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128年 第二個編制

第63章 1128年 第二個編制

期末考, 段道玄看到學生的作品誇道：“你做的小豬花束不錯。”

學生尴尬道：“我這個是狗。”

段道玄重新看，還真沒有看出來：“小狗花束不是這麽做的，來, 你看我的動作。”

段道玄用白色月季做了一束小狗花束。白色花是小狗的毛，黑色紐扣是小狗的眼睛和鼻子, 小狗看上去活靈活現，可愛極了。

學生非常喜歡，于是也自己勤奮練習，終于做好了，回家給家長看學習成果：“這是我自己做的。”家長也誇她，把孩子的作品給親友看。

于是這束小狗花束流傳出去了, 非常受市場喜歡，好多顧客沖到花店要求做這個小狗花束。

阿曼覺得有疑，她怎麽感覺這小狗花束的思路有點熟悉？

一打聽, 原來小狗花束是從貴族女校流出來的，阿曼就起了不好的預感，該不會和段道玄有關吧？

沒想到還真是。阿曼欲哭無淚，段道玄都進了體制內怎麽還能卷？于是去找申行老：“這回的小狗花束就是段道玄想出來的, 她又在卷了。”

申行老頭疼, 這個小狗花束看着可愛，但做起來比從前的花籃麻煩多了。更讓他頭疼的是，這竟然是段道玄有編制後想出來的。不是說好給她鐵飯碗, 她就不卷嗎？怎麽又卷了？

申行老覺得可能是這個編制不好：“也許這個學校風水不好, 就是鼓勵人們卷。我聽說這個學校以前管得松，才給她找了這個編制，沒想到這個學校今年又變嚴了。難道這就是天意？”天意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阿曼：“既然風水不好，那給她換一個編制吧。”

申行老驚呆了：“你還讓我給她找一個編制？”

但一想, 好像也只能這麽做了。再說這辦法有成效，這半年來段道玄就只有一個小狗花束卷法，比以前好多了。

于是申行老托關系又找了一個編制。此時時間已經來到1128年。

1128年的新年，段道玄正在家裏享受春節假期。她已經從那個貴族學校辭職了，因為自從提出公開課之後，學校就越來越卷，所以她回到單純的鮮花行業。

段道玄才休完春節假，又得一個編制。段道玄得知後驚呆了，因為新的編制比她現在這個還要好：“你的意思是我什麽都沒乾，就有了一個皇宮的編制？”

上次還是貴族學校，現在就成了皇宮編制，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能升職這麽快！

那麽，申行老為什麽要幫助段道玄？

申行老忍氣道：“沒什麽特別的緣由，我就是欣賞年輕人，想多給年輕人機會。”

段道玄于是感嘆：“世上還是好人多！”于是收拾收拾去大理皇宮了。

就是走的時候很舍不得家人。但她這一去也不會很久，見完世面就回來籌劃花田的事情。

段道玄不知道申行老這回故意給她找了一個有坑的崗位。大理皇宮的禦花園确實空了一個牡丹園管事的位置，但之所以空，是因為牡丹很難養，不是好差事。

申行老想，段道玄必定會因為牡丹園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也就沒有心思卷了。

段道玄不知道這是一個爛攤子，去的時候還高興一來就得了管事位置。就是其他同事不喜歡養牡丹，看她時眼神裏有同情。

段道玄上任第一天檢查牡丹園狀況。她看到一小棵新栽的牡丹有了一個紅色的指甲大小的花苞，眉頭深深皺起：“這是誰照管的？”

一個小宮女過來：“姑姑，是我。”

段道玄吩咐：“把這個花苞掐了。”

宮女驚訝：“掐了？可它好不容易才開出來花苞，我們牡丹園每年開出來的牡丹都沒有幾朵，皇後娘娘吩咐今年一定要看到牡丹。”

段道玄驚訝地指着指甲大的牡丹花苞：“它還這麽小，你就要它開花，它哪裏來的養分開花？就算把養分供去開花了，這牡丹也沒有力氣長好了。我看着這牡丹是今年春天剛栽的？”

宮女回答：“是的，姑姑，是上個管事的命令。”

段道玄可算知道上任為什麽走了——春天栽牡丹。哪有人春天種牡丹的？俗話說春天栽牡丹，至死不開花。牡丹、芍藥都是秋天種好。

可能是因為這裏不常種牡丹，所以沒有中原有經驗。段道玄嘆一口氣，着手改革牡丹園。剛才那宮女都說了，今年必須要給皇後娘娘獻上幾盆牡丹。她不可能再指望新種牡丹，只能從老樁入手。

