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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新家,炸玉蘭,花朝節,炒鵝蛋 三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新家,炸玉蘭,花朝節,炒鵝蛋 三更




段道玄和段清悟出府了。




出府前一天, 大夥兒送了好些東西。绛蘭熬了幾天夜給段道玄做了一對新的春勝,銀色的,叫她過上巳節時戴。




陳嬷嬷還有氣, 所以沒送。紅藥倒是送了個首飾,段道玄也接了, 不要白不要。




有帶不走的東西,就分給別人。




段道玄和段清悟拎着包袱從角門出去。




角門關上後,段道玄回頭看了一眼,十分感慨。她在這裏做了五年工,從看園子的丫鬟到夫人的貼身丫鬟。雖然縣公府繁華,但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房子是提前租好的。段道玄出府前請了幾天假, 和牙人看了棗花巷的一處院子。棗花巷位于汴京外城,不在內城,所以租金便宜一些。




普通人家租房, 通常和別人家合租。一個院子一般住兩三戶人家,多的竟能住下幾十號人。像段道玄這樣一出手就要租一整個院子的小娘子少見,所以牙人待她很是殷勤。




租房不好的是沒有家具,一切都要自行置備。牙人帶段道玄看了房子, 又熱情推銷他們的租賃服務:“啥家具都能租, 莫說桌子椅子,馬桶也有。”





段道玄:“……”




為了避免出現開局一張床墊的情況,段道玄租了床、桌椅等大件, 是以姐妹倆搬家第一天沒有手忙腳亂, 牙人會派人搬家具過來,方便得很。




姐妹倆又匆匆買了洗面盆、木桶、小火爐等物,布置一番後,這裏看起來像個家了。




本應再置辦些別的物件, 但兩人已經累了,等第二天再說。




段道玄累得很,一沾到床就睡了,睡到大天亮了也不知道。




迷迷糊糊醒來後,段道玄見天色大亮,就知道自己睡過頭了。她胡亂穿上衣服沖出去時,正看到二姐段清悟在院子裏對着新買的小火爐發愣。




段道玄焦急地對她說:“不好,我睡過頭了!”




段清悟怪道:“我們已經不是丫鬟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段道玄這才想起來,随即一陣狂喜。她再也不用早起做工了!不用上工的日子就是好!




但有了充分的自由後,段道玄還不太适應。她就像剛退休的人一樣,不知如何安排突然擁有的大把時間。




段道玄昨晚睡得很死,但段清悟昨晚沒睡好,因為太興奮了。她興奮到極點的時候,突然擔心車姨娘出現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于是興奮地怕。




如此迷迷糊糊到了早上,雖然難受,但也不想睡了。




段道玄見段清悟盯着爐子,問道:“這爐子不好嗎?要是質量不行,咱去退了。”




段清悟無語地看她:“不是質量的問題。我們沒買柴,只有爐子沒辦法生火。”




兩人面面相觑,最後鎖上門,手拉手出去吃早飯。




宋朝已有了一日三餐的習慣。這會兒出去雖然過了賣早食的時間,但街上也有很多吃食,賣馄饨的、賣湯餅的都有。




姐妹倆因還急着去采購,所以買了兩包熱氣騰騰的芝麻胡餅。胡餅外皮烤得焦脆,香氣四溢,咬一口就掉渣。




買了東西後,兩人手上大包小包,段道玄抱怨道:“早知道租個小推車了。”




路過花市時,段道玄進去買了幾枝新鮮的白玉蘭花。段清悟問她是要賣嗎?段道玄卻嘻嘻一笑:“回去再說。”




