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沈家邀請,得賞 一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沈家邀請,得賞 一更




段道玄趁着曲夫人高興, 請了半天的假。但绛蘭是貼身丫鬟,曲夫人離不開她,就要另想辦法。




傍晚, 绛蘭伺候曲夫人吃過晚飯,借口肚疼退下了。




曲夫人并不知道绛蘭其實是溜出去了, 若她問起,自有陳嬷嬷敷衍。




段道玄的活兒比較清閑,所以她早就在等绛蘭了。趁着空閑,兩人去西湖玩玩。




夕陽西下,但西湖邊有不少游人。中元節放假,很多人出來玩。




路邊很多擺攤的, 因今天是中元節,有賣冥器、紙錢的。不過這種東西一般是前幾天買好的。




還有雜耍藝人。有演《目連救母》的戲。一片燈火笙歌。




有小孩提了瓜燈。瓜燈是把香瓜、冬瓜裏的瓤掏乾淨,直到瓜皮變得透明, 瓜皮外表還可以雕刻各種圖案。




又因為是十五,湖上已有人乘船等着賞月。富家的畫舫裝飾豪華,能容納不少人,還可以在上面擺宴設席、聽樂隊的絲竹管弦。





小船則樸素無華, 只是能坐幾個人、放張小桌擺茶罷了。




西湖的湖面平靜, 但是寬闊浩渺,包容萬物。




對岸青山缭繞,天邊雲霞如火。金黃的陽光灑在湖面, 波光粼粼。




西湖的水不僅清澈, 還很肥潤。湖裏有很多鴛鴦,游到岸邊向游人讨食。游人扔了塊餅子,鴛鴦還沒吃到,就被一只游過來的大老鼠搶走了。




白堤兩岸, 間株楊柳間株桃。如果春天來,柳葉和桃花交相輝映,當真是桃紅柳綠。走在這樣的路上,仿佛入畫一樣。




兩人玩了一會兒,見湖面好多小船,便湊了一百錢也租了一只。




段道玄仗着自己玩過劃船游戲,自信道:“我來就是了。”




绛蘭半信半疑,但見她躍躍欲試,就由她去了。




結果,段道玄得到的不是船槳,是船篙。她一頭霧水,試着劃了幾下,船是動了,但方向是斜着的,就好像一堆bug莫名其妙地運行了起來。




绛蘭坐在船蓬裏尖叫:“你是怎麽劃的?”




段道玄繼續撐篙:“嗳呀,你先別急,你就說動了沒?”




船還是斜向行駛。她們路過別的船時,人家吓得立刻劃走了。




最後,段道玄成功帶着绛蘭劃到了荷花深處。绛蘭面無表情:“我再也不信你的船技了。”




段道玄卻對荷花叢大有興致:“我折個荷花給你玩。”




段道玄探出頭去,很快就折了幾朵粉紅的。這些荷花杆子粗,折下來時,杆子還藕斷絲連,拉出很長的絲。據說這絲可以織成布,還可以做印泥。




段道玄折花的時候,绛蘭怕她掉下去,在旁邊緊緊看着。




段道玄采了一捧荷花,給了绛蘭幾朵:“荷花采下來後很難自己開放。這種單瓣荷花還好一點,可能自己開。”




绛蘭奇道:“這是單瓣花?它不是有十幾片花瓣嗎?”




段道玄:“荷花的分類是這樣的。重瓣的荷花會有上千片花瓣。”




有些荷花還是菡萏,所以段道玄教绛蘭怎麽讓荷花開放:“荷花喜歡水,它采下來後離開水源,不容易自己開放,所以你拿回去後先在根裏灌滿水,拿頭發絲綁緊根部,養在水瓶裏。”




绛蘭把荷花倒過來一看,根部果然有很多孔,可以灌水。




“若它還不開放,你就這樣做。”段道玄突然扇了荷花幾個巴掌。




绛蘭驚訝地瞧着:“這也太粗魯了吧?”




但段道玄打了一會兒,荷花的花瓣确實開了,绛蘭不禁啧啧稱奇:“還能這樣?”




