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逃仆 芝麻葉豆腐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逃仆 芝麻葉豆腐湯
為了撈二姐,段道玄得和陳嬷嬷處好關系。
只當個乾家務的丫頭是不夠的,她得想辦法讓陳嬷嬷對自己印象深刻,主動向夫人舉薦自己。
段道玄最大的才能就是花藝。現代審美和古代不一樣,所以在園子裏的兩年,她盡可能打聽了宋人的鮮花喜好,調整了策略。
段道玄還打聽了陳嬷嬷的事。人人都說,曲夫人從前最寵信田奶媽,并不重視陳嬷嬷。田奶媽有哺育之恩,又口齒伶俐,所以最得曲夫人喜歡,地位最高。久而久之,田奶媽氣焰嚣張,籠絡人心。
田奶媽去世後,她那一派地位最高的是夫人身邊的雙媽媽。曲夫人以前更喜歡田奶媽,所以雙媽媽低了田奶媽一頭。可她能屈能伸,也加入田奶媽。
雙媽媽好不容易熬到田奶媽死了,結果曲夫人提拔了陳嬷嬷,氣得不行,曲夫人為啥重用她?所以陳嬷嬷沒少被雙媽媽忌恨。
除了雙媽媽,田奶媽派的老人還有易姑姑。易姑姑是曲夫人的大丫鬟,但不是曲夫人的陪嫁丫鬟。
當年,曲夫人陪嫁的兩個丫鬟嫁人了。她們嫁人後忙着家裏,再生幾個孩子,就過去了好幾年。幾年後,有人想回來,但曲夫人身邊已經有了貼心的易姑姑,沒有位置了。可能是因為感慨前輩的經歷,易姑姑沒有嫁人,一心守着曲夫人,被尊為姑姑。
雙媽媽、易姑姑的地位最大,束媽媽之流只是小喽啰,依附前兩位撿些肉渣吃。
陳嬷嬷是夫人的新寵,但也有煩惱——缺少得力的人。巴結陳嬷嬷的人也不少,但大多下兩頭注。像孫娘子,她在挑丫鬟事上給陳嬷嬷賣了個好,但也沒忘請雙媽媽吃酒。雙媽媽視陳嬷嬷為仇敵,也在拉攏人心。
如果段道玄表現出能力,陳嬷嬷想來不會拒絕提拔她,甚至有可能将她推薦給夫人——一個有手藝的幫手當然比一個做家務的丫鬟好。
段道玄如何讓陳嬷嬷願意向曲夫人舉薦自己?這個要穩紮穩打來。一者,要在陳嬷嬷面前多表現自己。二者,就是争取绛蘭的幫助。绛蘭人不錯,待段道玄又好。搞好關系,她也能幫忙勸陳嬷嬷舉薦自己。
表現自己,先從治好陳嬷嬷快死掉的月季花開始。陳嬷嬷被曲夫人送過一盆月季,後來忘了澆水,月季快枯死了。光禿禿的,毫無生機。
段道玄看第一眼時也懷疑這盆月季快沒救了。但她刮了刮皮,發現裏面是綠色,說明還有希望。
段道玄前些天剪了一部分枯枝,勤懇澆水,白天曬太陽,晚上把花搬到溫暖的室內,再套上袋子。
又過了段時間,在她的努力下,月季終于冒出新芽,死而複生。
新芽茁壯成長,越來越高,陳嬷嬷終于注意到了:“這可真是奇了,我還以為它早死了。”
這花兒畢竟是曲夫人給的,陳嬷嬷有些怕曲夫人再提起。現在可算不用擔心了。
陳嬷嬷看了好一會兒,啧啧稱奇,問段道玄怎麽知道救活枯花。
段道玄還沒說話,绛蘭湊過來:“乾娘你忘了吧?段道玄還會插花。我上次幫夫人拿花撒了一地,就是她幫我插的。”
绛蘭說段道玄祖上是大理國人,那裏四季如春,家家種花卉,想來段道玄是跟家人學的。這話其實是段道玄曾經告訴過绛蘭的,绛蘭便也這麽告訴陳嬷嬷了。
陳嬷嬷信了绛蘭的話,對段道玄的印象也從很穩重到還會養點花。
不過,陳嬷嬷不懂插花,還納悶曲夫人為什麽喜歡。她的審美就是花越多越好看。所以,陳嬷嬷沒覺得段道玄上回幫绛蘭插花是有多大本事——把花插在瓶裏嘛,誰不會?
