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一二三四更 1119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一二三四更 1119年
九月, 雖然快到秋天了,但秋老虎還很厲害,天熱得很悶, 所以段元熙在巷子裏閑坐納涼,順便和楊娘子唠嗑打發時間。段元熙懷孕幾個月後, 在家裏的時間就長了。
楊娘子唠嗑,手邊還不忘拿件衣服縫。突然,她想起來還沒洗衣服,就回去了。
段元熙一個人坐着無聊,便起身在巷子裏走來走去。走路也是一種運動。一直坐着對身體不好。
突然,段元熙在唐娘子家門口無意聽到唐娘子的婆婆說話:“……家裏沒錢, 我看不如賣了媳婦,反正也是為了孫兒好。若不賣她,家裏吃什麽?若把她賣到一處好人家, 她還得謝咱呢。賣給她那個相好,她相好又沒錢。”
唐娘子公公:“是這個理。但她肯定不從,不好好跟着賣家走,鬧得不好看了怎麽辦?”
兩人一合計, 這事肯定不能給唐娘子說, 所以先偷偷找個新夫家,到時候叫唐娘子出去買醋,新夫家把她帶走就行了。
夫家賣媳婦的事在古代不罕見。公婆和媳婦不和, 又想拿一筆錢, 就賣掉媳婦。但唐娘子的公婆覺得這個兒媳不會順從,所以要用欺瞞的法兒。
段元熙聽了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于是回到自家門口,一邊納涼, 一邊等唐娘子回來。唐娘子的公婆敢在家門口說這事,唐娘子必定是不在家了。
唐娘子回棗花巷時,手上是一個空籃子。她剛才是賣雞蛋去了。家裏有兩只母雞,下的蛋自家人舍不得吃,一定要攢夠十幾個賣錢。這雞蛋錢是她家重要的經濟來源,買面、買柴都靠雞蛋。
段元熙提前攔下唐娘子。她沒說廢話,不顧唐娘子的奇怪開門見山:“你公婆說要賣你,給你尋個新夫家。”
唐娘子的臉一下子就難看了。她甚至沒有反駁段元熙,或者說要回家問問公婆,神色就變得震驚、氣憤。看來她和公婆的矛盾确實很大,以至于唐娘子都沒懷疑段元熙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唐娘子才艱難地說:“那我只能回娘家了。”
她匆匆抛下一句“多謝”,就立刻掉頭走人,這股子堅決讓段元熙震驚。雖說遇到這種事當然是要逃跑,但是能這麽就決定離開實在令人驚訝。
娘家也不是那麽好回的。很多女人出嫁就很難回娘家了。過節時還好,可若真的回娘家住,想重新成為娘家的人,就難了,很難不受兄嫂的氣。長輩一般也不滿。
但是,他們也可能願意接受唐娘子,畢竟唐娘子從娘家再次嫁人時,聘禮是給娘家的。
唐娘子是一個人走的,沒有帶走三歲的兒子,可能是明知帶不走。她身上只有賣雞蛋的十幾文錢。這點錢能讓她順利回娘家嗎?
時光飛快。轉眼新年過了。
新的一年,段道玄還在報紙上連載小說。有很多讀者寫信問候作者:“一年了,小紅怎麽還沒走出村子?”
這就是水文的魅力。一年還沒走出村子算什麽?有的文能寫一百多章,但時間線才過了一天。
但一直水也不好,所以段道玄決定給小紅換個地圖走出新手村,踏上回家的路,而且要在那個冒充小紅回楚國公府的人之前回去。
但是換地圖後,段道玄又忍不住水了——這就是看多網絡水文的毛病。
段道玄怎麽水呢?就寫小紅沒錢了。
趕路當然需要錢,沒有錢了怎麽趕路?所以小紅要搞錢。
于是,段道玄在真假千金文裏又引入美食文。美食文好啊,很多人喜歡吃,也喜歡看吃的。
雖說一邊趕路一邊賣小吃有點奇怪,但劇情都發展到這裏了,就這麽寫吧。
賣什麽小吃?先賣美食文總被吐槽的茶葉蛋吧!
段道玄于是寫:“小紅揭開鍋蓋,一陣金黃色的光芒閃過,鍋裏是煮好的雞蛋。”
“這雞蛋不是普通的雞蛋,而是香氣撲鼻的茶葉蛋。普通的煮雞蛋用清水煮,茶葉蛋是用茶葉等材料做的,滋味更絕,所以小紅要價5文錢一個茶葉蛋。”
“但是衆人紛紛嘲笑小紅:‘這麽貴的雞蛋,有誰會吃?’恰好,有個路人買了一枚茶葉蛋。路人只是看小紅可憐,随便買一個雞蛋,可沒想到剛咬了一口,茶葉蛋的香味就讓她深深着迷了……”
“路人誇道:‘這是我出生後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于是又買了好幾個茶葉蛋。”
“其他人不信,認為路人是小紅的托:‘雞蛋和茶葉煮怎麽可能好吃?’”
“越來越多的人親自試吃茶葉蛋,他們都深深感嘆茶葉蛋的美味,紛紛搶購茶葉蛋。這人要十個,那人要二十個。還有人寧願多花錢也要買下所有茶葉蛋。”
段道玄先給姐姐們念了故事。段元熙和段清悟都稱寫得好,只不過:“茶葉蛋是個什麽玩意兒?真有那麽好吃?”
段道玄:“?”
等等,北宋竟然沒有茶葉蛋?
這着實出乎她的意料。唉,你看這事鬧的,怎麽提前把茶葉蛋寫出來了……
既然北宋人沒吃過茶葉蛋,那他們會看報紙時會覺得茶葉蛋好吃嗎?
段道玄說了茶葉蛋的大致做法後,段元熙沉思道:“先做一下吧。我覺得應該不難吃,你想的方子還挺像樣的。”
于是段元熙指揮兩個妹妹做茶葉蛋。
茶葉蛋還沒做好,段元熙和段清悟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說是茶味,的确有茶的味道;說是煮雞蛋的香味,也确實像。但兩者結合在一起,就發出不一樣的濃香,非常誘人。
更別說煮茶葉蛋時還放了八角、桂皮、醬油等材料,實在好聞得緊。段元熙都不禁說:“聞起來都這麽香,吃起來一定不錯。”
做好後,段清悟把雞蛋過了遍冷水,再剝茶葉蛋。露出來的蛋白成了棕色,上面還有花紋,段清悟不由得稱奇:“你們看,這蛋是這樣的。”
段道玄一看色澤就放心了。和她現代吃的茶葉蛋差不多。
兩個姐姐吃過茶葉蛋都說好:“以前沒聽說過這種吃法,但是吃起來也不錯。”段清悟尤為喜愛,還像報紙裏寫的那樣吃完一個還想吃。
段道玄靈機一動。既然姐姐都這麽喜歡,那麽茶葉蛋在北宋還是有市場的。以前沒有茶葉蛋,那她不就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
再說,她還有報紙的宣傳。只要在小說裏強調茶葉蛋的美味,再說一下滿庭芳有茶葉蛋賣,一定有很多熱情的顧客來買。
新的一期報紙就這麽出版了。
餘娘子為了看小說,已經認了好多字。這天,她收到新一期的滿庭芳報紙,迫不及待地看起來。
還沒看幾行字,餘娘子的心情就十分激動:“小紅終于出村了!”
一年了,小紅被困在這個村子一年了!
之前這個可惡的作者總寫小紅在村子裏和反派智鬥智勇。但奇怪的是,這村裏的關卡怎麽也過不完。小紅才打敗了這個反派,又跳出一個新的反派。新的打完了,又跳出來一個,怎麽也打不完。
這些反派的出現還有規律,一般以家庭為單位,一個反派被打敗後,反派的家人就跳出來了,還每次一個一個來……
餘娘子還和家人們感嘆:“這個村怎麽這麽多壞人!”
餘娘子本以為作者還會寫小紅在新手村,沒想到小紅今年出村了!
雖然下一個地圖是鎮子,不是京城,但能有這個進度餘娘子就心滿意足了。她一定要在死前看到大結局!
“等一下,小紅怎麽又不走了?”餘娘子奇怪。
哦,原來是小紅沒錢了。也是,趕路怎麽可以沒有路費呢?
但是小紅孤身一人,如何弄來路費?餘娘子不禁起了深深的同情。沒有路費就寸步難行。
但小紅想了個辦法:賣小吃掙錢。餘娘子不禁感慨小紅真是聰明!對了,小紅賣的是什麽吃食?不知道有沒有她愛吃的紫蘇梅,糖炒栗子也行……
餘娘子看到小紅賣茶葉蛋時愣了:“這是個啥東西?”
茶葉蛋?這幾個字她認識,但是放在一起就不認識了。有這種小吃嗎?她沒聽說過。
餘娘子從詞語上推測這雞蛋的做法和茶葉有關,可是茶葉怎麽能和雞蛋一起做?
餘娘子知道雞蛋炒青菜,難道這茶葉蛋是雞蛋炒茶葉?
啊,原來是煮雞蛋。餘娘子更懵了。為什麽茶葉能用于煮雞蛋?能好吃嗎?
可是小說裏的路人吃着很香,吃完一個還想吃。最後很多人紛紛要買小紅的茶葉蛋,有的人甚至怕吃不到還要出50文的高價買。
文裏描寫的茶葉蛋看上去真的很好吃,餘娘子不禁就動心了,還真有點想嘗嘗茶葉蛋是個什麽滋味。
恰好,餘娘子又看到報紙上說滿庭芳花店有賣茶葉蛋的。餘娘子一驚,忙問從滿庭芳取花束和報紙回來的仆人:“滿庭芳有沒有茶葉蛋?”
“什麽?”仆人不理解,想了一會兒才道:“滿庭芳店裏有一鍋煮雞蛋,香極了,但我以為是自己吃的,就沒有多看。”
餘娘子非常懊悔:“那就是小紅吃的茶葉蛋啊!”
她催仆人快去買:“若去得晚了,可能就沒有了!”
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滿庭芳的茶葉蛋很快就賣完了。
新一期報紙出版那天,段清悟煮了一大鍋茶葉蛋給滿庭芳宣傳用。這茶葉蛋煮得很好,段道玄用小木車拉茶葉蛋去滿庭芳時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還真有人以為她是賣煮雞蛋的,想買兩個吃吃!
