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螺旋花,聘請主角 槐葉冷淘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螺旋花,聘請主角 槐葉冷淘綠




陸湘山讓湯三妹包花束, 是為了試探她說了真話還是假話。




其他主意,杯花、卡片、茉莉手串,都是過去的事了, 早就有人模仿。只有花束是最新的。若湯三妹說的是真的,她肯定會包花束。




陸湘山坐在一旁, 讓下人打着扇子,吃着冰鎮過的李子。她忍住寫一首《詠李子》的沖動,仔細觀察湯三妹。




夏天炎熱,人容易不适,所以室內放了冰塊。冷氣慢慢滲透每一寸角落,帶來涼爽。但到了湯三妹這裏, 她更心涼了。




這時,湯三妹反應過來陸湘山一開始就沒有相信她。她暗罵了一聲。自己之前還覺得百花閣的人笨,說什麽就信什麽, 現在……




米管事催道:“湯小娘子怎麽不動?”




“好的……”湯三妹猶猶豫豫跟着米管事過去。




她看了那幾紮花材,大半不認識,要是露餡兒了咋辦。




湯三妹絞盡腦汁,尋找辦法。





段道玄做過送花活動。湯三妹想要便宜, 又怕被段道玄說, 就托人領了一小束花。




湯三妹那時,也是第一次見有包裝的花。她想知道段道玄是怎麽包的,特意拆了包裝, 但是很快就丢到一邊了。




湯三妹現在還有些印象, 但拿不準,就邊回憶邊臨時發揮……最後,她居然也包了一束花。雖然是胡亂包的,但看着也像那麽回事。




陸湘山看了看, 不說話。米管事心領神會,對湯三妹道:“你來說說,這束花都有什麽花?”




湯三妹磕磕巴巴地說:“這是月季,那是……”她不認得,就胡謅了個:“菊花。”




陸湘山和米管事都笑了:“現在是六月,哪來的菊花?”




湯三妹臉紅了,急忙道:“我只賣過便宜的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花。”




陸湘山揮揮手道:“行了。叫她做個學徒吧。”




湯三妹以為自己要做夥計,沒想到是學徒,便鼓起勇氣問道:“學徒也有五貫錢嗎?”




陸湘山不答。還是米管事道:“你不懂的太多了,所以掌櫃叫你從學徒做起。你是來學東西的,怎麽還想要一樣的錢?學徒一個月是兩貫錢。”




兩貫錢……湯三妹不高興了。兩貫錢比五貫錢少,但又沒低到讓她下狠心拒絕。




米管事又道:“但之前的話也是作數的。你想出一個點子,若奏效,就有三貫錢。”




湯三妹略微高興了。這個簡單,段道玄想出來什麽,她報給百花閣就行了。段道玄越努力,她賺的越多。




為了打聽消息,她得多去段道玄家裏看看。




段家。




夏天炎熱,段白的下蛋頻率變低,竟到了一周一個。




楊娘子來拿鵝蛋時,提起巷子裏的湯三妹找了個好差事:“你竟然不知道?她是在一個花行當學徒,每個月有五貫錢吶。”




楊娘子是真的羨慕。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娘子竟能賺那麽多錢。誰會覺得錢多呢?巷裏有的人家不喜女兒抛頭露面出去做工,但聽到這個數字也是羨慕。




楊娘子很眼饞湯三妹的工錢,可是外頭店鋪甚少要女工,也不知湯三妹哪來的好運。




段道玄驚訝道:“湯三妹當花店學徒了?”不過一想,湯三妹上半年還想跟她賣花,這事也有苗頭。




段道玄奇怪湯三妹這幾個月進步這麽大嗎?她做學徒還能開五貫錢的工錢,不太符合古代的勞動市場規律。




古代學徒的工錢一般很低。師傅擔心教會徒弟,餓死自己,所以前幾年不教,只是叫學徒做雜活兒、伺候自己。




段道玄問楊娘子:“她是在哪個花店?叫什麽?”




楊娘子忘了名字,只記得裏面有個“花”字。她回憶:“花……花花世界?”




段道玄:“……”




難道老板叫酒醉的蝴蝶?




因為這事,湯家還高興得請了頓飯。不僅請了親友,也請了棗花巷的鄰人。




湯家嘴上是說給湯老頭過生日,其實大家心知肚明,人家是想炫耀一下女兒,順便收收禮金。




湯家請客,來了好些人。裏屋坐不下,有些客人還沒有椅子坐。湯家只好和街坊們商量,免了禮金,借了人家的桌椅,才擺成了席。




做飯的邢老媪是個吝啬性子,舍不得花錢買好魚好肉招待客人,于是只買了一塊巴掌大的五花肉。




試問一塊五花肉如何給三四桌客人吃?邢老媪自有妙計!