花市是花鳥市場的簡稱。段道玄走到盡頭,竟見有賣雞鴨等活禽的,她樂了——雞也是鳥嘛。




段道玄因想着家裏都是女孩,得注意安全。原本應該買狗的,但花市沒賣狗的,段道玄便想買只大鵝回去看家。不要小瞧大鵝的戰鬥力,俗話說得好,一個人的戰鬥力是0.5鵝。




挑鵝時,一個攤子上的鵝都被草繩綁住了翅膀和兩腿,只有一只大白鵝連嘴也捆了。段道玄一問,原來它咬過攤主。




攤主是個看上去憨厚的鄉下婦女,衣着樸素,頭上沒戴簪釵,發髻用一個棕色帕子裹起來。




攤主苦笑道:“這鵝也怪,養它的人家沒說過它兇,但它自從到了我這裏就咬我,好像知道我要賣它一樣。”




兇好,兇點好啊。段道玄當即看中了這只鵝。要是它到家後不聽話,鐵鍋炖大鵝也很好吃。




姐妹倆帶着一只大白鵝回家,好像更有了過日子的感覺。只是回去後,誰也不敢拆鵝嘴上的繩子。兩人互相推讓了一陣,最後段清悟說:“你說要買的,你去。”




行吧。段道玄在手上裹了層厚厚的衣服,聽天由命過去拆繩子。




先拆翅膀。大白鵝一解放翅膀,鋒利的羽毛呼呼向段道玄臉上拍去。段道玄勉強躲過大鵝一擊,心道不叫臉上有傷的段清悟來是對的。




拆過鵝腿的繩子後,大鵝掙紮得更起勁了。段道玄忙哄它:“好了,我們不吃你,買你是為了看家的。”




說來也怪,大白鵝不再劇烈掙紮了。




段道玄心驚膽戰拆了它嘴上的繩子,鵝嘴的戰鬥力有多強,人都是知道的。鵝嘴有鋒利的牙齒。




這只大白鵝重獲自由後果然叨了一下段道玄的手,但咬到一大口衣服,沒轍,只能悻悻閉嘴。




之後,它見人類沒有管它,便閑庭信步,大搖大擺轉了一圈,好像在認識新家一樣。




姐妹倆今天買了柴和新的炊具,便在那個土竈上試着做飯。段道玄對段清悟說:“這柴好像買貴了,改天問問鄰居在哪裏買柴。”




現代可能不知道,宋朝以後才推廣了炒菜,以前人們做飯一般是炖或蒸。炒的做法其實比炖、蒸更省柴火,所以很快得到人們的喜愛。但是,炒菜的前提是有一口好鐵鍋,所以很多普通人家一口鍋能傳兩三代。




段道玄這次不炒兩個菜,做酥炸玉蘭花。今天在花市買那幾枝玉蘭便是為了這一口。




新鮮的玉蘭花洗淨瀝乾水,裹上一層面糊,下油鍋炸幾分鐘便成金黃色了。




段清悟在一旁看,覺得稀奇:“玉蘭花也可以裹上面糊?”




其實,大多數食材裹上面糊油炸後都好吃。




段道玄說:“這炸法是有講究的。炸得正好,才嘗起來酥香,又不失花朵的清香。若炸過頭了,嘗不出玉蘭的味道,很沒意思,還不如吃普通的炸物。”




段清悟點頭稱是,還道:“你在園子裏的時候,錢媽媽還教這個啊。”




段道玄微微一笑。把這些推到錢媽媽身上也行,畢竟錢媽媽确實喜歡吃。




酥炸玉蘭花确實好吃,但只吃這個是吃不飽的。段道玄買了幾枝玉蘭花,盛開的也就那麽幾朵,所以她又在外頭買了炊餅,上鍋熱熱就行。




但炸完玉蘭花,段道玄舍不得浪費油,便将炊餅掰成一塊一塊的,扔進鍋一起炸。段清悟有學有樣。兩個人一邊下,一邊撈着吃,還少洗了兩個碗。




中午雖吃得油,但段道玄前世時,同事告訴她炸馍片對胃好,想來這炸馍塊也是一樣,所以段道玄吃起來更放心了。




吃完飯,段清悟用舊衣服給大白鵝壘了一個窩,又丢給它一個大白菜,叫它慢慢啃。




接着和妹妹商量明天添置什麽,去哪裏買。若不覺得遠,還可以去趕大相國寺的集。




過了會兒,段道玄發現院子地上多了一枚蛋。




“我們家怎麽會有鳥蛋?”段道玄撿起那枚青殼蛋,還挺大的,不像雞蛋,不知道是什麽鳥下的。




總不能有鳥路過她們家,下了只蛋就飛走吧?