段道玄微微一笑。現代人常說愛人如養花——呵呵,養花人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兩人玩了一會兒荷花,又看看有沒有蓮蓬。




采了一個蓮蓬,但還嫩着,不好吃。段道玄和绛蘭便吃岸邊買的米糕。




那米糕是蒸出來的,用模具印出一朵朵梅花。撒上一層糯米粉,軟糯香甜。米糕有白色,有紫色。




夕陽落在孤山後,天邊漸漸從金紅色變成了深藍色。空氣沒有白天那麽熱了,人不禁慵懶下來。




段道玄吃了兩塊米糕,自在地躺在船板上看天空:“星星出來了。這裏的星星好小,不如我們大理國的大。”




绛蘭好奇:“星星還有大小?”




段道玄:“大理國地勢很高,站在高原上看星星比平原上的大。你沒去過,才不知道。”




绛蘭:“可你祖上就來中原了,你也沒去過啊?”




段道玄:“我聽說的。我以後肯定要和姐姐回大理國。”




绛蘭不解:“你姐姐年紀比你大,都快嫁人了,還能帶着丈夫和你回去?”




段道玄:“我們姐妹一直是一家人,不會分開。”




绛蘭不信,笑道:“嗳呀,你這麽小,說這個太早了。但有一點你需記住,別和乾娘說你想回大理國。乾娘還想留你十年八年呢。”




段道玄連忙記下。若她說了,陳嬷嬷可能不會放她出府。




說到陳嬷嬷,绛蘭也有些無奈:“乾娘和以前不一樣了。院裏的雙兒前日求她辦事,她只收錢,壓根沒辦,還騙雙兒錢不夠。我勸她這樣不好,她反而說我傻。這樣的事也不是第一回了,但乾娘從前不是這樣的。”




段道玄不好評判绛蘭和陳嬷嬷的關系,就道:“無論如何,嬷嬷是不會虧待你的。”




绛蘭嘆道:“是啊。但我也說不上好還是不好。現在日子好過了,可煩心事也多。乾娘有時候都叫我有些怕了……我們來杭州也好,還能溜出來玩。”




不知不覺間,夜色已至。湖面依然有很多船只,個個點了燈籠。站在岸邊看,仿佛星星落在了水面。




岸邊也有酒肆和雜劇表演,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時不時傳來嬉笑聲。




天上滿空星鬥,人間燈火歡笑。




兩人劃船回去。段道玄繼續撐篙,绛蘭擔憂:“你能行嗎?”




說來也巧,段道玄來時是斜向劃的,回去時也是斜向,bug就以奇怪的方式運轉了。




兩人上岸還依依不舍:“下次就不一定有機會出來玩了。”于是又買了碗糖桂花藕粉吃。




這藕粉是沖出來的,成品透明又粘稠,還倒了一勺黃色的糖桂花。這個時節沒有新鮮桂花,糖桂花是腌制的。很多甜品都可以放桂花,桂花糯米藕、紅豆小圓子、糖芋苗……




除了糖桂花藕粉,還有一種龍井藕粉,呈茶綠色。




其實雲南也有藕粉,澄江藕粉很有名氣。雲南現代引種了藍莓,所以還有藍莓藕粉。




吃過甜品,段道玄踏着青石板路和绛蘭手拉手回曲家。




那邊,曲家祭祖結束,送了法師好多禮物。




但是,法師主動開口讨要那兩個仙鶴花籃,說想擺在觀裏。




曲家人有些猶豫,因為這花籃是曲夫人的人做的。但曲夫人不介意,爽快送給了法師:“這是我的福氣。”中元節前後有很多人來觀裏燒香,他們若看到這對仙鶴花籃,定會感嘆一聲富貴。




過了兩天,曲夫人忽然收到一個驚人的消息。原來法師要走仙鶴花籃後,一位貴婦人在觀裏看到了,啧啧稱奇,還向法師打聽手藝人是誰,想讓人家幫忙。




貴婦人得知,不是街邊的鋪子做的,而是曲夫人的丫頭做的,便有意請曲夫人到家一敘。




法師因知道花籃是曲夫人身邊丫頭做的,便直接找曲夫人。法師笑道:“說來也巧,兩家還是親戚,合該走動走動。”原來那位貴婦人是沈家的妾室,姓邱,外人叫邱孺人。這個沈家正是杭州沈氏。




曲夫人激動:“邱孺人太會說話了。”




邱孺人是華陽帝姬與蕭國公的孫男的妾室。她叫孺人,不一定是真封了孺人,這個稱呼像員外、公子一樣日常化了,地主家的娘子也能被尊稱一聲孺人。




縣公不是宗室近支,運氣好,才有個爵位。沈家這樣的簪纓世族是娶公主、嫁王妃的,縣公比不上。所以沈家與曲夫人論親戚,怎能不叫曲夫人受寵若驚?




