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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端午拼團,回縣公府 花市擺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端午拼團,回縣公府 花市擺攤,




端午将至, 家家戶戶過節要在門上挂艾草,但艾草因為天氣原因大漲價。




花市,有人因為艾草漲價和商販争論:“去年還沒那麽貴, 今年如何就變成3文錢一根了?你這艾漲得比金子還快。”




商販道:“今年艾草産量低,但要的人多, 自然漲價。你不買就算了,有的是人買。”說罷就不理顧客。




人們抱怨今年艾草價錢高,搞得普通人都不敢買了。




段道玄也是要在端午賣艾草的,但艾草進價高,叫她有些犯難。




段道玄問一個賣艾草的商販:“這艾要買多少斤才能便宜些?”若是一次買的多了,商販通常會同意降一些價格。




商販道:“按斤還是按根?若是斤, 五十斤起步。若是按根買,至少500根。”




段道玄聽了思索,她走街串巷賣艾草, 顧客一般是按根賣,不會買一斤,于是道:“按根吧。”




商販道:“五百根以上,是一百根200文。一千根以上, 每百根150文。”





其實兩千以上的價更低, 但商販見段道玄初次來問,并不說那麽多。但段道玄主動問了:“兩千根呢?”




商販詫異地答:“那可以降到一根一文。”這小娘子還想批兩千根?做夢呢。




這批發價确實便宜。段道玄已打聽過,今天買一根艾草要3文錢, 等到端午那兩日恐怕會漲到一根4文。




這艾草漲價實在是厲害。普通人家都有的不願買來過節了。




段道玄想, 自己一天賣個四五十根艾草就不錯了。若買五百根,十來天也能賣完,但現在離端午節不到十天。端午節一過,剩下的艾草就不好賣了。




其實, 若多批發點艾草,價格還能更低,但段道玄是挨家挨戶叫賣,每天的銷售額不固定。而且她怕找不到那麽多買家。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段道玄想起現代火熱的拼夕夕軟件。拼夕夕是以拼團起家的。一個東西很貴,但是買的人多了,量大了,商家就願意優惠。




但段道玄并不打算直接做拼團團長,團長這活兒還是讓熟悉街坊的居民做妥當。




她先問問買花的顧客想不想買便宜艾草,再問他們當不當團長,帶鄰居們一起買便宜艾草。




鄰居若也有想買的,就報給團長,團長再報給段道玄。段道玄批發了艾草,再交給團長,讓團長負責艾草的分發。




團長也有錢拿。鄰居在團長那裏買四根艾,團長就能分一文錢。按照端午挂艾的習俗,家家都要挂一把艾,那麽有一個鄰居來買,團長至少能得一文錢。




但有一點,現代拼團可以在網上第三方平臺支付,古代可沒有。段道玄只是個賣花小販,顧客們不願先把錢給她過兩天再拿貨,萬一段道玄跑了呢?




這時候就是團長發揮作用了。古代的鄰居們相處得久,來往密切。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人們更相信同住一條巷子的團長。等段道玄給了艾草,團長再把錢給她。




這裏也有顧慮,萬一團長帶着錢跑了?但段道玄算了算,假設一戶普通人家過端午買一把艾草,也就是七八根艾。一個團長能得到三十家的訂單就不錯了。但兩百多根艾草也才六百文。對普通人來說,六百文是六七天的工錢,多是多,但沒多到立刻卷錢跑路的地步。




段道玄只要能集齊兩千根的數量,就能拿到一根一文的批發價。




段道玄來到福仁巷,專挑那些買過她花的、有印象的顧客詢問。若人家以前沒買過自己的花,也不信她。




“嬸子,我有個叔,他家有便宜的艾草,五文錢就有兩根,你要不要?”段道玄問一娘子。




娘子見價錢比市面上的便宜,高興道:“要,如何不要?”說着就摸了幾枚銅錢。




但她見段道玄擔子上沒有艾草,就奇怪了:“艾草呢?”




段道玄這才道:“嬸子不知,我今天沒帶艾草,是因為我那叔叔心善,他因今年艾草漲價,怕普通人買不起便宜的艾草,就叫我去各處問問,若一條巷子裏買的人多了,再一起送貨,也圖個方便。”




娘子聽了道:“你叔叔人還怪好的。我們福仁巷大部分人家還沒挂艾草,應該是還沒買。你去巷裏打聽打聽。”




段道玄卻道:“娘子,我對這巷子沒你熟,你既然知道誰家缺艾草,做個熱心腸問問,帶鄰居們一起買便宜艾草。他們買四根,我就分你一文錢。買一百根,你就有二十五文錢。你坐在家裏就能賺錢,多輕松,多簡單,還不耽誤洗碗做飯帶孩子。”




她這套話術是用了現代的廣告詞。網上兼職廣告總是盯緊帶娃的媽媽,就是因為她們不能出去掙錢,但心裏焦慮。話術雖土,但有用。現代人能聽進去,古代人也能。




福仁巷的這位娘子聽了“在家輕松賺錢”,确實有點意動。但她有點怕:“以前沒聽過這東西,我怕不好弄。”




段道玄也沒指望她當天就會同意,但細細講了一遍流程,強調大家的錢是先在團長手上,不是先給她的,等她帶來了艾草,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講得如此細致,是讓娘子說給別人,幫忙宣傳。




段道玄跑了快一天的路,走了好幾條巷子。有些人只愛買花,不願聽她講那麽多。也有人提出一些疑問,比如有鄰居報給團長購買意願,但等艾草到貨後,可能已經在別人家買過了,或者又不想買了,還能退貨嗎?段道玄是答應的。




