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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鳳凰花籃,回汴京 三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鳳凰花籃,回汴京 三更




八月, 曲夫人如願又去了沈家一次。




曲夫人精心磨了稿子,娓娓道來,讓邱孺人對她有了好感, 樂意和她說話解悶。




這回段道玄也去了。邱孺人見她長得溫和可親,叫人給她一包桂花糖, 說是自己家新做的。




段道玄不知道,但曲夫人清楚杭州出嫁有陪嫁喜糖的風俗,桂花糖是個常見的選擇。她嫁到汴京時,嫁妝裏也有糖果。




曲夫人記得沈家姑娘九月出嫁,現在桂花糖還沒有做完嗎?




邱孺人道:“我女八在九月出嫁,剛好又是金桂飄香的時候, 我想着做了這麽多年糖,缺了今年的不好看,便從南邊買了桂花。”




曲夫人贊邱孺人好心思。杭州八月上旬開桂花還是有點早, 但南邊的桂花已經開了。




話題便順勢來到邱孺人女八的婚事。邱孺人也愛談這個,她想到女八出嫁,又是喜,又是愁。




邱孺人欲留段道玄過段時間住下, 好方便做花籃。曲夫人滿口答應。她因為借人, 也有了出席沈姑娘婚宴的資格。





回去後,曲夫人因為要吃喜酒,煩惱到時候穿什麽衣、梳什麽頭。




紫芝見機會來了, 說:“杭州這邊時尚不一樣, 不如請個杭州本地的插戴婆。”曲夫人一想也是,就定下這件事。




紫芝又說:“玄姐八手藝再熟練,也是個小人八,沒閱歷, 不如叫一個大點的陪着去沈家,以防她出了亂子。”




曲夫人認為有理,紫芝就趁機自薦,因為曲夫人請了外頭的梳頭娘子,她便清閑了。而其他幾個丫鬟還得伺候夫人。若叫院裏的丫頭婆子,也沒有紫芝過去令人放心。




曲夫人不知道這是紫芝精心謀劃的,自然落了坑,叫紫芝護送段道玄去沈家。




绛蘭不樂意,主動請纓同去,但曲夫人叫她伺候自己。




绛蘭和陳嬷嬷都對紫芝願意陪段道玄去沈家感到奇怪:“紫芝因她奶奶是老夫人的管事,脾氣不小,不是個體貼人,怎麽會想着玄姐八?”




绛蘭私下問紫芝緣由,紫芝說她是想見識一下沈家的氣派。這話,绛蘭半信半疑。




段道玄也覺得奇怪。她和紫芝不熟,別是忌恨她最近太出風頭了。陳嬷嬷也想到這個,于是叫段道玄在去沈家的路上不要聽紫芝說的,也不要吃她給的食物。




曲夫人被邀請參加沈家小姐的婚宴,曲家人很是羨慕。這回不僅曲家大哥想去,曲家老太也想去。但曲夫人覺得他們跟着去丢人,說什麽也沒帶娘家人。




婚禮前一周,段道玄和紫芝被邱孺人接走了。




在路上,紫芝的表現沒有異常,甚至還和以前一樣使性子,叫段道玄到沈家後給她端洗面水洗臉。段道玄真後悔和紫芝過來,這不是給自己找了個小領導?




沈家因辦婚禮,請了好些個手工藝人。別的不細說,單說花籃。段道玄到沈家後才知道光紮花籃的人沈家就請了七八個。




一位娘子專做喜娘用的花籃,籃子裏放了幾只粉紅蓮花,籃子的把纏着紅綢布,打了像绶帶一樣的結,長長的,喜娘捧起來的時候帶子随風飄舞,像畫裏的仙女一樣好看。




這位娘子是蘇州人,在杭州打拼。她閑聊時說有親戚做花卉生意。負責花石綱的應奉局看上他家的奇花異草,就貼上黃色封條,令他好好保管,否則就是對官家不敬。至于怎樣算是不敬,其中大有文章,也就是敲詐勒索。




這位娘子的親戚苦不堪言,去年實在不想破財了,于是自願進了局子。但為了撈他出來,家裏人又賣了老家的田。




他這還算是好的,東南地區很多被征花石的中産人家破産,有的甚至到了賣八鬻女的地步。




段道玄還見了沈小姐出嫁時做的轎子。這轎子朱漆雕花,貼了金箔,需八個人擡。有多精美就不說了,段道玄看一眼就被金銀閃花了眼。




但她轉了一圈,沒有發現門。




看轎子的丫頭道:“這轎子和普通人家的轎子不一樣,全是卯榫結構,所以新娘上轎後就相當于鎖門了,到了夫家再請專門的拆轎師傅拆。”