送走法師,曲夫人喜不自勝:“原先還苦惱怎麽和沈家攀關系,卻不想人家反而主動請我們了。”




曲夫人回娘家還沒幾天就有了這樣的進展,實在高興。她自從聽了法師的話,笑容一直沒停過,這會兒才覺得臉上有些累。




法師會傳達曲家的回複。若不出意外,邱孺人過幾天就該下帖子請曲夫人上門。




陳嬷嬷不忘給自己的人請賞,笑道:“玄姐兒的功勞不小,那仙鶴花籃是她做的,夫人很該獎賞獎賞她。”




绛蘭和青柏也附和。紅藥沒說話。




曲夫人:“可不是?玄姐兒是個有本事的。我來杭州帶那麽多丫頭,最慶幸帶上了她。好嬷嬷,幸虧我聽了你的話。”




這話說得易姑姑皺眉了。她本來想讓表妹春草來杭州,偏偏陳嬷嬷從中作梗,換成了玄姐兒來。




本想着她來就來吧,曲夫人只回娘家幾個月,終究是要回去的,玄姐兒未必能在這段時候就讨到曲夫人歡心。可偏偏事與願違。怎麽沈家就那麽巧看到了她的仙鶴花籃,又剛好想要借人呢?




曲夫人叫段道玄來領賞:“從這幾盒首飾裏挑兩件吧。”




管首飾的紫芝驚了,道:“夫人,何必用你經常梳妝的首飾賞她?從舊首飾挑件好的就行。”




這些首飾是曲夫人梳妝臺上的。她日常用的首飾一般不會用于賞人。以前賞人,也是給的舊首飾,還從未有打破先例的。




但曲夫人這回太高興了,一點兒也不介意:“那又如何?玄姐兒給我辦成了大事,我就要好好賞她。其餘人也是一樣,只要有功,我就不會虧待。”




又催段道玄:“玄姐兒,趕緊挑啊。”




段道玄看着這麽多閃光的首飾,有些為難。曲夫人的首飾确實都是好東西:鎏金同心結疊勝耳墜、卷草紋金镯、白玉孔雀銜牡丹簪、繩形玉手镯……




但正因為太好了,她反而不敢大膽挑。




曲夫人此時願意賞她,是高興她幫忙搭上了和沈家的關系。段道玄聽陳嬷嬷說過,曲夫人是有意和沈家結婚的。可到沈家做客,未必就能說成婚事。到那時曲夫人吃了癟,摔了跤,不高興了,可能又讨厭拿走她好首飾的段道玄。




是以,段道玄先拿了一個較素的金并頭梅花簪。雖然素,但是金子。




曲夫人見段道玄只拿了一樣,心裏喜她聽話,不像有些仆人聽到誇獎就張狂,厚着臉皮多要賞賜,但嘴上道:“就要了一個?我都忘了還有這個金簪子了。玄姐兒眼光不行啊。”




陳嬷嬷笑道:“玄姐兒還小,只會梳雙丫髻,懂什麽首飾?夫人若不介意,我幫她再挑一個。”




段道玄挑眉。但陳嬷嬷已經發話了,她只能由她去。




陳嬷嬷挑了一枚六瓣金花钿。她也是明白人,知曉曲夫人說得好聽,但不能真按她字面意思來,所以避開了曲夫人喜歡的首飾,又故意只拿了一枚花钿。




這金花钿雖是金飾,但樣子較樸素。花钿又是士大夫女眷常用的首飾,曲夫人那裏還有更多、更精美的花钿,不會在意這個。




挑這個也沒虧待玄姐兒。誰不喜歡金的啊?