一天下來,遇見的人不少,但立刻答應當團長的人少。




第二天,段道玄再次走街串巷問一遍。這次不僅她主動給顧客講,還有人看到她了就主動來問自己能不能當團長。




段道玄聽了人們的購買需求,還特意看了看幾條巷子裏有多少人家沒挂艾草,粗略統計了一遍,覺得足夠兩千根,便去商販那裏留了一貫錢定金,叫他給自己留着艾草。若晚兩天,她怕商販漲價。




商販見她肯給定金,便知道這樁生意十有八九,喜笑顏開,還給段道玄抓了一把胡桃吃。




第三天,段道玄已經初步商量好了一些團長。為了讓居民們相信她不是騙子,段道玄決定明天就先送一部分艾草,于是當天又急忙找商販,明天一早送到棗花巷。




第四天,段道玄因為等着艾草上門,來得晚了些。到了上午,她才推着小木車給團長們送艾草。




第一家團長只有10根艾草的拼團。團長見段道玄來送艾草,如釋重負:“是真的啊!”




段道玄遞過艾草,笑道:“當然是真的,童叟無欺。以後還有人想要趕緊說,晚了就沒貨了。”




團長點過數量,确認無誤,才把25文給了段道玄,笑道:“這樣買怪方便的。”




段道玄卻只收了22文,把3文退給團長,道:“嬸子忘了?你也有分成。你要是能弄到100根的單子,我給你25文哩。”




團長見段道玄還多給了,愣了愣,哈哈一笑:“小娘子果然說話算話,是個會做生意的。”




不多會兒,團長就把艾草送到了鄰居家。鄰居見了,拍手笑道:“噫,真送來了!我還當我那十文錢打水漂了。”又摸了摸艾草,道:“這艾不錯,不比集上賣的差。”




團長見鄰人收貨,也放心了,還道:“我在咱巷子裏住了多年,你們還不知道我的性子?自然是說話算話。便是人家跑了,我也自掏腰包給你們補上。”




段道玄這天給團長們送過了艾草,別人見是真的,便相信了段道玄。第二日,單子就爆炸式增長了。快到端午了,外面的艾草價錢一天比一天高,今天都要一根4文。既然有便宜艾草,何必做冤大頭?




段道玄原想着要好幾天才能湊夠兩千根的數量,沒想到這才沒多久就一千八百多根了。




她雖然要跑幾條巷子送貨,但只送給團長就行了,不用挨家挨戶送,所以分團長的那些銅錢也很值。




段道玄不到七天就淨賺兩三貫錢,比走街串巷快得多。




離端午只有兩天了。段道玄見街上好多提籃賣艾草的,扯着嗓子吆喝:“新鮮的艾嘞——”




但顧客一問價錢覺得貴,或是直接關門不買,或是只買兩三根。賣艾草的小販辛辛苦苦走一天,還未必賣掉籃子裏的艾。




段道玄已經賺到錢了,所以休息休息好好過節。




為了過節,家裏買了粽子和長命縷。粽子有豆沙餡兒、蜜棗餡兒、八寶餡兒的,都是甜粽子。




汴京繁華,南來的商人多,所以也有賣肉粽子的,像什麽鮮肉餡兒、板栗肉餡兒,但沒有現代常見的鹹蛋黃肉粽子。




長命縷是用彩色絲線編的,顏色鮮豔,十分好看。段道玄在外面見好多年輕姑娘們腰間挂着五彩長命縷編的結,或者佩戴還有艾草做的香囊,頭上還有艾蒿做的花兒。




小孩子們有的手上一串五彩繩,有的脖子後頭挂了用紅絨線穿的符牌,打了結,漂亮極了。




段清悟見家裏還有些艾草,道:“家裏也該做艾草門挂了。”




段道玄卻有別的主意,她道:“姐,尋常人家的艾草門挂只有艾草,或者加根菖蒲,我們家還有鮮花,何不用花和艾草搭配一個門挂?”




艾草也是草,也可以做配草。段道玄挑了幾枝顏色鮮豔的鮮花,和艾草束成一束,果然好看,在巷子裏顯得很突出。有時候,兩人都能聽見鄰人在門口停下端詳門挂。




這門挂好看得連見多識廣的葛賣婆都看上了。她帶着兩雙襪子,叫段道玄給她姑娘做個門挂:“我姑娘就喜歡你家的門挂,有花兒草兒的,你給她做一個。回頭叫她給你做雙鞋。”




于是沒過兩天,葛賣婆家門口也有了鮮花門挂。




端午前一日,段道玄有幾個月沒見大姐段元熙,打算去縣公府探望一番。




除了看望大姐,段道玄還得問候曲夫人,不好空手去。她帶了剩下的艾草,端午節送這個正合适。




縣公府看門的門子是新人。年紀不大,脾氣怪大。他不認得段道玄,所以不肯通報進去。




段道玄道:“不必知會夫人,只給夫人身邊的绛蘭姐姐說一聲就行,她認得我。”




門子冷笑道:“绛蘭是夫人的貼身丫鬟,身份不一般,如何認識你?”




段道玄無奈道:“我以前也是夫人的貼身丫鬟。”




“你?”門子笑道,“若是真的,我怎麽沒聽說過?莫開玩笑了。我一天到晚守門,時常見到謊稱是認識貴人的,實則是想進去賣吃食、賣玩意兒。若都放進去,縣公府不就亂了?”




