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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二更 荊州,潭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一二更 荊州,潭州
下一站荊州。
荊州也是個繁華的地方。段道玄向碼頭望去, 人來人往,幾乎無下腳之地。
她叫住一個閑漢:“荊州都有什麽吃食?說來聽聽。”
閑漢見有生意,大喜, 忙道:“我們荊州啥都好,吃的更是一絕。這個時辰還能趕上過早, 娘子不如先來一碗熱千面,那面裏放了麻醬,蘿蔔乾,酸豆角,都是好味。這裏還吃三鮮豆皮、面窩……”
段道玄便要了三碗熱乾面,幾碟三鮮豆皮, 幾個面窩,兩碗糊湯粉。
等了半個時辰,閑漢提着兩個食盒回來, 那盒上還漆了個“張記”,想來是閑漢與這張記食肆借的。
熱乾面5文一碗。段道玄原先想的是一小碗,家裏舟車勞頓沒什麽胃口,所以剛好, 可沒想到竟是一大碗面條, 很足。
段道玄忍不住問閑漢:“5文就有這麽多面?”
那閑漢習慣了外地客人這麽間,不假思索道:“娘子不知,我們這裏就是這樣的, 所有熱乾面都不會超過5文。”段道玄于是感慨店家良心。若放到汴京, 這麽大一碗素面少說要十文錢。
熱于面倒在段家自家的碗,其他食物也換了段家的碗碟。那閑漢見此不免失望,因為客人吃完後再托他還碗碟會多給幾個錢。
三碗熱乾面挑了幾筷子分給兩個小女兒,她們也吃不了多少。芝麻醬濃香, 蘿蔔乾爽口。做熱乾面的面是堿水面,和其他面條不一樣,嘗起來有不一樣的香味。
三鮮豆皮,外面一層細薄豆皮,裏面塞了糯米、筍丁,上鍋煎得焦香,用刀切成整整齊齊的小塊,吃着很有滋有味。天姐兒就喜歡三鮮豆皮,顧不得燙,夾了一個,又要夾另一個。
段道玄怕她吃多了糯米不消化,只準她吃兩塊,不準她多吃。天姐兒不樂意,指着正在大塊朵頤的耀姐兒說:“為什麽大姐可以多吃?”
段道玄一下子樂了:“你要長這麽大,我也不管你。”
天姐兒不服:“我已經四歲了,很大了。”
對了,算算年紀,耀姐兒今年7歲,天姐兒今年4歲。今年趕路,所以兩人的生日都在路上過。
荊州的面窩長得有點像甜甜圈,中間是空的。
外面炸得金黃,裏面又暄軟。面窩說是叫面窩,其實是用大米和黃豆做的,不關面粉的事。
面窩是大米、黃豆打成糊糊,篩得細細的,再加蔥花,鹽,油,用特別的勺子做成圓圈狀。
段道玄這種外地人只知道都叫面窩,其實面窩又分普通面窩、花面窩等,有的更嫩,有的炸得更焦。早上配着熱豆漿吃面窩,爽快。
糊湯粉是用鲫魚熬制的,據說熬了一晚,魚肉、魚骨頭都化在湯裏了,很是鮮美。湯裏又加了胡椒,香味更濃。米粉吸足了湯水,十分好吃。
吃過飯,大家有些渴了,懶得自己燒水,便在碼頭上買。本來是想要碗紫蘇熟水或茶水,但見有豆漿,就打了幾大勺。
天姐兒一口氣喝完豆漿,而耀姐兒喝豆漿也心不在焉,喝一口看三回窗戶:“這是洞庭湖嗎?不是說過了荊州就是洞庭嗎?”
段道玄給她擦嘴:“你也說是過了荊州。咱們離開荊州就到了。”
晚上,段道玄盯着耀姐兒刷牙,以防她又搞小聰明,比如把牙刷蘸了蘸水就假裝自己刷過了。
耀姐兒不情不願地刷完牙,又提洞庭湖:“還有幾天才到啊?”