段清悟也不清楚:“難道是鄰居家的?”




兩人正冥思苦想時,吃飯回來的大白鵝發現蛋不見了,叼着小半棵白菜過來重重丢在段清悟腳前,嘎嘎大叫!它還想多下幾個抱窩呢!




段道玄和段清悟吃驚地看着它:“原來是你下的!”她們忘了家裏還有只鳥,到了這會兒才想起來鵝也會下蛋!




段清悟看到那棵啃得亂七八糟的小白菜,痛心疾首道:“剛才給你一整棵大白菜,現在就只剩這點了!”看來養鵝花銷也不小。




這鵝還挑食,只吃裏面的嫩葉子,外面的老葉子一口不動。




段道玄忙道:“它都下蛋了,如果天天下蛋也很劃算的,滿了一籃子就能拿去賣。如果不賣,自己吃也是好的。”就是她不常吃鵝蛋,不曉得怎麽做才好吃。




兩人不管大白鵝的反對,精心收好第一枚鵝蛋,接着打掃家裏衛生。




打掃了一會兒,段道玄發現大白鵝太能拉了,走到哪裏就給哪裏造成破壞,于是讓段清悟給它縫個尿布。




別說,這鵝真有點看家的感覺。門外只要路過陌生人,它就大叫。




傍晚時分,鵝叫得更大聲了,原來是有鄰居來看新住戶。




段道玄開門,是個圓臉的女人,三十來許,衣裳樸素,最外面的那件青綠色衫子是打補丁的,下面穿的杏子紅裙子也破了洞。




段道玄問道:“娘子怎麽稱呼?”




娘子道:“俺姓楊,夫家姓柳,就是你們隔壁的那家。俺家昨天就想來看看,但你們出去了,撲了個空。”




楊娘子是隔壁柳家的媳婦。楊娘子丈夫排行老二,人稱柳二,是賣力氣的腳夫。楊娘子沒有營生,慣在家裏收拾。




楊娘子手上提着一小包果子。段道玄接過包裹,揭開一看,是一包曬過的脆棗片,用線串起來的。棗皮深紅色,有很多皺紋。棗肉曬得乾黃,還去了核,直接吃或者煮粥喝都是好的。




段道玄見此,不禁多看了楊娘子兩眼,畢竟尋常人家曬棗子多是曬整個的棗,少有既切片又去核的,多費事。這脆棗片若是楊娘子做的,就說明她在生活上是個細心人。




段道玄叫段清悟拿來一碟酥炸玉蘭花當做回禮。楊娘子見段清悟長得好看,但臉上有傷,已經驚嘆不已;又見這碟酥炸玉蘭花放的油多,便覺得兩姐妹的來歷更不一般。普通人家吃花,裹面粉清蒸就行了,哪裏舍得放那麽多油?




楊娘子和姐妹倆拉家常,問她們是哪裏人?段道玄沒直接答,只說:“外地的。”而段清悟一遇到這種說話的場景就裝啞巴,害羞得躲起來了。




楊娘子聽了高興:“俺家也是外地人,在宛平。我跟你講,本地人可傲了,有的自己也窮,還看不起咱們這些外來的。”




段道玄聽到這個地名愣了。她記得宛平好像是北京的:“可是北邊的那個宛平?”