陳嬷嬷只拿了一枚花钿,但花钿應該是成雙成對的。曲夫人果然覺得好笑:“嬷嬷你還說別人,你也不懂首飾。花钿都是成雙成對的,只有一枚怎麽戴?”便把剩下的三枚金钿也給了段道玄。




陳嬷嬷誇曲夫人:“還是夫人知道得多。”說得曲夫人面上又添笑意。




曲夫人給過花钿道:“你出嫁了戴,夫家定不會小瞧了你。”




段道玄無心出嫁,但知曉這是好話,便道謝一番。




領過賞,曲夫人也沒叫段道玄走,而是留下來一起吃飯。




段道玄有些驚訝,但這種事以前也有,曲夫人就經常留陳嬷嬷、易姑姑一起吃飯,所以便坐了下來。




可沒想到,曲夫人竟然讓紅藥給她拿筷布菜:“今天我喜歡玄姐兒得緊,可得多說會兒話。紅藥,你把我那份魚羹和龍井茶酥給她。”




段道玄:“我自己拿就是。”




曲夫人卻不準她動:“你可是我的福星,再客氣我就生氣了。今天也沒料到這樣的好事,這頓飯匆忙,改天再請你喝酒。”




曲夫人還逼段道玄點兩個菜。段道玄也不是很了解杭州菜,但聰明地跳過了西湖醋魚。




而那邊,紅藥臉色發白,要她給玄姐兒拿菜?這不是折辱她嗎?所以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滿心的不願都寫在臉上了。




绛蘭瞅見紅藥面色不好,便忍笑給段道玄倒了杯茶,還對紅藥道:“夫人叫你,你連夫人的話都不聽了?我都給玄姐兒倒茶了。”




紅藥冷冷道:“你勤快,你把那魚羹端過去。”




绛蘭轉頭對曲夫人告狀:“夫人你瞧,我說她一句,她就不高興了。”




曲夫人正喜歡着段道玄,哪裏顧得上紅藥?所以見紅藥不動,也有些不耐煩:“愣着乾什麽?”




紅藥攥緊了手巾,這才不情不願端菜。她說是端菜,卻走路帶風,風風火火向段道玄走過去,氣勢洶洶。




段道玄起身,雙手接紅藥的菜,卻沒想到紅藥直愣愣撞過來,一碗上好的魚羹都扣在段道玄身上,她衣服被湯水染濕了一大片,黏膩膩的。




绛蘭和陳嬷嬷大驚!曲夫人也驚訝萬分:“紅藥,你怎麽毛手毛腳,端菜都不會了?”




绛蘭很生氣,道:“玄姐兒的衣服還是今天春天做的,夏天才穿上新衣,紅藥倒好,把人家衣服毀了。”




段道玄低頭查看油漬面積,覺得頭疼。髒的地方太多了。雖說可以試着洗洗,但能不能洗乾淨油漬,她也沒把握。




今年才做的衣服,可惜了。古代買衣服沒現代方便,不然為什麽過去大家期待春節穿新衣?




紅藥煞白了臉,也沒想到自己沖動之下乾出這種事。




她遭到指責才冷靜了幾分,竭力穩住呼吸編了個借口:“我不是有意的……天太熱,我中了暑氣,腦子暈暈乎乎。玄姐兒不會怪我吧?”




段道玄挑眉。紅藥把自己說成一個病人,就是打感情牌,想要她息事寧人。




要段道玄息事寧人可以,但這是有條件的。段道玄笑着說:“我怎麽敢怪紅藥姐姐,但大家都說姐姐心地善良,怎麽會不賠我一件新衣服呢?你托給绛蘭姐姐捎給我就是。”




紅藥會打感情牌,她也能打!




绛蘭也興奮了:“是啊!紅藥,你就托給我轉交吧,我不覺得麻煩。我聽說你剛得了一塊寶相花紋的昌容色料子,不是正好?”




紅藥咬住下唇,自然不願給。但話都說到這裏了,她要是不給,就顯得小氣。




怪了,往常紅藥用這套話時,總能逼得人家息事寧人,輪到段道玄,她怎麽反而要起東西來了?




這時,曲夫人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說了,這事過去了。”




紅藥瞬間輕松。曲夫人都這麽說了,她就可以裝聾作啞逃過一劫,段道玄想糾纏也沒用。




但紅藥沒想到,曲夫人接着竟然說:“不就是一件衣服,何必傷了和氣。我箱子裏有一塊豆蔻色的紗,正适合這個季節穿,也适合玄姐兒的年紀。”




于是紅藥剛放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曲夫人要賞紗?紗可比普通布貴多了。紅藥十分懊悔。與其讓段道玄得到那塊紗料,還不如給她便宜的布呢!