段道玄到滿庭芳,見柳家姐妹已經來了,就讓她們嘗兩個。
柳家姐妹也誇茶葉蛋好吃:“這煮雞蛋和以前吃過的不一樣,是棕色的。”“味道也不太一樣,好像更香。”
段道玄稱贊她們有眼光:“這叫茶葉蛋。一會兒要是有顧客想買,就賣給人家。”
因為有贈品報紙,所以很多顧客派人或親自來滿庭芳拿報紙。畢竟等配送的話,配送員要送那麽多人家,自家如果運氣差,傍晚才收到花束和報紙。誰不想趕緊看到最新一期報紙?
排隊期間,也有顧客發現店裏多了一大鍋雞蛋:“掌櫃,這是自己吃的?”
但看着不像啊,這雞蛋太多了,段道玄等人吃不完。
段道玄招呼道:“這叫茶葉蛋,可以當早點吃,3文錢一個。”
“太貴了吧?”顧客們沒聽說過茶葉蛋,但也知道3文錢一個的價錢有些貴了。
按照現在的市價,這3文的茶葉蛋确實高。段道玄卻很淡定:“這裏是汴京。”茶葉蛋當然可以賣這麽貴。
在場的都是汴京人,已經習慣了高物價,所以吐槽兩句就停了。再說來都來了,所以有人道:“我剛好沒吃早飯。”
柳十一娘撈起兩個茶葉蛋,用白菜葉包着給了客人。客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茶葉蛋濃郁的香味吸引了:“這煮雞蛋怎麽和尋常的煮雞蛋不一樣,這麽香。”
段道玄笑着說:“這茶葉蛋不是普通的煮雞蛋,真用了茶葉,所以滋味更好。”
客人撥開蛋殼,見裏面的雞蛋有花紋,吓了一跳。可茶葉蛋太香了,所以還是大着膽子吃下去。
“好吃!”客人不禁贊嘆,“這茶葉蛋聞着香,吃着也香!若是配上一個炊餅夾着吃就更好了。”
客人的這番稱贊引起了其他顧客的注意。“當真那麽好吃?”
有人就買了一個試試。一吃,果然不錯,再來兩個。
也有人不屑一顧。
可沒多久,那些最先拿到報紙瘋狂閱讀的人突然回來了!還大聲道:“掌櫃,我要茶葉蛋!”
其他顧客覺得奇怪。再定睛一看,這人還是剛才沒有買茶葉蛋的顧客,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這位折返的客人來不及解釋,只顧着趕緊把茶葉蛋買到手。這可是小紅做的茶葉蛋啊!
他沒有得到報紙的時候并不想買茶葉蛋,但現在看完小說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所以連忙跑回滿庭芳。
幸好茶葉蛋還沒賣完!這人珍惜地接過茶葉蛋,珍惜地揣在懷裏走了,看得別人一頭霧水:這煮雞蛋有必要這樣嗎?
茶葉蛋本來就沒做幾個,段清悟只煮了四十個。沒過多久,茶葉蛋就賣完了。可賣完後,人們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大多數人急着先看報紙,沒注意滿庭芳賣的茶葉蛋。可看完報紙後,人們震驚了!
小紅賣的茶葉蛋雖然沒有聽說過,但看上去挺好吃,哪裏有賣的?
這時,人們才想起來了滿庭芳早上好像有很多煮雞蛋。原來……那就是茶葉蛋?
衆人懊悔不已,怎麽偏偏錯過了茶葉蛋,早知道排隊時買兩個了。
有很多人折返問段道玄買茶葉蛋,但段道玄說已經沒了:“這茶葉蛋只有早上賣。數量有限,明天早點來吧。”
空手的人們:“……”
買到茶葉蛋的人覺得自己很有眼光,幸好自己早早就買了,那可是主角小紅做的同款茶葉蛋,多麽珍貴!
沒買到的人就是捶胸頓足,比如餘娘子。餘娘子得知仆人沒有買到,非常傷心。那可是小紅做的茶葉蛋啊!
其實,茶葉蛋未必有多好吃,但是餘娘子沒有吃到,又看了小說的精彩美食描寫,就越發遺憾,甚至到了原先的午睡時間也一直想這件事,怎麽也睡不着。
茶葉蛋到底是什麽味道?一定很好吃,不然小紅不會靠賣茶葉蛋賺錢。餘娘子太好奇了,想這件事想得抓耳撓腮,滿腦子只有茶葉蛋。
茶葉蛋……茶葉蛋……
餘娘子突然一激靈坐起來,吓了門外的仆從一大跳。
餘娘子興奮地自言自語:“茶葉蛋不就是用茶葉煮的嗎?家裏正好有茶葉,何不自己做一回?”
餘娘子試做茶葉蛋失敗了,因為她只按字面意思理解,單純地把雞蛋和茶葉一起煮了。餘娘子一嘗,覺得怪怪的。她雖然沒吃過真的茶葉蛋,但報紙上不是這麽說的!
“報紙上明明說那茶葉蛋是有紋路的,香味濃郁。我自己做的怎麽不一樣?”餘娘子不服氣,煮了一鍋又一鍋……最後在衆人的勸說下才停止,因為煮雞蛋多得家裏人都吃不完了。
但是,餘娘子還是心心念念她的茶葉蛋,還因為自制失敗反而更放不下了。明天一早,她勢必拿下滿庭芳的茶葉蛋!
第二天,去滿庭芳購買茶葉蛋的人更多了,幾乎把店面圍得水洩不通。
段道玄和段清悟今天做了更多的茶葉蛋,足足有一百個,很多了,可她們看到熱情的人群時還是吓了一跳:“怎麽這麽多人?”
看來這一百個茶葉蛋完全不夠賣!段道玄只好又搞限購:“一個人最多買四個。”
說來也怪,段道玄寫人們瘋搶茶葉蛋只是為了搞笑,畢竟茶葉蛋只是一種常見的早點。但是她沒想到北宋真的沒有茶葉蛋,所以讀報紙的人們才瘋狂購買茶葉蛋。
不過,她家的茶葉蛋确實煮得好吃!雖然制作工藝簡單,但做出來了茶葉蛋獨特的風味。一點茶、一點香料,就能讓煮雞蛋變得更好吃。
所以顧客們大體也是滿意的:“這茶葉蛋果真與普通的煮雞蛋不同。”
“若是早市上能買到就好了。這茶葉蛋也不一定天天搶到,我搶不到就看報紙解饞。”
小說太好看了,所以增添了茶葉蛋的魅力。哪個喜歡看小紅故事的人不想知道茶葉蛋有多美味?這可是主角同款!買到茶葉蛋就相當于打卡了。
滿庭芳雖然每天早上賣茶葉蛋,但數量有限。很多人買不到,又想吃,就買盜版茶葉蛋。
現在,街邊的小吃攤上處處都有賣茶葉蛋的。有的小販比較狡猾,嘴上說是茶葉蛋,實際上賣的還是煮雞蛋,反正吃過茶葉蛋的人太少了,而且他們也不知道茶葉蛋是什麽味兒。
也有人老老實實把茶葉和雞蛋一起煮,但做出來的效果不盡人意。這種做法只能說是把雞蛋泡在了茶水裏,味道并不理想。
盜版茶葉蛋不僅難吃,還連累了滿庭芳真正的茶葉蛋。大多數人買不到正版,只能賣盜版,又覺得不好吃,就認為報紙在說謊:“小說太誇張了。茶葉蛋也沒那麽好吃。”
段道玄覺得不行!茶葉蛋的美譽怎麽能被毀了?
沒錯,段道玄又有了一個新主意:她不僅賣茶葉蛋,還要賣周邊!
什麽是周邊?現代的ip經常和奶茶店、火鍋店聯名,顧客去吃飯能得到可愛的ip周邊,比如書簽、貼紙、小卡,甚至包裝袋都有人求購。
還有人只想要聯名周邊,不想喝那麽多奶茶,就找人代喝。
段道玄打算邊賣茶葉蛋,邊賣書籍周邊。茶葉蛋畢竟是主角同款,大家又這麽喜歡,肯定樂意掏錢。
古代條件有限,所以周邊比較簡單,就是些書簽和畫兒。書簽很實用,讀者看書的時候剛好用上。
書簽做成一套,有五張,畫了畫兒,很漂亮,每張之間的圖案可以拼上,這非常吸引強迫症讀者——如果少了一張,書簽圖案就不完整了,多可惜!
更妙的是,這套書簽叫“五福”,分別印了福、祿、壽、喜、財,不僅吉祥,還能激起大家集五福的熱情。這個福嘛,還是集成一套才吉利。
段元熙看着足足裝了好幾箱的書簽,有些難以置信:“他們真的會要這小玩意兒?”買12文的茶葉蛋才能得到一張書簽,也太貴了!
真的有人買嗎?有那閑錢,還不如直接買茶葉蛋。
段道玄眼裏閃過詭異的光:“他們會買的,沒有人能抵抗集五福的誘惑。再告訴他們,滿99文才能送一個袋子。”
這袋子賣得貴,是因為上面印了些原著的臺詞——多吸引年輕人!當然,這個袋子裝茶葉蛋也可以。
段元熙麻了:“送包裝袋?”也太離譜了。誰會特意收藏包裝袋啊?
而且她看了,這袋子就正面印了句話,反面畫了個小紅剪影(段清悟畫的),也沒多精致,為啥妹妹就篤定有人買。
對了,集齊“五福臨門”書簽,就能得到一張色紙。色紙當然畫了主角小紅。喜歡小紅的可以買回去好好欣賞,擺在桌子上。
如果擔心一張可能弄髒,就兌換兩張,一張收藏,一張看。當然,有錢的可以搞一百張鋪滿地面。
順帶一說,圖也是段清悟畫的。段道玄不欣賞古畫的美女形象,但古人喜歡,沒辦法。
有時間了再叫二姐多畫幾十張,定為官方畫冊,或者叫設定集,印些創作靈感,寫個番外,賣199文,再賺一波錢。
段道玄本來還想搞個蓋章活動。現代很多景點都有蓋章,游客們拿着冊子排隊蓋。有的章複雜,要蓋好幾次,就得等很久。有些收集狂一定要把景區的章都蓋完,甚至找代蓋的。
但是前面已經有了很多活動,段道玄覺得夠了,再多反而手忙腳亂,容易出亂子,就取消蓋章計劃。
段道玄做了這麽多周邊也沒有漲茶葉蛋的價錢,還是3文一個,很有良心。
段道玄一邊籌備周邊,一邊在報紙上發出活動預告。這次茶葉蛋管夠,不可能叫讀者買不到。
讀者雖然奇怪一個花店怎麽賣書簽、袋子了,但既然能吃到茶葉蛋,也很期待。
有讀者琢磨出別的意思了:“這書簽不是直接買,是買12文的茶葉蛋才送一個。但是一套五張書簽,也就是花60文才能湊齊。這是為了賣茶葉蛋啊。”
有讀者并不想買那麽多茶葉蛋,吃幾個嘗嘗新鮮就行了,但是接下來看到一行極有誘惑力的字:“集齊5張書簽可以兌換一張主角小紅的畫。”
讀者:“!”
