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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花房丫頭 吸色芍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花房丫頭 吸色芍藥




有敲門聲, 段道玄去看門,回來說:“是青柏。”




青柏?陳嬷嬷和绛蘭只顧着為段道玄高興,倒真忘記了青柏那事。如果沒有青柏, 她們真不知道雙媽媽的計劃。




那日,青柏想用雙媽媽的謀劃換陳嬷嬷收下自己。她今天晚上悄悄過來, 就是為了重提這件事。




陳嬷嬷不想收青柏為乾女兒,但青柏已經提醒過她注意雙媽媽,陳嬷嬷不得不承這個情。




所以,陳嬷嬷按照段道玄的法子,叫青柏先忍一忍,繼續留在雙媽媽那裏, 為陳嬷嬷傳遞消息,也就是做間諜。




青柏聞言,真吃了一驚!她看得出來, 陳嬷嬷這麽說已經有和雙媽媽你死我活的心了。兩人之間只能留一個。




青柏不很确定雙媽媽和陳嬷嬷誰才是留下的那個。可她已經厭煩雙媽媽,又得罪過陳嬷嬷。若站中立,又有什麽好果子吃?




這站隊的事,不是你說中立就能中立的, 更可能兩方都落不着好。




青柏猶豫正時, 绛蘭勸她接受:“乾娘是見你有能力,才托付這麽重的任務。這活兒只有你能乾,換別人, 誰也乾不了, 我也乾不了。你要是願意幫乾娘,雙媽媽就動不了乾娘的位置。你能做的,比我和玄姐兒都厲害呢。”





這話把青柏誇上天了。若是在平常時候,青柏未必吃這套。但她最近被雙媽媽一家當下人使喚, 自覺是奇恥大辱,如今見绛蘭和陳嬷嬷把自己當個人看,自然感動:




“好妹妹,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只是,我還是想悄悄拜乾娘。我不在外頭說,只在私下的時候叫。”




陳嬷嬷原本想青柏大概率不答應,那就不能怪自己了。可青柏同意了。陳嬷嬷想想青柏可能為她帶回的情報,也只能犧牲自己。




因是臨時起意,陳嬷嬷也不整花裏胡哨的,叫青柏給她下拜端茶就行。




青柏走前,陳嬷嬷又殷殷叮囑她最好天天住在雙媽媽家,方便得到情報。




易姑姑屋。




春草一般睡在花房,可今天晚上,她拜訪易姑姑,還提了一兜子禮物。




她去時,見易姑姑舒服躺在榻上,一個小丫頭正給她捏腳。




春草拉住易姑姑的手說:“姐姐可要為我做主。陳嬷嬷突然插了個丫頭過來,我看她不像老實的。”




陳嬷嬷為了安排段道玄進來,又是花言巧語勸曲夫人,又是給段道玄展示的機會。




還有那棵彩色月季樹。這道理不難,春草也會嫁接,但想不出這種點子。靈感、創意,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設計看着原理簡單,但輪到自己不一定想得出。




段道玄今天能想出個彩色月季,明兒不知又有什麽新花樣哄夫人開心,一定不老實。春草想到這裏,不禁絞緊手中的帕子,有了危機感。陳嬷嬷說得輕巧,這哪裏是來推薦花房丫頭的,明明是想搶她的管事!




易姑姑覺得段道玄年紀小,于是說:“她才多大,你怕什麽?這技藝的事,就得看年齡、看經驗。夫人自然是更信你。”




易姑姑和雙媽媽走在一起,也不喜陳嬷嬷,自然也不喜段道玄。但春草畢竟二十多歲,易姑姑覺得她沒什麽好擔心的。




“你只記得叫她別在夫人面前露臉,也別教她東西,藏着掖着就好了。”易姑姑教道。春草點頭。




廚房。




因要準備請客,段道玄第二天去廚房訂飯,順便告訴大姐這個好消息。




她成為花房丫頭的消息傳得還挺遠。段道玄一路走過來,一些不認識的丫頭婆子也向她道喜。




等告知大姐,段元熙果然高興,還說這些天陸陸續續有些小丫頭私下找她做雕花蜜餞:“我沒有宣傳過,想來應該是上回生辰宴出的名。她們不僅給我錢,還包水果和蜜糖,我只用出出力,就能得報酬。剩下的餘料,我還能自己吃。天下竟有這麽好的事情!”