船離開荊州,過了公安、石首、華容,下一站就是洞庭湖口。
“睡吧。”段道玄叫耀姐兒蓋好小被子,“明早醒來就能看到洞庭湖了。”
第二日,天上晴空萬裏,洞庭千頃碧波。
這時候的洞庭湖還比現代的大,剛好又快到豐水期,所以一望無際,看不到岸邊。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紛紛打開窗戶欣賞美景。
傍晚停泊,很多漁船見一艘大船來了,紛紛撐篙過來兜售蓮藕和菱角——洞庭湖的淺水灘上長了很多。
段道玄見外面湖上還有很多星星點點,是夜晚工作的漁船上的漁燈發出來的。漁民為何晚上還在打魚?因為魚市一般是淩晨開張,晚上打魚就可以早點去賣個好價錢。
洞庭湖盛産銀魚,銀魚有趨光性,夜晚點一盞燈就能吸引很多銀魚聚集,所以也有漁民特意在晚上捕銀魚。
銀魚小,又細又長,身體透明,可以看見它的內髒。洞庭湖銀魚的做法很多,銀魚蒸蛋、銀魚炒雞蛋、銀魚羹都受歡迎。銀魚也可以裹上澱粉油炸,是酥脆的小零食。
來到洞庭湖不能不吃魚。銀魚炒雞蛋和酥炸銀魚已經很鮮美了,剛好有個漁民賣了一條肥美的鲫魚,快有手臂那麽長。
段元熙難得見這麽大的鲫魚,很高興,拿出小火爐重新工作:“在船上不好炒菜,炖個魚湯吧。”
鲫魚湯是很好喝的,如果有豆腐一起炖就更好了,但在碼頭邊沒有買到豆腐,只好買了幾個雞蛋。
現代印象裏的鲫魚湯是奶白色,好看又有食欲。如果魚泡在清湯,食客的觀感就不太舒服,好像能看到魚眼睛發出詭異的光。
想實現湯汁奶白色,得先把鲫魚煎一煎,兩面煎黃,煎完後再炖湯。水用開水,不能用冷水,不然湯色就不是奶白色了。
段元熙炖湯的時候也打了幾個雞蛋,算是鲫魚蛋花湯。金黃的雞蛋液下到熱水裏,很快就凝結成一片片蛋花,升起一股香氣。
雞蛋是最後打的,因為炖鲫魚要更長時間。段元熙本來還想在煎鲫魚的時候順便煎兩個雞蛋,變變花樣吃,但忘了。
魚湯好後,先給每人盛了一碗魚湯。湯雖然燙,但天姐兒還是迫不及待地埋頭喝:“太好喝了!就是我舌頭痛。”
段道玄:“既然太熱了,就涼一會兒再喝。吃太燙的東西對食道不好。”有些人非常喜歡喝滾燙的開水、熱湯,其實應該是身體出了問題。
天姐兒急躁,不像耀姐兒有耐心,願意等魚湯冷冷。耀姐兒吃了兩勺蛋花,又夾了一大塊魚肉,但還沒吃就發現不對:“鲫魚的刺好多。”
刺多是鲫魚的特點,也是很多人遺憾的。如果鲫魚沒有刺,該多好吃!
魚刺多,所以大人提醒小孩子吃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而天姐兒年紀小,手部精細動作沒發育全,所以是大人最擔心的。
但沒想到的是,天姐兒好像屬貓一般,不知道怎麽吃的,反正吃完之後留下了一排完整的魚刺。段道玄撿起天姐兒吃剩的魚刺,震驚道:“刺都在這裏?不會少一根吧?”
“不會啊,我盯着她呢。”段清悟也很驚訝。
大家又看了一回天姐兒表演不吃魚刺,啧啧稱奇,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擅長吃魚。
段道玄還感嘆:“以前在汴京,汴京人不常吃魚,所以沒有發現天姐兒的天賦。如今換了個地方,可算是讓她有機會發揮了。”天姐兒聽了很得意。
吃過晚飯,家裏沒什麽事乾,就欣賞湖景。
皓月當空,湖面起了層層金鱗。湖水偶有風波,但總體波平浪靜。
月白風清,湖水蒼茫。耀姐兒第一次見這麽遼闊的景象,心裏很有感觸,但又表達不出來,就問段道玄:“小娘,你看到這景色有什麽想法?”
段道玄望去。湖口這邊的城鎮規模比較小,今天也不是節日,所以泛舟游湖的人不多,辛苦工作的漁民更多。都這麽辛苦了,所得收入也只是勉強維持生計,吃了上頓沒下頓。
所以現代寫穿越小說,主角要有一個金手指才能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就很能說明古代百姓不易。
段道玄再一聯想,今年金人就要打到汴京了,心情不好,就道:“這麽美的風景,還有那麽多人受苦,大家不容易。”
耀姐兒:“……”她還小,聽不來這麽宏大的話,所以去問二娘了。
段清悟正好在默念洞庭湖主題的詩詞,見耀姐兒來問,大喜,這是一個教育的好機會!于是讓耀姐兒背劉禹錫的《望洞庭》:“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裏一青螺。”
其實還有一首寫洞庭的好詞,張孝祥的《念奴嬌》,只是要到南宋才出現:“洞庭青草,近中秋、更無一點風色。玉鑒瓊田三萬頃,著我扁舟一葉。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裏俱澄澈。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
應念嶺海經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發蕭騷襟袖冷,穩泛滄浪空闊。盡挹西江,細斟北鬥,萬象為賓客。扣舷獨嘯,不知今夕何夕!”
耀姐兒不想學習,慌張逃到段元熙身邊,又問了一遍。而段元熙深思熟慮後道:“湖真大,月亮真亮。”
耀姐兒大喜:“這就是我想說的!”
次日。
中艙突然傳來了吵鬧的聲響,原來是有人喊抓小偷。
有客人突然抓住一個人,對衆人道:“這是小偷,他偷了我的東西差點逃走,幸好我抓住他了。我的錢袋被偷了,大家趕緊檢查一下東西丢了沒。”
大家把貴重物品翻出來看有沒有丢,結果都好好的。客人沮喪地說:“看來只有我運氣壞。”
大家批鬥小偷。小偷很年輕,有手有腳,做什麽不好,非要偷東西?