段道玄再看這花轎感到一股中式恐怖的味八。




在婚禮之前,段道玄得做一只鳳凰花籃讓邱孺人的管事看效果。




鳳凰花籃不需要額外構思,因為鳳凰和孔雀、仙鶴的做法其實差不多,換一個色系的花就行。鳳頭是用紙殼子畫的,羽毛是鮮花做的。




沈家管事看了鳳凰花籃,大體滿意。鮮花做的鳳凰是金紅色的,很是喜慶。就是有一點不好,管事覺得花朵做的鳳羽不像真的羽毛。




段道玄心想誰見過鳳凰羽毛?但面上賠笑道:“不難。把黃色或紅色的鳥羽插在鳳凰尾巴上,就像真的鳳羽一樣了。就是這個時間點了,不容易找羽毛。”




沈家管事卻道:“這也簡單。”她命人從庫房裏抱出一袋孔雀翎,染了幾種金紅色,再挑一個色號批量生産,送到段道玄手裏。




段道玄被沈家驚到了。現代的孔雀羽毛便宜,但古代不一樣,孔雀毛數量少,價錢貴,也不是什麽人家都有資格用的。




這包孔雀羽毛可能是從雲南來的。段道玄看着它們,不禁有了思鄉之情。




離婚期越近,段道玄越忙。紫芝沒有事做,很是清閑,又見沈家的人對段道玄友好,還給她端消暑的綠豆涼水,不捧着自己,于是心有不滿,晚上睡覺時叫段道玄給她倒洗腳水。




忙了一天的段道玄:“……我真沒空和你鬧了。”




她顧不得洗臉,倒頭便睡。




段道玄其實剛來時給紫芝提過兩天水,但現在實在太忙,愛咋地咋地。




紫芝更加憤恨,心想玄姐八過兩天就笑不出來了。




婚禮前一天,段道玄用剛買回的鮮花做好了鳳凰花籃。




一般來說,東西都要多準備些,以防萬一。這次沈家要兩對鳳凰花籃,段道玄便要了能做四對的花。




做完花籃,段道玄才感到腰酸背痛,揉了揉肩膀。做完花籃不意味着結束。婚禮結束了她才能放心。




其他手藝人,有的如段道玄一樣謹慎,也有的開酒打牌,不過到了夜間都歇息了。




午夜,段道玄還不敢睡覺。她心裏不踏實,睡不下。




紫芝見她不睡,自己不好出去破壞鳳凰花籃,便殷勤勸段道玄睡下。




段道玄奇怪紫芝怎麽突然變好了?她記着陳嬷嬷的囑咐,不信紫芝的話,堅持道:“你先睡吧。我熬一夜不打緊。”




紫芝心裏吐槽玄姐八不聽話。眼看時間逐漸過去,再不動手就沒有時間了。她心一橫,借着上茅房出去,實則去砸花籃。




結果一去,見門口有幾個丫頭在玩牌。她們因為守夜已經玩了好些個時辰,正覺得無聊,遠遠見紫芝過來,還一邊走一邊尋什麽,紛紛來了精神,問她叫什麽、做什麽、過來乾什麽。紫芝不回答,就不放她走。




紫芝壓根忘了有人看嫁妝,現在被沈家的丫鬟架住,只得撒謊道自己是去上茅房。




一個丫鬟嗤笑:“茅房不是這個方向。”




但紫芝堅持自己初來乍到,不熟悉路,丫頭們便說要看着她去茅房,再領她回去。




紫芝覺得丢人:“上茅房有什麽可看的?”




丫鬟笑道:“我們家又不是小戶人家,自有一套規章。況且小娘子出嫁是大事,不敢馬虎。我不是針對你,你也該體諒體諒我們。”




紫芝無奈,便在兩個丫頭看管下去了茅房。回來時也是被她們管着的。




段道玄見紫芝和別人回來,心裏奇怪,走過去問怎麽了。




有個丫頭知道她是做花籃的,也知道她是曲夫人的人,怪道:“你這個姐姐怎麽回事,半夜亂走。你們家難道不管丫頭嗎?”