第一道菜:五花肉下鍋,不放油,等五花肉自己出油,再放兩把面粉炒炒,油煎面就好了。




油煎面裝盤,五花肉撈出來繼續上班。鍋裏下點白菜炒炒,五花肉炒白菜就好了。




五花肉從白菜裏挑出來,切成小塊下鍋,加水加蘿蔔,五花肉炖蘿蔔湯就好了。




肉塊從蘿蔔湯裏撈出來,上鍋煸出油,和豆角一起炒,做了一盤五花肉炒豆角。




肉塊從豆角挑出來,切成肉絲,上鍋和韭菜一起炒,韭菜炒肉絲就好了。




肉絲挑出來,包在一張張餃子皮裏,上鍋一煮,豬肉餃子出鍋了。




把豬肉從餃子裏挑出來,下鍋煸出油,把肉絲挑出來,再下一鍋面條,就是豬油拌面。




肉絲重新倒入鍋裏,和便宜的豬大骨一起炖,就做好了豬骨頭湯。




把肉絲從湯裏撈出來,剁成肉餡,包在面皮裏做餡餅,豬肉餡餅就好了。




豬肉餡餅切成四塊,把肉餡挖出來,捏成肉丸子,下鍋就着豬油一煎,肉丸子就好了。




邢老媪挑走肉丸子的餡兒,只留了個殼,自己吃了。




今日來的客人也有鄰居楊娘子。楊娘子見湯家這麽大張旗鼓,很是不屑,對丈夫柳二道:“若是我有了錢,絕不請客吃飯宣揚出去,這不是告訴債主趕緊上門嗎?”




但是他們看到飯菜時沉默了。有一道豆角炒肉絲,楊娘子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肉絲。但是鼻子一聞,竟然有肉的味道。




楊娘子:?




怪了,只聞到肉味,五花肉跑哪裏去了?楊娘子等客人百思不得其解。




肉好像來過,但是又沒有來,如來。




湯三妹今天是席上的焦點。湯家二老怕別人不知道湯三妹當學徒了,一個月有五貫錢,無論見到誰都要提一嘴。




很多人就向湯家二老賀喜。




湯三妹又是高興,又是心虛。高興的是自己也有衆人誇耀的一天,心虛的是她為了顯得自己有能耐,工錢多報了三貫錢。




飯吃得差不多了。湯老頭酒意上來,當着大夥兒的面對湯三妹道:“兒啊,你聽我說。”




湯三妹以為爹是想讓自己倒酒,就捧着酒站了起來。




湯老頭卻讓她坐下,道:“你有出息啦,爹為你高興。我一直都知道,你在這幾個孩子中是有本事的。”




湯三妹捧酒的手一抖。她感動得快哭出來了:“爹……”




從小到大,湯三妹從沒像現在這麽受重視過。她是個女孩,生下來就不受待見,哪裏會想到爹能這麽看重她?因為得了這麽一句誇獎,湯三妹以前的委屈突然消失了。




可湯老頭忽然說:“但你也得想想家裏。我們不要那麽多,三貫錢就夠了。”




湯老頭不私下說,趁請客的時候說,就是料定了湯三妹不好拒絕。那麽多人看着呢,她敢說不嗎?說了,不就是當衆承認自己不孝。




人都在意臉面。湯三妹年紀小,還是沒出嫁的閨女,自然不敢拒絕。




可是,兩貫錢才是湯三妹的真實工資。若都給家裏了,她就一個子兒都沒有了。




湯三妹前面已經說了自己有五貫錢,這時候不敢澄清了。她總不能在那麽多人面前承認自己說謊吧?




湯三妹忍住火氣道:“我會的,爹。”




湯老頭滿意了。衆人誇湯三妹孝敬長輩,是個好孩子。又誇湯老頭有福了。




邢老媪也慈祥道:“你也不小了,這些錢娘給你攢起來做嫁妝。”




湯三妹只聽不說話,心裏在冷笑。有了父親開的頭,母親說幫她攢嫁妝也是假話。這樣的事,她見多了。很多長輩嘴上說幫女兒保管嫁妝,其實是昧下來了。等她出嫁,能拿回來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湯三妹做了百花閣的學徒,就得給百花閣做事。米管事叫她想點子,湯三妹便上門看段道玄有什麽新主意。




湯三妹敲門道:“段小娘子,我給你們送乞巧果子來了。”




時近七夕節,很多人家買了乞巧果子吃。湯三妹就把家裏剩下的一點兒乞巧果子重新打包,裝作是一整包的樣子。




乞巧果子是種點心,用油、面、糖、蜜捏出不同形狀,比如花朵、小人兒,精致可愛。這種糖油混合物高脂肪高熱量,不可能不好吃,所以古人喜歡。




段道玄見湯三妹主動上門,很是驚訝。但她道:“家裏已經買了,吃不完,湯小娘子看看別人家吧。”




她掃了眼湯三妹手上的油紙包,這麽小,還沒她手掌大。




湯三妹也覺得這麽點分量不夠當禮物的,但她想賭一把段道玄臉皮薄,不好意思不讓她進門。




可段道玄臉皮還真不薄,一直在門邊和湯三妹說話,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




湯三妹斜着眼睛,瞟見她院裏有不少荷花、荷葉,就沒話找話:“你在賣荷花?”