更讓紅藥想不到的是,曲夫人這回還是讓紅藥去拿紗料:“紅藥,這回你不會再馬虎吧?”




過了一會兒,曲夫人興奮過了,又苦惱起去沈家送禮的事。




邱孺人請她,其實是為了借人。表面上沈家有求于她,曲夫人若帶厚禮,顯得巴結。可實際上沈家的門檻更高,她帶的禮輕了,怕人家不樂意。




曲夫人和衆人商議。陳嬷嬷搶先道:“我見識淺,覺得多備些禮好。俗話說禮多人不怪。禮多了,沈家必定知道我們的心意,只是遭外人說幾句罷了。他們說歸說,咱拿到好處就行。但禮輕了,沈家必定怪罪。沈家有求于我們,但我們可不能因此擺架子。”




易姑姑瞪了陳嬷嬷一眼。她本來也是這個想法,但奈何陳嬷嬷嘴更快。




易姑姑不願附和陳嬷嬷,只好支持薄禮:“借人的事說起來不大。夫人送玄姐兒去沈家已經是慷慨了,若再送厚禮,可能叫沈家生起輕慢之心,不願意與我們結婚。”




剩下的丫頭各自為各自的派別說話。




曲夫人見雙方都有理,很發愁。




她那麽想搭上沈家,就是為了促成女兒的婚事。禮少了,怕沈家覺得自己不重視。禮多了,又怕沈家輕視自己,兩家的态度若不平等,也不好談婚事。




段道玄自然是站隊陳嬷嬷的。她怎麽想不重要,但她是陳嬷嬷的人,必須支持陳嬷嬷。




段道玄突然問曲夫人:“夫人知道一個仙鶴花籃要用多少花嗎?”




曲夫人下意識道:“不知道。”




段道玄說了個數字,叫曲夫人吃了一驚:“想不到竟用了這麽多花。”




段道玄接着說:“沈家既然喜歡仙鶴花籃,那麽這樣的人家自然是喜歡花團錦簇,習慣了富貴生活。”言下之意是厚禮更好。




“況且,禮多了還可以再減;但禮少了,就來不及再準備了。”




曲夫人思索一會兒,一錘定音:“就這麽辦。”因這是陳嬷嬷提議的,便叫陳嬷嬷辦。




段道玄退下後,陳嬷嬷找她要兩枚金花钿的好處:“那金钿是我給你挑的。沒有我,你也拿不到。”




段道玄輕輕皺眉。陳嬷嬷剛才搶話說幫自己挑首飾,原來是想分一杯羹。但段道玄到底比不過陳嬷嬷,就給了她。




晚上睡覺,紅藥還未消氣,便與青柏說悄悄話:“你白天也聽見了,夫人竟然說她最慶幸帶了玄姐兒,難道我們這些老人是吃白飯的嗎?”




青柏聽的時候也不舒服,但她心大,那股別扭勁兒已經消了,所以道:“誰讓她能幫夫人去沈家呢?這也是本事。你要是繡個東西就能讓邱孺人喜歡得下帖子,咱們夫人肯定賞你。”




紅藥不語,半晌才說:“那不一樣。杭州繡娘多,人家看不上我。”




青柏欣慰她還有自知之明,又勸道:“你自己氣也就罷了,別在嬷嬷面前表現出來。玄姐兒以前是嬷嬷的丫頭,嬷嬷可護着她了。”




紅藥冷笑道:“我還是雙媽媽的乾女兒。要是以前,她還得伺候我。”




第二日。




陳嬷嬷攬下給沈家送禮這麽大的活兒,又是興奮,又是忐忑,萬一辦不好,夫人不滿意,也叫易姑姑看了笑話。可若辦好……




辦着辦着,陳嬷嬷發現一件棘手的事。曲夫人是回娘家,大部分東西還在汴京庫房,所以一時竟拿不出來珍貴的禮物,需要在杭州買。




可若臨時買禮,花不少錢倒是其次,重要的是難以在幾天內尋到好東西。




她便請示曲夫人,曲夫人想了想道:“我帶回娘家的牡丹花茶和小磨香油還有一些,也拿去沈家吧。”