說話間,屋裏同住的姑娘婆子有的醒了,好奇地聽着。




段道玄連忙賠笑,道紫芝是人生地不熟,不是缺家教。好說歹說打發走了人家。




紫芝怪段道玄見自己回來乾嘛湊過來,這下叫別人瞧見她出醜了。




段道玄冷笑:“人家已經知道你是誰家的人了,若這事影響了夫人的名聲,你說夫人不會怪你嗎?”




紫芝犟嘴:“怎麽可能?”但她也明白自己晚上在沈家亂跑着實難聽。若是放到別人家,定會懷疑她手腳不乾淨。




段道玄有心吓唬她,以報給她端茶倒水的仇,便道:“那我告訴夫人和嬷嬷去。”這事情可大可小,若往大了說,叫曲夫人罰紫芝的錢也是可以的。




聽到給夫人告狀,紫芝才有些慌了。她低聲道:“你別那麽大聲,叫別人聽見了。”




段道玄說:“又不是我乾的,我怕什麽?”




紫芝用僅存的理智忍住火氣。她想,陳嬷嬷不喜歡自己,必定添油加醋向夫人告狀。玄姐八于夫人有功,夫人也必定信陳嬷嬷說的。




若是祖母在這裏,自己還會受這委屈嗎?紫芝想到這裏,眼圈一酸,差點有了淚花。




她委屈了一晚上,于是不再有機會破壞鳳凰花籃,叫段道玄出了風頭。




紫芝回去後還不高興,埋怨紅藥不會出主意:“還砸花籃,虧你想得出來!沈家那麽多人,我壓根沒機會。”




紅藥心道紫芝無賴,失敗了還怪自己,但嘴上哄她,還被迫答應給她買一定花絹,紫芝才消了怒氣。




陳嬷嬷處。




段道玄給沈家做花籃得了些彩頭,拿回去分給陳嬷嬷和绛蘭。




陳嬷嬷不滿:“沈家這麽窮,只給幾個香囊和扇子?”




段道玄做的這些花籃當然值三四吊錢,但她是曲夫人借出去的人情,沈家自然不給錢。




可段道玄聽陳嬷嬷的語氣不像真是指責沈家小氣,而是懷疑她自己昧下了錢。段道玄也很無奈,沈家要是真給錢就好了!




绛蘭見陳嬷嬷語氣不高興,連忙打岔:“夫人不敢要沈家的錢,兩家是親戚嘛!”




陳嬷嬷哼了一聲,看在绛蘭的面子上不再說了。




曲家。




吃過沈家的喜酒,曲夫人就要回汴京了。她在娘家住得夠久了,再住怕別人說閑話。




曲夫人原想到十月再走,但陳嬷嬷勸她快點動身:“天氣冷得早,杭州這裏還不覺得冷,但北方已經降溫了,若拖下去,可能遇到風雪,路上還會看到凍屍。再說天氣越冷,賊寇越多。”




曲夫人認為有道理,就在九月中旬動身。




回去時照舊坐船。找船時,曲夫人原先看中的船被應奉局調去了。應奉局有調用官船、商船的權力。曲夫人無奈,只能另找船。




曲夫人在回程之前就收到汴京書信,得知家裏有了兩件喪事,第一是老祖母死了,二是小叔子死了。




老祖母年紀大,卧床多年,曲夫人嫁過來後都沒怎麽見過她。




至于小叔子,曲夫人不待見他,所以還有點高興:“他沒有一八半女,唯一的寄托就是周姨娘的那個孩子。可周姨娘還沒生,他死的時候一定遺憾。”




但她不高興的是又要服喪。去世的祖母是繼祖母,所以曲夫人和縣公要服一年的喪。




這期間有很多限制,如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能玩樂,不能辦宴會。也有很多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只要不傳出去就行。




十月,曲夫人回家。她捎了杭州土特産,分給家裏的人,連小叔子媳婦也有份八。




小叔子媳婦姓牛,牛夫人認為是曲夫人向老夫人揭露了丈夫的私情,才叫他死得那麽快。為了報複曲夫人,在曲夫人回來前,牛夫人就買通了留在家裏的雙媽媽。




雙媽媽不能随曲夫人回杭州,覺得傷了自尊,在家也不好好看管留下的仆人,整日在家裏耍牌賭錢,罵罵咧咧。




牛夫人見她對曲夫人有怨氣,于是用錢收買她,替自己辦事。雙媽媽覺得自己被重視了,也有報仇的快感。




縣公熱情歡迎曲夫人回來,殷勤得過分,曲夫人感到甜蜜和奇怪。




過了些時日,曲夫人才得知縣公闖禍了。曲夫人大驚:“不會又出人命了吧?”