因為有這小小的收入,段元熙精湛廚藝的念頭漲了不少。她最想做的是當廚娘,以後被大戶人家請去做宴席。




去年老夫人過壽,縣公就花兩百多貫錢請了外頭的廚娘。那廚子來時派頭好大,坐六人擡的綢布轎子,戴着高高的白玉山口冠,冠裏簪了各色鮮花。




廚娘還有一群丫頭,個個穿紅着綠,花枝展招,到哪裏去都被人捧着。她不像是個廚子,反而像是有錢人家的夫人來做客。




廚娘準備宴席時只用做菜,材料都是縣公家備的。段元熙還偷看了,廚娘也不是道道菜都親力親為,有時叫學徒上手,但挂她的名。




廚娘走時,不僅有工錢,縣公還得送豬牛羊魚、布匹首飾。不僅給她送禮,她的丫頭們也各得一個裝滿金銀锞子的荷包。




段元熙很訝異縣公乾嘛上趕着送錢。不過這樣的好事,她十分想有。




段道玄非常高興姐姐願意上進。她還叮囑段元熙給小丫頭們做菜時別偷工減料:“縣公府的人就這麽多。你要是占這等便宜,人家自然會發現,一傳十,十傳百,就不樂意找你做菜了,廚房又不是只你一個人。”




段元熙滿口答應:“我是那樣的人嗎?你把我想成啥了。廚房的剩飯我都吃不完,誰稀罕她們那點子水果。”




段道玄呵呵了:“我不是說你想着偷吃,是說你把偷工減料得來的果子賣了。”




段元熙尴尬摸摸鼻子,妹妹怎麽知道的?




段元熙這些天靠做雕花蔬果,竟也攢下了一筆錢,正好給段道玄買賀喜的禮物。




段道玄也不客氣,張口就要一把大剪刀:“不要那種小小的剪刀,剪東西不方便。”




段道玄上輩子有一把大剪刀,非常喜歡。剪刀對花藝師的意義,就像菜刀對廚子的意義。




代替段道玄的小丫頭也很快找到了。說來也巧,就是被束媽媽虐待的來運。




來運本來被送回家,但她父兄還想把她賣掉換錢。來運怕被賣到妓院,乾脆跑回來了,也情願留在孟氏家伺候。




但孟氏一家都走了,曲夫人當然不可能再把她送到孟氏那裏,恰好陳嬷嬷缺人,乾脆把來運給陳嬷嬷。




來運到陳嬷嬷家也是高興的,不用回家,也不用伺候束媽媽。她晚上睡在陳嬷嬷屋旁邊的角房。




過了兩天,段道玄去曲夫人花房上工。因為她是第一次來,陳嬷嬷讓她早點去。




花房的丫頭不多,春草是管事。春草二十來歲,臉色較黑,手指粗糙,還挂了些傷。




花房就一個做粗活的小丫頭,叫瑞兒。瑞兒梳着雙丫髻,圓臉,臉上有雀斑,春天了還挂着鼻涕。




春草往日待瑞兒沒有多親密,但見段道玄來了,就親熱地抓了果子給瑞兒吃,故意忽略段道玄。




段道玄差點樂了,好久沒見這麽幼稚的招數了。不就是同事請喝奶茶,但你沒有嘛。




春草雖是花房管事,是領導,但別忘了段道玄是陳嬷嬷舉薦上來的。




陳嬷嬷和易姑姑不一條心,是兩派,春草必定不待見段道玄。所以段道玄不需要努力得春草的喜歡,重要的是讨好曲夫人。曲夫人高興,陳嬷嬷也就高興,自己的地位也高了。




春草給瑞兒發過果子,吩咐她澆水、修枝葉,又使喚段道玄:“你去挑幾桶水來。”




挑水不是丫頭的活兒。段道玄來時早打聽好,曲夫人的花房還需要丫頭自個兒擡水嗎?自有小厮送水。




所以,段道玄微微一笑:“我還有別的活兒,抽不開身。”




春草面無表情:“我是執事,你乾什麽活兒是我定的,我怎麽不知道給你布置過任務了?”




