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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115年,賣女 三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1115年,賣女 三更




段道玄剛進屋時, 曲夫人還想給她改個名,和別的丫鬟一樣。




段道玄大驚失色,連忙以算命先生說她改名不吉利拒絕。




段道玄應該是第一個大膽提出拒絕的人, 所以曲夫人也沒再強求。




新年過後,再過去兩年, 就到了1115年。段道玄今年會過十五歲生日。




正月。




再過一個月,段道玄的契子就滿了,她可以出府了。




在過去兩年,陳嬷嬷堅持不懈地對曲夫人進讒言,終于擠走了易姑姑。




讓曲夫人下定決心不再重用易姑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易姑姑貪錢。




曲夫人在陳嬷嬷提醒下盤點了庫房,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這麽多年來, 家裏的東西竟讓下人貪了不少。這些家當竟是為易姑姑這樣的人攢的。





陳嬷嬷還趁機把叫紅藥偷的東西也推到易姑姑身上去,總之都是她的錯。




曲夫人沒有直接趕易姑姑走:“我看在舊情,只降低了你的工錢,你也別乾活了, 好好反省。”




但易姑姑非常氣憤。她看着清閑, 實則是被曲夫人逼着自己走。




易姑姑待不下去,收拾東西自己走了。走前對陳嬷嬷冷笑道:“你現在得她的歡心,就以為能高枕無憂?我們這個主子內裏就是冷心冷情的, 對誰都一樣。你遲早也一樣。”




易姑姑不結婚, 沒有孩子,不樂意投靠親戚,所以還想做仆人。曲夫人不留她,難道就沒有其他人家嗎?




易姑姑花重金請了厲害的牙人給她找下家。易姑姑恨着曲夫人, 又不願屈就,所以點名還要去高門大戶,叫曲夫人知道沒了她,自己照樣活得好。




牙人收了那麽多錢,費了一段時間,真給易姑姑找了一戶官宦人家。此家官人是新到京城上任的五品官員。




五品京官已經少見,更何況人家有政治上的實權。而縣公家只有名號,這些年還在走下坡路。別人不知曉,但易姑姑是曲夫人的心腹,自然知道縣公家的情況。




新東家看重易姑姑的經歷和能力。易姑姑在縣公家這麽多年,自然了解京城權貴人家的情況,甚至因為縣公的宗室身份知道宮裏的細節。她經驗豐富,有能力處理各種事情。這麽一個人才,正是他們需要的。




因為重視,新東家還和雇幕僚一樣給易姑姑下了厚厚的聘禮,一箱一箱的禮物用紅綢帶綁着,叫仆人擡去易姑姑租的地方。一路走過來,很是風光。




易姑姑還故意叫了個丫頭給曲夫人送去一筐冬棗,曲夫人看了臉色難看,也不叫下人自己分了:“拿去園子埋了做花肥。”而下人口上答應,實則自己偷偷昧了。




春草作為易姑姑家屬一起過去了。花房執事空缺,段道玄于是幫了園子的錢媽媽一把,把她孫女調過來。




黃梅沒有走。陳嬷嬷想着黃梅是易姑姑推薦的,便向曲夫人說她的壞話。但曲夫人不喜身邊人都與陳嬷嬷好,所以保下了黃梅。




易姑姑走後,大丫鬟之位就空了。曲夫人和陳嬷嬷商量屋裏的丫頭哪一個适合提拔。




四個屋裏丫鬟,绛蘭、段道玄、紅藥、黃梅,其中段道玄和黃梅是資歷淺的,不足以當大丫鬟。




剩下的绛蘭和紅藥,現在都是陳嬷嬷的人。紅藥在曲夫人這裏的資歷更老,但绛蘭跟陳嬷嬷最長。




若是從前,陳嬷嬷二話不說把好差事給绛蘭,可她現在竟然猶豫了——她曾經是想讓绛蘭做大丫鬟的,但有了紅藥姐弟後,心就偏向紅藥了。




她和绛蘭也沒有以前親了。關于這點,陳嬷嬷其實也難過的,但她更心痛绛蘭為什麽沒有同理心。陳嬷嬷給乾兒子好東西時,绛蘭竟然問為啥沒有給她,這不是當姐姐的樣!