但只有牡丹花茶是不夠的。曲夫人叫陳嬷嬷看着買。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陳嬷嬷是想叫曲夫人拿個主意,但曲夫人把責任都推給陳嬷嬷身上了。




陳嬷嬷忍住不快和曲夫人商議,先定下布帛、茶、果子等禮品。這些禮物挑不出錯,就是太過常見。




曲夫人嘆氣:“若在家裏,就能拿那套龍泉窯瓷器了。”




曲夫人原本想着拿真金白銀疏通門路,求別人幫忙說婚,沒想到事情一變,成了沈家孺人主動請她上門做客,所以臨陣慌亂。




陳嬷嬷道:“夫人說的是,但汴京太遠,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可您娘家不是有東西嗎?老太太前些日子還說要給您一套建盞呢。”




曲夫人不語。她知道娘家有好東西,可自己已經是出嫁的女兒了。就算曲家老太願意,大哥一定不高興。




況且,大哥還想讓侄男和自己女兒結婚,曲夫人前些天拒了此事,這會兒又有求于娘家,實在難以開口。




曲夫人愁道:“你說的法子可以,但我不好意思再麻煩娘家。我到底是客人,情分淡了。再說,就算送了重禮,又有什麽辦法能談成婚事?”




陳嬷嬷也沒有辦法,晚上叫段道玄和绛蘭想主意:“誰能為夫人分憂,誰就是功臣。”




段道玄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結個婚也要仆人幫忙嗎?




那曲夫人到底起了什麽作用。




但是陳嬷嬷的話也不能不聽。段道玄就随便出了個主意,也沒想過真有用:“齊表姑娘來家裏時,不是裝病嗎?不如就用她的法子。”




陳嬷嬷猶豫一下,覺得有點那個,但也沒別的法子。




但陳嬷嬷到底覺得這太厚臉皮了,不想自己說,就道:“既然是你提的,你明天給夫人說。”




段道玄:……早知道閉嘴了。




第二日,段道玄對曲夫人道:“昨兒嬷嬷置辦禮物時,特意問我什麽樣的禮才是最好的?”




陳嬷嬷和曲夫人便都看她。陳嬷嬷非常奇怪,因為她并未說過這話。




曲夫人問:“你怎麽說的?”




段道玄:“我說越貴越好。但嬷嬷搖頭,說送禮是有求于人。比如說你想和人家保持聯系,那麽送完禮後人家願意下回再請你做客,或者到你家去,才叫送對了禮物。”




曲夫人聞言舒展了眉頭:“嬷嬷說的不錯,是這個理,有來有往才能成朋友。我若只去一次,沈家必定很快忘記我,更別說談婚事了。”




陳嬷嬷聽了也舒服。她曉得玄姐兒是幫她說話。




曲夫人苦惱:“邱孺人只是借人辦事,可借完人後,我怕她不和我來往了。”




又道:“我還想怎麽讓邱孺人喜歡三姐兒,最好讓她做沈家的兒媳婦,這也不是去一次兩次就能成的。”




曲夫人說着說着,發現竟有這麽多煩惱,去沈家的喜悅也沒了。




段道玄反問曲夫人:“夫人不如想想自己,有什麽客人叫您想多請幾次的?”




曲夫人真回憶了:“有個小官家的娘子,門第不高,但她有法兒弄來鄉下的鮮貨、乾貨,逢年過節送上幾筐。我吃多了羊肉,吃這個反而新鮮。”




陳嬷嬷插嘴:“是呢,她送過新鮮的河蝦、山裏來的木耳,就連桃子也比平時買的甜。”




曲夫人又道:“但再一想,我當初願意請她多來家玩并不是為了口腹之欲,而是因為我那時和官人不合,正愁做媳婦難,她便給我出主意,解了我的煩心事,所以我樂意和她說話,和她在一起便覺得自在。”




說到這兒,曲夫人的腦子好像通了。她又想起一個朋友:“這位友人是我剛嫁到汴京時認識的。我和京城的很多夫人吃過飯,但和她最好,是因為她為人風趣,說話爽快,我打心底裏喜歡她這個人。至于她一開始送過什麽禮,我倒忘了。”




陳嬷嬷語塞。因為她今年才得曲夫人看重,并不清楚這樣的細節。




易姑姑趁機道:“我幫夫人記着呢。她送的茶葉、布帛,咱們後來也回了相當的禮。”




曲夫人有些感動,誇道:“這麽多年了,難為你好記性。”




說了這麽多,曲夫人已經發現送禮只是敲門磚。日後的人情往來得如流水一樣慢慢滋潤人心。




也不是說送禮不重要。敲門磚顧名思義,沒它不行。若這個敲門磚能送到人家心坎上,是人家急需的、不可或缺的,那更好不過了。




可惜沈家家大業大,想來沒什麽雪中送炭的機會。




段道玄卻搖頭:“夫人已經有雪中送炭的機會了。”




曲夫人訝異:“是嗎?”