別的角色可以不管,但這是小紅、主角、真千金、超高人氣角色、燙門,怎麽可能不想要!
別人千辛萬苦吃了那麽多茶葉蛋才換來小紅的海報,而你空口說喜歡小紅,有什麽可以證明對她的愛?這張畫就是證明!
讀者喃喃道:“只要花60文錢就可以得到一張畫,但是小紅人氣這麽高,很多人喜歡,這畫以後肯定要漲價……”現在還不買,要等到何時?等絕版就是海景房了!
果然活動開始後,有黃牛在黑市上收購色紙了。60文的畫轉手賣100多文,再轉就是二百文了。
有人見市場需求這麽多,完全不愁賣,乾脆把家裏的垃圾當做捆物一起出掉:“這是被白蟻蛀過的櫃子。”這櫃子如果回收也賣不了幾個錢,但當做捆物就能免費處理垃圾了。
“這是沒賣掉的一批毛巾。”毛巾是庫存,占了好幾年地方了,出掉後既賣了錢,又清理了庫存。
“這是我的作業。”
段道玄聽說讀者很喜歡對小紅的畫像,還表示想看到其他角色的形象,乾脆辦了一個人氣投票:“前5名每人都有一張新的立繪,還會有專門一章番外!第1名再設計一套新的衣服!”
這個人氣投票把茶葉蛋活動推向了高峰。讀者反響十分火爆,都有些吓着段道玄了。她也沒想到大家這麽熱情!
讀者都想知道自己喜歡的角色長什麽樣子。畫畫可比黑發、柳葉眉、杏仁眼的描述形象多了。而且前五名還能額外寫一章人物外傳,誰不喜歡呢?
“快拉票啊,我家妹妹要掉出前三了!”
“買的,這票數不可能這麽多,一定是買的!”
“呵呵,辦這場人氣投票有什麽意思?小紅是皇族,她能不得第一嗎?”
……
滿庭芳的茶葉蛋生意做了兩個月,一直很火。但段道玄決定不賣茶葉蛋了。
她感慨:“在花店總賣茶葉蛋也不是個事。”顧客到花店必定想聞聞花香,可茶葉蛋的香味太霸道了,占據了整個空間。顧客只能聞到茶葉蛋味兒,聞不到花香。
而且,每天早上有很多人排隊買茶葉蛋。這些人未必是單純想吃茶葉蛋的,也有很多黃牛。段道玄聽說三文一個的茶葉蛋轉賣後竟然能炒到十文,哭笑不得,怎麽現實比小說還離譜?
買茶葉蛋的人多了,也影響花店生意。每天早上,段道玄光是維持秩序就要費不少工夫。有人蠻橫,買不到茶葉蛋就糾纏,甚至破口大罵。
于是,段道玄在下一期報紙上挂出賣茶葉蛋配方的廣告。把方子賣給別人後,顧客們還可以吃到茶葉蛋,滿庭芳的生意也不受影響,段道玄還可以憑方子再賺一筆。
段道玄特別要求,這買方子的人必須做茶葉蛋生意,不是買回去後自己吃,所以在絡繹不絕的人來後,段道玄重點找有餐飲經驗的人。
她這方子不是只賣給一家人的。若只賣給一家,那就是一家獨大,免不了壟斷,也不能讓盡可能多的人吃上茶葉蛋。段道玄對來人說:“若只賣給一家,價格更高。如果你們拼團買,那麽每家就能花更少的錢。”
所以最後是定了四家,合買下茶葉蛋方子。
“這事總算過去了。”段道玄松了一口氣。
不過,主角小紅的美食故事還沒有完。下一個美食寫什麽好呢?
就寫總被吐槽的豬大腸吧!
北宋有很多館子賣鹵制下水,但是段道玄偏偏反其道而行,設定主角小紅到的鎮子沒人吃過下水:
“小紅發現鎮上的屠夫只賣肉,不賣下水。這個鎮子不知道豬大腸可以吃,也不會做豬大腸。聰明的小紅發現了商機。她想,如果賣鹵制下水,一定很有市場,于是用兩文錢買走了二十斤下水。”
“鎮上的人不吃下水,是因為不會清理。但聰明的小紅用面粉洗乾淨了豬雜碎,再用花椒、香葉、桂皮等大量香料随便一腌,細細鹵煮,豬大腸就從人人瞧不起的食材變成美味佳肴。”
“這腌制的香料是從何而來?恰好,小紅在後山發現了大量天然的香料,随便采采就有了。洗豬下水的面粉從何而來?小紅運氣好,在路上撿了一袋。”
“小紅賣豬大腸那天,全鎮子的人都吃驚:‘豬大腸怎麽可以吃?以前從沒有人吃過!’很多人在小紅攤前看了又看,但沒有一個人願意買。”
“小紅主動邀請顧客試吃。一個膽子大的人吃了豬大腸,發現這個食物竟然有着驚人的美味!原來豬大腸真的能吃,不僅可以吃,而且非常好吃!”
“但是全鎮子的人沒有一個會洗豬大腸,也沒人會用香料鹵制。人們想吃豬大腸只能從小紅這裏買,所以小紅的豬大腸生意非常紅火,她每天都賺很多錢。甚至還有其他鎮子的官員慕名而來,就是為了吃上一口豬大腸!”
雖然這種情節寫起來有點尴尬,但也十分之有趣。新的一期報紙出版後,段道玄坐等讀者的反應。
果然,大家都覺得太新奇了!
鹵制豬大腸雖然好吃,但是很常見的小吃。所以人們看到竟然有一個地方沒吃過豬大腸、還不知道豬大腸怎麽做時,感覺大腦都光滑了。
還能這樣寫?
讀者看到平平無奇的豬大腸竟然被小說裏的人奉為國家級美食,心頭不禁湧上一絲荒謬。
這豬大腸有那麽神乎?可它明明只是街頭小吃啊!
情節越離譜,傳得越快。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幾天,汴京就出現這樣的怪象——茶樓裏的客人竟然都在讨論報紙情節。
人們互相傳閱報紙,争相讨論小說情節:“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真有地方不知道豬大腸怎麽吃?”
有人聽到這麽離譜的情節,十分好奇原著,求人才借到一張報紙。有人借不到,只好花高價買報紙。
還有人看着看着就饞了,多買了兩碟豬大腸,于是賣下水的小販生意猛漲。
還有讀者憤怒地寫信給段道玄,說情節不科學:“面粉多珍貴,用面粉洗豬大腸的成本太高了,普通人家怎麽可能用面粉洗豬大腸?”
“山上怎麽會随随便便就長做豬大腸的香料?那香料怎麽偏偏就只有小紅發現,別人看不到?”
盡管有讀者指出這不符合常識,但更多的人反而越看越上瘾。因為這種情節太離譜了,離譜到最後乾脆就想看還能離譜到什麽程度。
在這之後,段道玄又寫:“小紅去了下一個鎮子。這個鎮上的人不會吃魚。雖然鎮子邊就有幾條河,但是人們不知道魚可以吃,也不知道魚怎麽做才好吃。”
“小紅是鎮子上第一個做魚的人。她做了清蒸魚、紅燒魚、酸菜魚,個個都好吃。但是鎮子上的居民不相信魚可以吃。他們說,魚怎麽能吃呢?”
“可很快,小紅做的紅燒魚就把他們饞得排隊來買。”
讀者:?
你的意思是,在這個河流密集、水産豐盛的地方,人們天天面對着這麽多的魚,竟然沒有想過吃?
于是段道玄又挨了一波罵。但沒有關系,報紙銷量又漲了,也就是說花店禮品卡銷量更高了。
段道玄繼續寫:“一夜之間,全世界的做飯水平下降一萬倍!但只有小紅的做菜水平不變,所以她随便做的黑暗料理都能受到當地人的追捧。”
讀者:?
算了,看到什麽就看什麽吧。
段道玄寫:“小紅又去了新的鎮子。這裏的居民更怪,他們不吃飯,不做飯,每天只喝一種叫‘營養液’的東西。這營養液無色無味,并不好喝。”
“這個鎮子的居民嘲笑小紅,說吃飯是非常低級的行為,不可能有人買小紅做的食物。但是小紅不信邪,收割好幾斤野稻子蒸了一鍋米飯。”
“沒想到鎮子上的人連米飯都沒有見過,他們好奇地看着米飯,問這個白色條狀物叫什麽?”
“小紅說這叫米飯,是用稻米做的。稻米收獲後要加工才能做成大米,大米要蒸才能做成米飯。小鎮居民試吃了一下米飯,發現這奇異的米粒竟然能做出這麽好吃的味道!清淡的味道中竟然還有回甘,軟糯的口感更是叫人上瘾!”
讀者:“?”作者沒有常識就不要寫,一碗普普通通的米飯也能叫人驚豔?
這個小鎮都長野稻子了,為什麽只有小紅想到能吃,其他人想不到?
更離譜的是,他們看到:“小紅除了做蒸米飯,還做了蛋炒飯。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雞下的蛋可以吃,也沒人知道雞蛋可以和米飯一起炒。金黃的蛋炒飯做好了,香氣撲鼻。雪白的大米搭配着金黃色的雞蛋,上面還撒了碧綠的蔥花。”
“味道別提有多好吃了。小鎮人瘋狂搶購小紅做的蛋炒飯。有的人為了吃到蛋炒飯,竟然提前一晚上就在門口鋪席子了!”
讀者:“……”蛋炒飯雖然好吃,但它只是一碗蛋炒飯啊!
這個地方怎麽回事,連蛋炒飯都沒聽過。讀者想到這裏,不禁對自己能吃上一碗米飯的生活更滿意了:“今晚就吃蛋炒飯!”
段道玄寫什麽美食,就帶熱什麽美食。寫豬大腸,豬大腸的生意就變好了;寫蛋炒飯,賣炒飯的客流量也增加了。
帶貨效果如此好,以至于有人找她植入美食廣告。
杜家面館的人就來滿庭芳了:“俺家的面條可好吃了,撈面條有,肉燥子面也好。掌櫃你看看,能不能寫一個鎮子的人不會做面條?”