段道玄走到一棵葉子發黃的牡丹，感覺不對，于是命人在根部挖土。宮女大驚：“管事，為什麽要動牡丹的根，不是說動根不好嗎？”

段道玄：“你先挖挖。”

這一挖果然有蹊跷，牡丹的根部竟爬滿了蟲子，怪不得上面的葉子這麽凄慘。它都成這樣子了，還怎麽開花？幸虧段道玄發現的早。

段道玄又知道她的上任是怎麽走的了，這裏竟然沒有人會種牡丹。一般印象裏，皇家用的東西是最好的，皇家雇的人才也是最好的，但事實不一定是這樣。比如說某些朝代的太醫，民間百姓都知道水平不行，都治壞多少人了，皇宮還在用他們。

這個牡丹園也算運氣好，竟然碰上了段道玄這個會養牡丹的，所以三四月賞花會時，段道玄真交出了一盆盆豔麗的牡丹。高皇後非常欣賞，派人嘉獎。

按理說段道玄的工作就到此結束了，但高皇後聽說她是汴京人，就叫她來說話解悶。

高皇後的侍女青螺特意叮囑段道玄：“你一定要說些汴京的趣事，我們娘娘好幾天沒有睡好了。”

高皇後為什麽憂慮在宮中不是新聞，段道玄也知道。衆所周知，大理國的皇帝是傀儡，實際意義上的皇帝是中國公。中國公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每代和皇帝聯姻，高皇後就是這樣嫁給現在的皇帝段正嚴的。

可不湊巧的是，當今的高皇後無子。皇帝快五十歲了，不想再等高皇後生下兒子，打算封王美人生的兒子為太子。高皇後便是為了這個煩惱。

高皇後從前倚仗高家在皇宮過得非常快活，哪怕無子也有娘家撐腰。雖然王美人野心不小，仗着有了兒子就想做皇後，但高皇後依然是皇後，不屑把她放在眼裏。

可時間長了，高皇後也感到不痛快，為子嗣憂心。她起初還有希冀，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可後來覺得自己不可能生了，考慮收養一個嫔妃的孩子，但沒有行動。娘家本來也支持她，可是漸漸的，娘家的态度變了。

高家的态度轉變是因為皇帝。皇帝想立王美人生的皇子為太子，但是高家肯定不高興，所以提出把王美人生的公主嫁給下一任中國公，王美人生的皇子娶高家的女兒，她就是下一任皇後。

于是高家就有些松動了——未來的中國公和未來的皇帝都會娶對方的姐妹，這樣的關系比高皇後收養一個沒有關系的皇子好多了。

不管怎麽說，高皇後都沒有生出兒子，走哪一步路都有風險。她要是生出兒子，高家還會這麽煩惱？這個高皇後已經浪費了高家的心血，還不如趕緊換下一個高皇後。

何況大理國有很多皇帝出家，說不定當今皇帝哪一天就出家了，那麽高家很快就會有新的高皇後了。

高皇後非常失望，但她知道娘家不缺女兒，沒了自己這個高皇後，還有下一個高皇後，只要皇後姓高就行。

高皇後很苦悶，聽說段道玄是從汴京來的，就希望聽些北方的事打發時間。

高皇後找段道玄說話是臨時想出來的，但沒有想到她真找對人了——段道玄既知道很多宗室的八卦，又在汴京寫了很多暢銷小說，難道還愁不能哄高皇後開心嗎？

所以段道玄帶着滿肚子的故事來了：“娘娘既然愛聽，我就說些宋朝皇宮的事。”

高皇後意外：“你還知道這個？”不過她也很感興趣。她作為大理國的皇後，當然很好奇宋朝的皇室。

段道玄說了一樁趣事：“好像是哲宗年間，官家的兩個妃子争鬥。一個妃子為了報複另一個妃子，就趁她站起來的時候把椅子抽走。”

高皇後一下子樂了，想不到宋朝的後宮争鬥也這麽簡單粗暴？

段道玄說了不少皇室八卦，再說她寫的小說：“汴京有個流傳的話本，講的抱錯孩子的故事，很有意思，我這就講給娘娘聽。”

高皇後問：“抱錯孩子？可是貍貓換太子那事？”

段道玄：“不，是一個國公府的千金被仆人替換成了自己的女兒，于是真千金被仆人養在鄉下，仆人的女兒卻在國公府被當成小姐。後來國公府終于發現真相，要把可憐的真千金從鄉下接回來。”

高皇後果然被吊起了興趣，這樣新穎的故事她還從來沒有聽說。

真假千金這個套路之所以經久不衰，就是富含矛盾，很容易吸引讀者的興趣。所以高皇後只是聽了一個開頭，就深深共情了主角小紅：“好可憐的孩子，她原本能過千金小姐的生活，結果到了鄉下。”

