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二三更 賣廣告位，

第42章 一二三更 賣廣告位，

段道玄礙于顧客不能得罪, 好聲好氣地解釋：“我不是不想寫報紙，實在是因為店裏忙不開。”

心裏卻無奈，她喝口茶怎麽了？喝茶都不行了？怎麽這都看不慣……

顧客突然問道：“掌櫃, 你們店裏都在忙什麽？”

段道玄不知他的心思，就随便說了個活兒：“別的不說, 店裏垃圾該倒了。”花店每天會産生大量垃圾。

顧客忽然站起來幫段道玄把垃圾扔了：“掌櫃你趕緊寫小說，垃圾有我！”

段道玄：“……”

還有聰明人打聽段道玄找的是哪家刻工，好方便行賄。

在以前，從來沒聽說過給刻工行賄的，但是大家讀了段道玄的報紙就理解了——誰不想知道後續劇情？若是能給刻工行賄比其他讀者最先知道小說內容，多令人羨慕。

大家看了報紙, 就想買年卡，紛紛來到滿庭芳。段道玄十分感嘆：“沒想到效果這麽好，早知道就應該多寫小說了。”

這廣告打得真值。現在報紙上只有滿庭芳一家廣告位, 沒有其他店鋪，流量相當好。

大部分讀完正面的顧客看下一頁時都會被滿庭芳的廣告震驚到，想不記住廣告都難！

也有不好的。很多人來店裏催更，想快點看到最新一期報紙, 七嘴八舌問段道玄小紅後來發生了什麽？她還能恢複千金小姐的身份嗎？

段道玄意識到大家熱情似火, 于是加班加點印下一期報紙。

段道玄剛印報紙時沒有經驗，所以後來改進了一下報紙的設計，更好看了。字號更合适了, 排版更便于閱讀了, 就連廣告詞也更朗朗上口了。

但第一期報紙不完美也沒有關系，段道玄自己就留了很多份，沒有送出去。為什麽？因為這是創刊號。日後若升值了，都是能賣錢的。君不見現代人為了搶創刊雜志能把價格炒得多高嗎？別說捆毫無用處的、賣不出去的東西, 捆暑假作業也有人願意幫忙寫。

第一期報紙的價錢以後說不定能炒到一張一貫錢呢。

段道玄為下一期報紙寫真假千金故事：“上期說到小紅被養父趕到後山打豬草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楚國公府的人正在路上。”這是前情回顧，免得讀者忘記上章劇情。

“可是，小紅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她偷聽到了養父的陰謀，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第二天，養父讓小紅去後山打豬草。小紅表面聽話，實際上卻打算偷偷回來，告訴楚國公府的人自己才是真千金。”

“但在回去的路上，小紅意外摔下了山崖。”

主角經歷就是要豐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段道玄直到讀者看到這裏必定非常關心後續情節，于是把劇情斷在這裏。

餘娘子收到了新的報紙，心情激動又興奮，但兒子上學去了，只能等傍晚丈夫回來叫他念報紙。

丈夫翻了翻報紙，覺得稀奇：“竟然标了句讀，平常書籍一般不标的，大家是自己畫。”

古代沒有現代的标點符號，書籍印刷時一般也不标，但是人們讀書時會自己在句子節點畫一個小圓圈，相當于斷句，段道玄就用了此法，在每一個句子結束的地方印了小圓圈做标點符號。

盡管印刷的工匠覺得她事多，說往常沒人這樣乾的，但幫讀者斷句可以提高讀者的閱讀效率，降低閱讀門檻，盡可能擴大閱讀者群體。

餘娘子早上就拿到報紙，但為了等丈夫回來念，等了一天，心急如焚。她現在終于能聽最新章節了，忙問丈夫：“小紅究竟怎麽樣了？有沒有回家？”

好消息：小紅偷聽到了養父的陰謀。

壞消息：小紅在路上摔倒了。

餘娘子大驚，小紅這麽慘？她更加關心小紅的命運了。可惡，小紅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家人啊？

餘娘子心情激動到了極點，十分渴望看到後續情節。但念報紙的丈夫把報紙翻到背面，發現小說沒了，只剩下廣告。

餘娘子：“……”

為什麽還有廣告？為什麽作者剛好就斷在這裏了，是不是故意的？

怎麽能斷在這裏？劇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結果小說突然斷了，還印了一面廣告。報紙頁面這麽大，花店竟然用整整一頁印廣告？暴殄天物。

她好想聽下一期報紙。

但是文已經沒有了，還偏偏卡在那麽驚險的時刻。餘娘子聽完最新一章，沒有一刻不關心小紅的命運。她吃飯時在想，縫紉時在想，聊天時也在想。

說起來，餘娘子發現總聽別人念故事很不方便。兒子要上學，不能時時在家裏；丈夫也要上班，回家後也不會經常見她。等下一期報紙來了，她該找誰念小說？

餘娘子只好開始學習認字了。

滿庭芳的新式廣告很快就傳到同行耳裏了。

陸湘山聽米管事彙報後，覺得匪夷所思：“段道玄為了打個廣告，居然連寫作都會了？”稀奇啊。

陸湘山這種商人是懂幾個字，但也沒有認全，更別說寫文了。

陸湘山欲哭無淚。段道玄能不能別這麽卷？以前好歹還是做花束，現在都卷到寫作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陸湘山叫米管事拿來報紙：“我要看看她寫了什麽。”

米管事猶豫了一下：“掌櫃，段老板說報紙數量很少，所以只給買禮品卡的用戶。”

讀者的反響太熱情了，所以現在報紙數量都不夠給顧客的，更別說給同行了。

陸湘山滿頭問號：“所以我為了看報紙，還要買一張她的月卡？”

真是莫名其妙！陸湘山自己就是賣花的，乾嘛買段道玄的鮮花月卡？

陸湘山叮囑米管事：“你找個新夥計悄悄去滿庭芳買月卡，別叫段道玄認出來。”

但米管事問：“這種禮品卡是要填收貨地址的，總不能寫百花閣的地址吧？”

陸湘山想，段道玄知道她家在哪裏，所以說：“填隔壁店吧。”

陸湘山開始讀報紙。她聽說很多人喜歡滿庭芳的廣告，就好奇了，廣告不就是賣貨嗎？為啥有顧客喜歡看廣告？

陸湘山看了真假千金文的開頭：“從前，有個農村姑娘叫小紅……”

陸湘山看得一頭霧水，于是停下來了。這是廣告嗎？看着不像啊。廣告不應該誇誇自己的商品質量有多好，價格有多實惠嗎？

為什麽要講小紅的事？這小紅是誰？段道玄的親戚？陸湘山在心裏嘀咕：“回頭找個時間問問段道玄。”

陸湘山接着看下去。咦，這個小紅是被抱錯的真千金？原本是楚國公府的小姐？但是一朝被抱錯，就從小姐變成了鄉下丫頭。

這一番落差立刻吸引了陸湘山的注意力：“小紅也太慘了！”

換孩子的仆人其實和人販子沒什麽兩樣。而且他們太壞了，把自己的孩子送進楚國公府當小姐，又抱走了真小姐，還虐待她，過年了都不讓她吃肉。

陸湘山越看越氣，早就忘了勞什子廣告。她看到後面楚國公府發現真相，決定接回小紅，這才欣慰地笑了：“這還差不多。小紅終于可以回家了。”