段道玄:“嗯。”這七月最受歡迎的就是荷花。最近又快到七夕節了,荷花很好賣。




為了和別人不一樣,段道玄讓段清悟在包裝紙上寫了幾首詩,再用這些紙包裝荷花。




紙上有字,看上去就高雅多了。很多人不識字,但有對文字的敬畏心,一看就覺得高大上。而識字的人群呢,也會覺得風雅。




段道玄叫段清悟默寫了幾首荷花詩,像王昌齡的“荷葉羅裙一色裁”,還有孟浩然的“荷風送香氣”。




段道玄還念了楊萬裏的兩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段清悟問道:“好詩,誰寫的?”段道玄這才想起來楊萬裏還不在。




段道玄和湯三妹沒話可說,便告別了。直到關門,她也沒收那包乞巧果子。




湯三妹很焦慮。她得知道段道玄的點子,才能在百花閣拿到那三貫錢。而且,她必須立刻報給百花閣。若晚了,百花閣可能發現她冒名頂替。




第二天淩晨,湯三妹說是去上工,其實是繞道去花市觀察段道玄在賣什麽。




她發現花束包裝紙和以前不一樣了,上面寫了字。看上去別人還挺喜歡的?




湯三妹不敢過去買,怕被段道玄發現,就托路人買。給了買花的錢,還說好了一文錢的感謝費。




但路人去了一趟,空手而歸:“這荷花花束貴,一朵也要十八文錢,你給的錢不夠。”




“那麽貴?”湯三妹有些懷疑路人騙了她。18文錢,都能買好些個炊餅了。若買這麽多,賣餅的小販興許還送一個。




可湯三妹也不敢親自過去問價錢。湯三妹昨天只從百花閣的米管事那裏領到了半貫錢,又給了家裏二百錢。剩下的錢還沒捂熱,就要花出去十八文,她實在舍不得。




但這錢,不花不行啊!湯三妹含淚補了錢。




過了會兒,路人帶着荷花花束回來了。湯三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路人卻道:“我要兩文錢。”




湯三妹急道:“不是說好了一文錢嗎?”這怎麽還臨時加價?




路人看着她不語,但晃動了手裏的荷花花束。意思是不多給錢,荷花花束也不會給湯三妹。




湯三妹怕他糾纏,就給了。




湯三妹拆了荷花花束,只把寫有字的包裝紙交給米管事:“用寫字的紙包荷花,就有很多人買。”




米管事識字,看出上面寫的是荷花詩,贊嘆了這一番巧思:“詩詞寫在包裝紙上很有韻味。”還問湯三妹:“這是你自己寫的嗎?”




湯三妹老實道:“我不識字。”這沒啥不好意思說的,大部分人不識字,所以她沒想過遮掩。而且這也不好說謊。湯三妹要是說謊了,米管事拿來一本書叫她念怎麽辦?




米管事驚訝,眉頭一皺,說過段時間再考慮發錢:“你別覺得我在拖延。你只是給了點子,但效果好不好,還得看市場反饋。若好了,自然給你。若不好,我們豈不是虧了。”




湯三妹心裏一梗,恨她言而無信,但人家是管事,不敢多說。




花市。




段道玄的荷花花束因有了水墨包裝,這幾天賣的很好。但有天,一個顧客說有花店的花束和她的一樣,都寫了荷花詩。




“你們兩家,到底是誰先想出來的?”




段道玄:“我攤上的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至于同行,這種事情很難說,後來做的人未必是抄的,也可能是獨立想的。難道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會想到在包裝紙上印詩嗎?




而且都開花店了,這種事不好說。段道玄上輩子也有顧客拿着別人家的花束照片,叫她做一束一模一樣的。很多花店都接這種生意。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段道玄已經吃到搶占先機的紅利了。很多汴京市民一看見包裝紙上有字的荷花花束,不管是誰家做的,都以為是從段道玄那裏買的。




百花閣的也是。陸湘山氣道:“我們店做的花束,怎麽有人以為是別人家做的?”




這個別人家還是個花市上的小販。陸湘山認為顧客把百花閣和小販相提并論,有損百花閣的形象,很是生氣。




米管事問湯三妹這是為什麽。理論上說,百花閣最先用這個點子,不應該啊。




前天,米管事見市場反應好,真給了湯三妹三貫錢。湯三妹喜滋滋的,買了喜歡的糕點和果子,大吃一頓。但吃飽喝足後,想到每個月給家裏交三貫錢,就有些愁。




湯三妹被米管事找去問話,心裏發愁,怕被發現。




她嗫嚅着說:“我和那個小販是鄰居,可能她串門時看見我的包裝紙,就拿過去用了。”




米管事半信半疑:“這麽巧?”