在段道玄的精心照顧下,那盆月季長得越來越好。見此,绛蘭也想在家裏養個花兒草兒玩,于是問段道玄推薦養什麽。
汴京在北方,得養能過冬的花。也有些花在露天地栽會凍死,但移到溫暖的室內就能活,也可以養。
月季、牡丹、芍藥、繡球、藍雪花……都是不錯的選擇。
绛蘭因為自己名字裏有個蘭,便問:“能養蘭花嗎?”
段道玄:“可以。”蘭花有很多種,比如春蘭、蕙蘭、建蘭……若說各自的特點,春蘭小巧,蕙蘭個頭大,建蘭花期長、好養活。
下面還有更細的品種,得去花市上看看再說。兩人約定,等绛蘭下次放假就去趕大相國寺的集。
大相國寺每月辦幾次集會,集上賣什麽的都有,很是熱鬧。绛蘭去過,她說那裏有很多有趣的東西,糕餅飲子,香藥果子……
段道玄還沒去過,所以有點期待。
這天晚上,陳嬷嬷屋裏正熱鬧着。
陳嬷嬷批評绛蘭:“這個時節還喝涼水,不怕凍死你。”
陳嬷嬷說的涼水并不是水放涼了,而是宋朝的冷飲,如綠豆涼水、紫蘇涼水、荔枝涼水……适合夏天喝。
绛蘭前天一時好奇,就用了半碗紅芸豆沙涼水加小圓子。
绛蘭笑道:“我就是那會兒犯饞了,下回再也不乾了。”接着說了不少俏皮話,哄陳嬷嬷哈哈大笑。
绛蘭說多了,停下來喝碗茶水潤潤嗓子。就這個間隙,屋裏的人都聽見隔壁院裏的打罵聲。
“姓孟的又在打他老娘?”陳嬷嬷問道。
绛蘭聽了會兒,搖搖頭:“是他家的小丫頭被打。”
于是,她們感嘆了一下來運這個丫頭真苦命,不幸在束媽媽家做丫頭,經常被打。
又鄙夷了一會兒孟氏和束媽媽。這兩口子,一個不孝,一個有偷瘾,真是一對。
這個孟氏還因為姓孟,所以說自己是孟子的後人,經常打着聖人的旗號耀武揚威,不知得意個什麽勁兒。
陳嬷嬷準備睡時,還聽見隔壁束媽媽的打罵聲:“叫你勾引男人……”
陳嬷嬷家不知道,原來是孟氏起了淫心猥亵來運,恰好被束媽媽撞到。束媽媽氣不打一處來,也不敢怪丈夫,就用掃帚打來運。
隔壁的打罵聲實在太大,影響陳嬷嬷睡覺,她很煩躁,叫段道玄:“你明個兒去隔壁家說說,別晚上打人,怪吵的。”
第二日,段道玄乾完活兒,擰手巾時想起陳嬷嬷的吩咐,便敲了隔壁大院的門。
這個院子住了三家人,三家人都有鑰匙。給段道玄開門的不是束媽媽,而是葉媽媽。
院裏除了束媽媽家,還有另外兩家,一家是葉媽媽,一家只有夫妻兩個。
葉媽媽的丈夫是賬房,本來很不錯,但丈夫死了。
葉媽媽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做小厮;小女兒才四歲,跟媽媽在家學女工。
另一對夫妻才成婚半年,感情正好着。丈夫看門,妻子做家務。
葉媽媽死了丈夫,所以經濟不好。她穿粗布縫的襖子,衣服灰撲撲的。
葉媽媽看起來有些瘦削,臉色蠟黃,但眉目間有股倔強勁兒。自打丈夫死了,葉媽媽的日子就不好過,但她是個堅強的女人,靠洗衣服、做針線活兒養家糊口。
葉媽媽見段道玄面生,問段道玄是什麽人,要找誰。段道玄一說自己是隔壁陳嬷嬷的丫頭,葉媽媽就喜笑顏開,忙請段道玄到自己家坐坐。