段道玄笑了:“是夫人直接吩咐我做吸色芍藥花的,姐姐不信,可去問夫人。”




這是真的。段道玄都來花房了,還用想辦法叫曲夫人注意自己嗎?不需要,陳嬷嬷自會為她創造機會。




這回,段道玄就要給曲夫人做吸色芍藥。




春草見段道玄理直氣壯,果然猶疑,不敢找夫人問問。




但段道玄拿夫人應付她,她是記住這個仇了。




春草心裏煩躁,她以為自己只要管住段道玄,段道玄就不會見到曲夫人,跟瑞兒一樣。但段道玄有陳嬷嬷,可以繞過她直接接觸曲夫人,那麽自己這個管事形同虛設。




春草盤算了多個穿小鞋的法子,卻忘記段道玄還有陳嬷嬷。




段道玄今天做吸色芍藥。




為何做吸色花?紅的、粉的芍藥不稀罕,但藍色、墨色,甚至彩色的芍藥只能通過染色實現。




如今是四月,芍藥和牡丹都是文房清供的時令花。




段道玄剛說要用芍藥花,春草眼睛一轉,有了主意:“玄姐兒是新來的,不認識芍藥花。瑞兒,把那盆白芍藥剪了,玄姐兒要。”




瑞兒聽了春草吩咐,正要剪一盆重瓣白芍藥花時,段道玄冷不丁道:“這盆白芍藥是雪芙蓉,價值不菲,春草姐姐可別剪它了,平白叫夫人生氣。”




段道玄在園子裏的兩年可不是啥都沒學到。這麽貴的芍藥要是被剪了,曲夫人自然會讨厭她。




瑞兒聽了段道玄的話,動作一頓,茫然看向春草。




瑞兒在花房打雜,平時做的就是澆水、剪葉子等,春草還真沒教過她什麽,所以她不認識雪芙蓉芍藥。




春草尴尬笑道:“玄姐兒還認得花啊。”只好叫瑞兒剪另幾盆白芍藥花。




剪下來的芍藥,瑞兒自覺裝在一只灌過水的瓶子,保持新鮮:“玄姐姐拿去用吧。”




但不巧,段道玄被陳嬷嬷叫走了:“嬷嬷叫我,我出去一會兒。”




春草氣段道玄沒有自己的吩咐就離開,只聽陳嬷嬷的,眼裏沒有自己這個執事。




又氣段道玄之前說開自己的小心思,叫自己難堪。春草本來想,若是剪了最貴的芍藥花給段道玄,曲夫人必定會惱了段道玄。可誰知段道玄還認識芍藥的品種。




春草還以為段道玄只識得月季,芍藥可比月季貴多了。




不過一計不成,還有一計。




“瑞兒。”春草叫瑞兒把白芍藥切花從水瓶裏取出來。




瑞兒奇怪:“剪下的花不是插在水裏才能保鮮嗎?”




春草道:“叫你做,你做就是了。”




春草不敢破壞芍藥花,這太明顯了,曲夫人一聽就知道有人搞鬼。




但把芍藥花拿出水瓶,縮短花期,就沒什麽。段道玄問起來也是她懶,誰叫她自己不操心,沒說清楚,別人有替她操心的義務嗎?




那邊,陳嬷嬷叫段道玄,其實是曲夫人的命令。




曲夫人生的小娘子、小郎君早上請安時,見了五色的棒棒糖月季,越看越喜歡,也吵着要。曲夫人自然答應,于是叫段道玄再做幾盆方便觀賞。




說到這,曲夫人又想了想:“還是多做幾盆。官人和老夫人那裏都得有,我交好的幾位姨娘也得有。”




段道玄做棒棒糖月季得去集市上買新的薔薇砧木,花房沒有。




她領過錢,收拾收拾就去集市。走前,還答應幫其他丫鬟捎東西,又幫绛蘭打聽興仁坊的房價。




段道玄回去後,已經是快吃晚飯了。




花房的瑞兒剛好提着食盒回來,那飯也有段道玄的一份。但瑞兒見段道玄突然回來,還有點失望,因為段道玄中午沒回來,她的午飯就便宜了瑞兒。




段道玄如今在曲夫人院裏,她的飯也更豐盛了,有炊餅、酥肉扣碗、燴菜、小米粥,甚至還有兩片桃酥點心。




飯菜太豐盛,所以段元熙給妹妹加菜也無從下手了。段元熙抓耳撓腮,想不出缺啥,還托妹妹的福從廚娘那裏得到了兩塊酥肉。




段道玄見那把白芍藥花就這麽攤在桌上,不在水瓶裏,和她走前不一樣,便問是誰乾的。




春草假裝罵瑞兒:“糊塗丫頭,還不給你玄姐姐道歉?”




瑞兒大吃一驚,想不到春草和玄姐兒的矛盾又牽扯進自己。但說起來,這都是春草讓她做的,她只是個聽命的!