但是聰明的陸湘山也注意到一點——楚國公府只說接小紅，沒有說讓假千金回農村。這是怎麽回事？

陸湘山本來以為小紅就要回家了，沒想到在最後看到邪惡的養父不讓小紅見楚國公府的人，非常氣憤。這都是什麽人啊？小紅也太可憐了，她本來是不用打豬草的。

看完正面，陸湘山意猶未盡。別說這個故事還挺有意思的，比話本戲曲的才子佳人故事新穎多了。

突然，陸湘山發現紙的背面也有字。她明白了——原來小說還沒有完，後續情節在反面！

這是正常人的思路，陸湘山也是這麽想的。但當她翻到背面，卻看見了滿庭芳的廣告。

陸湘山：“……”她想起來了，自己一開始是想看看滿庭芳怎麽打廣告的。

但是真看到廣告時，陸湘山又悵然若失。這不對吧？怎麽是廣告？不應該繼續印小紅的故事嗎？

第二期報紙印刷的數量比第一期報紙的數量更多，所以傳播的範圍也更廣。人們看到第二期報紙，雖然只是一個半截的故事，但是仍然覺得上瘾。就想看前面寫了什麽。

一時之間，第一期報紙變得珍貴起來。想要第一期報紙，要就得買一份二手的。

可二手報紙也不好買。有二手報紙的人家也精，常常這樣說：“你花錢抄一份就行了，這份我自己還要留着。”

沒錯，抄書也是要花錢的。因為抄書的人太多了，價格也往上漲。

前兩期報紙反饋良好，段道玄就膽子大了，後面不斷加印。報紙發行量大，帶貨能力也逐漸顯現出來——滿庭芳的禮品卡每個月都賣得脫銷，店裏甚至還要再做一批禮品卡。

一個月後，段道玄已經寫了四章真假千金的故事了。讀者反響很好，催更的熱情也非常高。但多更是不可能的，一個月四期，七天一期，這是規矩，不能破壞。

但增加字數是可以的。段道玄一開始寫的章節也就幾百字左右，放到現代肯定是要被罵的。現在她增加了幾百字。別看字數還是少，但是情節緊湊，跌宕起伏，比有些發大水的小說好多了。有些小說水得跟汪洋大海一樣，讀者要在水裏找情節。

有很多顧客反饋，滿庭芳報紙不僅文筆簡單易懂，而且标了斷句，對粗通文墨的人非常友好。這有利于報紙的推廣。

也有很多顧客表示喜歡小紅的故事，但錯過了第一期報紙，看不到第一章好遺憾！

小說是連載在報紙上的，有的顧客買禮品卡比較晚，就錯過了之前的章節，只能求人借以前的報紙，然後自己再抄下來保存。

這個過程有點艱辛，但是大家太想看真假千金的故事了。有時為了借到一張報紙，需要給人家送壇酒。

有的書店竟然已經發展出了抄寫報紙的業務，然後自己賣。這筆錢自然不可能進段道玄的腰包，所以她要做合訂本了。

第一季度的報紙錯過了沒有關系，合訂本裏都有，一期合訂本包括了當月的三期報紙。如果想一口氣看完的話，就直接買合訂本。

這個消息傳出去後，讀者非常熱情，在合訂本正式售賣的前一天傍晚就有人來排隊了。

講真，段道玄等人看到門外有人徘徊、且行動神神秘秘時，還以為是來找茬的，壓根沒想到這是讀者。

過了一會兒，滿庭芳門前有好幾個人了，段道玄不放心，一問才知道是買合訂本的。

段道玄驚訝地說：“但是合訂本明天才發售。”

但這些讀者說：“我們怕明天人多，搶不到，就想提前一晚來等着。”

還有人厚着臉皮賄賂段道玄，願意出更高的價錢提前買下合訂本：“我家中有一老母，別的不喜歡，就喜歡聽你們的故事。我今天若帶不回去報紙合訂本，我老母定要罵我。掌櫃就讓我盡盡孝心吧！”

段道玄：“……”

不行，這個不能改。雖然現在離明天也就十二個小時了，但這合訂本現在就賣給你，別人怎麽辦？

而且他說的話未必是真的。萬一是黃牛呢？段道玄已經知道有人故意囤她的報紙轉賣了，價錢還挺高，她自己都沒想到能賣到這個價錢。

段道玄知道人們挺喜歡報紙的，但是沒想到熱情已經高漲到了這個程度。第二天才賣合訂本，前一晚就有人來等了。她冒出一個問號，你們這一晚不吃飯也不睡覺嗎？

有人說：“我叫了劉家小館的外賣。”

有人帶來了地鋪，席子枕頭都有。還有人帶了一副牌，和別人玩得不亦樂乎。沒玩的人在一旁觀戰，不時指導玩家應該怎麽出牌。

段道玄有點擔心，這些人一直守在店門口，該不會為了得到合訂本把店給砸了吧？

幸好第二天早上過來，滿庭芳還是好好的。就是店門口人太多了，段道玄難得見到有這麽多人聚集在店門口。

有很多賣早食的小販見她這裏人多，紛紛來這裏吆喝。賣炊餅的、賣包子的、賣燒餅的……還有賣洗面水的、賣熱湯的。

有個賣凳子的小販，竟在這裏賣了好多張凳子，一高興，也買了幾個熱騰騰的肉包子，用白菜葉子包着吃。吃完早飯，再叫那個賣洗面水的倒一盆香草泡過的水，仔細淨淨手。

滿庭芳門口熱鬧極了。不僅排隊的人在買，附近的店鋪也來買早點吃，還對段道玄打招呼：“段老板，這是在做活動？這麽熱鬧。”

段道玄：她也沒想到。

那麽秩序問題就很重要了。人這麽多，得排隊。幸好合訂本其實就是幾頁報紙，是現貨，交易起來方便。

合訂本數量有限，先到先得。一開始還算順利，但突然有個顧客豪氣地拍下一貫銅錢，叫道：“這裏的報紙我都買了。”

此舉一下令後面的人不滿意了：“還有這麽多人沒有買。你買了，我們買什麽？”

“是啊，買什麽？”

段道玄：“……”她沒想到大家熱情這麽高，有這麽多人想買，看來是時候限購了。

“那就限購五本吧。”

滿庭芳是花店，主要營業賣花，但今天為了賣合訂本，店裏幾人忙得要命。賣完你的賣你的，下一秒總有人伸手過來要合訂本，這套重複的動作持續了很久，竟然到傍晚才結束。

“真是太可怕了，掌櫃你能不能少寫點報紙？”柳十一娘問段道玄。

段道玄笑道：“如果不寫，怎麽給讀者交待？你看今天火熱的情況，就知道如果我們宣布停刊，客人們說不定氣得寄刀片。”

柳十一娘：……為什麽是刀片？

合訂本的發售确實抑制了一部分轉賣報紙的高額交易。但是，這還是不能滿足人們的熱情。

現在滿庭芳每天都很熱鬧，每天都有特意找段道玄催更的：“你不可能一個字都沒寫，趕緊拿出來看看。”

茶樓裏說書的竟然也說這個真假千金故事。就是原著太短了，所以說書人自己添油加醋編了很多新的情節。聽衆們聽得津津有味，就想找原著看。

千辛萬苦找到原著，又得知報紙是随禮品卡附贈的。而且前幾期的報紙已經錯過了。幸好有合訂本的出現。合訂本收了往期的報紙，能夠一次看個爽快。

但很多人發現真假千金故事是連載的後，欲哭無淚：“怎麽沒說是連載啊……”他們想一次看完一本書，沒想到真假千金故事才出了幾期，還沒有完結！

這個故事一看就能寫很長，不是十萬字就能完結的。截止到現在，主角小紅還沒有走出新手村，還在農村和養父鬥智鬥勇呢！

追連載的痛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說完的。讀者拿到一期報紙就迫不及待地看，可看着看着就害怕看完後就沒有了。如果作者斷更，猴年馬月才能回來。也許明天就會回來，也可能明天不回來。

有的作者一斷就斷了很多年，任讀者怎麽催怎麽罵也不寫。最後讀者也不罵了，只要作者能寫完怎麽都行……看到這種書真的是讀者和作者比命長。讀者唯二能做的，一是多鍛煉身體，盡量活得久，争取有生之年還能等到作者回來填坑；另一件就是騙仇人入坑。