被偷的客人又問小偷:“你怎麽可能只偷了我一人?還偷了什麽?趕緊如實說來。”
小偷:“只偷了你的,沒偷別人。”
客人不信,想搜小偷的身。小偷劇烈掙紮,大喊大叫:“我都把錢袋還你了,你還搜我的身,是不是想偷我的錢?”
客人惱了:“這小偷油嘴滑舌,着實可恨!大家放心,到下一個渡口,我就把他送到官府去。”
衆人解氣,都道:“做得好,是該這樣教訓。”
到了下一個渡口,這客人果然押着小偷下去了。還有個乘客也跟着下去了。
船又開了。過了會兒,有人想再檢查一遍行李,結果自己的錢被偷了,連忙告訴全艙乘客。
其他人檢查,沒想到這一次有好多人被偷了。“這個新小偷難道比上個更厲害?”有人不解道。上次的小偷只偷了一個人的東西,這次的卻偷了好多人。
這時有人說:“哎呀,我們被騙了!那個抓小偷的人也是小偷的同夥。”
衆人不解,問他是怎麽個說法,那人道:“小偷一共有三個人。其中兩個,一個人故意抓另一個同夥,說他偷了自己的東西,把大家湊過來,就沒人注意自己的行李了。他雖說提醒咱們檢查行李,可也是因為這個,小偷才知道誰有錢。等大家覺得安心了,不看行李了,剩下的那個小偷就趁機偷東西。”
大夥恍然大悟,可船已經開了,此時不可能回去追究。
過了洞庭湖,次艙來了新客人。
新客人不喜船上飲食單調,忽然一日聽到隔壁有鵝叫,于是敲了頭艙的門,想把鵝買走炖了吃。
段道玄拒絕:“我們的鵝不賣。”
客人加價,段家人還是不賣,客人只好沮喪離開。
可他離開前一瞥,正好看到那只大白鵝的全貌,很肥,于是念念不忘。回去後還是沒有放下,做夢也在想。
過了幾日,次艙客人又來買鵝。這次開了更高的價錢,态度更為熱切。
段道玄見實在無法擺脫他,就說:“郎君不知,我家這鵝是有來歷的,所以不能賣。”
客人奇怪:“一只鵝能有什麽來歷?”他以為段道玄是想趁機擡高價錢,但太想吃鵝了,所以就耐心聽着。
段道玄:“我家老母尚在的時候,十分辛苦,為我們這個家付出了很多……”
客人就更奇怪了,這鵝和你的老母有什麽關系?
段道玄:“老母死後,我們姐妹非常傷心。忽然有一天老母托夢,說她托生在王家的一只鵝上,那鵝就快要被宰了,催我們快去救。”
“我們去找,那王家人果然真要殺鵝。他們聽了我們的話,十分感動,願意賣鵝。我們把鵝買回去之後,就像侍奉母親一樣對它,耐心奉養,所以這鵝不可能賣給你。”
段道玄說完,還問姐姐:“對吧?”
段元熙的臉紅了,她看看段白,嘴角抽了又抽,很想說點什麽,但只擠出一句話:“對。”
而段清悟快笑死了,又不好讓別人看見,只能捂臉,身體在顫抖。客人見了,還以為她是提起傷心事哭了,十分愧疚:“是我們唐突了。”
買鵝風波過去。不過三姐妹談起次艙客人時,還是覺得他比以前的乘客有禮數,誰讓以前的乘客把标準拉得太低了。
船離開洞庭湖,向潭州(長沙)駛去。
一日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岸邊有一個淋濕的人想上船,次艙客人見他可憐,就想讓船主放他上來,但船主怎麽說也不肯。
次艙客人道:“你也太狠心了,這樣的天氣,那人在雨裏淋那麽久,肯定會發燒。”
船主卻道:“客人還是見少了,這水路上的人都不能信。有的河盜知道人們警惕,就扮成可憐人降低你的防備心。這種人是不能讓他上船的。他淋濕了,你給他一把傘就是了,乾嘛讓他上船?這荒郊野外的,只有他一個人出現在岸邊,不是賊又是什麽?”
客人争不過,想拉幫手。他以為頭艙的幾位娘子都是女人,必定會發善心,便敲敲門,想請她們來說和。
但段家姐妹才沒有那麽傻!段元熙和段清悟都不想理,還是段道玄不忍,直接在門後挑明了話:“船主有經驗,我們聽船主的。”
船主露出笑容,下令繼續開船。
繼續往前走。
突然岸邊傳來了呼救聲,人們看去,原來一個人被扒光了衣服,被繩子綁在了樹乾上。
次艙客人就急了:“這下雨天的,他又光着身子綁在樹乾上,遲早會死。船主,快停船!”
但船主還是不理他:“郎君忘記我先前怎麽說的?小心賊人。”
但次艙客人還是堅持:“我不讓他上船總行了吧。我只是把他的繩子解下,不然他會出人命的。”
船主看他堅持,只好停船,只派了一個夥計和他過去:“俗話說好言難勸要死的鬼,我只幫你到這裏。”
次艙客人踉跄上岸後,不顧腳下泥濘,飛奔過去解掉了那人的繩子。可惜他因為長時間光着身子淋雨,已經昏過去了。
次艙客人急道:“這怎麽辦?總不能放着他一個人不管吧?”