米管事問不出什麽,放她走了。但她突然想到湯三妹交上來的包裝紙上寫着荷花詩,而湯三妹不識字。




七夕過後不久就是中元節。




七月十五中元節。這一天很多人家會放蓮燈表達對親人的思念。




蓮燈一般是紙做的。雖是紙做的,但也分高低好賴。精巧的,用的好紙,染了鮮豔的顏色,看上去和真花一樣,放入水中能漂浮很長時間。制作粗糙的,一看就知道假花,在水裏很快就沉了。




現代的蓮燈多是塑料做的,塑料質地輕。發光也方便,不用蠟燭,加個彩燈就行。夜裏的河面,遠遠望去五光十色,好像彩星落了下來。




還有種過生日用的蓮燈。一打開就會自動唱歌,每個花瓣上能插一只蠟燭。




段道玄就好奇了,為什麽沒人用真花做燈?真荷花明明很漂亮嘛。




她特意拿了一些荷花做實驗。摘了花杆,只留花頭,荷花也能漂在水面上,浮力是沒問題的。




蠟燭沒那麽容易安上去。但段道玄在蓮蓬上安了鐵絲,再把蠟燭插在鐵絲上,解決了。




做花燈是不難的,但挑合适的荷花有些麻煩。外面賣的鮮切荷花很多是花苞,鼓鼓囊囊,不容易自己打開。




等開放了,花期也快完了。摘掉花杆的荷花很難吸水,枯萎得快。




段道玄又做蓮蓬燈。蓮蓬燈像一個會發光的花灑,挺好玩的。掏掉蓮子,拆開蓮蓬,挖掉裏面的白色絮狀物,安上一截蠟燭。若在現代,放一個小燈就行。小燈很便宜。




段道玄在搗鼓時,段清悟剛給段白喂過白菜回來。




段白吃白菜很挑食,只愛吃菜葉子,不愛吃白菜根。這天,它正興高采烈地吃白菜,一只雞突然奪走剩下的小半個白菜。




段白大怒。這雞還是它養大的,敢造反!于是罵罵咧咧跟上。




段白有半人那麽高,輕輕松松追上,還啄了雞冠子。但即使如此,雞也不肯松口,一眨眼就吃掉那片白菜,把段白氣得夠嗆,只好向段清悟要更多的白菜。




段清悟回來後見妹妹搗鼓新玩意兒,就好奇問:“蓮蓬還能做燈?”




段道玄得意道:“當然。”




她做好一個蓮蓬燈展示給姐姐看。段清悟見了果然喜歡,愛不釋手,要走這個蓮蓬燈了。




第二日,中元節。段道玄在攤子上擺了新做的花燈。




路過的客人見了蓮花燈,竟喜歡得停下來道:“小娘子的蓮花燈好生精巧,像真的一樣。”




段道玄無奈:“這就是真的。”




人們這才發現這是用荷花做的燈。幾個人不相信,圍過來看了半天,又驚又奇:“是真的蓮燈!小娘子沒說謊。”




這下吸引了好多顧客。他們看着荷花做的燈,啧啧稱奇,大多都有興趣。不一會兒,荷花燈就賣完了。




段道玄熱情道:“我的攤子不僅有蓮燈,還有蓮蓬燈。”




“還有蓮蓬燈?”人們不信。




段道玄拿出一兜蓮蓬,挑了一個拆開,點上蠟燭,蠟燭光果然從蓮子處的空白亮了出來。




蓮蓬燈對人們來說很是新奇,顧客對蓮蓬燈的興趣竟然超過了荷花燈,這出乎段道玄的意料。看來古人不會覺得這是一個會發光的花灑。




很多人見了稀奇,還真想買下兩盞拿回去供着。




段道玄很快賣掉其他燈,只留了一盞荷花燈,随汴京市民去河邊放燈。




有好多人在放河燈。河面上星星點點,波光粼粼,如畫一般夢幻。




晚上,段清悟做槐葉冷淘。




冷淘類似冷面,夏天吃很清涼。槐葉冷淘是用槐葉汁水染的綠色面條,好看又自然。




一說到槐葉冷淘,就不得不提到杜甫的詩:“青青高槐葉,采掇付中廚。新面來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資過熟,加餐愁欲無。碧鮮俱照箸,香飯兼苞蘆。經齒冷于雪,勸人投此珠。”




杜甫的這首詩給槐葉冷淘打了一千多年的廣告,吸引了無數後人。




段道玄問段清悟:“我怎麽記得槐葉只有春天有?”




段清悟笑道:“你記錯了,說的是槐花吧?槐葉是一直有的。”段道玄才恍然自己糊塗了。




吃冷淘需配調料。段清悟把大蒜拍成末,加生抽、香醋、香油、蔥花、糖,便做成香氣撲鼻的調料。




澆在槐葉冷淘上,攪拌攪拌,讓翠綠色的面條吸足調料汁水,充分混合。冷淘解暑,怪不得古人夏天愛吃這個。




段道玄又教段清悟做綠豆冰沙。段清悟試了試。先泡一個時辰綠豆,再上鍋煮,打碎成綠豆沙,加冰飲用。




若是在現代,用冰凍過的綠豆煮更容易開花出沙。段清悟做的綠豆沙有些粗糙,沒有現代攪拌機做的細膩,但是綠色清透,叫人在夏天一看就心生涼快。




綠豆冰沙嘗起來冰冰涼涼,綿密軟糯。放糖後,多了一絲甜意。




段道玄吃飯時,還不知道她攤子上的一盞蓮蓬燈被送到了百花閣。




陸湘山看着蓮蓬燈,贊道:“好巧妙的心思。尋常人如何會想到用蓮蓬做燈?小米。”




米管事在湯三妹的不解目光下拿來筆墨。




陸湘山吟道:“蓮蓬是綠色,荷葉是綠色。只有荷花紅,真是出邪門。”




接着語氣一變,冷冷問湯三妹:“你為什麽想不出來蓮蓬燈?”