段道玄:“先試吃面條再說。”
杜家面館為了植入廣告,自然給段道玄準備的好面好菜。
比如那碗撈面條,面條地道有嚼頭,金黃的雞蛋浸滿了湯汁,搭配了嫩嫩的小青菜。更難得的是湯面上還撒了一層香噴噴的芝麻鹽。這芝麻是和鹽一起炒得熟熟的,用擀面杖碾碎,将芝麻的香味激出來。放了芝麻鹽,面條的香味就到了頂峰。
肉燥子面。精選的瘦肉細細地切成燥子,和雪花白的豬板油熬的豬油一起下鍋,加醬油、姜、花椒認真翻炒。接着是加水小火慢炖,炖它個半個時辰,直到豬肉燥子炖得爛爛的、油酥酥的。吃的時候在面條上澆一大勺就行了。
段道玄見杜家面館确實不錯,于是收了廣告費寫:
“這天,小紅來到一個不會做面條的鎮上。這裏的人從沒見過面條,也不知道面粉怎麽吃。當小紅收割野地裏的野小麥時,小鎮人嘲笑她:‘小麥怎麽能吃?那是麻雀才吃的。’”
“但是,小紅之前在杜家面館裏學過手藝,知道怎麽做好吃的面條。她耐心把小麥磨成面粉,做成撈面條賣。”
“小鎮人見這撈面條香死了,一邊饞得吞口水,一邊奇怪這是啥玩意兒,以前沒見過。小紅說這是小麥做的,小鎮人還不相信。可嘗上一碗撒了荊芥的撈面條後,就好吃得哭了:‘太好吃了!這是我出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食物!’”
“小紅還賣肉燥子面。這肉燥子面也好吃得緊。只見那雪白的面條上澆了一大勺紅油油的肉燥子,香氣濃得快把人醉死了。肉燥子酥酥爛爛的,沾一筷子就能吃一大碗面。肉燥子拌上面條,面條就吸足了肉汁,香死了,比尋常的面條更好吃。”
“這肉燥子面條也是小紅在杜家面館學的。一說到這個,小紅就惆悵,因為杜家面館已經搬到了汴京市xx街道xx坊xx號,可她還沒走到京城呢……”
段道玄寫着寫着,自己都餓了,更別說看報紙的人們。有人還是晚上看小說,深夜不方便離家買夜宵,偏偏看到這麽誘人的美食描寫,又是饞得慌,又是生氣:“寫得這麽好吃,就不考慮晚上看報紙的人嗎?”
他們好想出去買一碗肉燥子面條,但晚上家裏人都睡了,怕驚醒他們。沒有辦法,只能帶着饞意睡覺了。
與此同時,杜家面館的生意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峰!
在植入廣告後,杜家面館特意多采購了一批食材,以方便迎接新的顧客。可他們沒想到顧客蜂擁而至,人多得連店裏都無立錐之地了。
大部分新客是看出了報紙上的植入廣告,紛紛想來嘗嘗杜家面館的面條。
還有癡迷劇情的人問杜家人:“小紅真的在你們這裏學過手藝?”甚至想參觀小紅用過的擀面杖。
一連好幾天,杜家人醒來就是揉面、做面,睡夢中也是收錢、數錢。每天,杜家人的手腕都酸痛得要敷上膏藥,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滿足熱情的顧客,因為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實在招待不來。大家去隔壁的燒鴨店看看吧!”杜家人急得滿頭是汗。他們是真心想送走一部分客人的,因為人太多了,店裏忙不過來。
杜家人深夜還驚慌地讨論不能再這樣了。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出人命,活活累死!
段道玄繼續給報紙寫小說。
“一夜之間,全世界的物價下降一萬倍。小紅路過一個鎮子,剛掏出兩文錢買炊餅吃,小販就驚訝得大喊大叫:‘你居然用兩文錢買餅?這麽奢侈?’”
“小紅一頭霧水,原來這裏的物價奇低無比,有一文錢就是富豪。鎮上的人們習慣用分、厘、毫做貨幣單位,很少有見過一文錢的。一文錢在小鎮上的價值,相當于一萬文錢!”
讀者們:大開眼界!
“下降一萬倍”的梗可以重複利用,段道玄又寫:“一夜之間,全世界的花藝水平下降一萬倍。小紅來到新的鎮子,這裏的花店沒有花束,小紅就做了漂亮的花束賣。第一旬,她做了好看的螺旋花束。”
讀者陸湘山:?
段道玄寫:“第二旬,小紅做了好看的翻瓣花束。”
陸湘山:?
段道玄寫:“鎮上的同行偷偷抄小紅的翻瓣花,但沒想到翻瓣花這麽累人,一做就是一時辰。而且小紅在滿庭芳打過工,所以天天都做新花束,同行不得不天天抄襲,最後累死了,不想抄了,哭着求小紅開店當老板多做花束。”
陸湘山:“?”
陸湘山自從買了段道玄的報紙,就一直悄悄當讀者追更。但她今天看着看着突然感覺不對——這個情節怎麽似曾相識?
上巳節快到了。很多人準備春游,但段家人這些天非常忙碌,因為段元熙快生了。
“算算時間,就是三月了。”段道玄緊張地和姐姐說。她早就請好接生婆,也和經常來家裏打掃衛生的徐媽媽說好,叫她以後留下來當保姆。
1119年3月3日,段元熙順利生了一個女嬰。大家都非常高興。
三月三是一個非常好的日子,既是上巳節,又有孩子出生。段元熙喜滋滋地說:“這孩子真會挑日子。”
過了幾天,家裏敲定了孩子的小名叫耀姐兒。大名添個“懷”字,叫段懷耀,段清悟取的,很有內涵。
耀姐兒剛出生時,皮膚皺巴巴的,很紅,幾天後就好了,也沒有出現黃疸高的情況。皮膚很柔滑,像綢緞一樣,這是暫時的,等蛻幾次皮就粗糙了。
就是晚上睡不安穩。嬰兒的睡眠和成人不一樣,是醒一段睡一段的。耀姐兒詭異的作息習慣是晚上十二點醒。本來,段元熙見到耀姐兒後激起了母愛,打算天天摟着孩子一起睡。但她發現耀姐兒半夜還不睡後,就麻利地把她交給妹妹們和徐媽媽:“還是我自己睡舒服。”
四個人帶一個娃總比一個媽媽帶娃方便。帶娃需要很多人手。這樣不僅能減輕大人的壓力,孩子也能有更多的愛。
但說實話,四個人其實也不太夠,家裏人還是太少了,這種情況得過個幾代才能改變。
滿月宴。
客人請了鄰居柳家、巷裏的一些熟人。段道玄請了交好的陸湘山。段家煮了幾十個紅雞蛋送給客人沾沾福氣。這紅雞蛋是用煮蘇木水染的,很是鮮豔。
一到這種人情往來的時候,就要送份子錢,人們得互相算誰家的份子錢送了多少,自己下次給多少,誰家少給了……很麻煩。所以段道玄就勸兩個姐姐叫客人帶點雞蛋面粉或嬰兒穿的舊衣服就行了。以後自家對別人家的人情往來也輕松點。
再說,她們家生的孩子也沒別人家生得多。
雖然這麽說了,但還是有客人不太相信,謹慎地帶了一提子厚禮過來,那段元熙就不客氣了:“哎呀,都說過了你還這樣,多不好意思。但說好了,我們下次可不送這麽厚的禮,你別忘啊!”
段元熙也叫小彭他娘來滿月宴,但小彭的娘不理解,就算了。小彭托人送了個果籃。
小彭也好奇段元熙家裏的感情為何這麽好。段元熙說:“很簡單,我非常喜歡錢,所以再也不想為錢的事情鬧心了。很多人家為了金錢你争我鬥,到了新家又和對象互相猜忌,太讨厭了。這不就是鼓勵親人自相殘殺嗎?”
“我不想提防一輩子,就想少點煩心事,關系簡單點,家裏只有親人。錢只給家裏人花,不給外人,我就不心疼了。”
小彭感嘆:“聽着像桃花源一樣。”段家人情簡單,是他這種家裏有很多小家的比不上的。小彭家雖然是富商,但家裏分了很多房,整日勾心鬥角,與其他房鬥,與同房的人鬥……着實令人心累。
小彭有兩個堂哥,本來也是從小要好的兄弟,但各自娶了嫂子後就矛盾不斷,盼着早點分家,小彭非常可惜。而小彭作為長輩寵愛的幼子,将來分家時也會遭到哥哥們的忌恨。
而普通人家呢,很容易遺棄老人或虐待老人,所以兒子越多越難養老。小彭就聽說一個老農有四個兒子,每個兒子都不樂意贍養,互相推脫。老農冬天寄住在小兒子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很可憐。但兒子覺得爹死了,他身上的襖子就是死人的衣服,不吉利,以後還怎麽穿?于是提前脫下來。
滿月宴的菜雖然是段家準備的,但鄰居們也出了力。楊娘子幫忙剝蝦仁,柳家小娘子洗枇杷。
蝦仁用來做豌豆炒蝦仁。吃起來有股清甜,很是清爽。有些巷裏的鄰居沒吃過蝦仁,所以吃了個盡興,到了晚年說起來自己第一次吃蝦時,還記得是在段家的滿月宴上吃的。
枇杷正是這個季節的水果。枇杷圓滾滾的,像一個個乒乓球,吃起來清甜可口。
水果還有甜瓜,它有着淡綠色的皮,水黃色的瓜瓤。切成一牙一牙的,方便吃。
紫蘇香飲子是從外面買的。家裏不是不能熬制一鍋,但做起來有點麻煩,買外頭的省事。和香飲子小販說一聲,到了時間,人家就會送貨上門。
嚴格來說這叫紫蘇熟水,因為是用沸水泡的紫蘇,又加了陳皮、黃糖調味。
餃子有一點不同尋常,那就是有着鮮花圖案。這種餃子皮的做法乍一看很難,其實思路很簡單:把能拼成一朵花的各色面團拼成一個圓柱體,再一片片切下餃子皮,用擀面杖擀一擀就行了。餃子皮的顏色是用植物染的。
四月是紫藤蘿的季節,所以後面的點心有道紫藤花餅。紫藤花不僅好看,也能吃。
新鮮的紫藤花去掉花梗後用鹽水泡一會兒,以免吃到蛋白質。再焯一下水去澀味,和糖拌在一起做餅餡兒。如果不愛吃甜的紫藤餅,也能做成肉餡兒的。
餅皮有條件的話,揉了豬油做酥皮最好。外皮若塗上一層蛋液,可以豐富口感。
紫藤花餅烤好後酥香美味,春日吃上一口,好像吃掉了春天。
紫藤花除了做餅,還有兩種比較簡單的做法。第一是煎成蛋餅。碗裏打兩個雞蛋,和紫藤花攪拌攪拌,倒油下鍋,煎出一個金黃色的雞蛋餅。
另一種是裹上面粉油炸。這也是鮮花的常見做法,什麽花裹上面粉油炸後都好吃。
滿月宴的主角耀姐兒被抱過來。衆客人又是誇,又是贊。辦過滿月宴,段清悟和姐妹商量:“我想買一批綢緞。以後去大理國就不容易買江南的絲綢做百家被了。”
段道玄覺得這很好:“反正去大理國前,家裏也得買些料子帶過去。”她們家南遷時得囤一批貨。除了江南的料子,還有宋朝的其他土特産,這些到大理國就不好買了。
大理國離江南遠,不如汴京買江南的綢緞方便。在汴京買一匹蘇州綢,均價是三貫錢,運到大理國,價錢就會翻上四五倍。
大理國也知道江南的布好,但為了方便,一般是買蜀地或兩廣的綢緞。這幾處地方的紡織業也很有名,但奈何江南更有名。
段元熙:“百家被繼續用綢緞布頭就行了,布頭小,買個幾斤也不心疼。”她不是反對買綢緞,只是覺得做被子用綢緞布頭更劃算。
于是段清悟還是買布頭。而家裏考慮到要回大理國,用五十貫錢買了十來匹布,有蘇州緞、湖州綢、紹興绫。
還花二三十貫錢買了兩匹杭州羅,一匹白羅,一匹花羅。羅很珍貴,如無意外不會動用,是要放着當傳家寶的。
也買了絹布。絹雖然也是蠶絲做的,但價格較便宜,一貫錢就能買到一匹不錯的。絹的産地,最好的是江南,其次是山東青州。段家人尋思江南的絹更貴,所以打算買青州絹。青州離汴京近,絹價便宜些,買上幾匹,正好給姐妹們做身今年的新袍子、新褙子。
但段元熙一問綢緞莊,事情恰恰相反,青州絹竟然漲價了!段元熙很是不解:“青州絹反而比江南的絹更貴了,這是為何?”