楊娘子更喜了:“是啊,你竟然知道。那邊被遼人占了,不好過,俺家才大老遠逃過來。幸好官府開明,住一年就能拿到汴京戶籍,所以也不打算回去了,讓子孫也做汴京人。”




段道玄:“……”她是現代人,所以乍一聽到楊娘子一家從北京跑到開封有點好笑。




但楊娘子提到了遼人,讓段道玄感到了一點亂世的氣息。




遼朝雖然在北方,但滅北宋的不是遼朝,而是還未建國的金人。北宋在金人打過來之前還是歌舞升平,所以它的覆滅有些突然,很多百姓沒反應過來就被卷入了戰火。




現在離1127年還有12年。段道玄一家還要南遷,不會一直待在汴京。




楊娘子得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不死心,追問她們祖籍到底是哪裏?段道玄這次答了:“我們祖上是大理國人。”




這下輪到楊娘子愣了,她過了半天才說:“是麽?那有點遠啊。”




段道玄贊同:“是啊。兩千裏路吧。”




楊娘子又問:“大理國好像很偏,你們那裏應該很窮吧?”




段道玄差點窒息。沒有見識的中原!




她咳了幾聲,恰好大白鵝應聲而來,一下子咬住楊娘子的腿。段道玄笑着說:“它沒見過生人,所以才這樣。娘子別和一只畜生計較。”一邊說,一邊扯大白鵝。




大白鵝松了嘴,但仍不停地對楊娘子嘎嘎大叫,吵得楊娘子腦袋疼。




現在天氣還冷,楊娘子穿得厚,所以沒被咬傷,但她惱了這只鵝,喝道:“死鵝,等過年就宰了你!”




楊娘子一邊嘴上這樣說,一邊一步步向後退,最後乾脆跑了。見此,段道玄和段清悟更樂了,對鵝的好感也提升了。




段清悟之前還覺得給畜生做什麽尿布,但現在已經自覺去拿剪子了。布兜做好後,墊上草紙,給大白鵝穿上,院子就能乾淨許多。




段道玄不打算吃鵝了,給鵝取了個名,叫段白,因為它羽毛雪白。




段清悟很無語:“你給畜生取人名乾什麽。”




段道玄振振有詞:“你不覺得這名字很好聽嗎?朗朗上口。”




段清悟念了幾遍,也覺得如此,但轉念一想,自己為什麽要品味一只鵝的名字?




段道玄叫的時間長了,段清悟也跟着這麽說了。說來也怪,叫人名後,段清悟就沒了想吃它的念頭。




楊娘子走後,又來了個葛賣婆。賣婆是對做小販的婦女的稱呼。葛賣婆住在棗花巷口,平日裏賣些布頭香囊,也賣些領抹襪子。




這領抹是衣服上的領子,領子有交領和直領。葛賣婆賣的領抹有花樣,或者繡了叢蘭花,或者繡了幾片柳葉。




領抹買回去可以縫在衣領上,省了自己做的工夫,也好看。普通人家的小娘子買不起精致的衣服,但一條好看的領抹總能買得起。




葛賣婆不僅買賣東西,也會幫人傳口信遞消息。別說附近的巷子了,富戶家的女眷她也認得。那些女眷若有個情郎,不方便傳遞消息,就找葛賣婆,所以很多大戶人家讨厭賣婆這類人。




葛賣婆好打聽,這才幫巷裏的一個小娘子送完信,聽說來了新鄰居,就迫不及待跑過來看。




她雖說是看熱鬧,可來之前叫家裏女兒燒了一瓶茶水帶來,便顯得很體貼。段家才搬過來,生活确實有很多不便,比如不知道哪裏可以打水。




葛賣婆便說:“有個小子叫李小二,這一片街巷的水都是他家供的。你若不愛麻煩,就找他家。你若是個會過日子的,往東走,有戶姓彭的人家打了水井,也叫街坊用。”




兩姐妹連忙道謝。葛賣婆瞅她們是新來的,又說了柴可以找誰買,誰家的面粉便宜,若是買竹篾器可以找柳家的……




說到最後,也不忘推銷自家的領抹鞋襪,稱自己的東西哪裏都好,別說棗花巷的人買,富戶人家的小姐也找她買。




段道玄礙于鄰裏情面,就買了兩條領抹,一條春燕拂柳的,一條纏枝茶花的。




她和葛賣婆開玩笑:“我們可沒有白喝你的茶啊!”