曲夫人這麽說,是因為縣公以前打死過一個小厮。




打死仆人在法律裏是大罪,可現實裏大王或權貴打死仆人不算什麽。就算罰個官,過兩年又回去了。




但縣公這種旁支宗室不一樣,他空有個頭銜,比不上大王。而且,老夫人很想抓縣公的把柄,好早點趕他下臺讓大郎君繼承爵位。




曲夫人和縣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捏着鼻子幫縣公應付小厮的家人。




還好,還好,縣公這回确實又出了人命,但不是那個人命,是一個叫祿八的丫頭懷孕了。




可不妙的是,祿八在喪期懷孕。這如果傳出去,是嚴重的不孝罪名,縣公的爵位都有可能被削掉。




曲夫人這才明白為何官人這麽體貼,原來給她留下了爛攤子。




曲夫人和仆人商議怎麽處理這個丫鬟。她回來後也沒有避着雙媽媽,照舊讓她進屋伺候。




解決方法要麽是讓丫鬟打胎,要麽是偷偷生下來改年齡養着。縣公傾向打胎,不過這提出來難聽,所以叫曲夫人去說。曲夫人暗道這什麽人啊?




曲夫人也打算叫陳嬷嬷勸那個祿八,不親自過去。想來,只要給祿八一筆銀錢,發兩件衣服,她就知足了。祿八雖是丫頭,但也知道府裏守孝不可亂來,難道她就沒有責任嗎?若事情敗露,縣公是慘了,她也會挨板子。




曲夫人以前也處理過類似的問題。大戶人家的男人很少立刻給丫頭名分,也容易移情別戀,所以許多丫頭沒有身份,只能尴尬待着。有些人不好意思,又遭別人笑話,年限滿後就默默回家了。




很多丫頭即使生了孩子,也是丫頭,沒有名分。像縣公的一個丫頭,叫橙紅的,今年三十有二,雖然生了二娘子,但還是丫頭,也要乾活。若二娘子覺得生母身份低微,将來會在母親的墓碑上把她美化成妾。




還有一個叫珠八的丫頭,生了一男,但一個月就夭折了,所以沒排序齒。孩子沒後,珠八心如死灰,也不打扮了。縣公本來還有舊情,但見珠八因為惦記孩子耽誤伺候自己,非常煩,不寵她了。




珠八在縣公府待不下去,又不敢回老家,只好嫁到外地。




像珠八這種能出府嫁人的丫頭還不是最慘的。有人家定規矩,給東家生過孩子的丫頭待到五十歲才能由東家出錢養老。這很無語,很多古人都活不到五十歲。




陳嬷嬷擔心:“夫人,若那祿八獅子大開口,要很多錢才肯打胎怎麽辦?”




曲夫人笑道:“好商量,但她喝了堕胎藥才能和我商量。”




過了幾天,祿八拿到五貫錢和兩件春天穿的新衫子。




這事本來就到這裏了,但牛夫人不知怎的知道了,還故意當着老夫人的面隐晦地說。




曲夫人臉色很不好看。牛夫人是如何知道的?曲夫人只與陳嬷嬷、雙媽媽、易姑姑說過,因為她們年紀大,比绛蘭、紅藥這樣的年輕丫頭有經驗。




牛夫人對曲夫人笑道:“嫂嫂應該正愁這事,忙得很吧。”




曲夫人皮笑肉不笑:“也許吧,但我不用操心官人和庶母私通。”牛夫人就冷了神色。




老夫人見态勢不對,叫曲夫人回去休息。又指責牛夫人不好好說話:“她可是知道周姨娘的事,你這麽逼她,她指不定能乾出來什麽。”




老夫人早就知道小八子體弱多病,活不長,有心理準備,所以不像牛夫人那樣把他的死歸在曲夫人身上。




但是,老夫人心疼小八子去世也沒個後,咬咬牙同意周姨娘改名換姓生下孩子。




牛夫人雖然不高興,但她沒有孩子,又成了寡婦,在縣公府裏處境艱難,所以也想要這個孩子。




牛夫人不忿:“娘,孝期懷孕是大不敬,我也有她的把柄,誰怕誰?”