段道玄笑了:“夫人想想,邱孺人為何一定要借人?自然是因為知道全杭州找不來第二個能做仙鶴花籃的人。她缺這個,但只有您才能幫。您若答應,邱孺人心裏一定感謝,還欠了您的人情。兩家人走動,不都是從你欠我這個、我欠你那個開始嗎?”




這本是很容易想到的事,但是曲夫人有點怕沈家,所以忘了自己還有這張牌。若打好了,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曲夫人想到邱孺人會欠自己人情,放松了一些:“是呢,無論怎麽說,她有求于我,而且只有我的玄姐兒能幫她,她應當不會難為我。”




段道玄又說:“這第一次的人情等我們去沈家後便有了。但夫人得想辦法讓邱孺人繼續欠人情,這樣她就不得不多請您幾次,甚至和您成為朋友。”




曲夫人道:“我也這樣想的,但怎麽做呢?”




段道玄:“我有一個法子,就是不太光彩。”




曲夫人催她快說:“都這個時候了,你說吧。”




段道玄:“夫人可還記得之前齊表姑娘的事?”




曲夫人恍然大悟,原來是叫她裝病!而且,這病最好是邱孺人以為是自己導致的,讓她産生愧疚。




這麽做确實不光彩,但曲夫人豁出去了。這是她唯一能在沈家多住幾天的方法。曲夫人想,為了促成婚事,厚臉皮耍無賴也沒什麽。若是薄臉皮,處處講究禮節,反而會錯過很多東西。




過了幾日,沈家的帖子果然送來了。恰好,送來的時候,曲夫人正和娘家人說話。




曲家大哥見沈家有帖子送來,以為是給自己的,高興得不行:“快拿過來。”雖然不理解自己什麽時候和沈家有了關系,但沈家都送帖子,當然是先拿下。




但沈家下人道:“我家孺人想請縣公夫人。”




全屋的人吃了一驚,曲夫人何時攀上沈家了?但礙于沈家下人還在,這份驚訝不好表露。




曲家老太叫人給送帖子的人一個荷包,然後忙問女兒:“這是怎麽一回事?”




曲家老太懷疑是送錯了,可帖子上說的就是女兒。




旁人也催曲夫人快說。




曲夫人剛得到消息時也驚訝,但她現在故作淡定,炫了一把:“沒什麽,只是去喝個茶罷了。沈家經常與皇室結婚,兩家好得如同一個。人家聽說我是宗室婦,便想見見親戚。”




曲家老太信了:“這倒是沒錯。”雖說關系遠了,但的确是親戚。




曲家大哥見帖子不是自己的,自感丢人,陰沉着臉不說話。




過了會兒才道:“妹妹發達了,也該想想娘家。我們和沈家沒有往來,但一直苦惱怎麽有聯系。你要是願意幫娘家,這次就是一個好機會。我和你侄兒們也帶着禮物過去吧。”




但曲夫人不願。沈家求的是她,又不是曲家。她只帶女兒去。若大哥的孩子搶了女兒的風頭被邱孺人喜歡,曲夫人後悔死了。




再說,邱孺人也只請了她。曲夫人帶上女兒還好說,若再帶上大哥一家,定會叫邱孺人不高興。




邱孺人還是女眷,曲夫人也不方便帶大哥。




曲夫人面帶難色道:“大哥也不為我想想,我帶那麽多人過去像什麽話?太上趕着了。雖說沈家是簪纓世族,但我官人有爵位,并不相差多少。”




她若帶上大哥、侄兒們,人太多了,連轎子都租好幾頂。這麽多人過去未免叫沈家人看笑話。這是上門做客的,還是來打秋風的?




作者有話說:




0點更兩萬。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宋朝生活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