門子說這一番話,不是懷疑段道玄說謊,是為了撈一筆。不管是給銅錢,還是送吃食,反正他不會讓段道玄什麽也不給就進去。




段道玄從前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一直是暢通無阻的,所以一時沒想到。但過了一會兒,就明白了,只得掏出錢袋數出幾文錢,請門子幫忙叫绛蘭:“這點錢就當是請小哥吃個果子了。”




門子雖收了錢,但面上還是有懷疑之色,道:“若绛蘭姐姐說不認識你,你就是拿我尋笑話,等着瞧!”




等人的時候,段道玄感嘆:“閻王易見,小鬼難纏。”若在從前,有哪個門子敢攔她?




過了一會兒,段道玄在門外聽見了聲響。門開了,先出來的不是門子,是绛蘭。




绛蘭看面色還不錯。她穿了件新的紅色短衫,雪白的百疊裙,上面繡着彩蝶穿花的圖案。




绛蘭一把抱住段道玄,喜得差點落淚:“玄姐兒?你可算來了!我一直等你來府裏看我,左等右等等不到,怕你忘了!”




段道玄笑道:“怎麽會忘記你?你近來可好?夫人好嗎?”




绛蘭松開懷抱道:“都好,都好。夫人聽說你來了,也很高興,讓我帶你去拜見她呢。喏,玄姐兒,你好像長高了。”




是嗎?段道玄還真沒注意:“回頭找個尺子量量。”




兩人就這麽一路說笑着走遠了。




見過曲夫人,曲夫人今日戴着一頂蓮花冠,外穿一件青色團花紋長褙子,下穿一件草色百褶裙,難得的素淨。段道玄不知道,是曲夫人又死了一個小女兒。




這年頭,孩子夭折率太高了。經常有人家生了十個孩子,才活下來兩個。即使是皇家,孩子們也能死一半。




曲夫人關心了段道玄幾句,還說她若想回來就回來。段道玄把大部分艾草送給了曲夫人,道:“端午佳節快到了,家裏沒什麽好東西,這些艾草還不錯,就孝敬給夫人了。”




曲夫人見這些艾草不少,還用草繩整整齊齊地捆着,就感嘆:“瞧瞧,玄姐兒還是這麽好心思。”




曲夫人雖人在縣公府,但也不是對外面的物價一無所知。




艾草大漲價,曲夫人自然是知道的,還有些為難,因為府裏有每年給下人發端午節禮的慣例,艾草是必不可缺的一項。




但艾草價格比往年貴。同樣的錢,去年能買三斤,今年只能買一斤了,陳嬷嬷便建議曲夫人給她支兩三倍的錢采買。




曲夫人不願提高預算,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說是自己舍不得給下人花錢,此事便一直耽擱下去。




幸好玄姐兒帶了這麽多艾草來看她,這些艾草足以分給院裏的下人了。曲夫人深為感動,瞧見沒,玄姐兒即使在外頭也是想着她的。不像有些人雖在主子身邊,但不好好分憂。




曲夫人把艾草分下去,分着分着,她都有點可惜了。也不知道玄姐兒從哪裏找到的這麽好的艾草。




段道玄見艾草被送給下人,并不在意。這艾草随便曲夫人怎麽處置。曲夫人只要知道她的心意就行了。




下人們來領艾草。下人原以為今年都拖得這麽晚了,沒有端午節禮了,但見有艾草,很是松了一口氣。




艾草是端午節必備的,誰家要是沒有艾草做的門挂,就是不像樣子。沒有艾草,過什麽端午節?




“好好排隊,每人都有一捆。”绛蘭怕丫鬟婆子們争搶起來,讓曲夫人不高興。




绛蘭所言不虛。她說的一捆确實是一捆,很紮實,足夠做一個門挂,和有些小販故意缺斤少兩包裝成一捆的不一樣。所以仆人們拿到艾草時,着實吃了一驚——今年的艾草這麽貴,她們都舍不得買,而且這些艾草看着還很不錯吶。




“玄姐兒真是大方。”很多人确實是真心想的。今年的端午節禮拖這麽久,也有人猜到是上面舍不得錢,有些怨氣。剛聽說有艾草領的時候,大夥還以為是曲夫人回心轉意了,但一打聽,是段道玄送的,于是十分感慨。當牛做馬多年,到頭來想着自己的還是老同事。




這下不僅老人感動,新人也對段道玄有了好感。




曲夫人一是高興段道玄回來看她,二是高興她幫自己解了燃眉之急,便留段道玄陪自己吃午飯。




曲夫人還叫了三娘子過來,因為三娘子今年九月就要嫁給杭州沈家了。她未來的公公正在汴京,所以三娘子出嫁後還在汴京住幾年,但未來必定随夫回杭州定居。




段道玄驚道:“這麽快嗎?”她記得走時,三娘子只是和沈家定下了婚事,沒說具體出嫁日期。




曲夫人道:“早點成親也挺好的。三姐兒的公婆正在京城,所以她嫁過去後,我還能見到她。等她回杭州後,我就見不到了。”




三娘子聽了不好意思:“娘,別說這個。”




但段道玄聽了奇怪,因為曲夫人嘴上是說想多見見女兒,但其實等沈家回杭州時再送三娘子出嫁,三娘子和曲夫人的相處時間才更長。




三娘子道:“玄姐兒別忘了,你還要給我做鳳凰花籃的。”段道玄應下。




告別曲夫人和三娘子,段道玄想去廚房找大姐,但陳嬷嬷突然說要請她去坐坐:“玄姐兒沒忘了我吧?過來坐坐?”