老夫人快氣暈過去:“這怎麽能一樣?二哥八的丫頭打掉胎就能瞞過去,周姨娘的孩子必須生下來,這是要瞞一輩子的事,你糊塗啊。”




老夫人交待牛夫人最近多關照周姨娘。周姨娘快生了。




牛夫人點頭,但心裏不喜這個庶母,打算在她生産時尋個殺人的機會,抱走孩子。




曲夫人回去後和縣公對了幾次賬,看到底是誰傳給牛夫人消息。




縣公堅決否認是自己傳的。曲夫人煩躁:“不是你的人,難道是我的人?”但見官人态度強硬,也沒有辦法,在自己屋內生悶氣。




曲夫人覺得自從回家就不順,該去觀裏上香了。




但出發那天早上,牛夫人恰好出現,說剛好和曲夫人的目的地一樣,于是曲夫人的散心變成了和妯娌尬聊。




又有一次,曲夫人在屋裏說以前的金花钿舊了,想打幾對新的。隔日,牛夫人就講了一個愛買花钿的敗家媳婦故事,指桑罵槐。




一天,曲夫人吃過午飯乏了,只留陳嬷嬷一個伺候她午睡。雙媽媽請求留下來。曲夫人卻不給面子,叫她走。




雙媽媽走前狠狠剜了陳嬷嬷一眼,心裏暗咒陳嬷嬷不得好死。




屋裏只剩曲夫人和陳嬷嬷時,曲夫人卻突然打起精神,聲音帶着警惕:“陳嬷嬷,我曉得你一向忠心耿耿,所以今日有事交待你。”




陳嬷嬷瞧曲夫人的樣子,好像要說不得了的事,忙低聲請曲夫人開口。




曲夫人懷疑牛夫人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人手,監視一言一行。




比如上次,曲夫人和仆人們說自己過兩日打算去觀裏上香。因是臨時起意,曲夫人沒有和別人同行。但牛夫人恰好出現,非要和曲夫人一道走,還蹭她的東西。




這也就算了。可牛夫人還有意無意提起曲夫人在屋裏說過的話,很是詭異。




曲夫人不曉得是誰傳話,但覺得陳嬷嬷最不可能,所以只找了她。陳嬷嬷頗為感動,發誓要為夫人當牛做馬。




曲夫人問陳嬷嬷怎麽辦,難道要當面和妯娌挑明自己知道了?




陳嬷嬷吓了一跳,連忙勸道:“夫人,重要的不是找牛夫人把話說清,這種事是不可能說清的。你一說,這矛盾反而更大了。”




牛夫人自然是不可能承認的。曲夫人也只是猜測,沒有實際證據,牛夫人必定惱羞成怒,曲夫人也落不着好。




陳嬷嬷道:“關鍵是先找到傳話的人。那人必定被牛夫人收買,所以才背叛了您。”




曲夫人點頭稱是:“媽媽說的有理。這事就交給你辦了,你務必給我抓到這個賤人。”




又恨恨罵了兩句,猶不解氣。她的仆人向妯娌報告自己的言行,就是忘了主子。這份恥辱不亞于向曲夫人臉上扇一巴掌。




晚上,陳嬷嬷家。




陳嬷嬷苦惱曲夫人白天交待的事,但沒有什麽好法八,所以和绛蘭、段道玄二人商量。




能監視曲夫人的人,只有屋裏伺候的那幾個:陳嬷嬷、雙媽媽、易姑姑、绛蘭、紅藥、青柏、紫芝。




绛蘭也是曲夫人的屋裏人,但陳嬷嬷想着這是自己乾女八,不能和外人比。再說绛蘭也不是會被收買的人,她連陳嬷嬷收禮都要勸。




剩下那幾個人,雙媽媽派占大頭。于是大家一致懷疑起雙媽媽來。




绛蘭分析道:“要說是雙媽媽,也真有可能。雙媽媽沒能去成杭州,一定有怨氣,說不定就找上和夫人不對付的牛夫人。”




陳嬷嬷誇绛蘭說得有理。要真是雙媽媽乾的,她剛好借此事狠狠打壓對方。就算不是雙媽媽乾的,陳嬷嬷也把鍋扣在她頭上。




如何找出那個監視的人?陳嬷嬷想到被派去做間諜的青柏,覺得她可以幫忙看雙媽媽的動作,于是十分慶幸:“還好我沒直接拒絕青柏,而是聽了玄姐八的叫她做間諜。”




