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明池賣花，同行競争，腌鹹蛋 五更

第29章 金明池賣花，同行競争，腌鹹蛋 五更

棗花巷的鄰居們自從得知段道玄一家是大理國人後, 一直很好奇。

最開始，他們連段道玄一家吃白菜都會震驚。但相處一段時日後，鄰居們發現她們也是人, 很失望，八卦的心就淡了一些。

但好奇心還是有的。一是因為段家姐妹這麽大了還住在一起, 很奇怪。偏偏她們還說以後不分家，一直做姐妹。怪哉！

二是因為楊娘子和鄰居暗示過段家和大理國的國姓一樣。人們一琢磨，既然都姓段，兩位段小娘子來頭可能不一般！

愚蠢的中原人吶。

過了兩天，已經有想當驸馬的小夥子主動往段家送柴火了。

只是段清悟社恐，白天無論誰敲門都不開, 也不會回應，所以小夥子到傍晚才等到另一位段小娘子回來。

段道玄驚訝道：“這柴真不要錢？”

小夥子羞澀道：“不要，不要, 都是一個巷的，收錢乾啥？我就喜歡給別人送柴。”

段道玄無語，隐約猜出了他的心思。為了免去麻煩付了市場價，又道：“我家有固定送柴火的, 以後就不麻煩大哥了。”

段道玄想打發他走, 小夥子卻不肯走，還神神秘秘道：“聽說大理國女子和中原不一樣，風氣很開放？”

段道玄：“？”

她一下子板起臉道：“你趕緊找大夫去。我們不會嫁給中原人。”

小夥子：“我入贅也可以。聽說雲南很流行男子入贅。”

段道玄：“……”這都是從哪裏聽來的？！

好吧, 确實有地方的風俗是男子上門, 但是看看資料就知道未必好。

段道玄鎖好門，段清悟蒼白着臉走過來：“他今天敲了好幾次門，我不敢開，太吓人了。”

段道玄非常心疼, 道：“你做得沒錯，絕對不要開門。有事就叫段白咬人。”

鵝咬人為什麽厲害？因為它的牙齒鋒利，鵝的咬合力可不是開玩笑的。鵝這個字就是我被鵝追。

段清悟也感嘆：“有段白真好。”段白剛才還窩在雞圈裏啃白菜，聽到段清悟誇它，激動得飛出雞圈，落在她腳邊，伸長了脖子。

段道玄剛才還不明白段白這樣探頭探腦是乾嘛，但緊接着看到段清悟摸了幾下鵝頭。

段道玄：“……”恐怖如斯。段白居然主動讓二姐摸，她都不行。

段道玄和段清悟商量：“我們這兩天加固一下防盜設施，比如在牆頭插上尖銳的石塊，再買幾株有刺的爬藤植物，這樣牆上都是刺，賊人爬不上來。”

段清悟建議：“牆底要不要再挖個深坑？裏面鋪上木刺？木刺塗上毒？”

段道玄驚道：“沒必要吧？這聽上去像是獵人打獵挖的陷阱。”

段清悟道：“對啊，人掉下陷阱就死了，死了多好。我怕和活人說話，但死人就不怕了。”

段道玄：“……姐，你有時候挺吓人的。”

第二日，段道玄特地對楊娘子澄清：“我們家只是恰好姓段，和大理王室一點關系都沒有。”

楊娘子應道：“嗯，一點也沒有。”

但段道玄走後，楊娘子更激動了：段小娘子如果真的和大理王室沒有瓜葛，乾嘛會在意這個？她特意否認，一定是因為害怕被認出來！

段道玄在花市進過花，又買了幾株爬藤月季。這種月季刺大花小，不适合觀賞，但可以做防盜網。

段道玄因想早點派上用場，所以沒買苗，而是定下幾株枝條粗壯的，和老板說好等傍晚來取。

辦完這些，她該走街串巷去賣花了，但不知為什麽，段道玄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兒。好像一直有人在看她。

段道玄留了心眼，發現身後跟的是湯三妹，心裏奇怪。但想起來湯三妹以前想抄她的進貨渠道，又不明着說，就明白了。這回是抄客戶。

這汴京城裏賣花的多了，又不是只有段道玄能賣。湯三妹若想賣花，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但段道玄不是擺攤，是走街串巷叫賣。這走街串巷也有規矩。一般來說，一條巷子若已經有人叫賣，另一個賣花人就不會去了。

這雖不成文，但也被默契地遵守着。不僅賣花的這樣，賣水的、賣柴的也是。不然大家争搶客戶，最後誰也落不着好。

段道玄心裏煩惱，難道湯三妹要一直當跟屁蟲嗎？

她轉身走進一條巷，用清脆的聲音叫賣：“賣桃花喽——新鮮的杏花——”