段道玄見瑞兒害怕,忙說:“好瑞兒,你幫了我大忙,這些花原本就是要脫水的。你可幫我省時間了。”




段道玄沒說謊,脫水一段時間可以讓花朵更好上色。如果沒有瑞兒,段道玄自己也是要脫水的。




作為感謝,段道玄把自己的一片桃酥給了瑞兒。瑞兒見段道玄沒罵她,松了口氣,高興地接了過來。




只有春草臉色不好。沒想到自己反倒幫了段道玄的忙。




晚飯後,花房沒啥事,段道玄正要下班,剛巧段元熙來了,要妹妹幫忙存新攢的錢和新撿的破爛。




段道玄催大姐上進:“光雕花是不夠的。你何不在廚房找個師傅學習?日後出去開個館子,或者專接大席,都是好的”




段元熙:“可是廚房管事不喜歡我,和她好的娘子也不會教我做菜。”




段道玄想了想:“那就找和管事有矛盾的廚子。我不信你們廚房所有人都向着管事。只要有師傅肯認你,和她交好的那波人也會給你說話。”




段元熙想想也是。生意沒了就沒了吧,她剛好趁這段時間找師傅。




等回陳嬷嬷家,段道玄把炊餅和另一片桃酥捎給來運。




绛蘭也從她的點心裏省下一部分給來運,還問:“你這次過來,有沒有告訴家人你要去哪兒?”




來運搖頭:“我啥都沒說,偷偷跑的。”




绛蘭道:“這就對了。一個字也不要說。以後出去時也小心,別叫你家人發現。不然他們把你領回家,你就吃不到點心了。”




陳嬷嬷問段道玄今天當差怎麽樣,又叫她用心做曲夫人的吸色花:“夫人最近在愁給老夫人過壽吶。她要是喜歡你的花,我還能說動她給老夫人也送一份。”




段道玄答應了,又打聽曲夫人和老夫人的關系。但陳嬷嬷怕段道玄年紀小,到處亂說,只用婆媳和睦的話打發她。




段道玄後來從绛蘭那打聽到了。绛蘭道:“也不怪乾娘不說,你可得守口如瓶。咱們夫人當年本該是嫁給縣公的大哥的……”




這個八卦,段道玄已經聽過了,但绛蘭說了些新的信息。




曲夫人原本和縣公哥哥談婚約。縣公哥哥死過妻子,所以找對象時放低了門第,看中曲夫人家有錢,嫁妝豐厚。




可是婚約還沒談成,縣公哥哥死了,爵位輪到兄弟們繼承。




老夫人除了縣公哥哥,還有一個小兒子。但庶子縣公年紀更大,所以繼承爵位。




不過,縣公哥哥死前留下一個男嬰,也就是現在的大郎君。按宗室爵位規矩,縣公的爵位終究是要給大郎君的。




老夫人見爵位沒給親生子,為了惡心縣公,命令他娶門第低的曲夫人。




縣公繼承爵位時還沒結婚,沒有兒子,所以盡管知道老夫人惡心他,但為了趕緊有兒子也認下這門婚事。




但縣公終究還是不滿的,所以一開始對曲夫人冷冰冰的。不過曲夫人很謹小慎微了一段時間。對縣公溫柔,對老夫人恭謹。久而久之,縣公對曲夫人的态度也好多了。




但老夫人看曲夫人和縣公好,很不高興。她期待見到的是一對怨侶,而不是夫唱婦随。




老夫人還不滿意曲夫人不關心大郎君:“如果我兒不出意外,你本該是大郎君的母親,得多多關懷他。”




大郎君如今十幾歲,一直養在老夫人那裏,聽說生得芝蘭玉樹,溫文爾雅。老夫人非常驕傲,逢人就誇孫男。




绛蘭說到這裏,還很感慨:“我們夫人也是受苦了。你想想,你要是嫁到一處人家,婆婆促成你的婚約是為了惡心你丈夫,丈夫也不喜歡你,你一定過得不容易。”




第二天一早,段道玄把吸色芍藥花獻給曲夫人。




段道玄做的吸色芍藥顏色各異,有用墨水染的,水墨國畫的風格;有染了青藍色的,陽光下的花瓣如藍色絲綢一樣柔順,叫人一看就移不開眼;還有在一朵花上染了雙色的,一半紅,一半白……




曲夫人見了很喜歡,竟不等丫鬟幫忙,自己從瓶中取出花兒欣賞:“你這丫頭手真巧,是不是在染坊待過?這染花竟然和染布一樣好看。”