段道玄推辭道:“家裏遠,怕趕不回去。”段道玄一再堅持,陳嬷嬷沒辦法,便叫绛蘭送她。




在外頭,和绛蘭單獨說話時,段道玄問她和陳嬷嬷的現狀。




绛蘭道:“多虧了你的主意,雙媽媽回來沒多久,乾娘就找我喝酒。她半醉時,突然痛哭流涕,說自己被紅藥那小人迷住了心眼,不是故意冷落我的,叫我多擔待擔待。”




陳嬷嬷因雙媽媽回來,即使紅藥送再多禮也不敢信任她,思來想去,只能與绛蘭和好。绛蘭便這麽順勢而下了,只是她心裏還是有一根刺。




今日,陳嬷嬷想請段道玄過去坐坐也是真心的。一是因為段道玄今日得了曲夫人的臉面;二是因為陳嬷嬷怕雙媽媽發現自己和段道玄有隔閡,面子上不好看;三是希冀段道玄願意回府幫自己。




但段道玄已出府,無心再摻合陳嬷嬷的争鬥。




送段道玄時,绛蘭很是不舍,拉着段道玄的手久久不願松開,叫她以後多來看看自己,府裏很悶。




段道玄去廚房找段元熙。




段元熙做菜已經很不錯了,雖說還不能獨當一面,但比段道玄的家常菜手藝強多了。




段元熙見妹妹來了很高興,張羅給她做吃的。




段元熙挑了半碗做好的油炸豆腐皮圓子,上鍋熱了熱便端過來給段道玄:“嘗嘗這個,我做的。”




段道玄拿了筷子,卻見段元熙不動,催她一起吃:“姐,你也吃啊。”




段元熙卻叫她自己吃:“我吃過了。”




段道玄咬一口豆腐皮肉圓,外面的豆腐皮炸得金黃焦香,吃起來很過瘾。




段道玄以為這是素圓子,沒想到豆腐皮裏面還包着肉。段元熙解釋道:“老夫人牙口不好,又吃膩了普通圓子,所以我們舊瓶裝新酒,用豆腐皮做圓子皮,肉餡兒剁得細細的。”




這豆皮圓子炸起來可不容易,外面的豆腐皮容易炸過火候,裏面的肉餡兒又熟得慢,所以餡兒是提前蒸熟的。




段道玄見這麽好吃的豆腐皮肉圓是大姐做的,很高興:“你的手藝越發好了。”




段元熙也得意:“可不是?丫鬟們也愛找我做小菜。我給她們做飯,賺得比撿破爛多。”




段道玄奇怪:“現在日子好過了,你還在撿破爛?”




段元熙:“這是節儉,你不懂。”




段道玄給段元熙說了些家裏的事。家裏的地址在棗花巷,不要忘了。她的賣花生意做得不錯。段清悟在家養雞養鵝,臉上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沒有留下疤痕。




又說近日的事。段道玄和段清悟吃了腌的鹹鵝蛋,鵝蛋出油出沙了,味道很不錯,吃一勺出油的蛋黃能下半碗飯。




昨天是個晴天,陽光好,所以她和段清悟給段白洗了個澡……




段元熙本來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裏突然問道:“段白是誰?”她怎麽不知道家裏多了個姓段的?




六月,段道玄在花市租攤賣花。




擺攤的好處之一就是不用走街串巷,走街串巷太累了。




現代人去花店買花,一般是買花束,這是受西方影響的。古代雖然有賣可以直接插瓶的花,但不像現代人那樣喜歡包裝花束。




可換句話說,古代也有廣闊的花束市場。今人喜歡,老祖宗就不能喜歡了?




段道玄在現代開花店賣花束,有豐富的經驗,不拿來用太可惜了。




擺攤第一天,段道玄準備了小花束試水。小花束包幾枝花就夠了。但與衆不同的是,每束花都有精美的包裝。




古代沒有牛皮紙、玻璃紙、牛奶棉、蜂窩紙等包裝材料,所以段道玄考察了好幾種紙才選定。因為是小花束,價錢低,一束才9文,所以沒叫段清悟在包裝紙上畫圖案。




段道玄的花攤旁,有一家是賣盆栽的。盆栽老板見段道玄攤上花花綠綠的花束,之前從未見過,覺得新奇,便問道:“小娘子是賣捆花的?”




段道玄答是。古人不興包裝花束,所以盆栽老板搖搖頭,心道好好的鮮花有了這些包裝真是畫蛇添足,不會好賣。




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見有包裝的花束。很多人看花束特別,停下來多看幾眼,但也只是看看,沒有想買的意思。




他們以前都沒有見過花束,怎麽會覺得花束好看?




審美是一種學習,是需要不斷強調的。就像背知識點一樣,顧客只要在心裏反複強化“花束好看”的觀念,就慢慢覺得好看了。




段道玄布置好攤位後,沒有像別的小販一樣吆喝常見的臺詞,比如:賣花!新鮮又好看的花!”




她的吆喝讓其他攤主大跌眼鏡,因為段道玄是這麽說的:“我們店賠本不乾了,賣完就回老家。全場倒閉清倉給家人們最低的折扣,超級便宜!最後一天!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聽後,一旁的盆栽老板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你不是第一天來花市擺攤嗎?怎麽就賠本倒閉了?