在古代，做小生意不叫賣是不行的。何況巷子裏的人家大多關着門，聽見外面有聲音才會出來看。

汴京的小販很會吆喝，有的還編了歌謠，悅耳好聽，幽默風趣。段道玄學不來，不過她嗓門大，發音清晰。

果然，一個婦人開門出來了。悄悄跟在段道玄身後的湯三妹見了，又是羨慕，又是鄙夷。羨慕的是段道玄的吆喝真能吸引顧客，鄙夷的是她聲音那麽大，不像個女孩家。

上次，湯三妹用了家裏的雞蛋錢出去賣花，但失敗了，被家人好一頓罵。但湯三妹不死心，偷偷拿走雞剛下的雞蛋賣錢進花，攢了好幾天。

而邢老媪見家裏的母雞不下蛋了，氣得用土法把它們浸在冷水裏。

這次，湯三妹說是出去挖野菜才被放出家門。但她實際上是想跟着段道玄賣花。

買花的婦人是段道玄的老顧客。段道玄見是她，便問前些天給的柳枝稱不稱意。女人道：“我兄弟走前見了柳枝，很喜歡。”說話的時候，眼睛有些紅了。

女人今天要買幾枝杏花。段道玄正在籃子裏幫她挑着，眼前突然多了個人影，不是別人，正是湯三妹。

湯三妹向婦人推銷自己的花，她滿臉堆笑道：“買我的花吧，我的花便宜，才三文錢一枝。”

但婦人搖搖頭道：“小娘子去別處看看吧。我已經買了。”

湯三妹驚慌失措，想再勸她買花，但婦人已經付錢給段道玄了。湯三妹在一旁看着她們，又尴尬又難受，最後竟提着籃子跑走了。

回去時，段道玄從花市取了預定的月季，籃裏裝滿了尖銳的石片。石片是打算插在牆頭的，但段道玄猛然想起來這個時候沒有水泥，石片如何插得穩固？

完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穿越者必做的幾大件：肥皂，玻璃，水泥，炸藥。她該研究水泥了？

但段道玄想起巷子裏也有人家牆上插了石片或瓷片，那麽古代應該有類似水泥的東西。

段道玄回去時，正好看見挎着籃子的葛賣婆，就向她打聽。找葛賣婆打聽東西最合适不過了。

葛賣婆穿着青布衫，頭上簪了朵大紅花。

葛賣婆誇了兩句段道玄的花兒好看，叫她改日給自己留一朵紅月季，才道：“有種土叫三合土，我們家用的就是這個，但已經用完了。”三合土也用到了石灰，效果類似水泥。

現在都傍晚了，買不到三合土，段道玄只好先回去種月季。

她買的爬藤月季很大，約占了半面牆。等天氣暖和後，月季長得快，用不了多久就覆蓋整面牆了。

攤主說這種月季花是紅色的，段道玄并不在意它好不好看，只要刺多就行。

刺真的很多。段道玄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被劃傷。她不禁想起來上輩子給玫瑰打刺的經歷，真是噩夢，和處理狼牙棒一樣。

現代有一種分手花，裏面沒有花朵，只有砍掉月季花頭的狼牙棒杆子，意思是紮（渣）。這樣，花店不用打刺，顧客也能惡心前任，雙贏。

宋人不像現代一樣癡迷月季真是太好了，花店人可以少打很多刺。

楊娘子抱孩子出門溜達，見段道玄正在栽種月季，感嘆一句真有閑情逸致。

她聽見段道玄家有雞叫聲，便問：“小娘子家養雞了？”

段道玄吓了一跳，因為這楊娘子走過來不聲不響的，孩子也沒動靜，不哭不鬧的，她竟然沒察覺。

段道玄說了聲是，又問楊娘子這邊有沒有黃鼠狼偷雞。楊娘子道：“黃鼠狼不難對付，把雞關在屋裏就行了。”

段道玄暗道一聲有道理，但楊娘子下一句話驚到她了：“冬天麻煩的不是黃鼠狼，而是偷盜的賊人。”

楊娘子說到這裏，突然明白段道玄為什麽買這種刺多的植物，原來是為了防盜。她在心裏點頭，皇親在外面生活是很該注意安全。

段道玄打聽：“現在還有小偷嗎？”聽起來居民區的治安令人擔心。

楊娘子道：“現在是初春，不會有的，小偷總是冬天來偷雞。”冬天冷嘛。

段道玄又問如何應對賊人，希望楊娘子傳授點經驗。楊娘子道：“我家人多，別說白天了，夜裏都能聽見妯娌的說話聲，賊人輕易不會過來。但小娘子家只有兩個人……”

這時，楊娘子突然不想說了，她看上去有些不高興，還有點後怕。

但她還是說了：“你們不如再買一只鵝？”

段道玄回家後，鄰居湯家聽見段家的關門聲，道：“段家丫頭都回來了，我家的小妹怎麽還不回來？”