說罷,就叫青柏拿一個銀锞子賞給段道玄。




恰好此時,春草也抱着一瓶花進屋。




她之所以剛好到,是因為易姑姑悄悄叫她帶一瓶花,把段道玄比下去。




春草精心搭配了一瓶牡丹花。但曲夫人桌上已經有段道玄的吸色芍藥花了,曲夫人正喜歡着呢,所以見了春草送來的瓶花反應平平:“拿過來吧。”




春草心裏叫苦。她晚來了一步,夫人正喜歡着吸色芍藥,已經看不上自己的牡丹瓶花了。




果然,花瓶還沒放在桌上,曲夫人又改口:“還是給三哥兒送過去吧。”




這裏的三哥兒是三郎君。下人稱主家的孩子為小娘子、小郎君,主家按排序叫孩子x姐兒、x哥兒。




因這吸色芍藥實在好看,曲夫人打算送出去幾枝。縣公今天會來吃飯,就不必現在送過去。但老夫人那裏得派個丫頭過去。




陳嬷嬷有心多給段道玄争個賞錢,就建議段道玄去給老夫人送花。




在這府裏頭,送花、送布匹給貴人,貴人總得賞幾個錢,所以送禮的活兒是丫頭們都愛搶的。若沒有陳嬷嬷,段道玄定不能攬下這個好事。




段道玄給老夫人送花時,發現老夫人住的院子比曲夫人的大,但卧室是極小的。據說古人喜歡小屋子,可以聚氣。




老夫人的丈夫死後,其餘有孩子的姬妾大多随孩子出去住。有女兒的也能和女兒女婿住。




留下來的姬妾一般無子,不會單獨住一個院子,常常是一個院子住幾個人,每人再帶幾個仆人,很是嘈雜。




段道玄果然得了老夫人的一把賞錢,辭別。




過了會兒,門外有人報大郎君回來了。老夫人哪裏還管別人的事,自然是高興地叫孫男進來。




大郎君十六歲,生得儀表堂堂。又因為老夫人督促他讀書,看着氣質文雅,溫潤如玉。




老夫人摟孫兒入懷,問道:“和四哥兒玩得怎麽樣?兄弟之間走動走動也是應該的。不過今天玩過了,就該收心好好念書。”




老夫人叫大郎君讀書,不是為了讓他考科舉。大郎君以後要繼承爵位沒必要科舉。即使考上,分配給宗室的官也不會是核心崗位。




像老夫人體弱多病的小兒子,他正在外地做官,雖是當官,但是閑職,沒什麽實際權力。




老夫人是怕縣公害大郎君,所以叫孫兒整天在書房用功,少出去。




四哥兒是四郎君,車姨娘生的小兒子。




大郎君簡單解釋:“我陪他玩了會兒,想着祖母怕是無聊,便回來了。”




老夫人殷殷叮囑一會兒,就叫大郎君回屋看書。




大郎君回去後卻心神不寧。他今天的确是和弟弟四郎君在一起。他一開始确實想關心關心弟弟,便問四郎君從哪裏學的紙星星?




四郎君紅着臉道:“是一個丫鬟教我的。”別的呢,任憑大郎君怎麽問也不說。




大郎君一眼就看穿了,心裏覺得好笑,四郎君才十二歲,懂什麽情情愛愛。聽說那丫頭也就比三郎君大兩歲。兩個小孩而已,有什麽可喜歡的?




四郎君還小,學習才是最要緊的,自己作為哥哥得說說他,還得敲打敲打那個丫頭,別讓她帶壞了弟弟……




可誰知,大郎君一見到段清悟就愣了。呆了半晌,他突然生出別樣的心思。




這份心思是有違大郎君學過的聖賢書的。他知道這樣不好,但這念頭卻莫名其妙如野草一樣瘋狂侵入,纏繞他每一根骨頭。




而四郎君不知曉,還熱情地教哥哥折紙星星呢。




過了幾天,青柏在晚上來陳嬷嬷家,報了雙媽媽的動靜,連她上了幾次茅房都說了。




雙媽媽在家還會罵陳嬷嬷,但這個青柏不敢報告。




青柏還給段道玄提供了一個情報:“我偶然聽春草和易姑姑說,她打算給夫人做玫瑰花茶。”




青柏想着段道玄在花房,恐怕會用上。




陳嬷嬷誇了青柏幾句,給她一個荷包,青柏喜滋滋地走了。




因有了青柏幫助,段道玄提前得知春草的動向,應對起來也輕松多了。




春草突然要弄個玫瑰花茶,應該是被段道玄刺激到,有了危機意識。




段道玄已經在花房待了多日,清楚春草的水平。說實話,春草在這個時代、這個年紀,能力是可以的,但可惜她遇到了段道玄。




陳嬷嬷問段道玄有什麽打算:“要不做個茉莉花茶?”