還有,乾兒子仗着陳嬷嬷的權勢在府裏拈花惹草,有丫頭受欺負了,绛蘭竟然幫她們說話,給陳嬷嬷氣得夠嗆。




于是紅藥成了大丫鬟。她越發趾高氣揚,有時在陳嬷嬷面前也不把绛蘭當回事——反正陳嬷嬷看在乾兒子的份上,也不會偏着绛蘭。




紅藥不做女紅後,绛蘭倒是成了女紅丫頭,但她也沒多高興,因為上面還壓着一個紅藥,紅藥是可以管她的。不消說紅藥有多麽挑刺。绛蘭做的一張帕子,會被她批得個劈頭蓋臉。




紅藥當上大丫鬟後,屋裏丫鬟空出來了一個位置,曲夫人也沒在院裏丫鬟選,給了縣公管事的親戚,取名白菊。




過去兩年,除了易姑姑被陳嬷嬷擠走,還有幾件大事。




去年秋天,縣公想納一個青樓女子。這件事讓曲夫人和車姨娘短暫地聯合起來,一起反對。




車姨娘反對的原因很簡單,她家雖是普通百姓,但也是正經人家。縣公若納青樓女,就是看不起車姨娘。車姨娘覺得自己受辱了。




曲夫人反對,一是因為青樓女子身份低微,可能成為縣公的把柄,二是因為花錢。這個女子的贖身費竟要七百多貫,曲夫人一聽就傻了眼,而且這筆錢的大部分還得從她嫁妝中出。




縣公家表面上風光,但內裏早被蟲蛀了,這也是為什麽縣公哥哥娶續弦時特地看嫁妝多的。




早先,曲夫人為了多弄點錢,把新進來的仆人的一次性身子錢取消了,改成一年一發,這樣賬上會好看一點。有時還是缺錢,曲夫人就用嫁妝貼補。




但縣公這次非要花七百貫納一個青樓女,讓曲夫人氣得心口疼。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她這些年辛勤打理,反而讓縣公更放心揮霍了。




縣公其實有自己的管家,本來不會叫曲夫人管家的,但曲夫人嫁妝多,縣公便叫她管後院財務。




很多大戶人家不會叫主婦主持中饋,都有自己的管家,所以曲夫人管財務還是比較少見的。




這晚,車姨娘難得主動來找曲夫人。曲夫人請她講來意,車姨娘道:“官人最近想納青樓女,姐姐也該勸勸。”




曲夫人道:“我倒是想勸。”




車姨娘道:“我有個養女,自小養在我身邊,漂亮乖巧,身家清白,難道不比外頭那些女人強嗎?姐姐一定不介意吧?”




曲夫人知道車姨娘有個養女,如今應該是十六七歲。普通百姓的女兒多是十七歲出嫁,不到十五就嫁人的其實是少數,一般是家裏缺錢。但上層人家的女兒嫁人年齡就比較極端了,十一二歲的也有。




然而,車姨娘願意獻養女,縣公未必會因為多納一個丫頭就放棄那個青樓女。曲夫人試着提了提,縣公果然正在興頭上,只要那個青樓女子。




于是梅姨娘被縣公迎回來了。縣公很是寵愛她,引起其他妻妾的忌度和憤怒。




但沒過兩旬,梅姨娘摔了臉,破了相,縣公請醫生治,可傷勢痊愈了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好看。縣公于是冷落了梅姨娘,關心曲夫人,叫曲夫人好生得意。




可過了一陣子,縣公突然叫曲夫人幫忙退掉梅姨娘,拿回那七百貫錢。




曲夫人先是驚訝人還能退?沒聽說過。然後是吃驚縣公的不要臉:“你怎麽想出來的?要乾你乾,我做不出這等沒臉兒的事。”




縣公不喜歡梅姨娘,養着她就是了,怎麽還送回青樓?曲夫人本來以為官人已經很離譜了,沒想到還能這麽離譜。




縣公卻道:“買梅姨娘花了七百貫錢。你覺得這是個小數目,就算了。”這是故意激曲夫人。曲夫人帶了豐厚的嫁妝,所以家中開銷很多是花她的錢。買梅姨娘的七百貫裏,還真有曲夫人的錢。




以往縣公若想曲夫人做什麽,對她溫聲軟語一陣子就行了,但這回怎麽也不行。




曲夫人确實心疼她的錢,但也心疼自己的名聲。這要真做了,縣公會誇她一聲賢妻,可外人會把他們夫妻當笑話!