湯家人不知道，湯三妹說是去挖野菜，其實是賣花去了。但湯三妹的生意做得不好，野菜也沒挖成。

湯三妹只挖了一小把面條菜。她心虛，磨磨蹭蹭不敢回家，怕挨打。

過了幾天，段家牆頭插滿了鋒利的石片，防盜設施完成了。

再過不久，金明池就開放了。

金明池是皇家園林，平日閉園，但在三月會開放一段時間，允許百姓進來，所以很多汴京市民在二月就和親朋好友約好去金明池游玩。不僅市民如此，附近的鄉人也會進城玩。

金明池是汴京的著名景點，開放後必定有很多游客，比走街串巷好，所以段道玄打算去那裏賣一個月的花。

金明池也不只有段道玄會賣花。段道玄想特別，就要做點不一樣的。

現代經常賣花束，花束剝去包裝紙就能插瓶，但古代市場更多的是瓶花、籃花。

別人賣花籃，段道玄打算做杯花。杯花體積小巧，樣子精致，也可以說是一種小花籃。

現代的年輕人旅游時愛買可以出片的東西。古代雖然沒有相機，但人們也喜歡好看的東西。杯花拿在手上，可以像衣服一樣增添主人的美麗，帶回去也能直接插瓶。

做杯花并不難。杯子可以是紙質的，也可以是草編的、竹筒做的。草編杯子不難學。段道玄讓段清悟在家沒事就編杯子，已經做了三百多個。

鮮花搭配則需費點心。無論何時，審美是最重要的。然後，還得看起來花多，叫顧客覺得實惠。

總之，杯花比籃花便宜，成本也低，生意風險不大。若在金明池銷路好，這一個月賺的錢能比得上一年走街串巷的收入。

三月一日，叫賣的第一天。

段道玄淩晨就來金明池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占到好位置。

最好的位置是靠近金明池水心五殿的岸邊，挨着門口。

但那裏前兩天就有人搭起彩棚，準備賣首飾、鞋襪、汗巾等商品。這彩棚遮風擋雨，很實用。若在夏天，還能遮陽。

段道玄見他們還擺了一個竹竿做的架子，上面挂了用于展示的衣物，方便顧客挑選，和現代一樣。

其他小販多在長長的池岸擺攤叫賣。很多人推着車、搬了桌椅過來，這些東西體積大，方便占位。

攤子面積越大，越容易被顧客看到。段道玄甚至看到有人拉着類似現代露營車的小推車過來。

有人為了占到好位置，從昨晚就來了。有人怕辛苦，不自己去，但花錢找了閑漢占位。

段道玄在一個肉夾子攤旁邊站着，挎着一個大籃子。肉夾子攤老板見她賣花不礙着自己，也沒說什麽，專心看着火爐，爐上煮着滿滿一鍋肉。

過了一會兒，來了對賣鞋襪的夫妻。他們一來就讓肉夾子攤老板挪挪位置：“這是我們經常擺攤的地方。”

肉夾子攤老板是個老婆婆，姓鄧。她見賣鞋襪的是一對夫妻，人多勢衆，于是不情願地挪了位置，但嘴裏嘀咕：“金明池今天才開。”言下之意是賣鞋襪的夫妻算不上老攤主。

一般來說，在不收費的地方擺攤是沒有固定位置的，先到先得。但也有不成文的規定，若一個人擺攤時間久了，就以為這地方是自己的，新人不應該占。這規矩有點霸道，不過若按先來後到的規矩，那麽每個人每天都要比前一天起得更早占位，也确實累。

每個地方擺攤的規矩不一樣，所以得提前踩點，和老攤主打聽打聽，否則有可能被老人們排擠。

賣鞋襪夫妻鋪好各式鞋襪，看見一旁的段道玄在賣杯花，因為以前沒見過，所以多看了兩眼後笑道：“鮮花不好賣，沒人買的。”

段道玄不知道他們是真心提醒還是故意嘲諷，所以只含糊應付了一下。

到了早上，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人群如海浪一樣沖進金明池。車水馬龍，摩肩接踵。池邊到處都是游客，和現代假期的景點一樣。

段道玄都有點驚了：“這麽多人！”此時此景，不禁讓她想起清明上河圖的畫。

鄧婆婆已經習慣了，所以笑道：“小娘子是才來汴京嗎？這裏每年都這麽多人。等三月放榜後，官家還會來金明池，那時你還可能見到聖顏呢！”

三月放榜後，皇帝會在金明池瓊林苑宴請舉子。很多百姓會去湊湊熱鬧。

段道玄一聽就感到生意來了。宋朝的官員喜歡簪花，舉子考上後也會簪花慶賀。以前還有個故事，說四個官員戴了一種芍藥，以後都做了宰相。

段道玄若賣些牡丹、芍藥之類兆頭好的花，定是很受歡迎的。別說舉子了，家長也想買一朵沾沾喜氣。

無論在什麽景區，游客最愛買的都是小吃，所以鄧婆婆的肉夾子攤紅火極了。肉夾子是類似肉夾馍的小吃。

鄧婆婆賣肉夾子，也是精心考慮過的。若賣面條、粥之類的美食，就得準備桌子、椅子方便顧客坐下來吃，不然要游客邊走邊吃嗎？金明池人多，肯定是不方便的。

鄧婆婆的肉夾子攤對面就有一家賣肉醬面條的，面裏還放了青菜、蘿蔔絲等小菜，很是可口，顧客可自行選擇。但很多游客見這種湯湯水水的食物不方便吃，也不願意留下來排隊，就走了。