湯三妹梗着脖子說:“這也是我想的。”




“那你怎麽不說?”




“這……”湯三妹找了個借口道,“我回家時只是有了想法,順嘴對鄰居說了,沒想到她搶在我前面做出來了。我本來還想改一下……”




她緊張得要命,心裏祈禱陸湘山相信她的話。




陸湘山拍拍手,叫米管事捧來一盤蓮蓬:“你說是你想的,那你做一個蓮蓬燈給我看看。”




陸湘山把玩着手上的蓮蓬燈,它是從花市段道玄那裏買的。陸老板的意思顯而易見。如果湯三妹的蓮蓬燈做得不像陸湘山手上的那個,必定有鬼。




湯三妹雖見了蓮蓬燈的樣子,但讓她做,就不會了。




她只能想到把蠟燭塞到蓮蓬裏,但剪蓮蓬時猶豫了,若從上面剪,好像會破壞蓮蓬的造型,看着不好看。




難道是從下面剪?




湯三妹終于剪開了蓮蓬。她覺得把蠟燭安進去就行了,但打開蓮蓬後,發現蓮蓬裏面不是空心的,有很多白色絮狀物。湯三妹又愣了,她沒見過這東西,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就呆在那裏,很長時間沒有動作。




湯三妹猶豫時,陸湘山在心裏冷笑。從一開始,她就不是很信,但願意給一次機會,萬一自己看走眼了呢?




得了,還是看走眼了。




陸湘山對湯三妹道:“看在你是個小娘子,我不下狠手。你叫你家人把那幾貫錢還回來就行,一分也不能少。”




湯三妹點頭如搗蒜:“我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她想趕快離開百花閣,但米管事攔下她。




湯三妹愣了,她聽見後面的陸湘山道:“想走?沒那麽容易。你走了,我上哪兒去找人?叫夥計通知你家人送錢就行了。”




湯三妹冷汗直下。她還不知道有個詞叫社會性死亡,但也覺得這樣太丢人了!




她家前段時間還請人吃飯,炫耀了這件事。這才沒多久,湯三妹就被百花閣趕出去了,親戚們若知道了會怎麽想?鄰居聽說了不會嘲笑嗎?




再說,她領了那幾貫錢後在家偷偷藏起來,并沒告訴家人,月底了才打算交三貫錢。湯三妹如果能自己回去拿錢,還可遮掩一番,但叫陌生人去,家人就知道自己藏錢了。




“不……你不能這樣。”湯三妹磕磕巴巴地說。她說了一通自己的難處,眼淚都急出來了。




但陸湘山搖着扇子,不想再聽她多嘴:“米管事還有事,叫夥計去要錢就行,不必親自去。”




米管事奇道:“掌櫃給我安排什麽事?”




陸湘山微笑道:“我們百花閣沒找對人,錯把魚目當珍珠,委屈了段小娘子,你自然要勸慰勸慰人家。”




湯三妹本來還想堅持,但聽說陸湘山要見段道玄,一下子灰心喪氣了。既然如此,她還不如不回去,以免看見段道玄風光的樣子。




米管事帶了一個夥計去花市找段道玄。




“這裏可有一位姓段的小娘子?賣花的。”米管事向一個賣盆栽的攤主打聽。




盆栽攤主不疑,因為這些天段道玄的花束打出了名聲,很多人想買花束,就來找她。




“喏,旁邊就是。”




米管事并未立刻和段道玄交談,而是打量了一番。這位段小娘子十四五歲年紀,身量颀長,體格壯實,長了一張別人一看就感到親切的臉。即使不笑,也能叫顧客放下距離感,自覺聽進去她的話。




米管事有眼色,不打擾段道玄做生意,等一波客人走後才和段道玄笑道:“段小娘子生意興隆,真是有能耐啊!”




段道玄聽這話不像是來買花,又見她氣度不俗,便謝了一聲,問道:“娘子有什麽事嗎?”




米管事笑道:“小娘子聰穎。我确實有來意。你有本事,但擺攤風吹日曬的多累,何不來我們百花閣做夥計?”




段道玄疑惑道:“百花閣?”




米管事見她語氣遲疑,表情突然有點不自然了:“你不會連百花閣都不知道吧?我們是汴京有名的花店。你難道沒聽別人說過?”




段道玄點頭:“不知道。我只聽說有鄰居在一個叫花花世界的花店做工,沒聽過別的花店。”




米管事輕笑:“花花世界?這店名誰起的,真俗,不像我們百花閣聽着風雅。”




段道玄帶着歉意對米管事說:“不是我沒有禮貌,但今天的花還沒有賣完,實在沒有空商量。”




花市人來人往,每過一會兒就有顧客過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所以段道玄問:“要不改天再說?”




米管事掃了一眼她的攤子,道:“這好辦,我全買了。”




段道玄:“?”