夥計勸他:“郎君善心,但這人是不能上船的。”
客人道:“那他怎麽辦?難道就留在這裏?”
夥計道:“給他披幾件衣服就行了。現在是暑天,等雨停了,天變熱了,他就能活。”說罷就拉客人走。他力氣比客人大,客人只能被夥計拽着往回走。
走了三四步,那人突然就醒了:“求好心人救我!”接着忙不疊地說了自己的遭遇。
原來他也是一個商人,要往江南去。可運氣太差,中途遇上了賊人。賊人不僅搶了他的船和貨物,還搶走衣服,把他綁在樹上。
他在這裏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救他,這個次艙客人是第一個好心人。
次艙客人大喜,連忙溫聲軟語安慰他,解下自己的衣服給他穿上,又掏出一吊子錢叫他路上使。
這個商人道:“你既然救了我,我就認你做大哥。小弟的貨物人手都沒了,若大哥不介意,我就跟着大哥了。”
客人猶豫,他這回答應了船主不能帶人上去,何況船夥計還在看着,不好食言。他想了半天,盡管糾結,但還是說:“我不能帶你上船,你等別的船吧。”
這人就急了:“如果不跟着大哥,我上哪找像你一樣的好心人?求大哥救我。我怕那群賊人還沒走啊。”
夥計生了警惕,拉住客人就走:“我說過了,你不要跟過來。”
那商人身上只披了兩件衣服,還有很多地方是裸露着的,但他也不覺得羞恥,就這麽大喇喇跟過去了。
次艙客人此時才發覺不對。人都有羞恥心,他為何一點也不羞?想到這,次艙客人不禁拽緊了夥計的袖子。他無意間回頭,見剛才還空無一人的樹林裏突然露出了幾頂帽子。
但這時,他們已經快走回船邊了。船主派人來接應,好幾個水手拿着武器氣勢洶洶地過來。
這次是他們運氣好,船上的人數遠超過樹林裏藏着的盜賊人數,盜賊評估了一下,覺得還是不打為妙。
從此以後,次艙客人再也不發善心了拉人上來了。
潭州。
潭州就是長沙,在北宋是荊湖南路的首府。碼頭船多,船主尋了一會兒才尋到空位。
岸邊有賣果子的,賣拌粉的,賣糖油粑粑的……好不熱鬧,看得人眼花缭亂。
段道玄不欲親自買,還是叫了一個跑腿,叫他推薦些吃食。
一說到這個,跑腿就滔滔不絕,把潭州的美食誇上了天:“豬油拌粉是毀食必吃的,誰吃了都說好。糖油粑粑是甜的,适合給小兒買。若不喜甜,就買蔥油粑粑。還有一個店的绉紗馄饨,味道極好,外地客人都會買……”
段道玄問:“臭豆腐呢?”來潭州怎麽能不吃臭豆腐?
跑腿見她是住在頭艙的娘子,怕她不喜這種吃食,此時聽她主動開口,就松了口氣,連忙推薦了幾家食攤。段道玄去叫他買最好的那家。
早飯買回來了。耀姐兒、天姐兒見糖油粑粑是甜食,喜得跟什麽似的,放着馄饨、米粉不吃,先夾糖油粑粑。
這糖油粑粑是糯米粉做的,又是糖油由混合物,所以很受孩子們歡迎。有的食攤在糖油粑粑炸出鍋後,再澆上一勺糖水,外酥裏香,十足的甜蜜。
潭州臭豆腐是黑的,炸得焦香。香中有臭,臭中有香。所以雖然臭,但也詭異地吸引人。滋味是很好的。段道玄夾了一塊臭豆腐,蘸着蒜蓉醬、配着紅蘿蔔丁吃,吃得爽快,額頭隐隐冒汗。
段元熙見她吃得香,很是不屑:“這麽臭的豆腐,有啥可吃的。”
段道玄知她是沒吃過才這樣說,就夾了一塊塞給她:“買都買了,不吃多可惜。”
段元熙就無奈地吃了,吃着吃着,一直不說話,默默地夾了一塊又一塊。真怪,這豆腐怎麽越臭越好吃?
绉紗馄饨,顧名思義,皮像紗一樣薄。這種皮薄餡多的馄饨好吃。更別說馄饨餡兒又香又嫩。湯裏放了紫菜。
另一道豬油拌粉是有名的潭州特色。做法簡單:米粉煮熟,盛入碗中,澆上一大勺豬油,淋點醬油。若是現代,還少不了小米辣、花生米等佐料。做法簡單,但簡單也能出美味。
除了豬油拌粉,還有豬油拌飯。
到了潭州終點站,船客大多下船了,只有段家多留在船上兩天,因為她們托船主幫忙找去邕州的船,給了中介費。
段家在潭州人生地不熟,聽不太清潭州話,再說一路走下來覺得這船主還算負責,所以請他介紹。
但船主聽說她們要去邕州,面有優色。段道玄問為什麽?