但肉夾子就不一樣了。鄧婆婆提前一晚烤好胡餅，表皮金黃酥脆，到了金明池，按照顧客需求夾上厚實的肉片，再澆上一勺肉汁，別提有多香了。

這樣還出餐速度快，在同樣的時間內服務更多顧客。

汴京的游客也喜歡肉夾子，肉夾子用紙或荷葉包着就能邊走邊吃，比湯湯水水方便攜帶。

段道玄羨慕地看着忙碌的肉夾子攤，心想如果大姐出來後也擺個吃食攤子，生意定也這麽好。這樣一想，不禁期待兩年後團聚的時刻。

金明池人流大，時不時就有來買段道玄杯花的顧客。段道玄甚至不用親自叫賣，很多顧客就自動過來問價了。段道玄以前走街串巷賣花，叫賣可辛苦了，所以遇到這種情況受寵若驚，恨不得天天過上巳節。

這些顧客心裏也有一杆秤。杯花體積小，方便攜帶；鮮花搭配好看，又便宜，比買籃花實惠，普通人家也買得起，所以人們是比較樂意買的。

“要一杯桃花，不要別的。”有顧客說道。

段道玄挑選出一杯顏色鮮豔的桃花：“第一單生意，多送您一朵花。”顧客聽後高興極了。

有個娘子一口氣買了四杯桃花、梨花，說是要回家放到小瓶裏。真是個大數目！

有小女孩和家裏出來玩，看到段道玄賣的杯花，立刻停下來，不肯再走了，說什麽都要買一枝紫色的二月蘭：“我還沒有摸過二月蘭！”

她甩開母親的手，跑到裝滿杯花的籃子前，俯下身，低着頭，兩眼裏發出亮晶晶的光芒。

“我要一枝二月蘭。”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也要一朵黃連翹。這樣它們就不會孤單。”

段道玄聽見這番頗有童趣的話，心裏覺得可愛，所以也不在意小女孩不要杯花了。

她精心挑了兩朵給小女孩。她的家人付了錢，微笑着看着她。小女孩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包着花兒走了。

夕陽西下時，金明池畔依然人山人海。游人的熱情好像沒有停歇的時候。

宋朝沒有禁夜，所以晚上的市場也是熱鬧的。有的夜市甚至開到第二天早上。而上巳節的金明池就更不必說了，熱鬧得很。有賣彩色燈籠的，有在勾欄演雜劇的，有表演吐火球的。

可再熱鬧，段道玄也要走了。杯花都賣完了，不走不行。她雖然有點想留下來玩，但花都賣完了，得回家了。今天銷量火熱，不早些回去做杯花，恐怕不夠明天賣的。

段道玄拎着空籃子走了。賣肉夾子的鄧婆婆備了很多貨，還想賣到晚上。

只有那對賣鞋襪的夫妻不高興，因為游客不是很愛他們的鞋襪，一會兒覺得樣式少，一會兒說花色老。而且很多人在水心五殿旁的彩棚裏買過鞋襪了，所以再看到他們的也不感興趣。

夫妻兩個雖也賣了十幾雙鞋襪，但這個數顯然不合格，可惜了這麽好的人流量。

他們看別人生意好，心裏也羨慕。鄧婆婆賣的是吃食，香味兒濃郁，顧客愛吃，也就罷了，但那個賣花的小娘子卻賣光了一籃子花，着實叫人費解。幾朵花而已，中看不中吃，為啥那麽多人買？

這對夫妻想起自己之前還說過人家小娘子生意不好，結果事實相反，臉上不禁起了燥熱。

回去路上，段道玄看見一個賣燈籠的老爺爺，他的燈籠上畫了好幾個騎馬的将軍，更妙的是這些圖案會自己轉動，看起來就好像将軍騎馬奔騰一樣，所以叫馬騎燈，或者說走馬燈。

第一天滿載而歸。第二天的生意也不錯。

第三、四天下雨了，初春天氣多變。下雨天生意不好，段道玄沒有出去，而是在家和姐姐一起編杯子。

本來天氣變暖後，小雞就可以住在院子裏了，但它們在雨天可能生病，只好搬回屋裏。

現在的小雞确實能看出來長大了一些，脖子變長了，翅膀羽毛長出了兩三層。段道玄看着很新鮮，因為現代要麽見成年雞，要麽見小雞，很少見到中間态的雞。

過兩天還是上巳節了。唐代杜甫道：“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這一天人人都喜歡到水邊玩，女眷也沒有顧忌。

段白最近下了七八個蛋，以6文一個的價錢賣給了隔壁的柳家。柳大的媳婦雷嫂子懷孕，正适合吃鵝蛋。

天氣轉暖後，段白的食量上升，段道玄估計它很快就能從兩天下一個蛋變成一天下一個。

楊娘子打着傘幫妯娌取鵝蛋了。她來時還抱着那個小孩子，似乎一刻也放不下。楊娘子怕孩子淋到雨，于是傘傾斜着打，自己反倒濕了衣服。

段道玄突然發現楊娘子抱着的孩子有點不對。這個年紀的小孩還這麽呆滞嗎？

楊娘子卻狀似平靜地解釋：“這孩子生下的時候還正常，但沒過多久，俺家就離開遼土了。”