段道玄拒絕,說自己要找束媽媽。葉媽媽卻說:“束媽媽已經出去了,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妞啊,不是我多嘴,但站在寒風天裏難受,你不如到我家坐坐,喝喝熱茶,束媽媽興許一會兒就回來了。”
段道玄想想也是,就過去了。
葉媽媽家住在院子裏的西廂房,室內簡單。
家中有個四歲的小女兒,穿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肥大夾衣。她見客人來了,就邁着小腿搬出一張坑坑窪窪的木頭凳子。
葉媽媽拉段道玄坐下,給段道玄泡了熱茶喝。段道玄喝過茶,果然覺得身子暖和了。
葉媽媽誇她小小年紀就出息,還拉着段道玄的手說:“我姑娘要是能學到你的幾分就好了。”前前後後一堆恭維,誇得段道玄不好意思了。
葉媽媽熱情當然不是因為段道玄有多好,而是因為陳嬷嬷。段道玄自從到陳嬷嬷這裏,別人的态度就一下子變好了。路上碰到陌生婆子,婆子會熱情請她來家做客。去廚房,廚房多給碟甜糕。
前兩天,段道玄回園子看錢媽媽,錢媽媽還讓孫兒叫段道玄姐姐,這是以前不可能發生的。
段道玄和葉媽媽閑聊。葉媽媽怕耽誤活計,一邊聊天一邊縫鞋。葉媽媽做的活兒雖然比不上裁縫,但也挑不出錯。
段道玄看她做的鞋子上有牡丹花的花樣,突然想起上次的事,就問她會不會青底紅壽桃的花樣。
葉媽媽不假思索答:“這花樣不多見,是給老人做的,你是不是想送給陳嬷嬷?找我做,我保管給你做得漂漂亮亮,束媽媽就找過我做這個花樣。”
聽了這話,段道玄強忍住驚訝,因為那天騙她拿螺钿漆盒的婆子,就穿了青底紅壽桃花樣的鞋子。
照葉媽媽的說法,束媽媽有着青底紅壽桃的鞋子。而那個騙段道玄拿螺钿漆盒的婆子,也有這麽一雙花樣的鞋子。
段道玄琢磨着,束媽媽有可能就是那個騙人的。她得查查束媽媽到底有沒有這種鞋子。
一想到那天的騙局,段道玄就來氣。這種冒充上級的騙局在現代也有。若不是她有經驗,可能也上當了。
如果弄丢陳嬷嬷的螺钿漆盒,罪名可不小。這麽多年白乾了,還背上債務。
過了一會兒,束媽媽回來了。孟氏在當差,束媽媽因為休假在家,剛才出去是買了壺濁酒和花椒炒雞皮。
束媽媽見段道玄過來,也熱情地拉她坐下,又招呼正在抱孩子的來運:“沒眼色的東西,還不過來伺候你姐姐。”
來運抱着一個流鼻涕的小孩過來了。她一手抱小孩,一手給段道玄倒茶。
段道玄見來運年紀小,有些心疼。她這次來又帶着陳嬷嬷的任務,就勸束媽媽:“你們晚上別總打丫頭,吵到陳嬷嬷休息就不好了。你打她也是虧自己的福氣。”
束媽媽顧忌段道玄是陳嬷嬷家的人,就應下了。來運聽到段道玄給她說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段道玄又說了個謊:“我想給陳嬷嬷做雙鞋,但不知老人家喜歡什麽花樣。束媽媽,你的鞋都做過什麽花樣?”