船主道:“我這船自出了汴京,一路上沒遇到過什麽風浪,安全得很。但是你們再往前走就要穿過險灘了,那裏地勢險峻,風浪急,不好走。”所以段家還得換一只小點的船。
過了幾日,全家登上船主介紹的一船。這船比之前的小,客艙只有大通鋪和一間屋子。當然,段家定下了那一整間客房。雖然條件差,但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剛啓程兩天還沒什麽異樣,但越往前走,河道越窄,兩岸的懸崖峭壁越來越多。毫無疑問,這是險灘。
衆人看兩岸的鋒利岩石,看得心驚膽戰:“要是掉下來或者撞上去,可就完了。”
偏偏不巧,一日突然起了狂風暴雨。水位暴漲,浪也變大了。水手倒下桅杆,取下帆布。
船客們緊張得不敢動了,生怕自己一個動作害得全船人淹死。
雨越下越大,浪也越來越急。外面不知誰喊了一聲:“水進來了!”
一聲爆響後,浪打破窗戶進到段家的房間。桌子濕了,地板濕了。大人連忙收拾地板上的被褥:“被子濕了,晚上就沒法睡覺了。”
水越來越多,人們只好拿起身邊所有可以拿到的鍋碗瓢盆舀水。一盆盆倒出去,但總有新的水進船。
進船的水越來越多,打濕了地板、家具。人們不顧衣服濕了,都在舀水。
這船可不能翻,無論是翻還是洩露,後果都是大家不能承擔的。
段家所有人都上陣了,不管大的小的,都在努力。大人平時不允許女兒晚睡玩水,這下可以碰了,兩個小朋友也覺得開心。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有人敲門:“娘子,屋裏還好嗎?你們沒個男人,怕沒人舀水,我幫你們吧?”
段家聽了感動,這個時候竟然有好心人,但是她們全家齊上陣,并不需要幫助,于是謝絕了。
敲門的人非常失望。他見段家有錢,還想着混進去搶一批財物。但進不去,只得作罷。
段家人繼續舀水。突然,耀姐兒聲音驚喜:“那裏有魚!”
段道玄看去,房間裏果然不知什麽時候游來一條魚,個頭還挺大,看着像草魚。大概是和浪一起進來的。
天姐兒一看到魚,就想到了紅燒魚、清蒸魚、炖魚湯……口水差點出來,連忙叫:“我要這條魚,我要這條魚!”
“哎,先別急……”段道玄不是很想撈魚,她還得忙着舀水呢。再說,這魚進來就跑不掉了,不急着撈。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的水位終于降下來了。大人累得要死,歇了一會兒。而兩個小孩還活蹦亂跳,商量好去抓魚。
這條魚被困在房間,本來就沒有出口,所以沒一會兒就被抓到了。但是魚會掙紮,尾巴一拍就是火辣辣的滕,無論是耀姐兒還是天姐兒都抱不住,只好重新扔到地上。
水位已經很淺了,所以魚痛苦地躺在地上,勉強呼吸。
天姐兒還惦記着上回在洞庭湖吃的魚湯,所以指着草魚對段元熙道:“大娘,今天還吃魚湯!”
段元熙正累得慌,随口道:“晚上再說吧。”
船外,疾風驟雨也停下來了。河面平靜多了,但河水顏色渾濁了。全船的人都高興逃過一劫。正好太陽出來,紛紛曬行李。
段家帶了很多銅錢換的布匹,打算去了大理再換成貝幣。貝幣太沉,帶着不方便,所以家裏只有在江寧換的大海螺和幾箱貝幣,重幾十公斤,再多就不好帶了。
布匹都裝在箱子裏,所以沒怎麽濕,只有一匹需要烘乾。很多木頭箱子濕了,怕發黴,也得烤乾。
晚上,耀姐兒提醒段元熙做天姐兒想要的魚湯。但段元熙還沒來得及動身,天姐兒就嚷嚷不舒服:“我好熱!”
天姐兒生病了,發燒。她吃不成魚湯,堅持要明天等她好了再做。耀姐兒也說:“今天不吃了,等妹妹好了一起吃才有意思。”于是那條魚多活了一晚。
天姐兒什麽也吃不下,這可不行,段道玄掰了一小塊餅子,但天姐兒沒有食欲,沒有力氣,不想吃。大家心疼得緊,幸好帶了一些藥材,于是煮藥。
段元熙看着藥爐嘆氣:“她發燒肯定因為舀水和抓魚。”長時間和水打交道,能不感冒發燒嗎?
天姐兒喝了藥,過了兩天仍然不見好,大人很是着急。按理說吃了藥就應該有效果,可怎麽沒有?