楊娘子家從遼土跑到汴京，一路經歷了很多危機。有次，他們躲起來以免被一夥盜賊發現。但偏偏這個時刻，楊娘子的嬰兒哭了。

衆所周知，嬰兒哭聲很吵，必定會讓盜賊發現，楊娘子丈夫于是下狠心掐住嬰兒的脖子，想把他弄死。但楊娘子不忍當面看着孩子被殺死，發了瘋想從丈夫手裏奪回孩子，又搶又打，又哭又罵。

到這個時候，他們的聲音必定很嘈雜，不然也不會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賊人已經站在面前了。

楊娘子一家面如死灰，以為今日就要死在這裏，但盜賊首領看到楊娘子丈夫在掐死一個嬰兒，竟然放過了他們。

這讓楊娘子丈夫很是悔恨，早知道賊人會放過大家，就不殺孩子了。

這個嬰兒奇跡般地活下來了，但從此就變傻了。

楊娘子道：“我來到汴京後多次求醫問藥，但沒一個能治好孩子的。”說到這裏，楊娘子終于忍不住抹淚。

段道玄安慰她一會兒。楊娘子又傾訴道：“除了孩子，我最悔的是沒告訴娘家人我走了。我當初是想叫娘家人一起逃的，但我已經是夫家的人，不方便說這種事，最好還是保密。而且逃跑的除了我家，還有大伯哥小叔子家，人已經很多了。公公說再帶上每個媳婦的娘家也是拖累。”

楊娘子聽話了。可誰知走的那一天，大房雷嫂子的娘家人突然帶着行李來了，原來是雷嫂子悄悄通知他們的。但娘家人只來了兄弟的小家，其他姐妹因為嫁到了不同人家，不方便通知。

楊娘子的公公雖然臉色不好看，但事到如今也不能讓他們回去，萬一舉報呢？所以同意一起出發。

到汴京後，柳家和雷家因有共同逃跑的經歷，關系也不錯。

而雷嫂子是妯娌們裏最幸福的。她因有娘家人在，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有底氣。即使和丈夫吵嘴，背後也有娘家的兄弟撐腰。

楊娘子很是羨慕，也後悔自己太實誠了。她娘家人至今不知道她是否活着，這輩子不可能再見女兒一面了。楊娘子還擔心官府發現自己逃走後會不會對娘家人做什麽。

段道玄聽了深有感觸。女子嫁出去後就和夫家是一體，不再和娘家人是一家了。若她兩個姐姐結婚了，她也沒信心能勸動她們在戰争前離開汴京。幸好三人都重視親情，希望永遠做一家人，再也不要分開了。

段道玄又問了楊娘子趕路的經驗，以後回雲南時可能會用到。

楊娘子家條件差，純靠兩條腿趕路。年輕人還好點。她公婆落下病根，到汴京後就不能再走了。所以段道玄認為可以買輛馬車節省體力，但她們三姐妹沒人會趕馬，以後還要學。

別過楊娘子後，段道玄回憶北宋滅亡時間是1127年。但實際上，1125年冬天金人就已經南下了。

躲避戰亂這種事宜早不宜遲，她們最晚也要在1125年春天出發。還有十年時間可以準備。

段道玄聽說柳家的柳大是竹篾匠，便叫楊娘子代為打聽能不能幫忙編杯子。這杯子只靠她和段清悟編太累了，不如外包出去，多一份手工錢罷了。

就是這杯子比較小，段道玄怕柳大不樂意，只接籃筐鬥笠，所以叫楊娘子這個嫂子幫忙問問。

楊娘子一口答應。她走時，段道玄送她一枝杏花：“春天裏拿個瓶放着，看着好看。”本朝習俗，無論貧富貴賤都愛花，所以楊娘子也喜愛極了，馬上折了一小枝插在頭上。

回去後，楊娘子的雷嫂子見她頭上戴着花，懷裏也有花，怪道：“段家小娘子才搬來一個月，我都不熟，你什麽時候和她們這麽熟了？竟然送你花兒？”

楊娘子得意道：“嗳，我厲害呗。”

楊娘子的這個嫂子，就是那個把娘家兄弟叫過來一起逃到汴京的雷嫂子。雷家人不住棗花巷，但也不遠，就在隔兩條巷子的桶子巷。雷嫂子吃過飯，剔剔牙，還能去娘家溜達一圈。

去年，雷嫂子和柳大的姑娘柳七娘找了門婚事，是個舉子，叫甄三郎，不日就要參加省試。若能考中，未來非同凡響。省試在京城舉行，時間是春天三月，也就是這個月。

雷嫂子和丈夫大喜，認下了這個女婿，定了口頭婚約，還花錢供他讀書。柳家若能有個舉人女婿，不僅聽着好聽，還能免賦稅，很劃算。而且這個舉子家裏只有一老母，人際關系簡單，柳七娘不用應對公公或妯娌。

雷嫂子很滿意這門婚事，臉上滿是神氣，畢竟這個女婿确實厲害。宋朝很多官員之家、富豪之家都去榜下捉婿。她的未婚夫成績不錯，大概率也能榜上有名。

改日，楊娘子閑聊時說給段道玄這件事。段道玄卻神色猶疑，想說話，又不知該不該說。

楊娘子見狀，叫她放心說。段道玄便道：“娘子，不是我多嘴，而是這門婚事實在是太好了，我才有些擔憂。”