葛賣婆走了,但茶瓶還留在段家,兩姐妹喝完後給她送過去就行。




第二天上門的鄰居更多了。也不知道楊娘子和葛賣婆對四鄰說了什麽,竟有好些人跑來看大理國人長得什麽樣。




但是,他們看到姐妹倆沒長出兩個腦袋或三條胳膊很失望。




還有人見她們家裏有白菜,吃驚地道:“大理國人也吃白菜?”




段道玄:“我們大理國人還喝水呢,想不到吧?”




鄰居若帶禮物,段道玄就回包糕點或果子。至于那些把她們姐妹當猴子看、又不帶禮物的人,段道玄自然沒好氣地拒之門外。比如隔壁的另一個鄰居湯家,就沒有帶禮物過來,還差點順走段家的一把掃帚。




歇了一段時日,段道玄背着一個竹筐去花市進貨。雖然躺在家裏很舒服,但沒有銀錢進賬,心裏總不踏實。




去的那天正好碰上花朝節,據說是百花生日,所以花市很熱鬧。很多小販給花枝上纏了紅布條,鮮豔極了。




“今兒是晴天,那今年的花一定開得好。”有賣花婆婆笑道。




段道玄逛了逛花市。今天是節日,所以花價漲了。段道玄本想大大采購一番,但現在只能感嘆自己不幸。這冬末春初的,花價本就不低,恰好又是花朝節,花價升得更高了,買起來真是心疼。




古代的花市和現代不一樣。現代花市少不了鮮切月季。




單頭月季個頭大,常見品種有蜜桃雪山、弗洛伊德。多頭月季小,但一枝上能開三四朵,看起來熱鬧,品種有折射、橙色芭比。




現代人喜歡的草花有紫羅蘭、向日葵、洋桔梗、小雛菊、藍星花、郁金香等,但在古代不一定流行。就比如說郁金香,在北宋怎麽弄到?




郁金香在現代的價格很高,是比較高檔的花材。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朵郁金香,身價起碼是十塊。




若是從荷蘭進口的,一朵可能要五十。如果在非應季的時候買郁金香,價錢也會漲。




很多人會從網上買郁金香種球在家裏水培玩,比買鮮切花便宜。但貴的品種種球價格也高。




段道玄很想買草花。草花的杆子容易吸水,修剪也不容易掉花頭,比較方便省心。




木本花杆子硬,費剪刀,吸水沒草花快。若是月季,還得辛苦打刺。段道玄上輩子給月季打刺已經打夠了。




但段道玄在花市看了一圈,發現鮮切花多是木本花,像桃、杏、李花等。




也有很多人買盆栽。段道玄看人家賣盆栽的生意火熱,差點心動,但糾結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老老實實賣鮮切花,畢竟她在這方面的經驗更多。




有些攤位賣乾枝,像桃花枝、玉蘭枝、珍珠李等。這些枝條光禿禿的,小販說泡在水裏就能發芽、長出花苞。




也有賣新折的桃花枝的。細長的鮮嫩綠葉,濃豔的粉紅桃花,這樣的桃花枝實在好看,段道玄覺得比買乾枝強多了,至少能看到花。




有些桃花乾枝是小販趁桃園冬剪時撿來的,質量不好,泡幾個月也未必開花。但普通顧客不懂,就傻乎乎地買了。




段道玄買了兩紮花,一紮桃花,一紮杏花。桃花就不用說了,新鮮。段道玄會識別。若買了不新鮮的花,容易爛在手上,着實不劃算,所以哪怕多花點錢也要買新鮮的。




杏花遠看是粉的,近看是白色。買杏花的時候,段道玄想起來陸游的兩句:“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她在大街小巷叫賣的時候,也不知會成為誰眼裏的風景。




出了花市,段道玄提着籃子向北走。越到京城中心,街上便越繁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




