到向導所說的平地時,也沒有人心不齊。雨中趕路雖然艱苦,但是大家鐵定了心找安全的地方紮營。
多天後,使團走出特磨道。
離這裏最近的大理城府城是最寧府,六七天就能到。但向導說路上會經過一個叫結也部的部落,他們也有良馬,黃大使便同意去看看。
結也部。
使團一行人被向導帶去見酋長。酋長梳着錐髦,披着華麗的毛氈,赤足而坐,腰間佩寶刀。這裏海拔落差大,所以氣候變化大。白天不冷不熱,晚上就要蓋毛毯了。
酋長聽聞黃大使願用絲綢換馬匹,很是高興:“你們帶了多少絲綢?”
黃大使取出幾匹料子,有綢,有緞,個個精美。這些絲綢是從廣東來的,黃大使把它們當作見面禮送給酋長:“像這樣的綢緞,我們宋朝有成千上萬。大宋皇帝願意用絲綢換好馬。不知您的部族有多少馬匹?”
酋長面色一僵。結也部雖然有馬,但數量不可能滿足宋使的需要。果然,黃大使覺得馬匹數量太少了,表示過段日子還要去大理國買馬。
與結也部酋長的會見增添了黃大使的信心。既然結也部都能合作,那麽大理國應該也願意用馬換絲綢。
但酋長說:“我剛剛說的馬匹數量只是附近幾個村子的。我的領地有很多村子,每個村的馬加起來就能滿足黃大使的需要,只是通知各地需要些時日。”于是順理成章請黃大使多住幾天。
黃大使雖然心裏有疑,但酋長都這麽說了,只得住下。
這些日子,酋長熱情款待黃大使,頓頓坨坨肉,炖羊湯,烤乳豬,熏灌腸。
而使團的普通人,像段道玄,吃的是苦荞粑粑,烙餅。偶爾有豬肉凍。
段元熙還在黃大使身邊,雖然沒她這個廚子什麽事了,但也跟着吃香喝辣的。她心疼家人吃得一般,便把自己的那份炙肉省下來帶回去一起吃。
又過了段時間,使團見還留在這裏,不能上路,便有些不安。
結也部酋長答應的馬也沒有出現。黃大使見那些馬還是老數目,就催酋長,酋長嘴上答應,但沒有實際行動。
黃大使與身邊人商議:“這是什麽情況?酋長的話是真是假?”
有人道:“酋長八成是看上了絲綢,但怕我們去大理國買馬,所以想拖住我們。”
得出這個結論後,黃大使眉頭緊鎖。結也部酋長不放行,他們不可能偷偷離開這片土地,怎麽辦?
這事很棘手,但黃大使之所以成為大使,也是頭腦機靈的。他很快想出一法。
第二日,他求見酋長:“我們大宋皇帝想和大理國馬匹貿易,每年都從大理國買成千上萬匹馬,這對您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啊!”
酋長怒道:“你們和大理國貿易,與我有什麽關系?”
黃大使道:“想必酋長清楚,結也部地方狹小,馬匹總數不可能趕上國土更廣的大理國。但是,宋朝和大理國買馬,馬匹運輸時必定經過您的領地。到時候每一匹馬都會給您交稅。您什麽也不用乾,不用勞心勞力,輕輕松松就有收入。”
“而大理國要辛苦喂馬、養馬,承擔一切風險。如果哪一年我們的皇帝不買馬,他們就虧了。但您沒有風險就可以賺一大筆。大理國賣的馬越多,您賺的就越多。大理國賣一年馬,您就能賺一年的錢。這才是長久之計。”
黃大使和酋長保證,等回去後一定說服皇帝選這條路為買馬的官方路線。其實這只是緩兵之計,而且黃大使也見不到皇帝。但酋長不知道。酋長聽了很高興,就放使團走了,還派人護送他們到大理國邊界。
使團出了結也部,進入大理國邊境。
大理國的行政區域分為府、郡、鎮、赕(dǎn)等。最近的大理國府城是最寧府。
到最寧府只需三天。使團一行人士氣大振,快馬加鞭,晝行夜宿,果然在三天內趕到最寧府。
最寧府。
使團果然受到最寧官府的熱情款待。黃大使見這裏的章程大體循漢制,官員也穿圓領袍,只是帽子有些不同,于是倍感親切。
黃大使等人還要在最寧待一段時日,買好馬才能走,但段家過幾日就可以與使團分道揚镳,去大理國首都羊苴咩城了。
從最寧府去羊苴咩城有成熟的道路。最寧也有很多商隊去都城。
只是,段家人和當地人語言不通,便托黃大使,黃大使再托最寧官吏幫忙找商隊搭夥。
等待期間,段家人品嘗最寧美食。
鳝魚米線。鳝魚現殺現炒,新鮮。炒好後,鮮香誘人,澆在煮好的米線上,撒把蔥花、韭菜、薄荷,又鹹又香。
涼雞米線。米線過一遍涼水,柔韌爽滑。土雞肉煮熟後手撕成絲,放在一旁備用。拌米線之前,還得準備一鍋鹵水。
鹵水用紅糖、八角、草果等料制作。最後加上黃瓜絲、香菜等配料一拌,淋上醋、醬油等調料,酸爽不膩。涼雞米線非常好吃,不亞于臭豆腐米線。
酸漿米線。米線是大米自然發酵後磨成米漿做的,吃起來有微微的酸味,所以叫酸漿米線。
藠頭炒飯。雪白透亮的藠頭切小段,留下葉子備用。藠頭和肉塊、蒜末等一起炒,然後再下米飯、藠頭葉子、炒好的雞蛋。藠頭如果是腌過的,酸辣脆香,超級下飯。
小甜腸。小甜腸個頭小,甜中帶鹹,肥瘦适中,烤得油光透亮。
花米飯。花米飯是彩色的,植物染的。密蒙花汁煮出來的是黃米飯,紫蘭草汁煮出來的是紫米飯。
燒豆腐。用的石屏豆腐,外焦裏嫩,滑嫩鮮香。還可以蘸醬吃。這個耀姐兒很喜歡。
今天沒那麽熱,冰稀飯就不吃了,喝的是木瓜奶,奶香裏帶着木瓜香,清甜解膩。
過了幾天,商隊找好了。鍋頭姓韋,要去羊苴咩城販運貨物,欣然接受了段家人的加入,因為帶客人也能賺個酒錢。
和商隊同行的人家也不只段家一個,有也去做生意的,有去探親的,也有僧人。
雖然找好了商隊,但段元熙還是擔心:“這些人可靠嗎?咱們要在荒山野嶺走一兩個月,還聽不懂人家的話。路上要是有個啥的,就完了。”
段道玄安慰她:“這商隊是最寧府官吏幫忙找的,簽了文書,按了手印,應當不會起邪心。”
不過,段道玄見大姐過于憂慮,就出了個簡單的法子試試他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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