柳七娘的未婚夫既然能去省試，那就已經過了解試。

解試一般是在家鄉考的，雖然不是科舉考試的最後一關，但一個書生能過解試就很強了。很多地方的地主、縣令關注解試動向，一出榜，就找潛力股當女婿。若等省試結果出了再找女婿，是難上加難，沒那麽容易。

柳家只是普通人家，如何能被甄三郎看上？段道玄懷疑是不是那媒婆騙了柳家，是古代版的殺豬盤。

楊娘子一下子找到知音了：“我也想到了。這麽好的女婿哪裏會看得上我家？但我那大伯哥和妯娌都和媒婆說好了，也經常給人家送錢，我想他們這麽做應該有幾分成算吧。”

段道玄勸道：“總得打聽清楚，別耽誤了人家女孩兒。”

楊娘子和段道玄說過話，便有心想叫雷嫂子查查這個女婿，別讓侄女柳七娘被騙了。

楊娘子對雷嫂子道：“七娘今年都二十一了，我那侄女婿為何還不成親？”

在古代，柳七娘到這個年紀了還不成婚的确奇怪。一般人家若有好女婿，自然怕人跑了，都是喜歡早點定下來的。

雷嫂子道：“我那女婿怕結婚後整日享樂，耽誤讀書，所以發誓考上後才會娶七娘。”

楊娘子暗道古怪。若結婚就會耽誤讀書，其實還是怪他自己不自律。很多中榜的進士都已成婚了，為何人家就不受影響？

楊娘子勸雷嫂子：“我聽隔壁的段小娘子說，她找夫婿定是要打聽鄰居的。我想着有理，便覺得也可以打聽打聽侄女婿的街坊，別只聽媒婆的說辭。”

雷嫂子沒聽：“你都是成家的人了，那段小娘子一個黃毛丫頭，她說的話你也聽？”

雷嫂子因覺得媒婆都說過了，就做不得假。像雷嫂子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在小事上很有控制欲，但一遇到大事就突然變得豁達，不在意風險了。

雨停後，天氣放晴，段道玄回金明池賣花。

下雨對鮮切花有負面影響。如果在這樣陰冷的天氣容易染上灰黴病，鮮花的産量、質量都會下降，花農可能又要損失一筆。

也因為如此，段道玄進花時格外小心，以免挑到有灰黴的花。灰黴病會傳染，一傳就是一大片。這沒什麽辦法可救，花都已經切下來了，而且切花的花期就那麽幾天，買新的更劃算。

一個鮮花批發商道：“小娘子，我這裏的花都沒有蟲病，放心買。”

段道玄只是笑笑，沒有相信。哪個商販敢保證自己家的花不會出現蟲病？

現代倒是有鮮花基地水培月季，所以蟲病少。但水培的花朵個頭小一點，杆子也更細。

回金明池叫賣的第一天，段道玄發現她常去的位置被那對賣鞋襪的夫妻占了。這對夫妻以前是在那邊，今天不知怎的跑到她的位置了。

段道玄一個人叫賣，占的地方只有一小塊，比別人的小多了。但也不知人家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偏偏就占了那一角。

那對夫妻其實是看段道玄前兩天的賣花生意好，覺得那裏風水不錯，便特意去了。他們道：“嗳呀，小娘子昨天沒來，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段道玄擡頭看見他們的鞋襪攤上多了一把青布傘，可以遮陽，也能避雨。那麽，這對夫妻說在雨天擺攤的話應該也是真的。

好吧，誰讓她來晚了？段道玄便挪了挪，在肉夾子攤旁賣。

兩天不見，這裏叫賣的小販竟又多了幾家。一家賣香飲子的，一個賣雨具的，一個賣泥人的。

淩晨時分，夜色還未褪下。風大，很冷，段道玄打了個哆嗦。

“給，小娘子。”賣肉夾子的鄧婆婆忽然夾了一塊肉夾子，示意段道玄來拿。段道玄吃了一驚，因為她之前并未和鄧婆婆說過很多話。

鄧婆婆道：“這餅做小了，沒人要，扔了也是可惜。”

段道玄曉得這話是讓她沒有心理負擔地拿過來吃，于是連連道謝。

肉夾子裏夾的肉是鄧婆婆剛在寒風裏煮好的。香味濃郁，又澆上了一勺肉汁，味道很好。

風一吹，就把段道玄這邊的香味吹到賣鞋襪夫妻的鼻子上。賣鞋襪的夫妻嘴饞了，見段道玄吃得香，便厚着臉皮也想讨一個。

鄧婆婆卻蓋上鍋蓋，道：“就那一個做壞的，沒剩的了。”她心裏還記着這對夫妻前幾天讓她挪位置的仇。

賣鞋襪的夫妻被拒絕了，自感有些丢臉，嘴上道：“算了，我們的臉皮也沒厚到白要一個肉夾子。”

段道玄知曉這話是在說她。她怕鄧婆婆覺得虧了，于是挑了價值差不多的杯花送她：“婆婆戴在頭上，游人遠遠就能看見你。”