對了，段道玄明目張膽地在報紙上帶貨——當然是花店的貨。其實這報紙就是給滿庭芳打廣告用的。

一開始，段道玄還只在背面打廣告，後來越來越放肆，在劇情裏時不時暗示一下。現在她更進一步，小說中的配角但凡來自京城，必定不經意地提起汴京的滿庭芳花店，說那裏的花束有多麽多麽好看，花籃多麽多麽美麗。

報紙上還有很多位置可以做廣告位。段道玄也不藏私，計劃着可以向街上的其他店鋪收廣告費，賣掉報紙的空白頁面。滿庭芳報紙的流量這麽大，打廣告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還可以搞一個競價排名。最好的位置給自己家就不說了，但是還有很多好位置，誰排在第一呢？當然是誰出的錢多誰就有好位置。

這樣一來，廣告費可以輕輕松松覆蓋辦報紙花的錢，而且還很賺。廣告就是多印幾行字罷了，沒什麽成本。

在通訊不發達的古代印廣告也能迎合人們的需求。以前網絡不發達的時候，很多超市或飯店會發商品宣傳冊、優惠券。顧客也喜歡拿，不僅是為了看有什麽優惠，也是因為看花花綠綠的宣傳冊本身就是一種娛樂，兩三代人傳着看。

出版報紙合訂本之後，段道玄打算在報紙上弄些廣告位，收錢刊登別人的廣告。

以前，報紙除了小說和滿庭芳的廣告，還有很多空白地方。這些空白頁面也能生錢，怎麽能放着不管？登廣告就是一個賺錢方法。滿庭芳報紙這麽受歡迎，打廣告的效果肯定好。

但是，這時候的人還不是很懂報紙廣告的威力。段元熙就挺不理解，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要花錢在報紙上印地址：“真有人看了就想去？騙人的吧？”

既然段元熙不信報紙廣告的效果，那麽最好讓她親身體驗一回。段道玄對段元熙微微一笑：“大姐，我已經在下期報紙上印了你擺攤的地方了。”

段元熙：“？”什麽意思？

段道玄同情地看着她：“所以你接下來會很忙。好好珍惜現在的輕松時光吧。”

段元熙：“？？”

她倔強道：“我才不信。”

但很快，段元熙就刷新了世界觀。

到了新一期報紙發行的日子，段元熙還記得這事，便特意等着。

上午的生意和往常一樣。段元熙無聊地炸丸子、算錢，覺得客人沒有變多，妹妹說錯了。想想也是，誰在紙上看了一家飯店的地址就過來吃？這小吃攤的宣傳還是得靠食客的口耳相傳。老顧客的口碑才是硬道理。

但到下午，局勢一轉。不知不覺間，買丸子的顧客好像更多了，排的隊也更長了。

段元熙忙個不停，炸了一鍋又一鍋丸子……段元熙猛然感到不對：今天賣出去的丸子好像比以前多！

昨天這個時候還剩了100多串，今天只有幾十串了。但段元熙一看，攤前還有那麽多顧客，剩下的丸子能輕輕松松賣完。

下午似乎來了很多新顧客。段元熙擺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自然認得熟客，對一些只來過幾次的也有印象。可下午的顧客中，竟然有很多生面孔！

有些看樣子也不是住在附近的，竟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段元熙驚訝極了。因為一個小吃攤穩定下來後，吸引的新顧客也是有規律的。若按照以往的道理，今天下午不應該吸引這麽多新顧客呀！

新顧客們很明顯就是按報紙上的地址過來的。他們一路走一路打聽，四處張望，直到看到段元熙的炸丸子攤才放松下來，像是找到了目的地。

他們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這就是報紙上說的炸丸子吧？”

“應該沒錯，就她一家。”

“可算是找到了。”

段元熙：“……”她聽到了。

怎麽還真是看報紙過來的？這些人也太有好奇心了，看到一個賣丸子的地址就想過來嘗嘗鹹淡。

一個有劉海的小厮說：“要十串炸蘿蔔丸子，給我家郎君帶的。”

這個小厮有劉海，是因為他年紀小，還要留發。古人為了讓小孩長出好頭發，會經常剪發，頭發重新長起來就有了劉海。

這個小厮穿着青布短打，身上系一只舊香囊，看着像富人家裏的小仆。段元熙一邊炸丸子，一邊對那小厮說：“我家除了蘿蔔丸子，肉丸子也好吃，吃過的人沒說過不好的。你不給你們郎君捎嗎？”

這小厮先前只看到了炸得金黃的蘿蔔丸子，這時經段元熙一提醒，才發覺炸丸子的香氣中還有肉味。怪不得這丸子聞起來這麽香，他都饞得慌。反正家裏郎君也不知道這炸丸子怎麽賣的，他偷偷昧下一個沒事吧……

一個銅板兩串炸蘿蔔丸子。所以新顧客們至少買了兩串丸子。也有人愛吃肉，直接買了兩文一根的肉丸子。

段元熙對新顧客們介紹道：“我家的炸丸子和別人家不一樣，是有調料可蘸的。”

一種是酸梅醬，用青梅做的。以前為了消耗欠債人送的青梅，就做了酸梅醬搭配炸物吃。青梅的酸味剛好解了油膩，叫人食欲大開。

另一種是新出的黃芥末醬。黃芥末醬是用芥菜的種子磨的，有溫和的辛辣味。黃芥末價格便宜，在沒有辣椒時就是普通人吃辣的重要途徑。

滿十文，就送一碟。

有人要了黃芥末醬，吃上一口竟然流汗：“真是辛辣，過瘾。”

有別的顧客笑道：“這芥末醬哪裏辛了，是你不會吃辛。”

那吃芥末醬的人就火了：“誰說我不能吃辛？”兩人就這個問題吵起來了。吵着吵着，始終沒有分出勝負，只好再買幾串蘸醬的丸子比試比試。

今天客流量大，所以段元熙提前賣完了炸丸子。但賣完後，顧客們依然絡繹不絕。

有人不信段元熙賣完了，懇求她：“好掌櫃，就賣我兩串吧。”

還有人趁段元熙不注意偷翻攤子，結果發現居然真的沒有丸子了，大失所望，苦悶地對段元熙說：“這可咋辦嘞，我家郎君叫我買的，我買不到怎麽交差？”

段元熙快被顧客的熱情吓死了。這麽多人來買炸丸子，她是有命賺錢沒命花，所以怎麽也不肯答應多做：“你明天再來吧。”

段元熙見識了廣告的威力，終于服氣了，叫段道玄趕緊把廣告給她撤下去：“每天賺夠一定數目就行了，我不想做那麽多，我還要享受生活。”

段道玄：“好，下回我做別人的廣告。”

段元熙疑惑：“可是，你怎麽讓別的商人知道可以在報紙上打廣告呢？”

段道玄驚訝地看着姐姐：“在報紙上再印一個廣告啊！如果誰想打廣告，看到報紙了就和我聯系。”

段元熙：“……”

家裏現在當家的是段清悟。段清悟比較內向，所以外交是段道玄負責。錢的方面可以借鑒現代的社保制度，每年的收入劃出一定比例專歸醫療等支出，有備無患。

其實段元熙也可以當家，但為了方便她談戀愛，就讓段清悟先管着。段元熙是三人中最有生育意願的。段道玄一般，大概三十歲以後考慮。段清悟平時都很少出去，更別說談戀愛了。所以家裏的下一代主要靠段元熙。無論誰生的孩子，都叫她們大娘、二娘、小娘。

于是，段元熙快快樂樂地找男朋友了。

段元熙的第一個對象是在炸丸子攤上認識的。對方是個貨郎，每天用獨輪車裝着很多小玩意兒走街串巷。他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擀面杖、案板、掃帚，也有斧子、鏟子、鐮刀，有撥浪鼓、葫蘆、草編蝈蝈，還有手巾、刷子、茶壺，像百貨超市一樣齊全。