這麽說,是因為她見束媽媽正穿的那雙沒有圖案,便想看看別的。
一聽段道玄要求她,束媽媽高興地抱了她的鞋來。這些鞋子難聞得很,段道玄一邊忍,一邊找,終于找到那雙青底紅壽桃的鞋子。
晚上,束媽媽家果然收斂不少,陳嬷嬷終于安睡了。
改天,段道玄找绛蘭說了這事。绛蘭不太驚訝:“我之前就隐隐覺得是她。她的人品誰不知道。”但這事沒有人贓俱獲,終究不好辦。
段道玄認為可以等一等。若能抓住她犯別的事,也是一個機會。束媽媽不可能一輩子不犯錯。
恰好,機會來了。這個機會還是因為束媽媽自己。
第二天淩晨,束媽媽家的來運怕挨打,決定逃跑。
來運先去廚房拿飯,然後找個無人的地方自己吃了。這些熱氣騰騰的炊餅又大又飽滿,本來是給束媽媽家吃的,但來運餓得慌,狼吞虎咽,三兩口就下去了。
來運又摸出一枚煮雞蛋,但她不知道雞蛋殼要剝,直接咬,紮得她難受。
吃撐後,把剩下的食物塞進肥大的夾衣裏面,去仆人走的角門,謊稱自己是幫東家采買的。
門房恰好是和孟氏家同住一個院的,平時也知道來運挨打。他想了想,放來運走了。
來運一出門,先是欣喜若狂,興奮得寒風吹在身上也不冷了。
然後有點迷茫,不知道該去哪兒。她不想回家,也不認識路,就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不覺,來運到了一個早市,這裏的小販賣熱炊餅、水煎包、芝麻胡餅、棗糕……
也有賣時興布料的,棉布、麻布不用多說,還有一批批紗、綢、緞,都是鮮亮的色澤。
還有賣小孩玩具的,泥人、紙鳶……來運走到一個攤前,見有草編的大蝈蝈,活靈活現,就迷得走不動路了。
攤主見來運喜歡,招呼她:“妞,叫你大人買一個呗。”
一路走下來,來運買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草編蝈蝈、胖娃娃泥人、兩個芝麻胡餅……
來運被早市的官吏盯上了。官吏突然走過來問:“你一個小孩,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小吏以為是哪家的熊孩子偷家裏的錢出來玩,想替她家大人教訓教訓,再送回去。但來運也不曉得為自己遮掩,老老實實說了,這件事就上升到了逃仆的角度。
來運被送回縣公府。
束媽媽在曲夫人屋裏又哭又鬧,求曲夫人幫她懲治這個不聽話的丫頭:“夫人,來運偷了我的錢,足足有十幾貫呢。這可恨的丫頭,應該送到官府打一頓板子才解氣!”
雙媽媽、陳嬷嬷在一旁聽着,都很頭疼。十幾貫錢有多重,來運可能不知道,但束媽媽一定知道。那麽沉的錢,來運她拿得動嗎?
必定是束媽媽謊報了,想多撈點,就給來運安個黑鍋。
再瞧瞧來運身上搜到的東西,除了食物,也就是些草編蝈蝈、泥人之類的玩意兒,哪能值那麽多錢?
來運自稱偷了束媽媽一把錢。小孩的手小,絕不會超過一貫錢。
雙媽媽頭疼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束媽媽家是她的遠房親戚。曲夫人也知道下人之間的親戚關系。
束媽媽犯錯,會連累雙媽媽。盡管雙媽媽不待見這門子親戚,還得捏着鼻子幫她求情。
曲夫人很煩束媽媽,因為這件事的性質有些嚴重。
仆人和東家本來就不平等,仆人逃走,更是理虧。東家若告給官府,官府會一道追查。不過,官吏見來運年紀小,又得知是縣公家的人,便交給縣公府讓他們自己處理。
若只有這些,也就罷了,但來運被送回來時,官吏特地提一嘴這丫頭好像受過虐待。幸好官吏送回來了,不然這事傳出去了,人們還不知怎麽看縣公府。
況且,這還不是縣公府的主子乾的,是仆人打罵自己的仆人。雖說是和縣公無關,但主仆之間就不可能沒關系。傳到言官耳裏,人家一定認為是縣公的錯。
縣公是宗室,和那些官宦人家不一樣。朝廷就喜歡盯着宗室的錯處,有錯就罰。比如說扶正小妾,很多男人都乾,沒什麽大不了,但有個宗室男扶正妾室後,皇帝就罰了他。
曲夫人盤問束媽媽和來運:“你為什麽打她?你這丫頭又為什麽逃走?”