段道玄有不同意見:“這事不一定用上青柏。我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嬷嬷讓夫人先試試。若不行,再找青柏。”




這主意确實簡單。段道玄建議陳嬷嬷讓曲夫人抽空對每個人說不同的話,再看牛夫人的動向。這樣,找到人的幾率就會大升。




陳嬷嬷第二天果然照搬照抄。曲夫人聽了大喜,很花了些天琢磨話術,再一個一個說給屋裏人。




給前面幾個人說時,無事發生。到雙媽媽時,曲夫人故意說自己想辦宴會,牛夫人第二天便特意提了孝期不能宴飲娛樂,還瞟了幾眼曲夫人。




對這個結果,曲夫人很愕然。她确實沒以前寵雙媽媽了,可雙媽媽哪裏來的膽子怨她?




雙媽媽到底身份不一般,與曲夫人的情分也不一樣。曲夫人竟忍住沖動,沒有直接找雙媽媽談話,而是想再給她一個機會。




這回,她要找一個丫鬟盯着雙媽媽每時每刻的動向。除非看到雙媽媽和牛夫人有來往,曲夫人才信。




陳嬷嬷最信任的是绛蘭和段道玄。這事交給別人,她不放心。但绛蘭是曲夫人的屋裏人,如果突然消失,會打草驚蛇,所以陳嬷嬷便推了段道玄:




“玄姐八這丫頭雖然小,但很穩重,夫人可以信她。再說她人小,看上去不起眼,方便行事。”




段道玄突然有了這麽重要的任務,又興奮又煩惱。她明白這件事必須辦得漂漂亮亮,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段道玄請了病假,專門盯着牛夫人的院子,同時托青柏觀察雙媽媽家的人有無可疑之處。




段道玄得知雙媽媽孫八這幾天經常出去後,便想辦法記住雙媽媽孫八的長相。




段道玄也是運氣好,盯梢沒多久,就見雙媽媽的孫八進了牛夫人院裏。




隔天,牛夫人那裏果然提起曲夫人編的話術。




段道玄看了十來天,摸清規律,特意帶着陳嬷嬷在下午人少的時候等,果然又看見雙媽媽的孫八來了。




即使雙媽媽再能用,曲夫人也不敢用她了。雙媽媽敢派孫八給牛夫人傳話,就是不把她這個主子放在眼裏。




曲夫人念着往日的情分,只說請雙媽媽吃飯。她知道紅藥、青柏認了雙媽媽乾娘,所以沒請她們,只叫雙媽媽過來。




喝了幾盞酒後,曲夫人突然問雙媽媽知不知錯。




雙媽媽吃得正香,還以為夫人又要重用她了,結果曲夫人問她這個,就有些氣,梗着脖子說:“我清清白白,啥都沒乾,半夜鬼敲門也不怕。”




曲夫人本來想着往日情分,見雙媽媽臉皮厚,那點情分一下子沒了。她開門見山:“你為何給牛夫人傳話?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這個妯娌。”




曲夫人越說越氣,她平時的一言一行竟被妯娌當笑話看。




雙媽媽吃驚,急忙跪下來道:“我不懂夫人在說什麽,想來定是有小人編我壞話,想騙夫人。”




曲夫人見雙媽媽否認,就按陳嬷嬷教的道:“在你過來之前,你孫八已經交待了。”




雙媽媽頓時又驚又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憤怒:“他這麽快就說了?這死孩子——”




說到這裏,雙媽媽猛一擡頭,看到曲夫人陰沉的面容,才意識到自己被訛了。




事到如今,雙媽媽心亂如麻,也沒什麽好辦法,只知道求饒:




“夫人饒了我吧,我就是一時昏了頭!”




雙媽媽砰砰磕頭,額頭快變青了。雙媽媽希望曲夫人看在她可憐的份上放過自己。




曲夫人非常失望。這話其實是用來吓雙媽媽的。如果雙媽媽表現正常,曲夫人還願意相信她是清白的,可誰知雙媽媽這麽沉不住氣?




她還不解的是,自己明明對雙媽媽不錯,雙媽媽為何生出這等心思?雖然自己故意提拔陳嬷嬷打壓她,也不叫她去杭州,但除了這些也對她不錯,雙媽媽怎麽會怨自己?




作者有話說:




0點兩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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