鄧婆婆沒有不好意思，從杯裏挑了兩朵最紅的就插在發髻裏。還別說，她頭發雖是白的，但戴上紅花後，對比度高，在一衆小販中很是突出。

別的小販見鄧婆婆的效果好，也來段道玄讨要一兩枝花。

段道玄一開始還想做個人情送幾枝，但後來見人多，便叫他們各出一個銅板，合買一個杯花，自己分去。

也有不買、但拿自己的東西換的，段道玄看自己喜歡的，或者姐姐可能喜歡的，都答應換。她和那個賣泥人的換了兩個泥人娃娃，泥人娃娃胖胖的，很是可愛。

賣鞋襪的夫妻見別人都有，也想要：“小娘子，給我留兩枝。”

上一波合買杯花的小販們已經分完花了。段道玄便說：“你等等別人，或者買一杯吧。”

賣鞋襪的夫妻猶豫了。他們不想花錢，見鄧婆婆那裏還有花，便想讨幾枝。鄧婆婆卻裝沒聽見。

恰好，已經有早早出發的游人來金明池買她的肉夾子了。鄧婆婆就專心和顧客說話，不理賣鞋襪的夫妻，給他們個沒趣兒。

游人變多了。各位小販都忙着做生意。

賣鞋襪的夫妻賣力吆喝着：“我家的好鞋好襪！走過路過瞧一瞧！”

幾位游人走到賣鞋襪的夫妻面前，打量了一番。這對夫妻大喜，以為是買鞋襪的，殷勤招待客人。

但客人卻道：“這裏前天不是有個賣花的小娘子嗎？你可知她去哪裏了？”

原來是段道玄前兩天在那裏擺攤，顧客便記住位置了。誰知今天賣鞋襪的夫妻換了位置，顧客們才一頭霧水。

賣鞋襪的夫妻大為掃興，也沒有閑心指段道玄在哪兒，敷衍了一句：“不知道。”

偏偏賣香飲子的小販聽到了，順手一指：“那裏。”

游人一轉身，瞧見不遠處果然有個賣杯花的小娘子，興奮地過去：“小娘子怎麽換位置了？叫我們好找。”

段道玄看其中一人有些眼熟，笑着道：“可是前天來過？”

一問才知道果然是回頭客。原來是先去金明池的游人買了段道玄的杯花，回去後得到很多親朋好友的喜歡。所以這次和親友來金明池玩時，就做導游推薦他們買什麽、看什麽。

也有聽了親友推薦，來游玩時特地找段道玄買杯花的：“我弟妹買了一個，我媳婦見後念叨了好幾天，天天催我去金明池買，說怕你不賣了。”

段道玄沒想到賣個花也有人打廣告，很是感動。她幾乎成了景區NPC，很多人想過來找她打卡。

從那以後，每天有好些人走到賣鞋襪的攤前說自己走錯路了。一問，幾乎都是來買杯花的。買鞋襪的夫妻因此很不高興，明明自己占了這個位置，顧客們還是想買別人的東西。

他們也攔下過幾個顧客，請他們看看自己的鞋襪。但顧客掃一眼後發現樣式不如別人家的好看，就走了，他們還急着去買杯花呢。

但等過去時，顧客們見買杯花的人多得圍成一圈，大為懊悔。自己只是在鞋襪攤前停留了一會兒，怎麽突然多了這麽些人？早知道就不停下來了。

這天收工後，段道玄在金明池轉了轉，春風綠柳，人面桃花，怪不得人人都愛來。

但她也見了幾個新的賣花面孔。仔細一瞧，竟然還有個也賣杯花的。

其實，杯花也不是段道玄的專利，誰都能做。但金明池那麽大，人流量多，只要同行的位置不一樣，定的價格相同，就不必在意。

段道玄特地打聽了，見人家價格和她的一樣就放心了，這是個識趣的。

回家時，段清悟正在腌鹹蛋。

腌鹹蛋一般要一個月，不過可以根據具體情況調整。天氣冷就腌久些，腌久了也容易出油。夏天腌二十多天就行了。

北宋末年是小冰河期。現在腌鹹蛋的話，剛好能在端午節吃上。

腌鹹蛋，最常用的是鴨蛋，鴨蛋容易出油出沙。雞蛋的脂肪沒鴨蛋多，效果差一些，但腌雞蛋其實也好吃。

鵝蛋其實也營養豐富，但不如鴨蛋更容易得。而且鵝蛋個頭大，若做的不好，就浪費了。

清洗過的鵝蛋在陽光下曬好後，段清悟用酒給鵝蛋洗了洗，再裹上一層粗鹽，放在陰涼處的罐子裏，剩下的就是交給時間。

段清悟邊做邊感嘆：“現在的日子果然好起來了。以前哪裏舍得買這麽多鹽？”腌一斤鵝蛋就要半斤鹽。

這鹽雖是粗鹽，但窮人家不敢為了腌鹹蛋用這麽多鹽。腌鹹蛋聽起來簡單，但用鹽量大，所以有人覺得自己做不劃算，不如去街上買。

這粗鹽是專為了腌鹹蛋買的。家裏平時不吃粗鹽，而是用雪花般的精鹽了。精鹽雜質少，比粗鹽白，對健康也有好處。

段道玄聽了微笑不語。她剛穿來時，正是一家人最苦的時候，她餓得都想搶路邊的狗飯，幸好如今也熬出來了。普通人過日子不求大富大貴，一生平安最可貴。

段清悟還道，段白正辛辛苦苦帶娃。今天，段清悟給小雞一碗煮過的小米。三只小雞跳到碗裏瘋狂啄食，剩下一只小雞擠不進去，在外面走來走去，着急地叫。段白本來在吃白菜，見狀強硬地從碗裏叨出兩只小雞，又啄了一把小米扔在地上，這下所有小雞都能在地上啄食了。