曲夫人凝神思考,到底也做不下這種丢臉的事,但想了別的主意,就和縣公商量:“家裏的開銷一直很大。現在又丢了七百貫,得想個辦法弄點錢。我看大姐兒不小了,十四五了,該尋個好婆家。”




大姐兒是滿姨娘所出,是縣公的長女,下人們叫她大娘子。




大娘子因為她母親滿姨娘不受寵,所以在府裏沒什麽存在感。曲夫人提起她,縣公乍一聽沒明白,但轉念一想就懂了。




曲夫人道:“聽說有的富戶為了娶宗女能拿出幾千貫錢。可惜咱們家的女兒只是宗女,沒有爵位。”若是有個縣主、郡君的爵位,彩禮就更高了。




縣公覺得這法子不錯,高興道:“這倒不打緊,兩千貫錢總能是有的。你也留心些,低于這個數不要許給人家。”




因這事需要曲夫人操辦,縣公同意和她分錢。




曲夫人找了媒婆放出消息。她因還記恨着縣公納梅姨娘花了七百貫錢,所以暗示媒婆要另給她孝敬一筆,這筆錢自然瞞着縣公。




也是運氣好,很快來了個願意出3600貫錢的豪族。曲夫人嘴上說滿意,但暗地裏叫媒婆繼續找,看有沒有出價更高的。




可大娘子不是縣主,汴京又有那麽多宗女,3600貫錢已經很多了。曲夫人和縣公尋不到別的人家,又急着用錢,便口頭定下了這戶姓淩的人家。




淩家經媒婆提醒,又額外孝敬了曲夫人300貫錢。這300貫錢曲夫人自己收着,不敢叫縣公知道。




恰好,雙喜臨門。曲夫人結交邱孺人也有兩三年了,邱孺人如今願意讓小兒子娶三娘子。她小兒子喜歡附庸風雅,經常帶着一幫清客閑漢玩鬧,正需要一個孝順懂事的媳婦。




雖然這門婚事只是初步定下,但也做不得假了。




曲夫人又去通知滿姨娘大娘子的婚姻。




她見滿姨娘有些不滿意,就勸道:“這已經是頂好的婚事了。淩家願意出3600貫錢娶大姐兒,難道還會虧待她?自然是錦衣玉食地捧着。我說句實在話,便是沈家的聘禮都不會給三姐兒這麽多。大姐兒在姐妹裏是最有福氣的。”




滿姨娘雖懦弱,但也不是個傻的。沈家聘禮确實不會高,但這種事能只看聘禮嗎?沈家和淩家比,當然是三娘子嫁的沈家好。那個淩家,滿姨娘都沒聽過。




滿姨娘遲疑道:“這淩家是哪裏的人家?好像不是名門。”




曲夫人笑道:“人家雖是外地的,但也是安陽當地的豪族。淩家男人也有官身。若他家沒個當官的,我們也不敢叫姑娘嫁過去。”




以前,不少沒有官身的富戶花重金娶縣主、郡君。有的人家不僅沒有做官,祖上還是賤戶。有的甚至納縣主的女兒做妾。朝廷發現後非常生氣,規定宗女只能給做過官的人家做妻子。




要娶大娘子的淩家,家裏的年輕郎君都是白身,但有長輩捐錢得了官,所以也不算違規。想娶宗女,必須三代以內有男人做官。




滿姨娘不喜這門婚事。淩家是有錢,可再有錢,門第也不夠高,和宗室不配。但她性子懦弱,不敢反抗,就應下了。




大娘子是這門婚事的當事人,可長輩定好後才告訴她,她很晚才知道自己要嫁出去了。




大娘子又得知三妹妹能嫁給沈家,便對滿姨娘道:“我們都是爹的女兒,為什麽她能嫁給沈家,我卻嫁給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淩家?”




滿姨娘嘆道:“唉,這就是你的命。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她把曲夫人說的話拿過來勸女兒,說淩家有錢,她嫁過去後絕不會受委屈。




但大娘子聽不進去,她手指絞着繡了粉紅桃花的帕子,嘴唇抿着,很努力才沒流下淚水。




再說那淩家。淩家是安陽的富戶,錢多了,就想給自己擡高門第,娶一位宗女進門。




先捐錢得個小官,再娶宗女光耀門楣,這是很多富家大族向上擠的路徑。




安陽也有宗室。本朝有一百多年了,宗室人數太多,朝廷便讓一部分宗室遷出汴京搬到其他城市,安陽便是其一。




但淩家看不起在安陽的宗室,因為他們基本只有宗室身份,沒有爵位。有的宗室過得和普通百姓一樣,天天吃鹹菜炊餅,過年也見不到葷腥,遠遠不如淩家。




況且,淩家覺得安陽的宗女聽着比汴京的宗女土氣。既然要娶宗女,那必定娶個身份高的,住在汴京的,這樣才地道。




為了娶宗女,淩家先花了很多錢買官。接着派人進京打聽宗女行情,得知娶一位縣主起碼要六七千貫錢,吓得咋舌。媒婆還道:“你們沒趕上好時候,聘禮漲了。以前娶個縣主要五千貫錢就行了。”