小孩兒是最喜歡貨郎的。街上的貨郎總是被一圈小孩包圍着，這個要撥浪鼓，那個要布老虎。不買玩具，要敲下來的饴糖塊也好啊。

小夥腰間系了青花巾，頭上戴了兩枝紅薔薇，說是紅色醒目，路人老遠就能看見他。

“薔薇是小花，芍藥、牡丹戴起來才叫富貴。有種叫金帶圍的芍藥，戴上就可以做宰相。以前有人簪了這種花，日後都成了相公。”貨郎羨慕地說。

這是說四相簪花的故事。據說韓琦的花園裏開出四朵金帶圍芍藥。這芍藥長得奇特，中間一層金黃色的花蕊把花朵分為上下兩層，像腰帶一樣，所以又叫金纏腰芍藥。

韓琦邀請陳升之、王安石、王珪簪了這種芍藥花，日後四人都做了宰執。

貨郎會用草編小蝴蝶、小蜻蜓，怪像樣子的，可可愛愛。他送了段元熙幾個，但段元熙思路清奇，問他會不會編小蟑螂，人家一下子就沉默了。

春天不僅是适合談戀愛的日子，更是吃春菜的日子。

“該咬春了！春天不吃這些菜就要錯過一年。”楊娘子興奮地說。

汴京人喜歡吃春菜。

春天的第一茬香椿頭，鮮嫩嫩的，和雞蛋炒着吃最好了。吃過一次，接下來的一年就要等得抓心撓肺。

如果不想等那麽久，也可以把香椿芽腌制一下，做成罐頭，吃面條的時候拌上一勺。

面條菜，據說是長在黃河邊的。掐下來一把，用熱水焯一下，裹上面粉，上鍋蒸蒸。吃的時候可以撒點鹽拌着吃，也可以蘸着蒜汁吃。

這是蒸菜的做法。汴京的蒸菜既好吃，又健康，适合想減重又不愛吃蔬菜的人群。

蒸菜可以用很多蔬菜來做。蘿蔔把蘿蔔切成絲，像剛才的面條菜一樣裹上面粉蒸制。蘿蔔絲蒸菜吃起來脆嫩嫩的，爽快。

槐花也是可以吃的。收集槐花的時候，可以用長樹枝打樹上的花朵，也可以抱着樹搖下來，如果能搖動的話。

一串串白槐花上鍋蒸熟，吃起來又面又糯，軟嫩鮮香。

柳絮芽也可以吃。柳芽毛茸茸的，像一條條小蟲子。小孩子看了只覺得好玩，想用柳枝編花環，但是大人知道這是美食。不做蒸菜的話，和雞蛋一起炒也不錯。

榆錢也能吃。這個季節的榆錢鮮嫩，以後就老了。楮不揪長在構樹上，樣子像飽滿的小米穗。可以清蒸，也可以加上鹽、辣椒油涼拌。

吃了幾天春菜，段道玄發現檐下的那窩燕子今年又飛回來了。看來，他們是把這裏當成家了。燕子好像自帶電子地圖一樣精準定位。

燕子忙着銜泥啄土、築巢壘窩，很是忙碌。它們比以往更有耐心，造的巢也更結實了。

一轉眼到了四月。四月初八浴佛節，很多人家準備供花。滿庭芳接了很多單子。有要花束的，也有要花籃的。都是用時令的鮮花做的。

牡丹名貴，大戶人家必定要這個。芍藥鮮豔，也是受歡迎的選擇。此外還有百合、茉莉、木香、薔薇、月季、蘭花等花，姹紫嫣紅，盡态極妍。

除了花束，還有果籃。段道玄因此推出水果花束。傳統的花束用鮮花做花材，但其實水果也可以做花材。

水果花束有純水果的，也有鮮花和水果混搭的。純水果的花束，比如山楂花束，是用簽子紮好一枚枚山楂，或者把山楂綁在簽子上，再用包裝紙包起來。花束裏是紅豔豔的山楂，看着鮮豔，聞起來有一股酸甜的果香。

山楂花束不僅能看，也可以吃。若在現代，可以在水果上套個袋子防塵。如果是甘蔗花束，削削皮就可以啃了。

倘若用竹簽把好幾枚山楂串起來，可以做糖葫蘆花束。

還有蘋果花束。蘋果雖然重，但用粗點的簽子也能紮。聖誕節時候，蘋果花束是比較受歡迎的。聖誕節送蘋果是國內認為送蘋果等于送平安，這個說法已經流傳到了外國。

葡萄花束。在夏日裏收到一束青葡萄花束，該有多清爽！葡萄水靈靈的，好看又好吃。

西瓜和菠蘿也可以做花束。這兩種水果太大了，不需要簽子支撐，直接用包裝紙包起來就行。

若覺得只有水果太單調，水果也可以和鮮花混搭。比如黃色的杏子和藍色鮮花搭配在一起，色彩碰撞能出很好的效果，就像沙漠和藍天一樣。

反過來，藍莓和黃月季搭配也不錯。

鮮紅的草莓花束加些潔白月季或滿天星，襯得草莓更加甜美。

也可以一束用多種水果。柑橘、葡萄、荔枝、楊梅、梨子……

如果喜歡蔬菜，也能加蘿蔔、白菜，做蔬果花束。有的蔬菜本來就适合欣賞，比如紅椒。

水果花束在節日前幾天就上市了。顧客們來店裏看到一束鮮黃的杏子，都笑了：“怎麽包的是杏子？”

這黃杏子圓滾滾，飽滿得很，蒂上的綠葉沒有摘下，是用來點綴的。

人們覺得杏子花束很稀奇，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段道玄笑着說：“這杏子也能做花束，取的是‘家門興旺’的意思。買回家裏去，可不就是家門有‘杏’了？”

顧客們笑了一會兒，段道玄說：“擺在供桌上也是方便的。好看又好吃。”

家裏的供品擺一段時間就能吃了，所以買的還是活人愛吃的東西。

有的人家，還能為放什麽供品吵起來，因為有人想吃甜的，有人想吃鹹的，意見不一致。

這一點就可以學學雲南人，上墳是背着鍋碗瓢盆去的，在墳邊殺雞宰魚，開火做飯，現做現吃。一口大炊鍋，既能下米線，又能煮雞湯，再來點炸豌豆片，什麽都能做。

有的人家為了方便生火，在上墳時壘了個竈臺。有的人家為了方便吃飯，還在墓邊買了桌椅。現代山上禁火，可能就不讓了。

說回花店。滿庭芳的杏子花束是樣品，不賣。等下班時，這些杏子就分給大家吃了。

杏子熟透了，輕輕一掰就分成兩半，露出黃澄澄、清甜香的杏肉。咬上一口，果汁四溢，香甜的杏子香填充整個口腔。

這杏子是早熟品種，大部分杏子還是5月之後上市。

這時節常吃的水果是櫻桃和甜瓜。櫻桃紅彤彤的，小巧玲珑。一口一個，吃起來很是過瘾。

甜瓜的外皮是綠色的，裏面的果肉黃澄澄，可以切成一牙一牙吃，也可以用勺子挖着吃。

“等五月了，就要把甜瓜泡在井水裏面湃一下，這樣甜瓜吃來更冰涼解暑。”段道玄對二姐說。

這就是“浮瓜沉李”。夏日裏，不僅可以用井水湃甜瓜，其他水果也可以。

也有客人喜歡傳統的果籃。但果籃也可以包裝。普通人家的果籃就是籃子裏裝點水果，最多綁兩根紅帶子。滿庭芳的花籃就好看多了。花束用的包裝紙也可以利用起來，鋪在籃子裏面。

段道玄上輩子還會打各種各樣好看的結，會寫新穎的祝福賀卡，讓顧客看得很是心動。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果籃，真是太好看了。