顧客可能沒有發現,但同行們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位眼生的小娘子是睜眼說瞎話!她來花市擺攤還不到一個時辰!




但段道玄的吆喝确實有用。很多顧客聽到倒閉清倉有優惠,忍不住來她的攤子前挑選商品。雖然他們不一定想買花束,但更不想錯過便宜!




段道玄給出的理由也是有說服力的。她生意賠了嘛,賣不出去,只好降價賠本賣,趕快脫手這一批花。鮮花還有花期,等過期了就爛在手上,多可惜,還不如折本賣了。




沒過多久,段道玄的攤子上就擠滿了人。




一旁的盆栽老板神色複雜,心道自己小看了她。




段道玄剛來時,她還覺得這個小娘子年紀輕,不适合做生意,很容易吃虧,若是跟人吵起來,怕還沒吵兩句就哭了。現在一看,她厚顏無恥,臉皮比牆厚!怪不得敢來花市擺攤。




有人問道:“小娘子,這好好的花,乾嘛用紙包起來?”




段道玄抓住每一個機會解釋:“您想想,這月季花好看,但是有刺,直接拿在手裏難道不紮得難受?”




那人道:“是。”




段道玄接着道:“所以包上包裝紙,手就不會被刺紮傷了。”




那人愣了,好像有道理啊。




這套話術是為了讓古人理解花束。在現代的花店,玫瑰刺一般會用打刺鉗打掉。但是漂亮的包裝紙誰不喜歡?




段道玄又講了講花束的優點,像什麽好看啊,拿着方便啊,搭配好的插花不容易散亂啊……只要她講得頭頭是道,總有人能聽進去。




中午,段道玄忙着看攤子,不回去吃飯,圖省事在外頭吃了份豆角雞蛋撈面條。像她這樣做買賣的,很多是在外面吃,顧不上回家吃。




撈面條煮好後,不直接盛在碗裏,而是先用涼水湃一下,吃着清涼。




因段道玄要的豆角炒雞蛋和肉燥子澆頭,食攤主人湃過面條後,放了兩勺豆角炒雞蛋。豆角油綠綠的,炒雞蛋又嫩又香,叫人看着就饞。這現炒的雞蛋就是香,比預制菜好多了。




攤主在面條上又澆了一勺濃香的肉燥子。段道玄以為這就做完了,攤主卻道:“先等一下。”說完,又加了一把綠色葉子。




這綠色葉子,段道玄不認得,問了食攤主人才知道是荊芥。段道玄不清楚怎麽吃,問食攤主人,人家道:“直接吃,或者蘸着蒜汁吃。”




段道玄夾了兩筷子豆角炒雞蛋。雞蛋炒得軟爛,香乎乎的。面條浸了豆角炒雞蛋的菜汁,嘗起來也不錯。這面條剛才在涼水裏湃過一遍,吃着就不熱了。




至于荊芥,段道玄吃了一口,覺得嘴裏一股刺激性味道,這種刺激像吃薄荷,但味道不像薄荷,很是新奇。




段道玄瞧食攤上的其他顧客大多要了一把荊芥,有直接吃的,有蘸蒜汁的,配着豆角雞蛋面條吃,很痛快的樣子,可能在夏天吃這種有刺激性氣味的食物比較涼快。




段道玄繼續賣花。




為了拓展古代花束市場,第一步是讓盡可能多的人認識花束。沒錯,是認識,不是喜歡。如果不熟悉,談何喜歡?




做生意離不開宣傳。如果在現代,商家想打廣告可以采用朋友圈點贊、轉發親友群等方式,但古代不行。




因此段道玄的第一個宣傳方法是印一些優惠券,顧客可以憑券領一枝花。但每枝花都包裝過,也是小花束。




用優惠券兌換花束的做法對很多人來說很新奇。有些人想領便宜,但自己不喜歡花,段道玄便拓展思路:“這花束不一定自己用,可以當做禮品送給別人,難道不好嗎?多好看啊。”




今天是個晴天。陽光是最好的魔法,照得攤子上的鮮花漂漂亮亮的。花瓣沐浴着陽光,竟有絲綢一樣的質感。見此,人們點點頭,這花确實好看。




如果自己不感興趣優惠,也可以把券轉送給朋友。




雖說送了很多鮮花,但段道玄一點也不心疼成本。因為顧客帶回去這些小花束後,就會告訴他們的家人、朋友,相當于幫段道玄打廣告。一個人領花,就會有好幾個人知道。




這些人如果想要免費花,也會來花市親眼看看段道玄的花束,回去後又會告訴更多人。




第二個宣傳方法是多人同行有優惠。原價9文的花束,若兩個人來買,就便宜一文,上不封頂。這也是為了拉人氣。陪同過來的人,不一定會感興趣花束,但會告訴別人吶。




段道玄怕有人覺得不好意思,不敢帶太多人,就對顧客們笑着說:“要是能帶一個家族的人過來,該便宜多少就便宜多少,我決不食言。”




“小娘子說的是真的嗎?”有人追問,“我家的人很多,有三四十個呢。”




段道玄說:“你要是有本事把他們都帶到我這裏,我一定給你便宜。”




有些人的家裏并沒有這麽多人,段道玄便道:“也不一定非要親人。你和鄰居、朋友約出來玩時,路過花市,就順便來我這裏領優惠。要是湊夠八個人,你們就相當于免費領一束花。”




有人擔心地問段道玄:“小娘子,這優惠活動真的只剩最後一天?可我明天才能找到人。”




段道玄爽快道:“沒事,你明天只管來,我偷偷給你優惠。”




顧客大喜,覺得段道玄為人實在仗義。一般來說,商販是會給老顧客優待的,但沒想到段道玄也給沒消費的新顧客優惠。




第二天,這個顧客發現段道玄依舊打着“最後一天優惠”的旗號。




此後的一旬,每天都是最後一天。




若是有人問起來,段道玄就道是顧客們太熱情了,她不忍心拒絕,就這麽延長了。顧客想買,她哪有拒絕的道理?