來運先開口,但她聲音小,一下就被嗓門大的束媽媽的聲音蓋住了,只好先閉嘴。
束媽媽道:“也不為什麽,實在是因為這個丫頭太懶、太饞。我花了那麽多錢買她到我家,原想着讓她幫我收拾家裏。叫她乾的活兒也不累。夫人,您看這丫頭才多大,能乾多少活兒?我還是看她家裏窮,飯都快吃不起了,這才做了好事買她回來。”
“卻沒想到她是個懶丫頭,不洗碗,不掃地,啥事都要我乾。昨天早上,我讓她去廚房拿飯,她連這點小事都乾不好,跑出去玩了,叫我的四個孩子餓着肚子等她。”
“我一時氣急了,才用燒紅的鐵鉗打她。也沒想把她打壞,就是想吓唬吓唬,讓她長個教訓。誰知道這個丫頭氣性大,當面不說,背後卻窩着氣要報複。”
“今兒早上,她去拿飯後就再也沒回來,讓我們全家人又餓了一回肚子。再一看,家裏的錢也少了,原來是這丫頭想出去鬼混,便偷了我家的錢,拍拍屁股去吃喝玩樂。夫人,這丫頭年紀小卻十分狡猾,您可別看她樣子可憐就信了她的鬼話啊!”
束媽媽又哭訴了一會兒,說的還是那套車轱辘話。這時,雙媽媽插嘴幫束媽媽求情:“我看她也不是存心想害這丫頭,就是手沒輕沒重,氣上頭了,她平時其實挺好的……”
雙媽媽一邊說好話,一邊在心裏罵束媽媽。雙媽媽看在親戚份上,提拔了束媽媽,她卻沒幫過雙媽媽一次,只知道跟着雙媽媽享福。
光享福也就罷了,還闖禍。
可是,陳嬷嬷打斷雙媽媽:“束媽媽也說得差不多了,叫來運自己說。”
雙媽媽不高興,還想說,但曲夫人也道:“嬷嬷說的對。”
來運怯生生說:“她總是打我,昨天用燒燙的鐵鉗打我背,我爹都沒有打我這麽狠。”
來運年紀小,說得磕磕巴巴,但她堅持把束媽媽打她的事都回憶了出來。
陳嬷嬷因為束媽媽想騙玄姐兒拿走她的螺钿漆盒,還有氣,便在一旁添油加醋:“束媽媽對來運這丫頭真不像樣。別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她家剛好挨着我家,有時候我半夜都能聽到來運被打。這丫頭小小年紀到咱們家,不成想經常被束媽媽打,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我的天,束媽媽怎麽狠下心的?”