這麽一個果籃，擺在供桌上很有孝心。如果送到佛寺，也很有面子。

價格會比傳統果籃貴一點，但是它好看呀。人們總是願意為漂亮包裝買單的。

段道玄也不是很清楚段元熙怎麽和對象交往的，反正過了一陣子，段元熙就宣布對象有可能晚上來她那裏過夜。這個貨郎一般是午夜來，淩晨的時候段元熙就催人家走了，完美地避開了普通人清醒的時間。

兩個人本來感情不錯，貨郎都真的研究怎麽給段元熙做草編小蟑螂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但過了段時間，段元熙突然分手了。事情是這樣的。一天晚上，段元熙和妹妹們邊吃燒烤邊閑聊，不知不覺聊到了深夜，突然院門響了。

段元熙非常尴尬，想假裝沒有聽見，但是門一直在響。段元熙只好尴尬地移到門邊，尴尬地讓人家走：“今天不方便。”

但是貨郎好像聽不懂人話，也可能是被拒絕了惱怒，非得進來。

聽着敲門聲，段元熙的臉越來越黑，她怎麽找了一個這樣的對象！而且這一切還被妹妹們看到了，段元熙覺得她的面子被丢盡了。

段元熙生氣了：“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反正這裏是她家，無論貨郎怎麽敲門，她都不會開。妹妹們也自然向着她。

第二天，大概是因為昨晚敲了很長時間的門，所以鄰居們都聽到了。他們雖然沒說，但眼神怪怪的。

但是，巷子裏一個姓唐的娘子就突然對段元熙很熱情了。原來她死丈夫後有了個相好，想改嫁，但婆婆不讓。

這種事在古代其實不稀罕。俗語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寡婦即使不想再找男人，也有男人招惹她們。

唐娘子因有個三歲的兒子，所以還能住在夫家。夫家貧窮，養孩子已是辛苦，又有婆媳矛盾，她整日和婆婆吵架。有時聲音大了，附近的鄰居哪怕不睡覺也要來聽牆角。

唐娘子的婆婆時常對鄰人說，她不滿唐娘子，是怕她改嫁給那個相好後生下新的小孩，就不要這個兒子了。

唐娘子和段元熙拉家常，順便問她要些炸蘿蔔丸子給小孩吃。但段元熙是什麽性子？反正不是對外人慷慨的，所以沒給。唐娘子吃了個冷臉，煩她沒有人情味，就不那麽熱情了。

段元熙分手後，雖說有些不愉快，但是很快調整了心态。沒什麽，下一個更好。

只是尋覓第二段愛情中，遇見了一些更令人無語的人。有男人一上來就想去她家過夜，但段元熙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段元熙問他名字，一問三不知；問家裏是做什麽職業的，男人反而生氣了：“你問這個乾什麽？”

段元熙：“？”

不然呢？她都不知道他家裏是乾什麽的，這還怎麽談？

難道談一個睜眼瞎？

段元熙不是很懂對方的腦回路，但這麽藏着掖着的，直接默認家裏肯定不是正經營生。

無論如何，過了兩個月，段元熙還是找到了第二個對象小彭。小彭長得潇灑，家裏是行商，客居汴京。長輩覺得他還未到年紀，舍不得叫他出去闖蕩，所以小彭過得很是悠閑。

他最好吃，天天跑到京城大小館子。若哪家出了新品，怎麽說也要嘗嘗鹹淡。

小彭給段元熙吐槽：“前些日子曹家館子出了一個新菜，一個大盤子上抹點醬，放一根用草打的如意結，賣88文錢，不知道什麽冤大頭會買。”

段元熙聽了不禁感嘆：“這是賣給汴京人的。”

汴京人嘛，有錢，商人就不禁把他們當冤大頭。有些東西明明不值那個錢，只是好看，就在汴京賣上高價。有的東西既不實惠，也不好看，竟然也敢标那麽貴，匪夷所思。

小彭以前只是吃美食，沒下過廚，但在段元熙的鼓勵下決定自己做好吃的。他都這麽會吃了，一定很會做飯吧？

看到對象做的成品，段元熙捂住腦袋驚訝地說：“這是什麽啊？”她看到小彭做的紅燒肉幾乎吓得掉san了，因為小彭做的紅燒肉是藍色的。

藍色的紅燒肉被小彭命名為藍燒肉。小彭得意地解釋：“自蘇大學士做紅燒肉以來，人們做的都是紅色的肉。我靈機一動，為什麽不能換個顏色？于是千辛萬苦打聽來這個配方，煮了一鍋紫甘藍水，再用堿水泡，果然把肉染成藍的了。”

段元熙大怒：“你以後不準靈機一動！”

也不想想為什麽別人勤勤懇懇地炒糖色，做“紅燒”肉？紅燒是一種做法，但小彭理解成了“紅”燒肉。

小彭把肉做成了藍色，看着很降食欲。瘦肉部分是像礦石一樣的深藍色，脂肪部分因為透明，所以成了淺藍色，很怪。

七月，段元熙發現自己懷孕了。算算時間，這一胎大概是明年三月生。雖說早春有點冷，但也不是很冷。再過一段時間氣溫就回升了，一派春暖花開、草長莺飛的景象，是一個很有生命力的季節。段元熙生産後會輕松很多，不像冬天冷得要死，也不像夏天熱得要命。

小孩子也可以被抱着出去欣賞風景。生日在春天的人很幸運，一出生就能看到花開。

段元熙給小彭講：“我生完孩子辦滿月宴的時候，你記得叫你媽帶點果子過來。”比起小彭送不送東西，段元熙更怕的是小彭非要和她過小家。

家裏因為段元熙懷孕，又請了一個老媽子，每天來做兩頓飯。

孕婦要補充營養，所以今年段白下的鵝蛋就不賣了，給段元熙留着。老媽子做飯手藝說不上頂好，但也可以。

段元熙除了吃香菜炒鵝蛋，還吃清炒牛肉、蘆筍炒蝦仁、蓮藕蒸肉餅、豆腐菌菇湯。飯後再來個核桃芝麻糊。

但是，段元熙還有點遺憾。某天，她翻了一遍段道玄買的菜，覺得不對，就問妹妹：“你買的是王嬸子的青菜？”

段道玄：“是，怎麽了？”

段元熙遺憾：“我每次買菜都要王嬸子送兩個小蔥。她見你去了就不給，人不行啊。”

段道玄：“……”怪不得賣青菜的王嬸子看她眼神有點怪。

但是，姐，你把菜翻了一遍就為了找那兩根小蔥，你也有點怪。

等段元熙生産時，家裏也該請個接生婆幫忙。不過這件事還早，倒也沒有那麽急。

一說到這個，大家的思緒就變長遠了。段清悟問：“要不要買一頭羊？如果大姐沒有奶水的話，孩子就喝羊奶。”

段元熙無語：“家裏沒有那麽大的地方養羊，羊糞也難聞死了。而且羊奶哪裏好喝了，我就喝過，腥得很，不知道為啥有人喜歡。”

段道玄說：“到時候再看看，也許用不上羊奶呢。如果要用，從外面買羊奶或牛乳就行了，比自己養羊方便得很。牛乳比米湯有營養。我以前在金明池見有香飲子小販賣牛乳，裏面還可以加核桃碎、瓜子仁、芝麻鹽、木瓜塊、甜瓜塊。”這就有點像現代加小料的奶茶。

古人喝茶也是要加很多小料的，像核桃、瓜子、杏仁、榛子。唐朝時，茶裏還放蔥、姜、花椒、橘皮……滿滿一碗料。所以說“吃茶”真的是吃茶。

還要給孩子提前準備幾身小衣服，這個也是不急的。只是有幾點需要注意，嬰兒皮膚柔嫩，最好用棉布這樣親膚的材料。

除了衣服，還有小被子。很多人家給新生兒做百家被，有集百家之福的寓意，祝願孩子健康成長。段清悟興致勃勃地準備百家被的材料：“還有快一年呢，肯定能做完。”