段道玄搖頭,反而教了陳嬷嬷和绛蘭一個法子:“春草自己做的玫瑰花茶八成沒驅蟲,那麽花裏必定有蟲子。直接曬的花茶不可能沒有蟲子。”




這是很多新人的誤區。春草懂園藝,但未必懂做茶,很可能以為曬乾花瓣就行了。花朵看着沒有蟲子,但蟲卵已經留在了裏面,等待時機孵化。




所以花裏的蟲子可不是那麽容易挑乾淨的。你以為已經挑完了,但過兩天又有新的。




陳嬷嬷恍然大悟:“我年輕時縫了一個乾花枕頭,一開始好好的,但後來床上多了很多小蟲子。我以為是夏天蟲子多,原來是花裏的蟲子。”




聽過段道玄解釋,陳嬷嬷和绛蘭也不急了,知道玄姐兒有主意,聽她的沒錯。




至于陳嬷嬷提議的茉莉花茶,段道玄不想做這個,她有別的想法。




段道玄清楚自己不是專業做茶的,但她做的花茶不必追求口感如何,只要在格調上能抓住曲夫人的心就行。現代也有很多人願意為了格調買單。




绛蘭疑道:“說來說去,你到底要做什麽花茶?”




段道玄答:“荷花茶。”




绛蘭和陳嬷嬷以為是把荷花摘下來,用荷花花瓣泡茶,便說:“好主意,就是現在沒到荷花的季節。”




段道玄見她們誤會,笑了:“我這荷花茶不是用荷花花瓣泡的茶,是把荷花的香氣移到茶葉上,既有茶香,也有荷花香,也不會有蟲子。”




具體怎麽做,等荷花開了再說。




過了一段時間,春草果然向曲夫人獻上曬制好的玫瑰花茶:“這花茶能美容養顏,平心靜氣,最适合夫人不過了。”




曲夫人很感興趣,誇了春草,又叫绛蘭泡茶試試。




可绛蘭泡茶時,悄悄捏了幾朵乾花苞檢查,果然和玄姐兒說得一樣,有蟲子,還好幾只呢。




這樣的茶,如何能給夫人喝?




绛蘭不聲張,忍着惡心泡茶。




這杯玫瑰花茶端給曲夫人時,曲夫人看見好多白花花的蟲子浮在茶水表面,心裏一下子起了惡心。




怎麽會有蟲子?曲夫人的興致一下子沒了。




曲夫人眉頭擰緊,臉色難看。她沒有直接訓斥,而是把花茶給春草。




見春草看着茶裏的蟲子發愣,她才道:“你看看,你敢喝自己做的茶嗎?”




“這……”春草看到這一幕也很震驚。




她曬乾玫瑰花後為了趕時間,沒有泡一盞試試,直接給曲夫人送過來了。




她記得自己是挑過蟲子的,那麽這些蟲子是哪來的?春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草想到绛蘭也是陳嬷嬷的人,顧不得多思考,脫口而出:“是不是绛蘭放的蟲子?”




绛蘭和陳嬷嬷還沒說話,易姑姑竟然搶着說:“這孩子不懂事,就知道瞎說。春草,還不快給夫人賠罪?”




曲夫人斜靠在椅子上,一邊讓青柏打扇子,一邊道:“春草也不小了吧,我記得有二十了。”




易姑姑不說話,腦袋上卻挂了冷汗。春草是她小表妹,年齡差了十來歲,所以易姑姑下意識把春草當小孩子。但春草已經是成年人,是正兒八經的花房執事。易姑姑這麽說,維護的動機也太明顯了。




不管怎樣,給夫人喝有蟲子的茶就是春草的錯。春草低頭給曲夫人賠不是。




曲夫人委婉地說:“春草近來有些浮躁,不要多想有的沒的,像往常一樣踏實就行。”




這話讓春草聽得委屈,也有些不平。論資歷,她到底是老人。曲夫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這樣說她,太傷面子了。




而且,在場的人還有陳嬷嬷和绛蘭,她們一定會哈哈大笑把自己出醜的事告訴段道玄。春草想到這兒又羞又惱,都有點不敢回花房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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