綢緞莊夥計道:“娘子有所不知,山東那邊發了大水,稅也加重了,這成本就上來了,不能再低了!”
段元熙原本和家裏說好了買青州絹做新衣服,再囤江南絹帶到大理國,但現在遇到這種事,就不敢買了,只道和家人商量商量再說。
那夥計還想挽留她,急道:“這青州絹每天都漲價,一天一個樣,娘子可要早些買啊!”
段元熙面上應着,心裏卻笑:“青州絹漲價,江南絹卻沒變,我為何不直接買江南的布?”
兩個妹妹也是這麽想的。她們聽說還有這種好事,就催段元熙:“你直接拿主意買亳州的絹就行了,乾嘛回來多跑一趟。”
段元熙輕松了,解釋道:“我這不是不放心,怕綢緞莊有鬼嘛。你們想想,青州絹雖然有名,但怎麽會比江南的絹便宜?”
段清悟怪道:“夥計不是說山東有水災?他們做生意的消息靈通,應該不會有假。這水災對桑蠶的影響可不小。只是朝廷明明知道有災害,卻又加重賦稅,我想不明白。”
段道玄接話:“我倒不意外,滿庭芳這些年來交了很多苛捐雜稅,名目很多。有時明明交完了,官吏又來檢查衛生消防,又是一筆錢。”
段元熙問妹妹:“可我怕水災過去後青州絹的價格會降下來,要不過一段時間再買?”
段道玄和段清悟一愣,這也有理。
但段道玄總覺得山東和水災聯系起來好像有點熟悉……她想起來了,算算時間,今年會發生梁山泊起義。
然而,段道玄只知道梁山泊起義在今年,但未必是這個月的。那綢緞莊的夥計也只說水災影響,并未提到戰争。
但無論如何,山東肯定要打仗,那麽物價也會上漲,青州絹的價格回不去了,所以最好買江南的布。再說江南的布現在不漲價,以後也會像青州絹一樣漲價,因為梁山泊起義沒多久就是江南的方臘起義。當然,這時候不叫起義,叫叛亂。
雖然梁山伯起義因為《水浒傳》更有名,但江南的方臘起義規模更大。
所以段道玄勸道:“我覺得與其等待價格回落,還不如買更便宜、也更好的江南絹。市場瞬息萬變,青州絹的價格回不回去說不準,但做衣服是等不及的,我就想做一件秋天穿的新褙子。”
段元熙想想也是,反正是自家人穿的,就不要考慮虧不虧的問題了。
段清悟聽見要做衣服,就道:“不用給我買布。我不喜歡出去,做了也沒空穿。”
“那怎麽行?”段元熙怪道。但段清悟就是很倔,覺得沒有穿好衣服的場合就不用買了。
段道玄笑嘻嘻:“二姐怎麽會沒有适合的場合穿絹布?給你做一身睡衣,你睡覺時穿,不就是天天穿了?”
段清悟快無語死了:“誰家用絹絲做睡衣?虧你想得出來。”
于是又買了二十幾匹江南産的細絹,質地輕明,色澤溫潤。
天氣漸熱,戶外竟有了蟬聲。路人拿蒲扇或竹扇的也多了。
端午,段清悟打開一罐新腌的鴨蛋,青殼大個的。鹹鴨蛋剝開蛋殼掰成兩半,露出油光光的紅沙。
“今年的鴨蛋腌得好嘞。”段道玄用兩根筷子挖着吃。
耀姐兒因天熱,就換上了肚兜。這肚兜還是惠家裁縫那回做的,雖是土布,但質地很細。在那之後,段清悟又用做百家被剩下的綢緞布頭做了好幾個小肚兜,給耀姐兒每天換一個:“她再不穿,就穿不上了。”
耀姐兒兩個多月,臉肉嘟嘟的,小手小腿胖胖的。她連翻身都不會,只能讓媽媽抱着。
段元熙給耀姐兒喂了奶,沒喂太多,怕她脹氣。有時候耀姐兒莫名其妙大哭,其實是因為肚子脹得受不住了。這個還是楊娘子教的,畢竟三姐妹都是新手媽媽。
楊娘子指導完育兒知識,閑聊說起她的小叔子柳三。柳三按年紀該娶媳婦了,但不巧的是,他哥哥柳大還有個兒子,比叔叔柳三就小兩歲。
按照輩分,應該先給柳三娶婦,但柳老爹卻有意叫大孫男先結婚。這雖說有疼愛孫男的緣故,但更重要的是柳老爹覺得委屈了柳大這個兒子,所以通過先辦大孫男的婚禮補償他。
三個活下來的兄弟中,柳大最長,他從小做工養家,吃了很多苦。等柳家搬到汴京,生活條件好了,年幼的柳三倒比兩個哥哥過得更輕松。
柳老爹的決定自然遭到柳三的反對。他是叔叔,怎麽可能晚辦婚事?爹也太偏心長房了。這辦婚事花的錢可不小,要靠全家之力。家裏先給侄男娶妻,那麽柳三起碼還要等兩三年再辦。
而柳大作為長男本來就有怨氣,所以悶聲不響,只叫小弟和爹吵去。反正這個家是遲早分的,兩代還在一家的兄弟很多,但三代就少了,那麽誰早點花錢娶媳婦,誰就不吃虧。
反倒是夾在中間的柳二,因為既不是最長的,又不是最小的,就被忘了,所以楊娘子埋怨道:“爹說要補償大伯哥,可我家那個也是哥哥,也沒少吃苦!當年逃過來時,小叔子走不動路,說腳受傷了,還是我家那個背的。”
但楊娘子也不敢催丈夫分家。她的傻兒子如今有十幾歲了,不僅沒變好,反而越來越不好帶,一不留神就可能跑出去。從前就走丢過一次,被好心人送回來時,外衣被扒了,鞋子也沒了,一身的污水和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力氣也變大了,楊娘子有時都拉不住他。這樣的傻兒子以後如何是好?所以楊娘子不敢分家。不分家,還有妯娌幫她看孩子。
後來,柳家給大孫男辦過婚禮,柳三見木已成舟,便吵着分家。柳老爹不願分家,柳三就吵着要錢,要做生意投一筆。他不知從哪裏認識個朋友,說帶他掙錢,投一貫錢,便有三百文的淨利潤。
這事也傳入鄰人的耳朵。段道玄聽說柳三要做生意,就好奇了:“什麽買賣賺這麽多?不可能?”
她這麽說,是因為柳三說的一貫錢是民間常用的七八百文,不是一千文。投一筆錢就有約一半的淨利潤,真是聞所未聞。
楊娘子:“我小叔子說他朋友的親戚有個老字號的面館,掌櫃要回老家了才舍得盤出來。他朋友勸他一起接手。”
段道玄說:“飯店不可能有這高的利潤。如果說是毛利,那還合格。”餐飲店毛利如果低于50%就很難乾了。
可楊娘子茫然了:“什麽是毛利?”
段道玄問楊娘子:“你這小叔子在哪裏認識的朋友?他花言巧語,說的話水分太大。”而且柳三以前是鐵匠鋪的小工,并未在飯店乾過,缺少經驗。
楊娘子:“這倒不知道,我很少出去。”
楊娘子其實覺得柳三不是真心想做生意,只是想從公公那裏要一筆錢。公公不給,他就找柳大和柳二要。
柳二比較老實,不忍拂了弟弟的面子,有些想給,但楊娘子自然是不願意的,所以就找會做生意的段道玄幫忙勸。
段道玄給楊娘子講:“面館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利潤。要麽是他的朋友騙你們,要麽是他在哄你們。可莫要随便投資。”楊娘子家的餘錢與其投資,不如老老實實存下來。
楊娘子暗想段道玄不愧是做過生意的,說話有理,便回去鹦鹉學舌,叫丈夫柳二別聽小叔子的:“你把錢給他,我們家怎麽過?小叔子天天吵着分家,萬一真分了,這筆錢就要不回來了。”
柳二雖然猶豫,但見妻子說得有理,也不敢不聽,只道:“那我如何給三弟說?”