做活動期間,段道玄的攤子上一直很熱鬧。有領優惠券的,有參加多人同行優惠的。




還真有人帶了一整個家族過來,人多得在段道玄的攤前站不下。




以前也有同行厭段道玄大搞優惠搶了生意,不過後來發現來花市的人變多了,這些人雖然是被拉過來湊人數的,但來都來了,很多也去別的攤上買東西,不會在花市空手而歸。




一旬過後,段道玄對顧客們感動地說,“多虧大家的支持。我的攤子本來要倒閉了,是大家好心幫忙才讓我還清了債。有很多人想讓我一直擺攤,我決定不辜負你們的期望,從今以後,就在花市好好做下去!”




這一番話也說得顧客們十分感動。他們沒花多少錢,就幫段道玄脫離了危機,于是充滿了成就感。這可是他們看着長大的攤子啊!




這麽一想,還挺希望看到段道玄的攤子越來越紅火。若哪天沒有人氣了,顧客反而郁悶。




一旁的盆栽老板默默看着。段小娘子此人太厚臉皮,但她的話術确實好用……




活動結束後,很多汴京市民已經聽說了花束這個新鮮玩意兒。漸漸地,真有人願意花錢買。




某日,段道玄見賣得差不多了,收工回家。




夏日,日子變長,別看現在還是白天,但現在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




棗花巷口有一叢紫茉莉,人稱叫晚飯花,一看到花開,就知道該燒湯了。




段道玄剛來古代時,沒有鬧鐘,沒有電子表,失去了對時間的把控,很焦慮。有時覺得過了很長時間,其實才過了一會兒;有時以為沒多久,其實過了很長時間。




不過日子久了,也習慣了。古代雖沒有手表,但時間像碾過的粉一樣細細的,每一毫末都能感受到。比起一味地玩手機,段道玄在古代得到的時間更多。




古代沒手機還有個好處。下班後,回家就是回家,和老板同事斷了聯系。老板聯系不到你,也就不能讓你加班。




現代,領導在群裏艾特你一下就能讓你繼續乾活。這是現代通訊進步才能做到的。段道玄做曲夫人貼身丫鬟那會兒,只要晚上回去睡覺,曲夫人都不會像現代領導一樣叫她回來。




回到棗花巷,段道玄見巷口有人叫賣木瓜。




這木瓜不是尋常的木瓜,而是在井水裏湃過的,所以段道玄一聽就喜歡了。井水冰涼,相當于冰鎮過了。如今天也熱了,吃這個舒服得緊,她便挑了一個大的。




段道玄買木瓜的時候,很多鄰人見她用車裝鮮花,不像以前一樣用竹筐裝花,多少也猜到她生意做大了。




住巷口的葛賣婆端着茶缸和別家老婆子聊天,見段道玄敢買這麽大的木瓜,便問她家裏可有什麽好事。




段道玄也大方地答,于是葛賣婆口稱恭喜。




段道玄帶了小木車,把木瓜放在車上,随剩下的鮮花一同拉回家,對段清悟道:“我買了木瓜回來,還是井水湃過的,很冰,你摸摸。”




段清悟一摸綠色的木瓜皮,果然感到清涼。她把木瓜切成小份,叫段道玄趁涼趕緊吃了。




井水木瓜涼絲絲,甜津津,吃起來很惬意。




今晚吃荷葉飯。




荷葉煮的飯自帶荷葉清香。過程也不難,用荷葉包着米飯一起煮就行,只是荷葉本味是苦的,得泡在開水裏去除苦味,否則米飯嘗起來也微苦。




段清悟提前把米煮好,和青菜、肉沫一起炒得濃香四溢,再包上荷葉煮一會兒。雖只有一會兒,但米飯也是帶了荷葉自然的清香,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段清悟還道:“你下回再留朵荷花,我試試荷花飯。”




段道玄卻搖搖頭道:“老祖宗不做荷花飯,只做荷葉飯是有道理的。荷花若只吃花瓣,一朵一朵摘下來吃還行,但用花心煮飯就不方便了。”




荷花花心不好收拾,也不如荷葉包飯方便。




荷花飯雖不好做,但荷花茶是容易做的。段道玄還在縣公府時就為曲夫人做過。




前一日把茶包塞進荷花花苞裏,第二日取出,茶葉便染上淡淡的荷花香氣。若是想要香味持久些,還可以多做幾天。




過了兩天,鄰居湯家突然在牆上搭了個棚子,遮擋了段家院子裏的陽光。




這事乍一看不大,但院子裏平白無故多了半張棚子,還是很鬧心的。不說院子裏少了一片陽光,那棚子是傾斜的,那麽下雨時,雨水都滑到段家院子裏了。




段道玄和姐姐商量:“湯家搭棚子,怎麽偏偏就越過牆界蓋到了我們家?”




說湯家人是不小心,段道玄是不信的,這麽大一個棚子!