這就麻煩了。古代發燒真的會死人,天姐兒又這麽小。很多小孩就是在這個年紀夭折的。
“難道是這草藥過了藥期?”段道玄嘀咕,但這草藥不像是變質的樣子。也許還是因為她們三個不是正經的醫生。
大人商量到下一個渡口就下船,看能不能找個醫生。看病估計要花很多天時間,所以她們就不一定回船上了,可能在當地住下來。行程也要耽擱。
正愁眉不展之時,大通鋪有個老婆婆聽說了,主動找過來:“這孩子的病不能當成普通的發燒,我剛好有個偏方。”
這老婆婆看上去太老了,鶴發雞皮,一身醬色的舊衣服,走起路來顫顫巍巍。段道玄看着半信半疑,但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姑且讓她一試,重新定了方子煮藥。
卻不想這偏方還真的有用,天姐兒第二天就退了燒。她雖然全身還疼着,但好多了。燒退了就能保下命來。
再過一日,身體也不疼了,只是酸軟乏力。食欲比以前好多了,竟然能吃下半塊餅子了。
段道玄高興之餘,也覺得奇怪:“這老婆婆既然擅長看病,想來應該不缺求醫問藥的顧客,怎麽會如此潦倒,只能住船上的大通鋪?”于是又請老婆婆過來。
段道玄前幾天見老婆婆長得老,以為她起碼得七十歲了,但老婆婆說:“老身今年四十九。”段道玄吓了一跳,還真看不出來。
為什麽老婆婆看上去如此衰老?原來是生活不幸。她年輕時候喪夫,只有一男。老婆婆會醫術,就給街坊看病糊口。一日,有個人家快要生了,就請她去接生。老婆婆忙不過來,只能把孩子一個人放到家裏。
結果回來,這男孩就不見了,別人說是被鄰居帶走了。老婆婆差點哭瞎了眼,一直尋找孩子,但找了這麽多年也沒有找到。
現在,老婆婆坐船去投奔親戚,想用給人家看孩子換來晚年的照應。但親戚能不能接受她,老婆婆心裏也沒有底。
人們聽了十分唏噓。段道玄心裏一熱,想好好回報老婆婆。可她一個老人有這麽多錢不免被壞人盯上,怎樣才能讓她安全拿着錢下船呢?
老婆婆治好天姐兒的事情已經成為船上最熱的新聞。乘客們道:“那幾個娘子這麽有錢,一定會給老婆婆很多好東西。”
結果,段道玄送老婆婆回來時當衆人的面,只給了她一包草繩捆好的點心:“這是謝禮。要不是你,我女兒也不會好得這麽快。”
老婆婆驚訝:“娘子,我救了你孩子的命,你就給我一包點心?”
段道玄語氣輕蔑:“那怎麽了?你給我們家看病,已經是你的福氣。若不是同坐一條船,你一輩子也碰不到我們這樣的人家。”
旁觀者大驚失色,只給一包點心?這是救命之恩啊!有這麽對待恩人的嗎?
段家娘子才給一包點心,也太小氣了。大家就起了同情,幫老婆婆罵段道玄:“她個喪良心的!”
而老婆婆雖然默不作聲,但心裏是感激段道玄的。段娘子說得對,若別人知道她一個老婆子有這麽多錢,肯定不安全。出門在外不得不防人心險惡。
所以,段道玄悄悄給了老婆婆十兩白銀,再故意當衆人面送普通點心。給白銀,是因為白銀重量輕,體積小,方便老人拿。雖然也可以給銅錢,但這麽多銅錢太沉了。
老婆婆有了銀子,想必在親戚家也能過得好些。
船又走了一段時間,到了廣西,沿途所見皆是奇異山水。
青山一座挨着一座,形成連綿峰叢。綠水彎彎繞繞,處處卷曲。
衆人貪看美景,好一會兒才發覺身上出了汗。段元熙呼呼打着扇子道:“南邊的天真熱,老鼠也大。我剛剛在岸上看見一只老鼠,大得跟貓一樣。”
到了南邊就是不一樣。一家人在汴京出發的時候船上只有老鼠,現在多了蟑螂。半夜就能聽見大蟑螂爬的聲音。
段道玄:“廣西的水果好吃,到了碼頭,咱們去買點。”
一家人正說着話,突然感到船身撞到什麽東西。全船的人都感受到了震感。
船停下來,船主非常急躁,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其他水手也是面上是化不開的愁容。
究竟是怎麽回事?原來這艘船撞到了一艘糧船。人家糧船裝了不少糧食,本來是要運去賣的,這下被撞翻了,糧食都落到河裏了,船主肯定要賠錢。這一船糧食得賠不少錢。對了,那艘船也是要賠修理費的。
好在沒有鬧出人命。
但因為撞了糧船,船就不得不停在這裏,不能繼續往前了。在沒有給糧船船主一個滿意的賠償之前,船主是不能開船的。
這下糟了,段家的行程就要耽擱了。段清悟問姐妹:“要不我們換一條船?”
段道玄猶豫了一下:“先等等吧,如果船主能趕緊賠償,我們留在船上最好。”
大家都納悶,以前的河段都走得好好的,怎麽這個時候撞了糧船?
很多船客等得無聊,乾脆出去聽船主和糧船船主商談賠償。段道玄也覺得艙裏煩悶,就跟過去看熱鬧。
船主不想賠那麽多錢:“你買稻米肯定是按進價,為什麽要我賠市場上的價錢?”