楊娘子略一思考:“就說給十一娘辦嫁妝,給她買定花布吧。”
柳三見兩房兄嫂都不出資相助,在家裏鬧了一段時間,最後也只從柳老爹那裏要走了幾吊子錢。柳老爹恨恨地說:“不指望你給家裏錢,但你賠了可別再向我和你兄弟們伸手。好好的家都叫你搞壞了。”
柳三轉頭把錢給了朋友,和朋友撮了一頓創業酒局。誰知過了幾天,這朋友就捐錢跑了,柳三打聽全汴京也沒找到朋友的消息,成了家裏的笑柄。
過了兩月,青州絹的價格降了一點,段元熙便有點心疼:“早知道再等等了。說不定過兩月青州絹還會降得更低。”
段道玄勸她想開些:“買都買了,就放下吧。以後帶去大理國也能賣不少錢。”
這話也不假,一匹絹現在才漲百十文錢,但若在大理國賣,價格是直接翻幾倍的。反正都要去大理國,不愁賣。
七月,段道玄正在滿庭芳忙碌,突然來了個捎口信的小男孩說要找她。
段道玄奇怪,不知何人要給自己傳話,哪知聽後欣喜若狂——原來是還在縣公府的绛蘭要退休了,不久就出府。她想在段道玄家住幾天過渡一下。
段道玄又驚又喜,驚的是不知道绛蘭為什麽突然選擇離職,喜的是兩人又可以見面了。
過了幾日,绛蘭果然帶着幾個包袱來見段道玄。绛蘭的容貌沒怎麽變,只是多了幾分愁色,更成熟了一些。
她來時很低調,上面一件素淨的青色短褙子,下面一件梅子紅的旋裙。沒有系腰上黃,也沒有佩香囊、荷包,頭上也只有一根簪子,還是銅的。段道玄很吃驚,因為绛蘭以前打扮得很光鮮。
段道玄買了好些糕點果子請绛蘭慢慢吃。绛蘭欣慰段道玄又長高了,接着講自己出府的事:“我年紀不小了,再做丫鬟也沒意思,還是早些過自己的日子好。夫人是舍不得我走,不過也沒攔我。我攢了點錢,倒還能過得下去。”
說罷,绛蘭拿出來一對積攢的銀蟬給段道玄看。那蟬确實是用銀子打的,就是時間長了有些發黑。但發黑是不要緊的,以後找銀店也能兌換。
段道玄又問:“你出來了,陳嬷嬷呢?”
绛蘭抿着唇說:“嬷嬷她啊……還在夫人那裏,但夫人也不是很看重她了,把她撥給了一個寄住的親戚。現在最得夫人喜歡的人,你一定想不到,是那個孫娘子。”
段道玄注意到绛蘭不叫陳嬷嬷“乾娘”了,可能她們的關系最終也沒有和好如初。绛蘭以前還說給陳嬷嬷養老,但現在壓根不提。
至于那個孫娘子,段道玄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孫娘子說來和我也有一段緣。我記得選丫頭時就是求她給陳嬷嬷說好話的。”
绛蘭點頭:“是了,就是她。再過幾年就要叫她一聲孫嬷嬷了。”
段道玄非常感慨:“風水輪流轉。想不到最後是孫娘子得利了。”
绛蘭也嘆氣:“都是給別人做嫁衣裳。我也是,用這麽多年青春才換了這點兒錢,真沒意思。”
傍晚回家後,段道玄抱耀姐兒過來給绛蘭看。
绛蘭見段道玄懷裏有個嬰兒,震驚得眼睛都快掉下去了,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了耀姐兒好一會兒。然後猛然驚醒,連忙誇了幾句:“孩子長得好看,将來定有福氣。”
說到最後還有點歉意:“我不知道你生孩子了,這次出來匆忙,下次,下次我給你姑娘帶個東西。”
段道玄解釋:“耀姐兒是我大姐生的,但也是我的女兒。”
绛蘭懵了:“可她不應該是外甥女嗎?”
段道玄:“我們家不分這個,她就是我的女兒,我姐來了也不會說這不是我的孩子。她叫我小娘。來,耀姐兒,叫一聲。”
绛蘭看了看耀姐兒,她在吐口水泡泡。段道玄略有歉意:“我忘了,她還不會說話。等會說了我叫她給你展示展示。”唉,她怎麽也長成了讓孩子表演節目的家長?
绛蘭:“……不用,真的不用。”
绛蘭忐忑地問段道玄:“耀姐兒叫你小娘,那我該叫什麽?”
段道玄:“王姨。”绛蘭本姓王。
绛蘭在段家住的這幾天時常受到感動,比如見段清悟耐心哄耀姐兒睡覺的時候。若不是已經得知耀姐兒是段大娘子生的,绛蘭還以為段清悟才是生母。這樣深厚的感情,別說绛蘭自己糟糕的家了,天下也找不到多少。
閑的時候,绛蘭和段道玄傾訴了她最近的煩惱。绛蘭攢下來了一筆錢,但是不清楚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绛蘭是攢了不少錢,但她一個女人在外總覺得不安心,所以想把銀錢換成房子。
绛蘭對段道玄說:“我随身帶着這些錢總覺得不踏實,想快快地買下一間房子。有個落腳處後,就打算婚配。我沒有娘家,以後擺婚宴時你就坐我娘家那桌。”
段道玄卻道:“你要買房,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可你娘家人不好,他們若知道你的固定住處,豈不騷擾你?”
“這……”绛蘭理理思緒,道:“我出府并未告訴娘家人,他們也不知道我攢下了錢……”
“但你還可以嫁人。”段道玄提醒她,“他們只要找到你的人,就可以把你嫁了換一筆錢。而且你在府裏這麽多年,他們不會信你沒錢。你若是買下房子,又被他們找到的話,豈不是不方便?”
其實段道玄勸绛蘭不是為了這個,是因為還有6年就要打仗了。绛蘭若現在高價買房,到時候就套在手裏了。
說到房價,汴京房價本來就很高,五品官員都未必能買得起一套房,所以段家現在還是租房,反正她們也不會一直在汴京,租房比買房劃算。
汴京房價越炒越高,绛蘭在這個點買入真是高位接盤。她若買了,多奮鬥五十年。
但绛蘭不太樂意:“可是我想有自己的家,不想再過寄人籬下的生活了……我娘家不是我家,縣公府也不是我家。我都這麽大了,還是沒有穩定的住處。”
她說到這裏,不由得悲從心來,聲音都有些哽咽。
段道玄也心疼。若放在幾十年前,她自然是支持的,但誰讓绛蘭不幸碰到了時代洪流?段道玄勸她:“買房不急于一時,你先租個房,再慢慢看房子,不然一不小心買到爛房子不就虧了?”
這話說得有理。這兩天,绛蘭也确實和一些中介看了房子,很是心累。若是先租房,再買房,就有更多的時間考慮。
绛蘭除了住處的煩惱,還有婚事的煩惱。绛蘭苦笑道:“我還沒出去時就有媒人來說婚了。我雖然有些積蓄,但是年紀大了,所以媒人竟給我介紹了幾個要續弦的。”
其實绛蘭現在才二十五歲,很年輕。在現代莫說二十多歲,三十歲結婚也是年輕的。但這裏是古代。
绛蘭很憂心自己的終身大事。這找丈夫是關乎一輩子的事情,如果找的人不好,分開可沒那麽容易。而且,誰喜歡折騰呢?
绛蘭害怕因為自己年紀大找不到好的丈夫。畢竟她都這麽大了,願意娶她的男人多是為了錢財。可等绛蘭的錢花完後,丈夫會不會變心?
段道玄也是緊張的,畢竟嫁人就是很有風險,這裏面的事很難說。
她還得轉換一下視角。段道玄看重親情,所以親人是第一位的。但在婚姻市場上,一個對娘家人很好的丈夫對妻子來說是大忌,反過來也一樣。
不過在挑選結婚對象之前,绛蘭還得租房。房租是沒壓力的。绛蘭出府時雖然打扮得樸素,但是為了防身,不是沒錢。她雖說只帶了幾個包袱,但裏面沒有日用品,都是錢。
绛蘭是這樣說的:“反正要出去了,東西也懶得帶,要麽送人,要麽變賣,都換成錢才好,沒有行李還一身輕呢。”
到了新家,绛蘭也沒心思多置辦家具,只買了幾樣必備的,又租了一些大件。
現實比段道玄想象的簡單,因為绛蘭說的幫忙掌眼不是去餐廳喝個咖啡當面聊聊,而是先和媒婆打聽年齡、家世等條件。
段道玄奇怪地問绛蘭:“不先見一面嗎?”
绛蘭:“見面一般是最後一步,而且那時已經說定了,只是看兩眼。這個不急,先看條件。再說見面也看不出什麽好壞,嫁過去才知道。”
绛蘭更怕男方負債,娶自己是為了還債,所以她的首要目标是找一個身家清白的。
北宋流行厚嫁,嫁妝越厚越好,聘禮多少倒沒那麽重要。媳婦嫁妝少,就會被夫家看不起,所以厚嫁成風。但這個邏輯很莫名其妙。
對富人來說,厚嫁不僅能承擔,還能炫耀財力;但對百姓來說,厚嫁加重了重男輕女之風,或者說它本來就是重男輕女的産物。很多百姓付不起嫁妝,就溺死女兒。
不過勉強往好處想,聘禮低,绛蘭起碼不會遇到一個借錢湊彩禮的男人,否則她嫁過去還得給自己還債。
绛蘭年齡大了,所以媒婆說了一些要娶繼妻的男人。這些要續弦的男人比绛蘭大得離譜,可媒婆偏偏就覺得适合。
段道玄聽了男方們的年齡,覺得頭疼:“要不你換一個媒婆吧。”
绛蘭也不喜歡:“這續娶的人家事多得很,當後媽就是自找苦吃。”
也有一些初婚的人,但是條件很一般。有個男的欠了債,媒婆便說他在做一些高風險生意,以後還能賺的。可棗花巷的鄰居恰好聽過此人:“他是個賭鬼。”
绛蘭就非常奇怪,這人都賭博了,媒婆乾嘛替他說好話?莫不是另外收了紅封?
哎,還真是,绛蘭忍着惡心又備了一份厚厚的禮物,媒婆突然喜歡給她推好點的男人了:“他不賭博,多好的男人!”