段清悟憂慮:“我記得前些天去他們家找雞時,那個方娘子态度就不是很好,怕是記恨上我們了。”




段清悟比段道玄多想了風水問題。鄰居蓋這麽一個棚子,八成是想遮她家的運。瞧瞧,這棚子在湯家那頭更高,在段家這頭卻是低的,不就是“高人一頭”的道理嗎?




這事還真叫段清悟猜中了。湯家這麽做,既是因為上次丢雞的事情,也是因為聽說段道玄去花市擺攤。




在花市擺攤和在普通街巷叫賣是不一樣的,花市有租金,段道玄都能拿出那麽貴的租金了,得多有錢啊。湯家就很不服。




湯家有兩個兒子,大房是湯大和方娘子,二房是湯二和傅娘子,下面還有未嫁的妹妹湯三妹。




湯大沒什麽本事,平日裏給人家磨磨剪子、菜刀,所以時常被妻子方娘子埋怨。




但湯大比弟弟湯二好,因為湯二是個好喝花酒的閑漢,整日在茶樓酒肆給吃酒的客人們跑腿買東西,得了幾個錢就去吃酒,也不給家裏花。




有段時間,湯二在紙盒鋪子找了個糊紙盒的活兒,但自己不乾,叫妻子傅娘子乾。湯二不怕傅娘子不替自己糊紙盒,她不糊,家裏哪來的錢?




可憐那傅娘子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又要拉扯孩子、侍候公婆,又要替丈夫糊一個半文錢的紙盒。即使懷孕了,也要糊紙盒。但這些紙盒是交給丈夫湯二,湯二再從紙盒鋪子領錢,也沒給傅娘子幾分。




湯家的公婆也不是個好的,喜歡挑撥是非。所以湯三妹在這種家裏,也自然養了個不好的性子。




湯家與段家過去有糾紛,現在又得知段道玄在花市有營生,便生了幾分借運的心打壓一番。湯家的說辭也想好了,給雞窩搭個棚子,別叫它們淋雨嘛,這是正經理由,挑不出錯的。




所以段家直接去問湯家,也很難有好結果。




段道玄頭疼,現代鄰裏糾紛都麻煩,何況在古代。怎麽讓湯家移走棚子?他們必定會有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




“看來只有這樣了。”段道玄本來是不在乎的,但此時也可以一試。




段道玄找住在巷口的葛賣婆,問她認不認識道士。葛賣婆熟悉三教九流,自然有門路,于是幫段道玄找了幾個道士做法事。




過了幾日,段家突然辦了一場法事,吸引了很多看熱鬧的鄰人。說來以前也有人家請道士僧人的,但一般是過節或家裏死人了,段家這時候辦乾嘛?




段道玄特地打開大門,好滿足鄰人們的好奇心。而段清悟怕人多出事,提前把段白和母雞們關進籠子放到裏屋了。




其他屋的門也鎖了。




只見兩個青布袍的道士在衆鄰居簇擁下款款過來,一進屋就連聲誇風水好,說這家的主人是個有福的。




道士都這麽說了,段道玄就恭恭敬敬問:“哪裏風水好呢?”




說到這個,道士就滔滔不絕了,畢竟收了主人家的錢嘛!




于是一會兒說方位好,一會兒說某個角落好,忽然瞥見牆邊的棚子,就來了精神:“這個棚子的風水真好!”




段道玄喜出望外:“大師,有什麽說法嗎?”




道士于是可勁兒地誇,反正錢給夠了,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這個棚子好在可以旺主人家……”




在場的鄰居也有知道這場糾紛的,比如楊娘子就和雷嫂子竊竊私語:“可這棚子不是湯家蓋的嗎?”




湯家人的臉就青了。現在鄰居們都知道湯家蓋的棚子旺段家,這叫什麽事啊!




自從聽了道士的話,湯家人越來越覺得這棚子礙眼,真怕它旺了段家。




但又不敢在白天拆,怕人笑話,只能等夜深人靜時叫湯大拆掉。




可拆掉棚子,湯家人始終咽不下這口氣。第二天,湯老頭恨恨地說:“這棚子怎麽偏偏旺了她家!”




邢老媪道:“想必是那兩個丫頭串通了道士說好的,可大家都知道了,咱這棚子也不好留,留了就是讓人笑話,丢人。”




于是湯家人越說越氣。這蓋棚子是要花錢的,拆了棚子不就白花錢了?




湯大的媳婦方娘子心念一動。她剛好煩小姑子,便把話題引到了湯三妹身上:“小妹,你是女兒家,和段家丫頭年紀差不多,你怎麽不去段家玩的時候拿兩件好東西?這棚子的錢可是你大哥出的,你也不想只花你大哥的錢吧?”




方娘子早就看這個小姑子不順眼了。一方面是煩她不出嫁,多了一張吃飯的嘴;一方面是煩她出嫁時還要買一身新衣服、一床新被子,花家裏的錢。




方娘子說完,丈夫湯大眼睛就亮了。方娘子的話就是湯大心裏想的,但他愛面子,不願出來做惡人。




二房的湯二此時還在茶樓玩,他媳婦傅娘子聽了方娘子的話也不吭聲,因為知道這個妯娌的厲害,于是只低頭糊紙盒。




湯老頭和邢老媪都覺得方娘子說得好,催湯三妹快去。




湯三妹快氣死了:“那段家又不待見我,何時叫我去她們家玩了?我咋進去?”