段清悟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百家被不是普通的被子。它是用一塊塊方布拼起來的，所以做起來有點麻煩。

但百家被确實好看，五顏六色的布片拼成的被面有時尚混搭的感覺。如果選擇光滑的綢緞布料，那麽成品流光溢彩，美極了，大人看了都想要。

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是給孩子取名。既要取小名，又要取大名。段清悟每天翻字書，挑出來一些好的字詞備用。她已經有了一些選擇，但究竟取哪一個，還得等孩子生出來再說。

與此同時，段道玄的廣告生意正在推進。

在報紙上登廣告此事過于新奇，所以很多人不理解。

陸湘山也不理解。她不理解的是段道玄為什麽不只登自己花店的廣告，乾嘛好心幫別人宣傳。

“你只給自己打廣告不好嗎？乾嘛讓顧客買別人家的東西？”陸湘山大為不解地問段道玄。

段道玄聳聳肩：“我又不是只印花店的廣告。三百六十行，別的賣水果的、賣傘的、賣柴的，都可以在我這裏打廣告。”

這廣告位是要收費的，怎麽可能免費？她這報紙，一是流量大，閱讀人數多；二是在京城出版，所以有很多優勢，價格是不會低的。

聯系一下現代，二三十年前，網絡還不發達的時候，首都一份流量中等的報紙的廣告招商位價格以萬為單位。

當然了，這廣告位的價格也不是統一的。廣告位占據的頁面越大就越貴。

段道玄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在最新一期報紙上登了一個告示，歡迎感興趣的人聯系。

沒過兩天，還真有人心動。

京城有個鞋墊巷子，巷裏有個裁縫鋪，因為是新開的，沒有積累老客戶，所以現在收入不多，一家人生計都成問題。

恰好，裁縫鋪一家愛聽說書，愛聽別人講故事。

這天，聽識字的鄰居念了報紙上的故事，大家仍覺得意猶未盡，叫識字人念念背面：“這麽快就完了？不可能，你念念反面的字。”

識字人搖搖頭說：“沒了，真沒了，反面一直是花店的廣告。”衆人就求他把廣告也念一遍，反正沒有別的娛樂。

識字人看反面，突然發現有新的內容。滿庭芳終于知道不打廣告了？可定睛一看，還是廣告，只不過多了招廣告商的告示，怪沒意思的。但識字人還是念了一遍。

不料，這卻引起了鄰居們的熱議。有人覺得這很離譜，聞所未聞：“從沒聽說這種事。該不會是騙人的？”

也有人說：“我倒覺得行。你們大夥說說看，聽了這麽多次報紙，誰不會背滿庭芳的詞？”

衆人哈哈大笑。因為他們都背得滾瓜爛熟，張口就來。

人們自從把滿庭芳的名字和廣告記熟後，買花時幾乎都優先想到滿庭芳。即使是偶爾才買鮮花的人，說到買花也會想到滿庭芳。報紙的威力便是如此。

突然，有人說：“老惠家不是做裁縫的嗎？我看你家也沒什麽生意，你老婆姑娘都閑得很，一日也用不完一匹布，要不買個廣告，興許有用嘞？”

惠家人連連搖頭：“我家哪來的錢？現在做衣服的少，生計都成問題，沒閑心打廣告。這定是要錢的。”

唉，說的也是，這找人宣傳可不是白幫忙的。衆人嘀咕，也不知道滿庭芳要的價錢貴不貴。若只要幾籃果子，還可以接受。若要一頭羊，俺滴個天娘，誰買得起啊？

這個話題很快就過去了。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念報紙的鄰居想到惠家的裁縫鋪生意慘淡，心生同情。惠家娘子的手藝也不差，可酒香也怕巷子深。新店開業，就是有很多不便。

聽說，惠家開裁縫鋪本來是想給女兒攢嫁妝，但直到現在也沒什麽生意……

識字人一激動，就去滿庭芳了。段道玄很高興：“這才兩天，就有人來了？”說罷就熱心接待識字人。

但識字人說不是給自己打廣告，是幫鄰人打的，讓段道玄起初很疑惑。等聽懂了，段道玄非常感動，這真是中國好鄰居。反正現在廣告位還空着，給惠家裁縫鋪打廣告也行。

“那麽，價錢怎麽算呢？”識字人擔憂地問。

段道玄：“好商量，好商量。”惠家不是裁縫嗎？正好，段清悟頭疼百家被複雜，正好讓惠家人教教她，再給未來的小孩做幾身小衣服。

惠家是裁縫，應該有很多布頭，做百家被能用得上。若自己買一百匹布，再一個一個裁成方塊布頭，實在麻煩。找裁縫幫忙就輕松多了。

識字人安心地去了，心裏還感慨滿庭芳掌櫃實在是個好心人，明年的禮品卡也在這裏續吧。

新的一期報紙出版後，讀者們立刻發現報紙和以前不一樣了。背面不僅有滿庭芳自己的廣告，還多了幾家別的店的廣告。

其中有個惠家裁縫鋪，地址在鞋墊巷，可接補衣服、改舊衣、裁新衣等業務。很多人家的日常生活需要裁縫，所以這則廣告确實吸引了很多人。有離鞋墊巷近的，就想去看看。

還有人就是好奇心重，想去店裏看看實景，于是也不約而同去找惠家裁縫鋪。

“走進巷裏，門口有叢夾竹桃，旁邊還有個竹竿，上面挂着一塊布的人家就是了。”鞋墊巷的鄰人給路人指路。

鄰人說完還奇怪，今天怎麽這麽多人找惠家裁縫鋪？往常可不是這樣的。那裁縫鋪她也知道，生意就那樣。

不僅鄰人奇怪，惠家人也奇怪。今天本來是尋常的一天，上午也像往常一樣沒什麽客人，惠家小娘子做完鄰人要的一件短衣就做家務了。

可風雲變幻，下午時，竟然有很多陌生人來了。一時之間，惠家竟然門庭若市。

惠家人哪裏見過這麽大陣仗！他們一開始還怕是有老顧客不滿意，找人來打架了，但問了幾句得知這些陌生人也不認識，是自發來的。問他們弄啥嘞，他們竟說找裁縫做衣服！

“這是我孩兒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不好補，你看能做嗎？”有婦人道。

惠家人忙道：“能做，能做。”他們心裏很稀罕，今天是轉了什麽運，竟然有單子了！

“我要做一件旋裙。這梅子紅的布是我自己的。裙頭沒有要求，用做裙子剩下的料子可以，用白布也可以。”

“做衣服的餘料若是夠，給我做兩個香囊，繡兩朵水紅色的花。我中秋節要用。”

這麽多人，這麽多生意，這麽多要求……惠家裁縫鋪這個下午接的活兒，竟然超過了之前加起來的總量！

收入也比以前漲了十幾倍！這一天，惠家人不停地收錢、找錢，手都快酸了，他們從沒見過這麽多錢。

惠家小娘子喜滋滋地對母親道：“娘，有了這些錢，家裏的房頂終于可以補了，以後下雨就不愁了。”

惠家人快忙不過來了。他們一邊忙碌，一邊高興。但高興之餘又很疑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很快就有顧客解了他們的疑惑：“惠小娘子，我是看你家在報紙上的廣告才來的。這一趟來果然不錯。”

“誰給我登的廣告？”裁縫鋪懵了。他們什麽都沒做啊！

惠家裁縫鋪原本生意冷清，但憑一則廣告就吸引來了這麽多顧客，這件事立刻成了鞋墊巷子的新聞。

除了惠家裁縫鋪，在報紙上登廣告的還有個盧記熟肉店，是賣熟肉的。

熟肉蘸着蒜泥或芝麻醬吃很是美味，所以盧記熟肉以前得了不少好評。但自從附近開了一個價格更低的新店，盧記熟肉的常客就少了，收入下滑。

盧記熟肉又是着急，又是憤憤不平：“那新店說是便宜，但用的不是好肉，不然怎麽這麽便宜？”