淩家雖然富裕,但買官後也手緊,不夠娶有爵位的宗女,于是看中縣公府的大娘子。




大娘子雖沒有爵位,但她爹有爵位。縣公也是公爵,大娘子是正兒八經的公爵小姐,比普通宗室女高貴多了。




但淩家有兩房。大房捐官後還想娶大娘子,二房不服氣,認為大房不能獨占所有好處,應該把這門婚事給二房。兩房為此争吵不休。




所以大娘子目前只是和淩家定了婚,還不知道新郎是誰。




但縣公和曲夫人急啊!不趕快定婚,聘禮怎麽如數送過來?因此催淩家趕快決定。




但曲夫人不說自己急,而是說家裏舍不得女兒過了年就出嫁,除非再出兩百貫錢。




淩家怕到手的鴨子飛了,緊急商量,勉強同意沒官身的二房娶大娘子,但大房從此和二房結下了梁子。




這才正月,剛過了元旦,縣公府就忙起來了大娘子的婚事。




绛蘭對段道玄嘆道:“從沒見過這麽倉促的婚事。”她覺得有點不像樣子,但也不敢多說。




縣公夫婦為了快點嫁大娘子,給大娘子的嫁妝辦得倉促,不像三娘子從小有曲夫人置備嫁妝,每年辦一點,齊齊全全,從容不迫。給大娘子辦的嫁妝呢,名單看着是多,但東西成色不好。




曲夫人收了淩家的錢,又想着自己平時對大娘子不甚在意,可如今這孩子快走了,就起了一點同情。安陽雖說和汴京不遠,但也有四五百裏路,若坐快馬,也要五六天才能到。大娘子如果在淩家受了委屈,難道方便回娘家說嗎?




于是,曲夫人叫陳嬷嬷給滿姨娘送過去50貫錢,算是補貼她娘倆。




滿姨娘前些日子因為勸女兒老老實實嫁到安陽,和女兒吵了一嘴,心裏有愧,50貫錢一個銅板也沒留下,都給了大娘子做嫁妝。




曲夫人送錢雖然少,但總比縣公強。縣公就賞了點自己的舊物,多去了滿姨娘那裏兩日,但他厭滿姨娘年老色衰,喝茶吃飯純睡覺。




其中一日晚上,縣公剛在滿姨娘那裏喝了一會兒茶,銅兒生的七娘子就來了。




銅兒是個丫頭,一開始是打雜的,但因為長得好,便被縣公收為養女。名為養女,其實……




不過銅兒運氣不好,生了七娘子也沒當成姨娘,名義上還是縣公養女。她失去縣公的寵愛後,乾着丫頭的活兒,領着丫頭的工錢,又氣憤,又遭人嘲笑,便恨七娘子是個女兒才讓自己沒當成妾。




七娘子才四歲,哪裏能忍受母親的冷漠?時間長了,她連自己呼吸都怕惹得銅兒不高興。




這天晚上,銅兒得知縣公去了不受寵的滿姨娘那裏,氣得打七娘子:“生你乾什麽?你怎麽是個女孩?叫我平白失了身子。你爹不喜歡你,你個不中用的東西!”




七娘子被打得痛哭,委屈道:“我能讓爹喜歡我。”




銅兒道:“你要是還想着你娘,就去滿姨娘門口一直叫爹,把你爹喊回來。”




七娘子的丫鬟驚道:“娘子,小娘子才四歲,這大晚上的……”




銅兒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大晚上怎麽了?這是府裏,她還能丢了?丢了倒好,我再生一個。”




七娘子為了給自己争氣,便叫丫鬟帶她去滿姨娘院子門口。




冬日的晚上,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寒風呼嘯刮過。天色很黑,丫鬟提了一盞小燈籠照明,但燈光也只能照見小一角。




“小娘子,別跟丢了。”丫鬟回頭道。




丫鬟看着七娘子瘦小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她雖是個丫鬟,但也想說一聲銅兒這個當娘的不像話。自己沒本事留住縣公,倒叫女兒替她争寵。




其實銅兒還不是做得最過分的。六娘子的生母蘇姨娘,因為縣公說女兒比娘更漂亮,更寵女兒,不寵自己,就和女兒争寵,忌度女兒得縣公喜歡。




蘇姨娘覺得自己年紀漸漸大了,但女兒那麽年輕,就恨她,覺得她這麽漂亮是吸走了自己的青春,于是故意打扮成女兒的樣子,梳雙丫髻,穿童裝。縣公過來的時候吓了一跳,惡心死了。