糧船船長說:“你這話奇了,我這艘糧船是要運到外地賣的,價錢當然比進價貴。你把我的糧食撞翻了,我還怎麽賣?你只想按進價賠償,不就是占便宜嗎?我這一路的時間損失又該怎麽算?”
反正吵了一會兒,雙方都沒有談到合适的價錢。
船主說:“你們是小船,還不知道避讓大船,這麽寬廣的水域不走,偏偏向我這艘船撞,我還說你們是碰瓷!”
但是糧船損失慘重,大家自然是更同情糧船船主,不信他說的。
段道玄和路人打聽:“這糧船運的是什麽糧?”
路人:“稻米。這稻米泡了河水就髒了,撈起來曬乾也沒用。你看那邊還有人在撈稻米,想占便宜,但這便宜占了有用嗎?”
果然有附近的村民來撈稻子了。路人覺得稻米泡了河水就髒了,村民可不覺得髒,撈回去還能煮上一鍋飯,能吃飽就不錯了。
段道玄湊過去看,那一穗穗稻米盡管泡了河水,但看上去仍然有點發黴的樣子。她突然想起來這稻米掉進河裏也不到半天,這麽快就發黴了?
段道玄驚訝,但村民依然積極地撈稻米,也不在意稻米發黴,喂給牲畜吃也是一樣的。
段道玄想,稻米不可能是掉入河水之後才發黴的,也就是說,它們還在糧船的時候就已經發黴了。
再一聯想,剛才船主說糧船船主碰瓷,也有道理。發黴的稻米還能怎麽賣?自然賣不出去,所以糧船船主想找一個冤大頭接盤。
一般人覺得糧食掉進了河裏,撈出來也沒用,所以不會想着去打撈,也就沒有人去注意這稻米有沒有發黴。可偏偏這條河段附近有村子,村人過得太苦了,發黴的稻米也願意打撈。
段道玄撿了一把發黴的稻子,還被村民瞪了幾眼。她帶着這把稻子走向正在争吵的二人給他們看:“這稻子已經發黴了。稻子浸水的時間不到一天,總不可能半天就發黴吧?”
船主立刻懂了她的意思:“當然不可能,除非這稻子在落水前就是發黴的。”
他狠狠地盯着糧船船主:“我就說你是碰瓷吧?你這一船稻子都是發黴的,叫我賠個什麽?你是想叫我當冤大頭!”
糧船船長見了發黴的稻子,嘴依然硬:“這稻子不是我船上的,你随便拿一把發黴的稻米就能誣陷我?想得美。大夥都來看看,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又說:“我也是有良心的人,為什麽要用一船發黴的稻米去碰瓷別人?給我再厚的臉皮,也乾不出來這種事。”
路人們聽了半信半疑。
段道玄不欲與他争辯,只指向岸邊:“那邊有很多人在撈稻米,大家看看是不是發黴的就知道了。”
糧船船主面色一僵,他還真沒想到有人會來撈稻子,這不是傻子嗎?誰吃泡過河水的稻米啊?
而船主神色一喜,看向段道玄的眼神裏就多了幾分感激。但時間緊張,顧不得道謝,他就急匆匆帶人去看稻米了。
船主雖然撞翻了稻米,可也沒細看,所以還真沒想到這稻米是發黴的。發黴的稻米,撞翻的糧船……其他人看向糧船船主時眼神就變得怪怪的,他們也覺得這是碰瓷。原以為是可憐的受害者,沒想到卻是披着羊皮的狼。
段元熙得知段道玄幫船主解了圍,很是奇怪:“你幫他乾嘛?難道忘了?他要的船費可是更貴的。”這事段元熙還沒放下,心裏還有氣。
段道玄:“我也不是特意幫他,只是這事不解決,誤了我們的行程。”
可不是?船因為這件事,已經停大半天了。現在終于能走了,衆人都松了口氣。
桂州。
桂州此時是廣南西路的首府,飲食習慣與北邊不一樣,愛吃粉,水果也多。
時值七月,桂州這裏的時令水果百花齊放,有好多北人沒見過的品種。梨子、李、黃桃這樣的果子就不必多說了,讓段元熙等人感到稀奇的是芒果、百香果、龍眼、荔枝等果子。
段元熙見了碼頭小販籃裏的水果,很是新奇:“那果子手掌那麽大,橙黃色的,不知道啥味兒。”
段道玄自然是不陌生芒果的,只是穿越以來,她也有很多年沒見過芒果,此時非常感慨:“姐,你想吃嗎?買幾個嘗嘗呗。不知道滋味多可惜。”
除了芒果,大人又買了百香果,荔枝……讓大家高興的是,這些果子不僅又大又甜,還很便宜!
“汴京的荔枝40文一籃也未必能買到,可這裏幾文錢就能買上一籃。”段清悟邊剝荔枝邊高興地說。這裏是荔枝的原産地,質量還比汴京的好!