恰好，盧家人聽說書人念報紙時得知了廣告位招租，就靈機一動想試試。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不如死馬當作活馬醫，就提着幾斤熟肉找到滿庭芳。

段道玄試吃盧記的熟肉。這熟肉種類多，有旋煎羊白腸、豬蹄膀、糟豬頭肉等，很受廣大市民的喜愛。

如果家裏忙，懶得做飯，去市上買兩斤熟食就行。親友來時，兩斤豬頭肉或豬耳朵也是很好的下酒菜。

旋煎羊白腸因用的是羊腸，價格在灌腸中是稍微貴些的。這羊白腸本應該現做現煎，煎成焦黃色，油香四溢，再用并刀切成一片片放入盤中吃。盧記熟肉為了帶給段道玄，也來不及現煎了，但味道依舊不錯。

而那豬蹄膀又肥又厚，泛着油光，蒸得爛爛的，又加了鹽、花椒、黃酒腌制，滋味很絕。若不喜歡蒸食，也可以切塊上鍋煎煎，或者炒個糖色做紅燒蹄髈。

糟豬頭肉也不賴。盧家慷慨，用了一整只豬頭。做之前細細剔了骨頭，脫了毛，用酒糟、花椒、姜、蔥、陳皮腌制，肥而不膩，吃起來很有嚼頭。

盧家人得意地說：“我家糟豬頭可是一絕。逢年過節，人們是定要買我家的豬頭肉祭祖的。”

那為什麽盧記熟肉的生意變差呢？段道玄一問，發現盧記熟肉的價格确實有點高，比別的熟肉店貴。關于這點，盧家人不肯讓步，他們說自家用的真材實料，都是好肉，成本就在那裏，降不下來。

怪不得附近開了便宜的熟肉鋪子後，盧家生意就受影響了。但這也沒什麽，再吸引一批新顧客就行了。

新一期報紙登了盧記熟肉的廣告。盧家人特意找了說書人念報紙，見地址沒寫錯，清清楚楚，就松了口氣。他們不識字，所以很擔心報紙印錯。

盧記熟肉登廣告，也早就給鄰人們說了。鄰人們都覺得太新鮮了：“有用嗎？要是沒用，不就白給人家幾斤熟肉了？”

啧啧，那麽好的旋煎羊白腸，一盤要三十文，這誰平常要是能吃上不得高興死了。還有那豬頭肉糟得爛爛的，過節請客擺上一盤，別提多有面子了。

在滿庭芳登完廣告後，盧家人忐忑地等待新的顧客。

盧記熟肉不做早飯生意，一般是中午和晚上生意較好。

上午，盧記熟肉的生意和以前一樣，只有幾個愛喝酒的人來買下酒菜，或者有客人要上門的來買熟肉。

盧家人有點失望，但想到從人們看到報紙到決定出去買熟肉還有一陣子時間，便決定再等等。

到中午時，盧記熟肉就熱鬧了。但因為以前也是中午生意好，所以盧家人只顧着賣肉，沒怎麽注意有了新顧客。

但忙了一會兒，他們就發現有什麽變了——新面孔變多了！

這些新客人很好區分。他們是按報紙上的地址來的，所以怕自己找錯了地方，經常四處張望，逢人就問地址。

有個人還問到了盧家人頭上：“盧記熟肉在哪裏？”盧家人只好無奈地說：“這裏就是。”

這些新來的顧客果然大多是看了報紙來的。熟肉大家都愛吃，翻完最新一期廣告，剛好到午飯時間了，又看到盧記熟肉的地址。人們如果恰好住在附近，就忍不住來看一看。

到了一看，盧記的熟肉果然不賴。種類齊全，羊的部分身家和豬的全家都在這裏。

新顧客比段道玄還幸運，因為能吃上盧記現煎的羊白腸。這羊腸做的灌腸聞起來油香香的，上鍋一煎，香味濃郁得快勾走人的魂。

若有調料要求，還可以蘸着濃稠的芝麻醬或撒點椒鹽粉。

除了羊白腸，蹄髈、豬頭肉也不錯。還有羊的一些下腳料，像羊肝、羊肥這樣的雜碎洗淨腌制，做下酒菜是很好的，吃一口花椒、香葉腌制的羊雜碎，能多喝一壺酒。

羊蹄子也是有的，雖然不如蹄膀賣得多，但炖羊蹄也是美味。

盧記熟肉不賣熟雞熟鵝，不過偶爾也有顧客自帶雞鴨過來。比如說上回有個客人想吃泥土包裹的叫花雞，但不會做，就叫盧記熟肉的人幫忙。

盧家人擦擦汗，磨磨刀，很利落地處理了這只小公雞。腌制手法也是和做其他熟肉一樣的，用蔥、姜、花椒、香葉細細腌制，使勁兒把香料揉入雞肉。

至于用泥土包裹的做法，雖然新鮮，但也不是不會。盧家人找了好些荷葉包着雞肉，裹上泥土後扔進柴火竈裏烤，順便再扔進去栗子、核桃一起烤。

栗子是比雞肉先烤好的，所以那個顧客一邊坐在小木凳上剝栗子吃，一邊等雞肉成熟。

烤好後，用木棍一敲，焦黑的泥土四分五裂，中間的荷葉包裹就是叫花雞了。揭開荷葉，雞肉烤成誘人的深紅色，香氣吸引了所有來買熟肉的顧客。要叫花雞的客人得意地抱着雞肉走了。

看報紙的人中，有些家裏有仆人，就叫仆人過來代購，自己在家等着吃。

有個小童叫盧家人裝一包糟豬頭肉：“豬頭要糟得酥爛。我家夫人牙口不好，偏又愛吃這個。”

盧家人一邊打包，一邊對小童笑道：“我家羊白腸也好吃得緊。”說罷，又給了小童一片切好的羊白腸。小童一嘗，這油煎的滋味果然是好，便也帶了些羊白腸回去。

還有人一邊等打包，一邊和盧家人聊報紙上的劇情。盧家人為了做生意，今天倒沒怎麽聽書，所以猛然被劇透時非常震驚：“劇情已經到這裏了？怎麽可能？太快了。”

顧客：“你不信啊？你找個念報紙的問問就知道了。我說的都是真話。原著就是這麽寫的。”

盧家人還是不信：“不應該啊？上次不是說小紅已經毀了養父的陰謀？接下來怎麽說也該回公爵府了。”

顧客感嘆：“你不知道，那養父又搞出來了一個幺蛾子……”

所以迄今為止，小紅還是沒有走出新手村。照這個進度，段道玄寫完全本時輕輕松松達到一千萬字。沒看過網絡水文的北宋讀者是想不到有這麽多字的。四大名著字數最多的《紅樓夢》也才一百萬字。

段道玄答應讀者的呼聲增加字數。但字數增加後，水也多了。段道玄計劃下一步發太平洋大水，讓古人見識見識水文的威力！

中午，買熟肉的新顧客已經很多了。到了傍晚，顧客人數漲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很多人白天有事，傍晚回家後才有空聽故事。剛好也到晚飯時間，就順便買半斤盧家熟肉看是怎麽個滋味。

“掌櫃，我要兩盤羊白腸。”

“切一斤上好的糟豬肉。”

“有沒有炙豬腰？來兩斤下酒吃。”

顧客人數大漲，盧家人非常滿意，即使忙到腰酸腿疼，臉上也始終帶着笑容。

這些新顧客必定有一部分能轉化成老顧客，人數補上來，就不用擔心同行的競争了。這廣告打得可真好啊！

但盧家人不敢和鄰人這麽說，怕叫同行知道。萬一同行也去打廣告就不行了。

登過一期廣告後，惠家裁縫鋪的人來滿庭芳感謝，還帶了幾件嬰兒穿的小衣服。

惠小娘子說：“起初那兩天人是最多的，忙個不停，沒有休息的時候。後來人少了，但還是比以前多。現在鋪子的生意足以補貼家用。”