街邊處處都是小販,有賣香飲子的,賣棗糕的,賣燴面的,賣糖畫的……這些小販很令官府頭疼,因為他們在街邊擺攤,慢慢地面積就越占越多,占了街道的地方,不利于交通。




若在以前,段道玄賣花的目标顧客是中等人家,他們有閑心閑錢消費鮮花。但今天是節日,普通人也要祭花神或祭祖,怎麽可能不買一把鮮花呢?所以等着開張吧。




段道玄選定一個小巷,邊走邊吆喝。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但叫賣次數多了,就習以為常。




一位娘子停下來,低頭端詳這些桃花。段道玄抽出一枝紅桃花:“娘子,買一枝桃花吧。都是剛采下來的新鮮桃花,你看還有露珠呢。”




娘子似乎被這話打動了,果然給了錢,拿起桃花心滿意足地走了。




很多路人經過時,會放慢腳步,扭頭看段道玄手裏的鮮花,但多數人只是看看就走了。




有時,一個路人會停下來欣賞很久,段道玄知道這類人就是潛在的客人,只是內心必定在猶豫。遇到這類人,她會抓緊機會,賣力推銷。




沒有路人停下來時,段道玄就會大聲叫賣:“桃花!新鮮的桃花!”




第一天收獲不錯,大部分桃花、杏花賣出去了,開了個好頭。




段道玄回家時,見路邊有大娘賣自家孵的小雞仔。小雞黃澄澄、毛茸茸的,像一團團黃色絨球,甚是可愛,便買了五只。就是有點吵,它們叫了一路。




養雞好啊,母雞能下蛋,公雞能吃肉。買回去後段清悟也能有點事做。她本來想在縣公府的繡房好好學東西,以後當個裁縫,但誰料車姨娘半路插手,所以沒有學成。




春寒料峭,小雞晚上可能凍死。段清悟于是忙活給小雞做窩。因為忙,晚上沒吃多少,只吃了段道玄從外面捎的一個胡餅。段道玄給她的時候,胡餅還是熱的。但段清悟忙着乾活,不知不覺胡餅冷了,段道玄只好再熱一遍。




夜已經深了,小雞們還在叫。段道玄已經從小雞的可愛回過神來,被吵得幾乎精神衰弱:“它們怎麽還在叫?”




段清悟已經做好雞窩了,段道玄摸了摸,厚是厚,就是沒有熱氣。剛破殼的小雞需要保持35攝氏度。




段道玄沒有法子,見段白的鵝絨溫暖厚實,靈機一動,把小雞塞在它的胸脯毛裏。




小雞被段白的體溫包裹,果然不叫了。但段白鵝臉一僵,又嘎嘎叫了,很難聽。可它這兩天下的蛋總被人類拿走,不能抱窩,所以母性還在,勉強接受了當雞媽媽的命運,煩躁地摟着一群小雞仔睡覺。




有小雞不老實,撲騰着翅膀想出去玩,被段白一口叨回去。




鑽進被窩後,段道玄抱着熱水灌的湯婆子,果然暖和多了。




她對段清悟說以後的安排:“我打算在花市租個攤位,不會一直提着籃子叫賣,太苦了。”




段清悟覺得有道理:“花市的租金應該不會低。你打聽過嗎?”




段道玄:“早上問過管事了。你猜要多少錢?”她說了一個數,段清悟驚訝:“竟要那麽多錢?”




段道玄感慨:“可不是?若租個十來年,都能買個小房子了。不過這也說明擺攤有賺頭。”




汴京什麽都貴。段道玄家雖然能承擔租金,但也有些吃力。而且就算想租,也不一定剛好有空出來的攤位。所以段道玄先在街上賣一段時間花,以後再擺攤。




隔日早上,段清悟做了炒鵝蛋,這鵝蛋正是段白下的。段白現在身負三職:看門、下蛋、帶崽。它這麽能乾,精神可嘉。




一枚鵝蛋約有150g,抵得上兩個雞蛋,所以只炒一枚,鍋裏看上去也很多。




段白大概兩天下一枚蛋,不是每天都下。鵝的産蛋量沒有雞多,雞一年能下兩三百個蛋,鵝每年有産蛋期,過了就不下了,一般是在炎熱的夏天或寒冬不下,這也是為什麽鵝蛋不如雞蛋常見。