一旁偷聽的盆栽老板:“?”




棗花巷。




一頂轎子停在棗花巷口,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棗花巷住的多是普通人家,哪裏有坐得起轎子的?這轎子裏的是何人?




有的街坊端着面條出來看熱鬧,邊吃邊看。




這頂轎子停下後,先出來的是一位陌生的娘子。她年近四十,發髻上插着金簪和一枚銀耳挖子。衣裳雖是半舊的,但那顏色,那光澤,那紋理,一看就是好料子。




鄰人們看她打扮不俗,竊竊私語:“這樣有身份的人怎會來我們巷子?”




“她要找誰?”




正說話時,這位衣着不凡的娘子卻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掀開簾子,像是迎裏面的人下來。原來轎子裏還有一個人!這又是什麽人?




棗花巷居民越來越激動了。




在棗花巷街坊鄰裏的殷殷注視下,段道玄木着臉走出來。




她是很想讓轎子停在家門口的,但棗花巷窄,轎子過不去,只能停在巷口。




大家看是老熟人,更驚訝了:“怎麽是段小娘子?”




“段小娘子和那個娘子在一起乾什麽?”




段道玄見人多,帶米管事飛快回家。




“家裏簡陋,米管事別怪。”段清悟煮好茶後,段道玄給米管事倒茶。




米管事以為是普通的茶,只做樣子喝了一口,但她突然咂摸出什麽:“這茶怎麽有一股香味?像是花香。”




段道玄笑道:“管事好眼力。這茶是用荷花做的。”若是她自己喝,還會加些饴糖,但米管事初次上門,她摸不準人家的喜好,就沒放。




米管事聽了這話,生出一番感慨。怪不得段道玄能想出這麽多點子,人家一碗茶也能弄出花樣。




米管事說明來意,想讓段道玄來百花閣當夥計。在店裏做活,總比在外面風吹日曬的強。段道玄若有什麽點子,還會給額外的獎賞。




段道玄比較好奇百花閣什麽時候注意自己的。米管事道:“汴京今年流行了好些新花樣,像什麽杯花、花束、蓮蓬燈,很多顧客喜歡,在你那裏買不到,就讓我們做。我們掌櫃因此命我打聽。”




都驚動百花閣的掌櫃了?段道玄有點驚訝。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米管事說話時有些遮遮掩掩,好像沒說實話。




段道玄想了想,問:“我做杯花是在三月,現在是七月。你們若一早就注意到我,為何現在才來?”




米管事笑道:“小娘子年輕,怕不曉得這汴京城大,找一個人可不容易吶。”




其實,她有陸湘山的吩咐,才不會告訴段道玄百花閣一開始認錯人了。




段道玄沉默不語。米管事見她在思考,也不指望她立刻給出回應,而是叫她好好想想,若是有意,過兩天就來百花閣。




“你到時候就說找米管事。百花閣上下沒人不知道我。”米管事道。這也是實話。她本是陸湘山的侍女,後來被提拔為管事,在陸湘山身邊很有臉面。




段道玄送客,但兩人剛出門,便見很多人擠在巷子裏。路被人群擋住了,過不去。




段道玄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在看米管事,但人們是在看湯家的熱鬧。




湯家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兇神惡煞的夥計。他們把守着大門,不讓人進去,也不讓湯家人出來。




圍觀的人說,湯家不知何時得罪了百花閣,百花閣派人上門要債。




有人便問:“湯老頭的閨女不是在百花閣做工嗎?湯老頭還請客了,他家的飯着實難吃。”




“大概是湯小娘子在百花閣打碎了東西,太貴了,人家才找湯老頭要錢。”




段道玄聽了也驚訝:“湯小娘子竟然在百花閣打工?她不是在花花世界嗎?”




米管事:“……”什麽花花世界!我們叫百花閣!




米管事眉頭一皺。那些要債的人若是抖出湯小娘子冒名頂替的事,還叫段小娘子聽見了,可就完了。




“段小娘子,不用你送了,你快些回去吧。”米管事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但段道玄覺得不禮貌,堅持要送到巷口。恰好,在湯家門口的夥計認出來米管事,再看米管事一旁的段道玄,道:“管事,這就是湯小娘子冒充的那位小娘子嗎?”




段道玄:“?”這是什麽意思?




她想問米管事,但米管事臉色煞白,一句話也不說。




段道玄突然懂了。怪不得以前有顧客說她的東西和別人家的一樣,怪不得湯三妹突然進了百花閣,怪不得百花閣忽然對自己有興趣……




原來是認錯人了。




百花閣以為找對了人,其實是假的。但米管事發現是段道玄後,竟然還瞞着她……




段道玄語氣淡淡:“米管事,你們欺瞞在先,我看這件事就算了。”




百花閣。




米管事垂頭喪氣給陸湘山報告。




陸湘山氣壞了。她見米管事帶着禮物過去,又原封不動帶回來,氣極反笑:“她一個禮物也不收?倒是有骨氣。”




米管事低頭道:“是我無能。”




陸湘山想了想道:“看來還得我親自出馬。你給她送張帖子,說我願意請她一敘。”