蘇姨娘還模仿着小孩的舉動,捏着撥浪鼓蹦蹦跳跳過來,向縣公撒嬌。可效果适得其反。縣公自此以後不寵蘇姨娘了,覺得她這個人不對勁兒。




縣公連對六娘子也沒那麽喜歡了,因為一看見她就想起她娘,心裏發怵。若換成其他姨娘,肯定擔心孩子得不到父親的喜歡會過得不好,蘇姨娘反而拍手叫好,好像解決了一個仇人。




話回到七娘子這裏。七娘子在寒風中哆嗦着到了滿姨娘處,卻發現大門緊閉。但貼在門上聽,能聽見裏面有人說話。




四周靜悄悄、冷飕飕的。七娘子膽子小,但想到娘,鼓起勇氣小聲喊了幾次:“爹,爹。”




丫鬟給她捧場:“小娘子厲害吶。再大聲點。”




七娘子放開喉嚨喊了:“爹!爹!你回來啊!”




七娘子童音清脆,晚上又比較安靜,別說滿姨娘和縣公了,附近的人也聽到了。




滿姨娘聽到外面有小孩叫爹,聽不出是哪個孩子,但很快就明白別人派孩子來争寵了。




滿姨娘苦笑,她本就不得寵,縣公好不容易來了兩次,還是因為大娘子要出嫁了。這種時候怎麽還有人想争寵?




縣公也聽到了:“外頭是誰家的孩子?”




下人把七娘子帶進來。縣公瞅瞅,有點印象,但不熟,便問道:“你娘是誰?”




七娘子報了銅兒的名字,還期待地叫爹現在就去看看她。




屋裏,大娘子也在,陪着滿姨娘和縣公說話。三人很少聚在一起,所以大娘子非常珍惜這段相會。




大娘子見七娘子這麽小,就被銅兒指使來搶自己和父親說話的時間,又是生氣,又是可憐,但終究是希望她快走的,別耽誤自己。




縣公因為大娘子快出嫁了,正和她們母女培養感情,不好去銅兒那裏。




他還煩七娘子大聲叫嚷丢人,沒個正形,命令銅兒禁足一月:“教出這樣的孩子,當娘的也不是個好的。”




七娘子被丫鬟帶走時,臉上還有幾朵淚花。她覺得自己沒完成娘的要求,很對不起她。




過了不久,大娘子聽說她要嫁的是淩家的二房。




二房沒有官身,大娘子覺得恥辱,為了不嫁去安陽竟絕食了,一粒面粉也不吃,旁人怎麽勸都不吃。




大娘子還對她奶媽恨恨道:“嫁去安陽也就罷了,那二房連個當官的都沒有,這不就是叫我嫁給平頭百姓?”




“那三妹妹也真是的,上午送飯時假心假意安慰我,說什麽安陽也是好去處,母親(曲夫人)是為了我好。我呸!要是那麽好,她怎麽不嫁?”




奶媽也抱不平:“可不是?太委屈你了。姨娘要你老老實實嫁過去,我看還是你做得對,就該鬧一場!這是終生大事,不給自己争一争怎麽行?”




大娘子和奶媽更親,倒很少找滿姨娘說貼心話,因為滿姨娘只知道讓她接受自己的命。以後嫁了人,大娘子也懶得管滿姨娘,只給奶媽養老送終。




大娘子絕食,着實吓到了曲夫人和縣公等人。但他們可不會和大娘子坐下來談條件,甚至也不仔細辦嫁妝了,覺得早點把大娘子嫁過去才是,免得夜長夢多。反正淩家娶大娘子也不是為了嫁妝。




曲夫人吩咐下人:“大姐兒的妝奁也不必收拾了,直接運過去,叫她到安陽後自己慢慢整理。”




縣公和曲夫人商量:“往日竟沒看出大姐兒脾氣比驢還倔。她兩天不吃飯了。”




曲夫人道:“滿姨娘沒勸過她嗎?”




縣公:“她也不聽滿姨娘的,着實沒有孝心。還是我叫滿姨娘給她灌了肉湯。”




曲夫人道:“她就是故意和長輩對抗。左右嫁人也就這幾天了。只要把她送到安陽淩家,她就死心了,指不定胡吃海喝呢。”




大娘子就這麽哭哭啼啼嫁過去了。聽說她剛到淩家那幾天就沒有笑過,婚禮上也冷着臉。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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