所以相配市場一言難盡……
段道玄幫绛蘭分析了很長時間,頭上時常生出問號,所以沒信心幫绛蘭相看了,她無能為力。
這時,段道玄感嘆绛蘭挺聰明的,“身家清白”這個條件竟然能篩掉那麽多人,真是不敢想。
而绛蘭歷經了相配市場上的險惡,也有些羨慕段道玄了——不用愁婆媳關系,也不用愁養老。
绛蘭孤身一人,怕嫁過去後被夫家人欺負,就想找個家裏只剩自己的丈夫,別說小叔子了,就連小姑子也沒有,只夫妻兩個過日子。這種人當然很難找。绛蘭找得心累時,突然發現找贅婿反而比找沒有親屬網的男人容易,于是生了幾分心。
段道玄幫着想主意:“我年紀輕,不懂這些,但覺得招個外地男人比招本地的好。你沒有娘家,而外地人也無根基,對你是件好事。”
绛蘭嘆道:“這是不假。玄姐兒,你說到我心裏去了。我孤身一人,就怕夫家人多,人多就必定欺負我。若來個刁鑽的婆婆或好色的公公,能要我的命。”
于是绛蘭找了一個從山東逃過來的小夥子。他年方二十,生得英俊,就是家世不幸,一場水災後只剩他一人。
绛蘭結婚時,段道玄也幫忙布置新房。婚宴過後,绛蘭和丈夫單獨請她一桌。席上聊天,绛蘭的丈夫說山東漁民本就飽受苛捐雜稅之苦,一場水災過去,賦稅依然沉重,所以才有人反了。
棗花巷。
段家發生了一件大事,段白卡蛋了。
昨天,段清悟就見段白無精打采,總趴在地上,就給它的飯盆裏添了一把嫩嫩的、切得碎碎的莴苣,拌了煮熟的雞蛋黃,但段白竟然不愛吃。
段清悟從前沒有處理禽類卡蛋的經驗,還是被楊娘子提醒才反應過來了。雞鴨鵝下蛋時,蛋卡在洩殖腔出不來,就會非常痛苦,嚴重的會死掉。
段清悟摸摸段白的腹部,果然感覺裏面有蛋,就在洩殖腔處塗了些菜籽油,又緩緩推着段白的腹部,看能否促進下蛋。若實在不行,只能把鵝蛋紮個洞,小心取出蛋殼。
段白盡管非常難受,但段清悟摸它時一動不動,可看見楊娘子過來時就想叨她的手。
楊娘子:……這麽多年了,這鵝還是一如既往。
過了兩個小時,段白終于下蛋了。段清悟撿起那枚可惡的鵝蛋,見個頭和以前一樣,并沒有過分大,就怪道:“為何會卡蛋?”
楊娘子掃了一眼段白的體型,想委婉,但還是算了:“二娘子,你看看你家鵝多肥,平日都吃的什麽?”這鵝這麽肥,自然會卡蛋。
但段清悟沒有聽出來,還以為楊娘子誇她養鵝養得好,很是自豪:“我天天給它吃新鮮的菜,白菜、莴苣、谷子,拌着蛋殼碎或雞蛋黃。”
楊娘子驚了:“你每天給鵝吃雞蛋黃?”嗳呀,棗花巷的小孩還不能每天吃雞蛋呢。
這蛋黃雖然是補充營養,但吃多了也不好,所以段清悟就給段白斷了。段清悟覺得自己的獸醫知識不夠,還得買書,便出了一回門。
段清悟難得出一回門,就遇見熟人。這人正是縣公府的四郎君,穿了件蔥綠绫直綴,鬓邊簪了幾朵茉莉花。個子比從前高,但身量也胖了。
故人重逢,但段清悟并不歡喜,因為四郎君非常想到她家說話。段清悟不很樂意:“家裏還有姐妹,如何方便說話?”
四郎君道:“那我叫狗兒去茶樓包個雅座。”
段清悟更不願意了,但又甩不掉他,想回家也不敢回。可不回,又不知道到哪裏去。
兩人這麽乾站在路邊也引人注意。段清悟餘光就見街角有幾個坐下來喝大碗茶的一直觑這邊。
她面上發燥,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頭前行,但四郎君還跟在後面叽叽喳喳,一會兒問段清悟家住何方,一會兒問她喝不喝雪泡茉莉花涼水。段清悟非常無奈,見甩不掉這家夥,便硬着頭皮回家。
一路走來,很是尴尬。
回到家後,段清悟叫徐媽去找大姐和三妹。
四郎君見段清悟抱着耀姐兒,酸溜溜地問她可是配了人?夫婿在哪兒?知道耀姐兒是段清悟大姐生的才放下心。
四郎君見段家布置雖然不如自家,但在平民中也是不錯的,就有些失望。他對段清悟這個初戀有濾鏡,還存着接她回去的心,但段家日子過得可以,那麽段清悟被他帶走時就不會很感恩了。
段清悟蹙眉問四郎君為什麽過去不找她,四郎君解釋道:“家裏看得嚴,不叫我随便出來。”
段清悟就不說話了,但心裏還是有點怨的,因為這一聽就是敷衍。段清悟真做過仆人,知道四郎君是比小姐更容易出去的。再說他就算不出去找人,為何不聯絡在廚房的段元熙?
四郎君見段清悟不說話,怕她生氣,連忙解下珊瑚小墜放在桌子上:“喏,給你戴着玩。你家若是缺錢就賣了。”
段清悟不碰珊瑚:“給我這麽貴重的東西,我還得費心還你,就不必了。”
段清悟最煩人情往來,但四郎君好像忘了,又和她互相推了幾回。段清悟心情漸漸煩躁。
況且,她若收下了,和四郎君經濟往來太多,就相當于過自己的小家。
四郎君笑道:“哪裏需要你還?你且放心收着,我不會找你要的。”
段清悟懷疑:“但你爹和梅姨娘……”
她還沒忘記這事呢,因為太奇葩了。縣公當年花重金從青樓贖了梅姨娘,可梅姨娘破相後,縣公就想退回去。
一提到他爹,四郎君突然就不會笑了,可能也覺得丢人。
他搖着扇子道:“別管那老東西,我還惱着他呢。前兩年,他非要給我一個丫鬟,可送過來才知道那丫鬟不僅貌若無鹽,還呆板得很,沒有一點情趣……反正不如你好。”
段清悟差點窒息。
四郎君繼續道:“我從沒見過這種女人,一點女人味也沒有,每日催着我讀書,簡直是代替我爹盯着我……嗳呀,清姐兒,還是你懂我。你沒忘吧?我最讨厭這些俗務了。”
段清悟絕望。
四郎君又補充:“我也是不得已啊!我想納你,不想要她,還和我爹吵了三天兩夜。”其實這是瞎話,但四郎君覺得能哄段清悟高興。
段清悟沉默。
這時,段元熙終于回來了。她見四郎君來非常奇怪,但再看看妹妹低頭不語,就有了一點想法。
她叫四郎君喝茶水,又拉着段清悟去後面說話:“這是怎麽回事?”
段清悟才說了年少時的那段情誼。段元熙吓了一跳,想不到她膽子這麽大。
段元熙謹慎地問:“那你如今是怎麽個打算?”她私心不喜歡段清悟和縣公家的人談戀愛,很危險。縣公和車姨娘還恨着段清悟呢。
段清悟低聲:“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看算了吧。”
段元熙奇怪:“你都說算了,那為什麽把他帶到家裏?他現在知道我們家地址了,以後想來就來。”
段清悟也很是後悔。但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出什麽法子讓四郎君不再來。
這時,段道玄也趕回來了。她非常驚訝:“你竟然有這種事?我都不知道!”
段清悟尴尬道:“都過去了,沒什麽好提的。只是他不肯走,說不定以後還要過來……”
段道玄明白了,四郎君對段清悟還有舊情,想納她為妾。要阻止此事,得讓四郎君對段清悟斷了情分。怎麽辦?
恰好此時,段清悟講了四郎君先前說的話。段道玄靈機一動:“你的意思是,四郎君煩那丫鬟太俗,又覺得你不染世俗?”
段清悟尴尬:“正是。我也不知道他為何這樣想。”段清悟只覺得自己內向,不知道何時在四郎君心裏變成遺世獨立的仙女了。
段道玄覺得非常好笑,恰好靈光一轉,有辦法了:“姐,你趕緊去喂雞!”
段清悟着急:“我在和你講正事,你提喂雞乾什麽?而且我喂過了。”
段道玄:“嗳呀,你就去吧。還有什麽能比喂雞更破壞他的印象?”
段清悟這才恍然大悟,帶着飼料去雞圈雞圈就在院子裏的一角。四郎君看到段清悟出去,也跟過去看她乾什麽。
段清悟徑直走到雞圈,撒了一大把谷子。四只母雞連忙咕咕咕地過來搶食。段白本來窩在一角打盹,見雞加餐,覺得不公平,也跑過來搶食。
一時間,段清悟身邊雞飛鵝跳,好不熱鬧。
四郎君心裏的濾鏡一下子就塌了。段清悟……喂雞?這怎麽可能?
在他的印象中,段清悟還是小時候那個天天撫琴的柔弱白月光,不谙世事,怎麽可能喂雞?
喂雞這種事,農婦才會乾。
段清悟就算喂小動物,也應該喂廊邊的鹦鹉,或者一只雪白可愛的獅子貓,怎麽能喂雞?
四郎君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問段清悟:“你為何喂雞?”
段清悟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喂雞就是喂雞,還能問為什麽?
但她試着答了一下:“因為雞要吃飯。”
四郎君沉默,扇子也不搖了。
段清悟餘光瞥見搶雞食的段白,怕它吃多了,連忙彎腰抱起來。段白憤怒,翅膀撲哧幾下,差點劃到四郎君臉上。
段清悟抱着大鵝給四郎君解釋:“它吃得太胖了,胖了就容易卡蛋,卡蛋了就容易死,所以我最近給它減肥……”
段清悟怕四郎君不信,抱起段白展示了一下它的重量,又拉開翅膀示意段白很大。展示着展示着,已經忘了為什麽要這麽做,眼裏滿是對大肥鵝的驕傲。
四郎君看見段白嘴邊的谷子粒掉了段清悟一身。他嘴角抽搐:“挺、挺好的。”
但四郎君經此一遭,對段清悟的喜愛淡了許多。往事如煙,人也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他頓感悵惘。
段清悟還要給四郎君講怎麽解決禽類卡蛋的難題,但四郎君已經不想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再也不想來了,一想到段清悟就想起雞鴨鵝,俗死了!
四郎君居然主動走了。段清悟和段元熙見妹妹的辦法非常管用,很高興。
但段清悟關上門,回頭卻見兩個姐妹在忍笑。段清悟面無表情:“你們想笑就笑吧。”
段元熙終于能自在地笑了:“他怎麽這樣啊?你以前還喜歡他,到底喜歡哪一點?”
段道玄:“不染世俗。”
空氣頓時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段清悟捂住臉,崩潰地吐槽:“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麽變了!”
幾年時光,竟然能讓一個人變得如此之大嗎?段清悟恨不得當場去世。天啊,她曾經真心誠意為之傷心的竟然是這個男人!