她帶的嬰兒小衣服有兩件是肚兜。一條較小，用的大紅色的細布。另一條大些，是淡黃色的，上面繡了朵紅色的鳳仙花。

還有一件是米白色的合領對襟半袖衫，一件松綠色的交領。

惠小娘子教段清悟做百家被。段清悟問惠小娘子有多少布頭？惠小娘子說：“有幾十塊布頭。我家還是沒做多久，若做得久，怕是有幾千片了。”

一做裁縫，就不可避免地攢下大量布頭。這些布頭可以做小玩意兒，像荷包、香囊、手帕之類的，但荷包做多了也戴不完，所以很多布頭只能囤在那裏。

做百家衣、百家被是會用到不同料子的布頭，但也不是什麽布頭就能用的。段清悟做百家被，首先得材質好，其次是色彩搭配和諧。

段清悟希望百家被的色彩搭配好看，所以很是下了一番苦心思考。若考慮基礎色系，就是紅、黃、藍、綠、紫、白。百家被的被面像一個棋盤，由一個個格子拼成。相鄰的格子顏色不能重複，這樣做出來的被子才好看。

若用秋香、螺青這樣的顏色，看着老氣，不太适合小孩子，還是得挑鮮豔的顏色，比如海棠粉、茄花紫、草綠、蔥青色。

惠小娘子帶來的布頭，段清悟也不是所有都滿意，只要了二十來塊：“這些淺的留給我。其餘的就算了。”

顏色鮮豔一點的布要多染幾次，但這些布頭有很多染得不好，只有淺色的蜜合黃、銀紅色還可以。

其實段清悟也不太滿意挑出來的布頭。她想讓被面看上去流光溢彩，可實現這種效果最好得用綢緞。段家買幾匹綢布是不算什麽的，可做百家被就要用一百塊布頭。若想做到字面意思上的“百家”，難道要買一百定綢布嗎？

段元熙吓一跳，覺得這個想法太可怕了，力勸段清悟：“沒必要買那麽多。買幾匹不同花色的就行了。”說實話，家裏是富裕了，但也不可能一次買一百匹綢緞，太奢侈了。

但段清悟還是覺得這樣花色太少了：“只買五六匹布的話，怕做出來不好看。”

段道玄換個思路，叫她去綢緞莊問問：“綢緞莊可能有餘下來的布頭。人家要是願意賣就好了。”

段清悟眼睛一亮！是啊，綢緞莊想必有很多布頭。為了這個，她甚至出了一趟門。

綢緞莊果然有很多布頭。有的是顧客做衣服剩下的，有的是裁剪布匹剩下的。這些布頭也會攢起來賣。如果有人想做雙綢子鞋面，或者做緞子頭花，買布頭是很實惠的。

段清悟沒想到除了她還有這麽多人買綢緞布頭，很是松了口氣。

本來，段清悟買一斤布就行了——這些布頭是按斤買的，但是綢緞莊不讓她挑自己喜歡的買。因為若是客人只挑顏色好看的，留下不好看的，剩下的布頭就賣不出去了，所以要搭配着賣。

段清悟其實瞧見有人只撿好的料子，綢緞莊夥計也不攔着，因為人家是熟客。但綢緞莊見段清悟眼生，就不肯讓她挑。段清悟只好買了布頭。多出來的布頭也能利用，做個香囊、荷包啥的。有人還用綢緞做扇子、糊燈籠，還真好看，滿眼的富貴。

但在工作之外，段道玄也是需要娛樂的。這天，她和陸湘山約了去大相國寺逛逛。

陸湘山讓米管事帶了一條金黃色的鯉魚，說要放生。這金鯉魚上綁了一根紅繩，打了漂亮的結。段道玄問陸湘山乾嘛給魚綁繩子，陸湘山說是以後釣魚若看到這個紅繩就知道是自己放生的了。

大相國寺有隆重的放生儀式。很多人買了魚、蝦、鴿子放生，表達自己的善心。

陸湘山趕趟，也準備了一條肥鯉魚，但鯉魚上綁了一根紅繩。

段道玄驚訝：“你給鯉魚綁上繩子，是為了以後釣上來方便辨認，那為什麽放生？你若真的釣上來，還放回去嗎？”

陸湘山：“當然放回去。就是得再綁一根紅繩，這樣別人見到就知道這是一條多次死裏逃生的鯉魚，很有意義。”

段道玄大為不解。

陸湘山問道：“你放生什麽？”她見段道玄并沒有帶什麽動物，魚、烏龜、鳥都沒有，故而奇怪。

段道玄确實是空手而來，因為對放生不感興趣。但陸湘山都問了，她就微微一笑：“我放生礦泉水。”

陸湘山的大腦一下子光滑了。

陸湘山雖然沒聽過礦泉水，但也聽出來段道玄在說水。為什麽要放生……水？

水怎麽放生？

陸湘山的心裏瞬間湧上來了很多話，可她真正說的時候啞口無言，想說卻說不出，因為太震撼了！

放生水……水需要放生……

陸湘山見段道玄真的在路邊攤子買了一碗茶水，她的驚訝快到了極點：“你當真要放生水？可是水又不是動物……”

“不，水裏面有生物。”段道玄堅定地說。

陸湘山覺得荒唐：“水裏哪來的動物？”

段道玄突然問她：“你看過幾本佛經？”

這個問題自然有答案。普通人燒香許願就覺得自己很虔誠了，誰看佛經啊？自古以來人們就不喜歡看書。

陸湘山果然支支吾吾，但她很快恢複信心質問段道玄：“難道你看過？”

段道玄淡淡道：“佛觀一碗水，四萬八千蟲。陸大姐想必不知道，這話是僧人喝水前要吟誦的。如果不說，喝水和食肉沒什麽區別。”

陸湘山：“？”不會吧？她也是見過僧人吃飯的，人家好像沒有吧？

但陸湘山一琢磨，不管別的，段道玄這話真有點那個味道，很有佛家的韻味！

段道玄又淡淡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一滴水即使再小，也有無限大的世界。”

這話更有那個味道，所以一下子就把陸湘山給唬住了。陸湘山雖然還是覺得不對勁，但又覺得段道玄說的好有哲理。

其實，段道玄能背下來這些話是因為現代一些放生人士。沒錯，他們真的放生礦泉水，買一箱箱的瓶裝水，擰開瓶蓋倒入大海。

段道玄第一次聽說放生礦泉水時，大腦也變得光滑了。但緊接着，她看到有人放生入侵物種。

段道玄：“……”

接着，她看到有人把海魚放生到淡水河裏。

有人把陸龜扔進海裏。

有人在公園放生毒蛇。

有人放生方便面和魚豆腐。

段道玄：“……”

相比之下，放生礦泉水真是一股清流！礦泉水的本質是水，水倒進河海，既不會淹死，也不會污染環境，更不會滅絕本地生物，所以放生礦泉水真的好多了。

作者有話說：

預收《山居人家》：主角穿成農村女童，以為自己拿了悲慘路人劇本。瞧這豁口的陶碗、打滿補丁的衣服，她一定爹不疼娘不愛，将來被賣去當童養媳，但是——天光初亮，家家戶戶升起早飯炊煙。主角打着哈欠喝完熱粥，目送大人踩着露水下地乾活。然後和小夥伴玩采蘑菇、摘野果、挖沙蔥。接生小羊、擠牛奶、做奶豆腐……夕陽西下，家裏彌漫着粗粥的糧食香味。長輩在燈下縫補，說家常閑話。孩子們嬉笑打鬧捉蟋蟀，興奮得忘了時間。“趕緊睡吧，明天醒來酸奶就發酵好了。”吃完姐姐偷偷塞過來的野杏子，主角閉上眼睛，決定要好好思考明天玩什麽了。山村生活歲月長，粗茶淡飯暖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