來運一聽到陳嬷嬷說自己被打傷了,怕曲夫人不信,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要脫自己的衣服。
一旁的丫頭吓得連忙拉她起來,哄她:“我們夫人最是仁慈好心,你急什麽。”來運才停止動作。
曲夫人這時倒起了疑心,覺得用燙紅的鐵鉗打太狠了,來運可能是編的,就叫丫頭青柏領來運看看。
過了一會兒,青柏回來說确實有燙傷。一屋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曲夫人厲聲說:“好狠心的婆子!我們做主子的都不會打下人,你倒有能耐了。從今以後……”
束媽媽聽到這裏,連忙磕頭求饒。她已經猜到曲夫人要說什麽。
果然,夫人道:“從今以後,你就別進來伺候了。”
束媽媽聽到這句話後哭得稀裏嘩啦,聲音都嘶啞了:“夫人你不能這麽做啊!我都伺候多少年了,一直忠心……”
束媽媽不僅丢了工作,還需要還一大筆身子錢。她是自己的原因不能做活兒,不是東家的原因,所以要賠東家錢。
至于來運,就送回家了。
束媽媽沒了工作,又得還身子錢。她垂頭喪氣地去找雙媽媽,求她把自己調回去。
雙媽媽冷笑道:“你找我沒用,找夫人去。”
束媽媽給雙媽媽塞了幾吊錢,請她給曲夫人說話:“您老的面子比誰都大,別人不管用,那個陳嬷嬷也不如你。”
雙媽媽被誇了一番,心情好了。哼,陳嬷嬷!她沒什麽特別。但曲夫人在田奶媽死後看中了陳嬷嬷,叫雙媽媽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這姓陳的給夫人灌了什麽迷魂湯。
束媽媽也恨陳嬷嬷幫來運說話,就道:“這事是陳嬷嬷煽風點火的。若不是她,夫人怎麽會那麽大脾氣?還差點牽連到媽媽您。”
雙媽媽煩陳嬷嬷,但也不想幫束媽媽,就對她道:“你想回來,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兒。你讓陳嬷嬷吃癟,我就幫你找夫人。”
束媽媽一驚:“我去對付陳嬷嬷?”真的假的?
可轉念一想,陳嬷嬷不好對付,但她家的那個丫頭還不好對付嗎?
正好,束媽媽愛偷東西,等那丫頭替陳嬷嬷采買時,她只要把東西偷過來,就算狠狠惡心了陳嬷嬷。
兩日後,段道玄和绛蘭去大相國寺玩。
她們先在路邊小吃攤坐下來,各要了一碗熱騰騰的芝麻葉豆腐湯。
這芝麻葉豆腐湯的做法說來有趣,是先在鍋中炒一會兒乾面粉,再加水成糊狀,然後煮豆腐塊和芝麻葉。
最後淋上香油,撒一把蔥花。豆腐湯出鍋後,再抓一把芝麻鹽,別提有多香了。
二月的汴京還是冷的。兩人穿着夾襖,喝一碗熱氣騰騰的芝麻葉豆腐湯,很是舒服。
豆腐嫩滑,吸足了汁水。湯也鮮美,叫人喝了一口就停不下來。
吃飽喝足後,兩人逛街買東西。段道玄得給陳嬷嬷采購,绛蘭幫其他丫鬟捎東西。
路上,遇到尼姑們擺的攤,她們賣頭面首飾、香包帕子,多是姑娘喜歡的玩意兒。這些東西有的是尼姑自個兒做的,有的是從別人那裏批的。
做法事、供香火時,人們很少想起尼姑,所以賣東西的收入對尼姑很重要。大相國寺每個月的集會都有尼姑,有的尼姑就靠擺攤致富。
在攤上還見了給小貓戴的帽子。有的是小草帽,有的帽子上開了兩個洞,方便小貓露出耳朵,可愛死了。绛蘭愛不釋手:“玄姐兒,你看看這大小是不是正适合乾娘養的貍白?”
段道玄:“尺寸是合适。”
绛蘭剛想買,突然放棄:“算了,貍白整天往外跑,我給它買個帽子也見不了它戴幾次。”
一說到這個,段道玄就想起來了。陳嬷嬷的貍白經常在外面逛,有時回來了連貓飯都不吃。
段道玄就好奇了,一跟蹤,才發現貍白小貓在下人院裏有好幾個家,每家都有好心人投喂,甚至給它取了不同的名字:“咪咪,過來吃小魚乾!”
貍白就屁颠屁颠地過去吃零食。
貍白回來時已經吃飽喝足,看都不看段道玄準備的貓飯,正打算盤成一團睡覺,段道玄突然叫它:“咪咪。”
貍白僵了。
段道玄冷笑道:“貍白,他們怎麽叫你咪咪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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