段清悟炒過鵝蛋,又熱了昨天段道玄買回的炊餅。現在天氣冷,食物放一晚也沒什麽。




炒鵝蛋看上去和炒雞蛋沒什麽兩樣,都是金黃色的,色澤鮮豔,香氣撲鼻。




段道玄嘗了兩筷子,感覺鵝蛋有點腥味,揮之不去。人類更喜歡雞蛋而不是鵝蛋是有原因的。




但段清悟沒有這個煩惱,她覺得炒出來的效果和雞蛋差不多。




段道玄決定傍晚回來時買點去腥味的菜和鵝蛋炒着吃,中和中和也許會好一點。




段道玄出去賣花,段清悟留在家裏。段清悟今天要做個簡單的籬笆,因為小雞們很黏段清悟。段清悟走到哪裏,它們就跟到哪裏,時時刻刻都在段清悟的腳邊,段清悟因此無意踩死了一只小雞。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再發生,一個雞圈是有必要的。




但這個雞圈攔不住段白,它畢竟是成年鵝,個子大,有翅膀,輕輕松松就越過去了。鑒于它還要看門,段清悟對這種越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今天是晴天,陽光好,不出來曬曬太可惜了,段清悟于是把小雞們放出來。嫩黃色的小雞在土地上走來走去,就像移動的毛絨團子。




它們低頭在地上啄了一陣,突然動作慵懶,緩緩趴在地上,在溫暖的陽光下睡覺了。睡覺時,兩邊的小翅膀随着呼吸輕輕起伏。




小雞們從小吃小米。小時候吃用開水泡的小米,長大吃乾的。有一天,一只雞無意間吃了一只蜈蚣,驚為天人,從此愛上這個感覺,到處找蟲子吃。




院子裏的一角開墾出一小塊菜地,段清悟撒了種子,種了點小菜,像青菜之類的,兩三個月就能吃。




白天,段清悟放小雞和段白出來。段白走在前頭,昂首闊步,它領着一群小雞在菜地裏散步。




段白只吃素,小雞能吃蟲子,所以段清悟放它們進來是想幫自己除蟲。但等青菜長高後,它們會啃菜。遇上喜歡的就一整棵吃掉,不喜歡就啄幾個口子,段清悟見狀,就不放它們過來了。




花市。




段道玄今日去得晚了,常去的桃花切枝攤子賣完了。老板叫她下次早點來。




但段道玄瞥了一眼,見一角還有一筐桃花,便問:“不是還有嗎?”




老板道:“那筐不好,太短了,賣不出去。”




段道玄一看,筐裏的桃枝多是多,但每枝桃花才十幾厘米長,怪不得剩下來沒人要。枝條上的花也沒那麽多。




段道玄考察過花市,知道這家的桃枝最新鮮,很放心。再說這桃枝不插瓶,也有別的銷路。




她便道:“我要了,多少錢?”




老板怪道:“小娘子果真要?這筐殘枝賣不了多少錢,便收你十文吧。”




正常情況下,這樣的切枝根本沒有人買,拿回去當柴燒都有人不喜。十文雖低,但能賣出去一筆是一筆。




段道玄聽了價格,面上不顯,但心裏高興,背着新買的桃枝離開花市。




她掏出心愛的大剪刀,邊走邊修剪桃枝。不一會兒,手上便多了一枝盛開的桃花木簪。




這簪子并不是集市上抛光過的那種,而是原生态的。先把桃枝修剪成合适的長度,再去除多餘的桃花,只在一邊留下幾朵,一個天然的桃花簪子便成了。




現代人在路邊撿到一枝桃花,都會想到當做簪子插在發髻上,古人難道不喜歡嗎?