段清悟靈巧剝開紅色荔核皮,露出飽滿透明的果肉,果肉暴露在空氣裏,立刻發出獨屬于荔枝的清甜香味。
她剝好後,段道玄迫不及待拿了幾顆,美妙的荔枝味充盈整個口腔。
而耀姐兒、天姐兒,各自捧着一個芒果啃,吃得臉上沾了一圈汁水,風乾後發粘不舒服。但芒果太好吃了,所以也顧不得難受了。
段道玄教她們:“吃完的芒果核不要扔,洗淨曬乾了,可以當毛絨玩具。”曬乾的芒果核真的可愛。
“真的嗎?”于是耀姐兒和天姐兒吃得更起勁兒了。她們吃完兩個,得了兩個核,還沒忘記段道玄:“小娘要不要?你要的話,我們再吃一個。”
段道玄:“不用。”她其實是想要的,但是怕小孩子吃多了水果不舒服。再說,段道玄自己也吃一個芒果不就行了?
若是在現代,青芒果蘸辣椒別提有多好吃了。
大家又吃了百香果,味道新奇,但奇特的味道留下了深刻印象:“果然很香,如果榨汁的話應該也好喝。”
吃正餐時,段道玄本來還想叫跑腿代買,但這邊的口音太難聽懂了,于是和大姐一起買。到了食攤拼命作手勢,生怕老板不明白。
“飯回來喽!”段道玄和段元熙帶着大包小包回來,得到家人的熱烈歡迎。
段道玄介紹:“這個是米粉。這裏的人愛吃粉,一天三頓都能吃粉。我在路上都能見人抱個碗在路邊吃粉。”
鹵菜粉很香,放了肥腸、酸筍、酸豆角。大家都一次吃鹵菜粉,一開始還有些小心翼翼,但是吃着吃着就放開了,狼吞虎咽:“太好吃了,怪不得本地人喜歡!”
還有一道糯米飯。糯米飯又香又糯,放了酸豆角、榨菜、鹵肉。
芋頭扣肉。芋頭又粉又糯,入口即化,香綿可口。扣肉肥而不膩,做得酥爛。芋頭切片,和扣頭一起蒸,解了肉的油膩,又吸滿肉汁。
扣肉選的是帶皮五花肉。店家心靈手巧,在豬皮上紮孔,抹了白醋和老抽,炸出來好看的虎皮五花肉。段道玄非常喜歡:“這麽漂亮的五花肉,配得上這份美味。”
碼頭也有賣油茶的。油茶是把姜,蒜,茶葉等材料捶碎翻炒,出香增味。煮的時候确實加油一起煮。
吃油茶之前放炒米,蔥花,現代還放花生。油茶放了姜、蒜,所以味道比較刺激,外地人可能不習慣,但習慣後越喝越好喝。
桂州因為和大理國離得近,所以也有兌換貝幣的商人,但是大家商量了一下不換,到大理國再用布匹換貝幣:“在江寧換的貝幣都重幾十斤,再換就帶不動了。”
而且這麽做還能換到更多的貝幣。在宋朝三貫錢一匹的絲綢,運到大理國就能賣九貫錢一匹。
雲南的貨幣是貝幣。貨幣單位叫“貝”,也叫“吧”“巴”“叭”。
貝幣體系是4、4、5的規律,4貝為一手,16貝為一苗,80貝是一索。
為了方便,小額交易還是叫x貝,大額交易叫x索,宋朝一兩銀子約是10索。
貝幣易碎,但有銅錢比不上的好處——沒辦法造假,真的就是真的。中原的銅錢鑄得輕了,大家就不信任了,覺得有假。但雲南的貝幣是不用擔心造假的。
日常出門交易怎麽帶貝幣?古人也不是傻子,會在貝幣上打個孔串起來方便攜帶。
若是大額交易,會用價值高的大貝殼,或者金、銀、布匹、鹽餅。
大理國用的貝幣來自東南亞和印度,有兩種,一種叫黃寶螺,一種叫環紋寶螺。小點的貝幣是兩厘米左右,和硬幣差不多,方便拿。大點的,能多大就有多大,價值也更高。
船在桂州停了好多天,把所有貨物都卸下來了。大家一開始還有點奇怪,以為船主不想繼續走了,但見又上來一批去邕州的新乘客就放心了。
好多天後,船開向邕州。
這是水路的最後一程。到了邕州,就要想辦法走陸路去大理國。
船停在邕州碼頭,大家如釋重負,都很高興:“終于能下船了。”這幾個月都在水上,很不舒服。
和船主道別時,船主卻告訴她們:“其實這艘船的終點是桂州,不是邕州。當初騙你們,是想多掙點錢。反正桂州和邕州也有水路,你們在桂州也能再找一艘船。”
段道玄震驚:“那你為何改了主意又送我們去邕州?”
船主笑道:“原先本來沒有這個想法,但是娘子識破那糧船的騙術,幫了我大忙,讓我少賠一大筆錢。我心裏不好受,為了還這個人情,乾脆送你們一程。這些在桂州上來、去邕州的船客,也是托了你們的福才能上船。”
段道玄恍然大悟。怪不得船在桂州停了那麽長時間,也怪不得船上少了一部分水手。她也想不到一時的善心竟帶來了這麽大的回報,方便了全家,于是十分感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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