米管事見掌櫃沒有責罵自己,連忙捧道:“段小娘子若見了掌櫃,必定感激涕零。”這是BOSS直聘啊!若不是情況這麽特別,本來用不到陸湘山親自去的。




棗花巷。




花束的推廣比段道玄想象中的順利。過了一兩個月,汴京市民漸漸接受了這個新鮮玩意兒。除了花市,也有別的花店做花束。街上的小販也會用張雪白的紙包幾朵花了。




接受的人多了,後面的人也會從衆。前面的人還需要段道玄花誇花束好看,才會覺得好看;後面的人不需要了,他們見別人喜歡,便也喜歡。




下一步,段道玄打算賣螺旋花。螺旋花是将花束做成一個飽滿的花球,很是好看。




螺旋花包在花束裏的時候,花球是飽滿的。拆掉花束,直接插瓶,也能保持飽滿的狀态。顧客即使不會打花,也能在家裏拍出好看的照片。




有兩種方式可以取得螺旋花球的效果。一種是手打。人工打的花束叫手打花,花杆子一般不會剪很多,長度足以插瓶。就是手打對花藝師的要求高一點。




另一種是用花泥。花泥類似海綿,能固定鮮花,也能吸水保濕,一般是做成綠色方磚的樣子。如果用花泥插花,簡單快捷,也能做出很好的效果。但為了方便插花泥,花杆子一般剪得很短,所以有的顧客買回家後想插瓶卻插不了。有些商家,也會趁機用一些杆子短的、品級差的花。




手打用的時間長,對花藝師的手的傷害比較大。花泥插花用時短,做起來效率高。兩者各有優點,不是說一定誰好誰壞。




一般來說,實體店多是手打花束,網上買的花束很多是用花泥插的。




顧客如果想方便拿,比如在舞臺上抱着花束亮相,就買手打花,因為插花泥的花束不容易攜帶。如果想拆掉包裝直接插瓶,多看幾天花,也買手打花。




螺旋花花束在現代很常見。如果不會做螺旋花束,還開什麽花店?




小說裏面寫禮物,總喜歡寫送999枝的玫瑰花束。但手打是做不了這麽多花的,只能用花泥做。




手打螺旋花束很累。段道玄上輩子做手打花,吃夠了手打花的苦。從五十枝開始,她的手就發酸。七十枝後,她的虎口就疼了。若是99枝,她做完一束就得歇一會兒,還耽誤了其他活兒。




99枝的手打花已經很多了。也有更多的,如199朵,但再多就很少見了。一是因為難,二是因為貴。




就算能賺錢,花藝師也得心疼自己的手。段道玄在現代有個同行,有次大着膽子接了188朵的手打玫瑰花球,咬牙做好後,就不能玩手機了,只好含淚去醫院。




所以段道玄非常樂意在古代推廣螺旋花,甚至巴不得同行們快來抄。段道玄上輩子吃夠了手打花束的苦,不想讓古代的同行閑着。




段道玄擺攤賣花束時就想好了,她要把現代的花束技巧一一推廣到古代,讓古代同行也來吃現代的苦!




隔日,段道玄拖了一車花束去花市擺攤。一旁的盆栽老板見有幾束新穎的花束,問道:“小娘子,又上新了?這是什麽?”




段道玄:“這是螺旋花。”




盆栽老板在心裏嘆氣。段小娘子上新的頻率太高了,偏偏每次都既新奇,又能得到顧客的喜歡。




這些天,連盆栽老板都注意到了市場上有很多模仿段小娘子的。放在一年前,誰能想到市場有這麽大的變數?




盆栽老板是羨慕段小娘子的腦瓜子,但又一想,還好自己賣的是盆栽,養養花罷了,沒什麽能創新的地方。那些賣花籃的人才慘。段小娘子的點子這麽多,賣花籃的人不得不向她看齊學做花束。也就是說,一整個行業都被迫卷起來了。




盆栽老板還沒慶幸多久,突然想到,若段小娘子某天心血來潮,願意進軍盆栽行業……她打了個冷顫。




段道玄賣手打的螺旋花。螺旋花花束圓潤整齊,路過的人就算不買,也忍不住多看兩眼。真好看吶。




很多人不看不知道,看了才意識到花束還能這麽做。只是價格有點貴。但若能當做禮物送人,也是極有面子的。




段道玄放在攤位上展示的手打花并沒有人直接買下,但她多了個預定的單子。




“小娘子,我改天請老主顧吃飯,到時候要一束螺旋花。”有人道。




段道玄自然答應:“沒問題。您到時候派人來取就行了。我一直在花市。”




花店的單子可以提前定。有些花店喜歡顧客提前預定,因為時間充足,不慌不忙,能做得更好。若是當天買,當天要,還碰上了忙的時候,顧客要等很久,花店也忙。




段道玄問顧客:“您喜歡什麽數字?我攤上的螺旋花,一種是9朵花,一種是19朵,但是還能做更大的。”




聽起來這個顧客也是做小本生意的。生意人多喜歡6和8這兩個數字,但9也受歡迎。




段道玄:“您要是覺得6吉利,可以買一束16朵的,或者26朵的。”