高皇後想趕緊讓真千金回到國公府，拿回屬于她的一切，可段道玄說：“娘娘別急，真千金小紅回家的路上可不是一帆風順。她的養父，也就是那個偷孩子的仆人，知道國公府發現了真相，害怕受到懲罰，打算用另一個女兒替代小紅回去認親。”

高皇後驚愕：“這個養父這麽壞？”也是，他都能做出換孩子的行為了。但這也太壞了，他自己的孩子在國公府裏吃香喝辣，國公府的真千金卻被他虐待。

更慘的是，國公府雖然願意接回小紅，但并不待見她這個真千金。他們覺得小紅雖然是親生血脈，但是養在鄉下多年，什麽都不會，也沒學過禮數，粗俗得很。而假千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待人接物事事完美，所以國公府更喜歡大方的假千金。

高皇後于是非常同情小紅，她自己沒有孩子，所以非常不理解國公府的做法，吐槽道：“國公府放着親生孩子不要，卻對一個假孩子好，這是昏了頭吧？”

養父瞞着小紅國公府要接她的消息，但是機靈的小紅偷聽到了真相，決定自己踏上回家的道路。可是養父實在太壞了，這個村的極品親戚也太多了，所以小紅在村裏有一路處處過關斬将，打了好多回合還沒有走出過新手村。

雖然劇情很長，但情節精彩，劇情跌宕起伏，所以高皇後還是很喜歡，但她有一點奇怪：“為什麽那些反派總是一個一個過來挑釁？如果一家子過來，小紅就鬥不過了。”

時間晚了，高皇後聽得入迷，還想再聽，可宮女提醒她：“娘娘，該傳晚膳了。”

原來高皇後竟然不知不覺聽到了傍晚。其他宮女也很詫異，她們本來以為段道玄說上半個時辰，高皇後就會讓她下去，沒想到高皇後一直沒讓她走，還留到了晚飯時間！

高皇後發現時間不早了，但還是意猶未盡，想繼續聽：“晚飯後也沒有什麽事，陛下也不會來，你晚飯後還是過來給我講書。”

宮女青螺眉心一跳，不喜段道玄第一天就得皇後的喜歡，于是道：“娘娘，段姑姑是牡丹園的人，她晚飯後再講書，講完就很晚了，深夜回去不太好吧？”

高皇後一想也是，但說出來的話不盡青螺的意：“那讓她住我這裏，你給她收拾個房間。”

青螺撇撇嘴，下去辦了。段道玄于是莫名其妙住到了皇後宮裏。

托皇後的福，她晚飯也有了三個菜：燒雞塊、丸子湯、炒餌絲。但她無暇享受美食，因為還等着皇後叫她。

果然，高皇後晚飯後很快就叫她來說書了，繼續講真假千金的故事。

這回小紅終于出了村子，踏上回家的路。但是小紅沒有路費，還怎麽走下去，所以她開始做美食賺錢。

高皇後從前沒有聽說過美食文，但她聽着聽着，就像聽真假千金文一樣被吸引了。這美食文聽着又好吃又有意思。就拿第一個情節來說吧，小紅到了一個鎮子，發現這裏的人不會做豬下水，也不會吃豬下水，于是花了一文錢買了10斤豬下水。

高皇後：“？”雖然她不太了解民間的價格，但是這個價錢也太便宜了！

而高皇後的宮女青螺更是驚呆了：“這不可能，怎麽會有地方不知道豬下水能吃？”

後面的情節越來越刺激。小紅花一文錢買到10斤豬下水後，決定把這些豬下水鹵制一下，拿到集市上賣。小紅認真用雪白的面粉洗乾淨這些豬下水，再到山裏采了很多香料，把豬下水做得香噴噴的。

去賣豬下水時，沒有人買，他們還嘲笑小紅：“這東西又不能吃，你做了也是浪費。”

但是聰明的小紅想出了試吃的辦法，一個路人試吃一小塊豬下水後，發現竟然是驚人美味，吃了一口還想再來一口，越嚼越香！于是小紅靠賣豬下水賺了很多錢。

高皇後聽到這裏沒覺得邏輯不對，因為她條件太好了，不知道百姓很難吃上白面。

但是高皇後的宮女青螺忍不住道：“精面是多麽珍貴。小紅沒有錢，怎麽可能用面粉洗豬下水？這山上怎麽會剛好長那麽多香料，香料是很貴的，如果會長香料，那麽早就有人在小紅之前采走了，輪不到小紅采。”