秋天,新一批雜交月季的種子收下來了。
段道玄這幾年做雜交培育月季新種。雜交并不難。去年,段道玄選了一株高心卷邊的月季做母本,又選了一盆粉紅的月季做父本。
等父本月季半開時,扯下所有花瓣,露出花蕊。花心是雌蕊,外面一圈是雄蕊,摘掉外圈的一層雄蕊放于碗中,靜置半天,就得到花粉了。
另一邊,也選擇一朵半開的母本月季,摘下花瓣和雄蕊,用手指把父本的花粉塗到母本的雌蕊上。如果不放心,可以過半天再塗一遍。
選擇半開的月季是為了方便授粉。全開的月季可能自己授粉了,也可能有蜜蜂授粉了。沒開放的月季也不成熟。
雜交完,在植株上挂個牌子,寫清兩種月季的名字。如果雜交的數量多,就容易忘。
秋天,月季花謝後結出球形的種莢。種莢變成橙色、黃色,就成熟了。剝開種莢,可以看到一粒粒米色的月季種子。
如果單純想養月季花,一般不買種子,種子開出來的花不穩定,顏色等性狀容易變,所以買月季花一般是買扡插苗,無性繁殖更穩定。
但也不是說扡插就一定不會變異。一種叫果汁陽臺的月季就很喜歡變異,可能芽變成這個系列的其他品種。今年是果汁陽臺,明年就成了果汁飛濺。所以買一個品種就有機會看到好幾個品種。
月季雜交出的新種不一定是培育者想要的結果。比如段道玄想要下一代有母本的花型和父本的顏色,但母本究竟選擇哪些性狀制作新的花朵,段道玄也不知道,她只能殷勤伺候賄賂一下。
雜交育種很看運氣。後代可能完美地遺傳優點,也可能完美地遺傳缺點。比如一種花香味濃郁,但顏色粗俗;另一種花顏色好看,但抗病性差。把它們雜交,本來是想得到芳香又好看的後代,結果下一代既醜又容易死。
雖然抗病性差容易被吐槽,但人們最關注的還是花好不好看。只要花好看,其他的缺點也能忍。現代奧斯汀月季有個品種叫頌夏,是橙紅色,顏色比較難得,所以它盡管愛死,很多花友還是忍了。
播下去的雜交月季種子未必個個都發芽。發芽開花後,會根據表現篩掉一批留下一批。留下來的月季還要測試幾年。只測試一年,性狀不穩定。
在上市前,有的花商會寄給各地不同氣候的老顧客新品種,請他們幫忙測試。還有花商把切下來的測試品種當做福利給顧客。
月季育種的周期不短,太陽花周期比較短,适合新手。
可能很多人想不到綠化帶常見的酢漿草也有人研究育種,但酢漿草品種其實很多,花朵五顏六色,非常漂亮,所以有很多愛好者。有時候自己單純養一盆酢漿草,沒想過雜交,但小蜜蜂來過了,也能開出新的顏色。
除了花商育種,很多花友也自己育種,一般不賣,可能和別人交換。也有少部分賣的。
如果育種的表現不錯,可以參加賽事,像蓮花育種有國際水生植物競賽(IWC)。
現代每年都有很多新品種上市,所以留給後人的創新點就不多了。在月季領域,你不僅能見到像月季的月季,還能見到像芍藥、蓮花、菊花、康乃馨、生菜的月季。真有像生菜的月季,比如青草地。
幸好古代的創新空間還是一片廣闊,大有可為。滿庭芳也有一些花友交流自己種的花。一個老翁有自育的條紋月季,段道玄非常想要。條紋是月季少見的性狀,段道玄若能要來,能增加雜交的多樣性。
但老翁不願賣,除非段道玄用玉清宮的綠牡丹換。
牡丹是名花,綠牡丹更是稀少。段道玄空閑時去了一趟玉清宮,果然和小道士打聽到有一叢綠牡丹。
雖然還未到花期,但小道士說每年春天都有專程來看綠牡丹的游人,有的不遠千裏也要來。這綠牡丹的綠色和碧玉一樣,極為罕見。
小道士得意地說:“每年都有想偷花的人,但我們看得嚴,派人把守。”
段道玄:“……”她就知道這個任務很難。買走玉清宮的綠牡丹難如登天。
果然,段道玄才試着說了自己的來意,小道士就陰了臉,不肯帶她去見監院:“有人出千金買這綠玉牡丹,還不行呢。”
段道玄正遺憾時,身後卻走來一人:“前面可是滿庭芳的?”
段道玄一驚,見來者是個老大娘,穿着打扮不俗。段道玄答:“我正是滿庭芳的掌櫃。”原來是遇到顧客了。
老大娘自稱姓餘,果然是滿庭芳的顧客。餘娘子恰好聽見段道玄和道童的對話,便道:“這也不是難事,你跟我見一回監院吧。”
段道玄一愣,不是難事?她半信半疑,但沒有別的法子,就跟餘娘子走了。
路上,餘娘子熱情地問報紙劇情,表示非常喜歡小紅,還想打聽下一期劇情。
監院見是餘娘子,知道她家世不凡,又是玉清宮的常客,竟然一口應允,命道童分了一株給段道玄,再多就不肯給了。段道玄沒想到事情就這麽快解決了,很是感激餘娘子。
餘娘子笑道:“舉手之勞,沒什麽好謝的。你若真謝我,就告訴我下期劇情。”
段道玄不願劇透,所以思考後說:“娘子,你想不想把自己也加進小說裏?”
有時候,讀者也想被加進小說裏的角色。有的人甚至打賞很多錢讓自己的角色重要一些,多和主角說話。
段道玄打算把餘娘子寫成一個神女,在小紅遇到困難的時候出一次場,給她指點迷津,幫她解決麻煩。後來這神女也下凡,凡身就是個姓餘的大娘,家財萬貫,親人平安健康,子孫前途無量。
餘娘子雖然頭一次聽到如此新穎的東西,但非常心動。她本來就喜歡主角小紅,這下不僅和小紅說話,還大大幫了她,這怎能不僅讓一個讀者高興呢?
接下來,全京城的讀者都會讀到餘娘子慷慨救小紅的報紙,餘娘子想想就美死了。
餘娘子給道觀捐錢,讓神像塑成自己的樣子,還得捐不少銀錢。但在小說裏助人為樂就是無痛積累功德,輕松修仙。餘娘子都在小說裏成仙了,現實還遠嗎?
所以,段道玄的提議說到餘娘子心坎裏去了!
段道玄寫小說。餘娘子既然幫了她,那麽段道玄就把她寫成麻姑這個仙女。
“小紅走投無路,進退兩難,沒有好辦法,就在夜裏偷偷哭泣。可沒想到突然霞光滿天,鮮花盛開,奇香濃郁,百鳥飛來。”段道玄為了讓餘大娘覺得值,寫了好些出場描寫。
“原來是麻姑聽到了小紅的哭聲,很是同情,又見她心地善良,便來幫助她。”
“小紅非常吃驚,問麻姑為何幫助自己,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但麻姑說,小紅從前救過一株花,那正是麻姑的,所以今日小紅能受到幫助,也是她從前修來的福分。”
“小紅要報答麻姑,但擔心自己是個凡人,沒什麽能幫的。麻姑卻說:‘我正要到凡間去,凡身化為一個姓餘的大娘。你若有心,就去找她吧!’”
段道玄在小說裏極力刻畫麻姑的慈愛、神通廣大,相信餘娘子會滿意。
新一期報紙出版,大部分人看小說時,只當多了個麻姑的新角色。神仙出來幫助也是很常見的情節,所以并未多想。
但餘娘子的閱讀感受不一樣!她自從得了消息,就天天盼着新報紙。不僅自己催,也派孩子催。餘娘子很想趕緊見到自己出場,因為她和別人說時,別人都不信。
新一期報紙終于回來了!餘娘子小心地卷開報紙,看自己到底被寫成了什麽形象。
她看到小紅陷入絕境、正受打擊的時候,一個神仙突然下凡伸出援手。餘娘子沒有看錯,這個麻姑正是她自己。
餘娘子:高興死了!
居然是麻姑,她何德何能可以碰瓷這個神仙!
餘娘子興奮得看不下去字了,緩了一會兒才繼續看報紙。
麻姑……不,應該是餘娘子自己,幫了主角小紅,輕松解決她的困境,讓小紅感激不盡!
天啊,餘娘子沒想到小紅這麽感謝她,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餘娘子追了這麽多期報紙,非常喜歡主角,主角小紅的一舉一動都放在心裏,簡直把小紅當成了女兒。此時突然見小紅感謝她,她還怪不适應的。
等等,小紅說還要報答她?餘娘子一喜。
麻姑說要去凡間,她在凡間的化身又是個姓餘的大娘,因為樂施好善,所以家宅安寧、福祿雙全。餘娘子看到這裏,高興得快瘋了!
這滿庭芳的掌櫃真會寫,這麽一來,其他讀者不就知道她是報紙裏麻姑的化身了?段道玄還寫她在凡間有福氣,更寫到餘大娘的心坎了。
哈哈,別人只能追小說,但餘娘子已經和主角小紅有了深厚的情誼,她不僅幫了小紅,小紅還會報答她,別人一定羨慕死了!
餘娘子先給家人炫耀:“這裏面的麻姑就是我。”
家人不信:“你上旬就念叨這個,現在還沒放下?”
餘娘子得意地把報紙甩過去:“你們自己看看。”
家人看到前面麻姑幫助小紅,還不大信,可後面看到麻姑在凡間的化身是餘娘子……怎麽這麽巧?也是個姓餘的大娘?
家人的臉有些疼:“這餘娘子不會是同姓的吧?”
餘娘子不高興了:“就是我,不是別人。”于是把上次在玉清宮幫段道玄的事說了。
餘娘子和家人炫耀完,又和好友炫耀。好友讀到麻姑時就納悶,覺得似曾相識,如今聽到餘娘子承認,羨慕死了:“原來真的是你。你是從哪裏搞來的門路?”
餘娘子得意:“我自然有辦法。”
餘娘子盤算着,幫一回滿庭芳的掌櫃就能成為麻姑,那麽以後還有什麽幫忙的機會,或者捐些銀子,段道玄是不是就能把她寫成鬥姆元君或王母娘娘?無痛在小說裏修仙!
好友羨慕死了:“我也想在小說裏做個神仙。”看到自己在小說裏出場,還和主角有了互動,那種興奮的感覺是忘不掉的。和別的讀者說起來也很有面子。
餘娘子的事散播出去後,很多讀者非常羨慕餘娘子,也想成為小說裏的角色。滿庭芳天天都有讀者來:“掌櫃,你就把我寫進報紙吧!”
“我先來的,應該先寫我!”
段道玄還沒有說話,他們就自己吵起來了。但每期報紙出場的人物有限,不可能滿足所有讀者的願望。那麽,只能競拍了。
但競拍還沒開始,餘大娘就帶着好友的請求過來了:“段娘子,能不能再寫一個青女?這二十貫錢是我友人的一點心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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