花越多,價錢越貴,這不用段道玄說,顧客也知道。




顧客是很想湊齊“6”和“8”兩個數字的,買68朵或86朵,但他見一束19朵的螺旋花束就要160文,便換了想法。




顧客道:“36朵,取六六大順的意思。”六六三十六。




段道玄接了。這一單若成了,能有快三百文。雖然一天過去,也就成了這一單,但這一單已經抵得上賣花女好幾天的收入了。




棗花巷。




今日中秋。汴京賣的月餅有五仁兒的,豆沙的。




段道玄非常想念玫瑰餅和火腿月餅。火腿月餅用雲南火腿做的,那種滋味沒有吃過的人是不會理解的,但吃過的人都說好。




段道玄身在汴京,不易得雲腿,更別說雲腿月餅了。




“好想回雲南啊。”段道玄對段清悟哀嚎。




她想念雲南,不僅是因為環境好、美食多,還在于那股精神勁兒。松弛?樂觀?很難說清,但西南地區的氣質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雖然火腿月餅吃不到,但玫瑰餅還是可以的。所以段道玄和段清悟一個做玫瑰鹵子,一個和面。




這種點心若做成酥皮,會很好吃。但兩人不會做,于是像包餃子一樣把玫瑰餡兒填入小圓面餅裏,最後還像模像樣地一捏。




段道玄看到成品有點尴尬:“感覺更像餃子了。”




她不擅長做點心。這種事應該交給大姐。唉,大姐快回來啊。




不過,段清悟又把玫瑰餃子壓成餅了。玫瑰餅很小,有乒乓球那麽大,刷油後上鍋蒸。




兩人緊張地等着。




熱氣騰騰的玫瑰餅出鍋了。段道玄以前吃的玫瑰餅多是冷的,頭一回吃熱的玫瑰餅,覺得不僅新鮮,而且更好吃了。




她把餅掰開兩半,露出裏面深紅色的玫瑰餡兒。玫瑰花餡兒嚼起來是很有滋味的,不像肉,不像菜,但就是有嚼頭。玫瑰花瓣糖漬後更添風味。




中秋佳節,鄰人也會互贈月餅。段道玄挑了一盤玫瑰餅,給楊娘子送過去。




楊娘子頭一次聽說玫瑰還能做月餅:“小娘子這餅看着可真精巧。”




楊娘子沒吃過,所以猶豫地看着這玫瑰餅。她想吃一口嘗嘗味兒,但手上抱住孩子,不方便。




這時,楊娘子抱的那個傻兒子飛快抓起一塊餅塞在嘴裏。




楊娘子急了:“你吃這麽快,噎住了怎麽辦?”




她想讓傻兒子吐出來,但傻兒子又抓了一塊玫瑰餅,朝楊娘子的嘴裏塞。楊娘子一下子就落淚了。




楊娘子回了段道玄兩塊棗泥山藥月餅,每塊都用油紙包着。雖然只有兩塊,但比段道玄的玫瑰小餅大。段道玄和段清悟剛好一人一個。




這棗泥月餅并不是楊娘子自己買的,是別人家送的。楊娘子一家都舍不得吃。




段道玄想起這麽一個故事。有人得了一盒月餅,舍不得吃,便當做中秋節禮物送給別家,別家人再送給下一個人家……這盒月餅傳遍了一個村子,幫全村人過了中秋節。




雖然是故事,但也不假。很多窮苦人家收了別人送的禮,不敢自己用,一般是留着送人。




“晚上還要賞月。”段道玄看天色還早,也不知何時才能出來賞月。




段道玄本以為這個中秋就是和二姐平平安安度過,沒想到還有一個不速之客。




“段小娘子,我們掌櫃給你送中秋的禮物。”米管事突然笑容燦爛地出現在段家門口。




段道玄剛開門,熱情的米管事就自覺踏進大門,招呼後面的夥計把一包包禮物搬進段家大門。




搬禮的隊伍如流水一樣,竟然好一會兒都沒有停下。




禮物個個束了紅帶子,鮮豔喜慶。段道玄一看,這些帶子質地不一般,不像粗布,應該是紅綢布。這樣的紅綢布若給普通人家,都能在婚禮上用了,但百花閣就拿來包禮物,可見其財大氣粗。




再看那些搬禮物的夥計。他們雖然沒穿什麽光鮮亮麗的衣服,但有一點很難得,就是乾淨。




古代的普通人想時時刻刻保持乾淨是很難的。不是因為懶,是生活所迫。整天為生計奔忙,哪有時間洗澡?哪有錢買柴燒熱水?




別說洗澡了,經常喝熱水都是一種奢侈。段道玄記得米管事在誇百花閣家大業大時,說過顧客不管什麽時候來到店裏,都能喝上一碗熱茶。這類似現代的24小時熱水,很是奢侈。




沒過一會兒,這些禮物就堆成了小山。




“米管事,這是做什麽?”段道玄詫異地問。




米管事笑道:“我們掌櫃知道你受了委屈,想補償你,還願意聘請你為管事。這些禮物,是我們掌櫃的一點心意。”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宋朝生活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