事後，段清悟在食盆中間扣了個杯子，防止小雞再跳進碗裏吃飯，那樣挺不乾淨。水盆也是這樣做的。

過了兩天，段道玄來金明池時吃了一驚，因為旁邊那對賣鞋襪的夫妻今天不賣鞋襪了，他們正彎腰在攤子上擺弄着小巧的杯花。

再一看——一樣的草編杯子，一樣的鮮花搭配。他們沒買過段道玄的杯花，也不知他們什麽時候記住的。

兩家的鮮花搭配一模一樣，而段道玄搭配的思路是在現代學到的。

這對夫妻見段道玄來了，還厚着臉皮打了個招呼：“小娘子來了？你身後是什麽？”

段道玄以前是挎着大籃子賣花，很是辛苦，所以便找王木匠做了個可以拉的小車，昨天才交貨。小車此時正被她拉在身後。

這小車類似現代的野營車，車廂是長方體，中間可以裝東西，上面還有長長的蓋子。

但王木匠不知是新手還是失誤了，做出來的車有些傾斜。段道玄急着用，便和王木匠重講了價，少付些錢。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王木匠技藝算不上優秀，只是湊合。

段道玄覺得這車有點矮，便在蓋子上放了一張小木桌，桌上再放鮮花。這樣攤子面積更大，視線也更高了，顧客不必彎腰看商品。

賣鞋襪的夫妻誇了幾句這個小車精巧，還問段道玄是在哪裏打的，他們也想要一個。段道玄沒提王木匠的名，而是說：“這車不難做，找個穩妥的木匠就是了。”

賣鞋襪的夫妻厭她藏着掖着：“一個小車而已，小娘子有什麽不能說的？”

段道玄哭笑不得，若她真推了王木匠給他們，王木匠又做得不好，這對夫妻到時候還會怪自己。

但賣鞋襪的夫妻後來還是恰好找了王木匠做，只是段道玄不知道而已。

賣肉夾子的鄧婆婆推着車來了，她見賣鞋襪夫妻面前也有不少鮮花，便揉揉眼，以為自己被淩晨的寒風凍得眼花了。但再一看，确實沒錯。

鄧婆婆詫異道：“你們也賣杯花了？是和段小娘子一起嗎？”但再扭頭一看，段道玄依然在另一邊，不和那對夫妻挨着，不像是說好了合作。

賣鞋襪的夫妻道：“婆婆有所不知，金明池有好幾個賣杯花的，難道只有段小娘子才能賣嗎？”

鄧婆婆不說話了，但心裏不能理解這對夫妻。不說人品好壞，就是為了争取客流量，也不應該在這裏賣杯花，這不就和段小娘子的顧客們重合了？若運氣好，兩家能平分客流量；若運氣不好……

鄧婆婆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對夫妻賣鞋襪都賣不好，為何覺得賣杯花就能賺錢了？

恰好這時，段道玄對賣鞋襪的夫妻道：“你們在我旁邊賣杯花，是覺得能直接分掉我的顧客嗎？”

她突然把話挑明了說，讓賣鞋襪的夫妻措手不及，他們只好打着哈哈道：“我們也就随便賣賣，賺個飯錢，小娘子不是那等不講情理的人吧？”

段道玄的眼神裏突然多了幾分無奈。

段道玄在現代時常聽到抱怨，比如自己在小學門口賣海苔芝士火雞面，同行看生意好，也在旁邊賣火雞面。為什麽不能賣點別的小吃？一個學校的客流量就這麽大，到最後兩方都不能讨好。

其實，段道玄也不想和競争對手直接碰上。但誰讓這對夫妻偏偏選擇在這裏賣？

他們若遇上別的小販，可能真搶下一塊肉，但既然選擇直接和她競争，就不能怪她了。段道玄的現代經驗可不是白得的。

“鄧婆婆，幫我看下攤子。”段道玄見此時還是淩晨，不耽誤做生意，便打算回家拿些東西。

鄧婆婆見她要走，以為她是被賣鞋襪的夫妻吓到了，想打退堂鼓，于是拉住她的手悄聲道：“妞，金明池這麽多人，你最不濟也能賺個炊餅錢，乾嘛走呢？”

鄧婆婆又向身後努努嘴，示意段道玄別走，不然，不就是把今天的生意送給那對夫妻了？

段道玄笑着說：“我只是回去一趟，還會回來的。”

她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就能脫穎而出。原本想着以後在花市擺攤再用，但現在只能提前拿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