高皇後的宮女青螺越聽越無語，這故事雖然有意思，但是你不能為了有趣不要邏輯啊！

但是高皇後喜歡，叫她閉嘴：“好了，人家正講着呢，不要打斷。”

高皇後的宮女青螺悻悻閉嘴，心想自己陪了高皇後多年，高皇後不給她面子，反而維護剛認識的段道玄。

段道玄繼續講：“小紅離開了這個不會吃豬下水的鎮子，到了下一個鎮子，這個鎮子不會吃魚，雖然鎮上有很多條河，河裏面有很多肥嫩的魚，但是他們從來不吃魚，也不覺得魚能吃。”

這下連高皇後都驚訝了：“居然有人不知道魚能吃？”

青螺又忍不住了：“如果是沒有河的地方，不知道不吃魚就罷了，但這個鎮有河，人們天天經過河水，難道沒想過捉魚吃嗎？”

段道玄繼續說：“小紅發現這個鎮子的人不知道娛樂之後，覺得商機來了。于是下河撈了好幾條肥乎乎的大魚，做成又香又酥的烤魚到集市上賣。但是這裏的人都沒有吃過魚，所以不敢買。小紅繼續邀請他們試吃，他們才發現烤魚竟然這麽好吃，魚肉原來也是可以吃的！”

“小紅靠賣魚賺了很多錢。而且因為這個鎮子的人不知道魚怎麽吃，只有她會做魚，所以鎮上的人想吃魚了，只能來小紅這裏買。”

青螺又無語了：“河裏有這麽多肥魚，居然沒人想過撈起來吃？這個鎮子不會做魚，難道其他鎮子就不會做嗎，非得找小紅這裏買？烤魚重要的是調料，烤的做法并不難，別人都知道這是烤魚了，難道就沒有想過自己試着做嗎？”

青螺覺得匪夷所思，這種沒有邏輯的小說是怎麽在汴京流行起來的！

可高皇後不滿她的質疑，就主動解釋：“這是汴京穿過的小說，當然有它的道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也許世界上就有這麽一個地方的人不知道魚可以吃，吃過烤魚之後也沒有想過自己做烤魚呢？”

段道玄：“……”她都沒有開口，高皇後就幫她解釋。

此時，汴京是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大理國遠不能比，所以高皇後就信了。這雖然聽着荒謬，但世間就是如此。

段道玄繼續說：“小紅又到了下一個鎮子，這個地方的人不知道大米可以吃，也沒有吃過米飯，雖然野地裏長了一大片野稻子，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收割。只有新來的小紅發現了這些稻谷，于是把他們做成了香噴噴的米飯，拿到集市上賣。”

青螺無語：“……”野地裏長了很多野稻子，但是沒有人想過收割，所以也就沒有人知道稻子可以吃。段道玄說的是人話嗎？怎麽可能有這種事情？

但她看高皇後聽得津津有味。只好閉嘴。

段道玄：“鎮上的人沒有吃過米飯，所以不樂意買，但是當第一個人吃到米飯之後，她發現米飯竟然這麽好吃，比之前吃過的食物好吃100倍，于是小紅蒸的一大鍋米飯都賣完了，僅僅一個時辰就賣掉了200碗米飯。”

青螺：“……”她已經無力吐槽了。小紅賣的米飯就是最普通、最常見的米飯，連調料都沒有放，前面買的豬下水、烤魚好歹還放了調料，這個米飯都沒有調料，還能賣這麽好？

200碗米飯是什麽概念？這個鎮一個時辰就能消費200碗米飯，那得多大，人口一定不少。這麽大的鎮子竟然不知道大米可以吃？

但是高皇後超級喜歡：“小紅真聰明！這個法子太妙了！”

青螺：“……”她真的累了。娘娘喜歡就喜歡吧。

高皇後越聽段道玄講故事就越喜歡。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麽輕松過了，所以一直拉着段道玄講書，直到深夜。這是很罕見的，高皇後以前從來沒有熬到這麽晚才睡。

高皇後睡前還吩咐宮女，明天一大早就叫段道玄過來。

青螺不滿，面上故意道：“娘娘，這不好吧？段姑姑今天熬這麽晚，對她嗓子不好。她嗓子壞了，就不能給娘娘說書了，還是得讓她好好歇歇。”

青螺覺得段道玄好不容易抓住高皇後的心，肯定不願意這樣，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高皇後身邊。

可段道玄聽了大喜：“娘娘，能不能再給我多放一天假？”誰愛工作啊？她住在皇後宮裏衣食無憂，受人尊敬，又不用伺候高皇後，太好了。

高皇後只好遺憾地給段道玄放了兩天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