湯三妹也讨厭這個嫂子。自從方娘子進門,湯大就越來越不喜歡這個妹妹,肯定是嫂子方娘子撺掇的。




邢老媪以前還說給湯三妹準備兩床新被子的嫁妝,但方娘子哭了一次,就改成一床了。




方娘子見湯三妹不願意,也沒直接說她,而是突然拿竹條打自己的女兒湯小妮兒:“賠錢貨!養你乾什麽!”




湯小妮兒天生瘸了一條腿,又是個女娃,所以很不得長輩喜歡。




湯小妮兒正挂着鼻涕擇菜,突然被母親打了,也不敢大聲哭,因為方娘子聽到她哭會打得更厲害。




湯三妹抹抹眼睛,知道嫂子是在指桑罵槐,說是罵侄女,實際上在說她。她心裏有氣,突然聽見方娘子罵道:“你就知道吃家裏的雞蛋,自己一個蛋卻下不出來!”




湯三妹心裏一顫,怕方娘子知道了自己偷拿家裏雞蛋的事。她前從前為了攢錢進花,就偷偷拿了剛下的雞蛋,結果邢老媪以為母雞懶,就按土法浸在冷水裏。一只母雞因此病死了。




方娘子心疼得要命,舍不得扔掉死雞,又不敢吃病死的雞,就煮了一鍋雞湯,叫女兒湯小妮兒先吃病雞肉。




一向不受待見的湯小妮兒哪裏能想到這裏有鬼,受寵若驚,高高興興地吃了。方娘子等人見她吃病雞肉後沒啥問題,才有膽子吃。




湯老頭和邢老媪還不知道這雞蛋是湯三妹拿走的。若是方娘子告訴他們,湯三妹怕也得被打斷一條腿,所以湯三妹不多說什麽就出去了。




湯三妹心裏生氣,這事說起來還是段道玄不帶自己賣花。自己要是賣出去花,哪裏還有後來的事?




但她出去後,也知道段家的門是進不去的,只能想別的辦法。湯三妹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一個人。




百花閣。




百花閣是汴京頗有名氣的花店。賣盆栽,也賣花籃。




百花閣的陸老板陸湘山今日戴着白玉山口冠,插了個金簪子。因是夏天,她穿得涼快,外穿一件白羅褙子,下穿一件庭蕪綠色如意卷雲紋旋裙。




百花閣內放了冰鑒,裏面有大塊冰塊。還有一個冰鑒全放了油桃、李子等果子,冰鎮過更好吃。




下人在冰鑒旁扇扇子,涼意就随風飄到陸湘山和米管事二人身上了。




前兩日,米管事為陸湘山彙報汴京最近的風向。陸湘山慢悠悠道:“花束?怪新鮮的。有人喜歡嗎?”




米管事道:“最近比較流行。”




陸湘山點頭。做生意就要關注流行,說不定花束就是下一個風口。




陸湘山感嘆:“說來也怪,今年多了好些新花樣。”先是杯花、卡片,接着茉莉手串,現在是花束……




陸湘山突然靈光一閃,也許這些創新不是巧合,都是同一人所為?若是這樣,那她真想招攬這位人才。




陸湘山笑道:“我們百花閣如此強盛,難道還有人不願意來我手下嗎?小米?”




米管事連忙拿來筆墨。陸湘山托着下巴口占一詩《詠百花閣》:“我們百花閣,真呀真的好。到底好在哪?就是非常好!”




米管事誇道:“好詩!好詩!”




陸湘山卻謙虛:“這樣的靈感我天天有,不值一提。小米,你還是趕緊去找人吧。我在店裏等你。”




今天,米管事就帶了個人回來:“這位小娘子說,那些主意是她想出來的。”




米管事身後走出一人,卻是湯三妹。她機緣巧合下遇到米管事,心思一動,便說是自己的主意。




陸湘山見她年輕,笑道:“好一位青春的小娘子!你是怎麽想到那些點子的?”




湯三妹謙虛道:“在家時想着玩的,卻不想入了貴人的眼。”




陸湘山道:“湯小娘子可能不知,我們百花閣的待遇是極好的。尋常的夥計,一月也能有五貫錢。逢年過節,店裏還有福利,不會叫人空手回家。”




她看着湯三妹似笑非笑:“如果你能為我想新品,做得好了,一個點子賞你三貫錢也是可以的。”




湯三妹越聽越激動,呼吸都急促了。這麽高的工錢居然輪得到她,是天上掉餡餅了?




她如果一個月賺五貫錢,就能在家裏橫着走。長輩不敢罵她,哥哥嫂子也不敢給她氣受,還得捧着她、讨好她。




這筆工錢在普通人中很高了。若是一人生活,會過得有滋有味。若是身後有家庭,還能供養老人小孩。




幸好米管事尋人時,自己恰好遇見了她,又機智地把那些點子攬在自己身上。




她自然知道這是段道玄做的。兩家同在一個巷子,湯三妹又刻意關注段道玄,想不知道都難。




想到這裏,湯三妹不禁在心裏嘲笑米管事也真夠笨的,自己冒名頂替,她還真信了。




“湯小娘子?”




聽見有人喊她,湯三妹這才回過神來。她怕自己走神惹了陸湘山不高興,忙道:“掌櫃,就一個月五貫錢吧,我願意的。”




湯三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百花閣做工。運氣真好。




湯三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時,陸湘山突然換了語氣,嚴厲道:“你既然說花束是你想的,那就把這些花包了,我看看你的能耐。”




米管事也道:“湯小娘子,請吧。”




米管事一指,湯三妹這才發現那邊的桌上放了幾紮花材和一疊各色的紙。




……啊?包花束?她嗎?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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