況且,段道玄拿貨的成本低,桃花簪子的價格也很美麗——一文錢一個,兩文錢三個。




這年頭,一個肉餡兒饅頭至少五文。一根打磨過的木頭簪子起碼要十文錢。




段道玄的桃花簪子,賣點就是天然,是這個季節該戴的。過了春天,再看到桃花就難了。




這一筐桃枝雖短,但少說也有一百多枝。若能賣完,也會得一百多文。




為了宣傳,段道玄頭上插了好幾枝桃花,便這麽去北邊叫賣了。




客人大多只看不買,這倒沒什麽,小販都習以為常。




有的上來就問段道玄一文錢能不能買兩枝桃花簪子。當然不能啊,這砍價也太狠了。但兩文錢三枝,段道玄就願意了。




有的客人看了半天,挑刺說桃花質量不好。段道玄聽起來就不舒服。花都是她精心篩過的,連葉子都沒有被蟲咬過。段道玄能怎麽辦,只能微笑。




但顧客居然說着說着就動手扯花瓣了!




段道玄連忙奪過來可憐的桃花簪子,厲聲趕他走。




中午休息的時候,段道玄清點花數,賣出了三十支桃花簪子。




興高采烈之餘,卻發現桃花簪子少了一枝,肯定是有人偷了。有段時間來的顧客太多,她沒注意,應該就是那時被偷的。




“小娘子,給我來一枝。”一位老婦人掏出一文錢。




段道玄挑了一束看上去最好的桃花簪子,一手遞給老太太,一手接錢。




老太太戴上了那枝粉色桃花簪子,滿意笑笑,就離去了。




還有母親帶着孩子來買花。孩子堅持要買花,但挑選時又煩惱:“要紅一點的桃花,還是粉一點的?”




那位娘子含笑看着他,沒有說話,讓他自己挑。




段道玄在心裏開玩笑:“當然是都要啦!都買吧。”但她不能真的這樣說,就說都好看。




小孩要了紅色桃花簪子,高興地插在頭上,又親手将另一支粉紅簪子插在媽媽的發髻上。




傍晚,段道玄收工回家,順路買了些香菜和白菜。




路過楊娘子家時,楊娘子恰好開門潑水,差點潑到段道玄身上。




楊娘子還是穿着她那件舊蔥綠衫子。她吓了一跳,讪笑道:“小娘子賣花回來了?”段道玄應了一聲。




楊娘子見段道玄這些天提着花,終于信她是賣花女了,問她生意好不好。




段道玄深知在外面不能露富,所以出府後就不再穿好衣服,頭上也不帶簪子。何況她和段清悟是兩個姑娘,若被人知曉有錢,指不定被盯上,于是道:“就那樣吧,勉強過活。”




楊娘子見她神情不高興,有些信了,還道:“我嫂子懷了,想吃鵝蛋。你家的鵝是母鵝吧?有鵝蛋了先攢下,我嫂子要。”這邊很多人以為孕婦吃鵝蛋對身體好。




段道玄見楊娘子提起段白,道:“是母鵝。不過嬸子忘了嗎?你上回還說要過年買走它吃了。”




楊娘子于是又想起被大鵝追着咬的事情,臉色看上去有些後怕。她尴尬道:“你家的鵝這麽兇,吃了氣性大也不好,還是留着下蛋吧。”說完連忙夾着盆回去了。




段家的另一戶鄰居姓湯,家有一女叫小妹。湯三妹出門時,正好聽見段道玄和楊娘子說話。




兩人走後,湯三妹心想:“這段小娘子必定撒謊了。楊娘子愚笨,看不出來,但我知曉段家的房東是個倔脾氣,只願意整租出去,所以段家是租了整個房子。她們年紀輕輕就能掏這麽多錢,想來賣花是很賺的。”




又想,偶爾趕集時總能見到賣花娘或賣花郎提籃挑擔的,叫賣聲不絕。賣花的人這麽多,不差自己一個,只是自己不熟悉門路,沒人帶着,必定有很多不便。




段家。




段清悟試了試香菜炒鵝蛋。香菜果然去除了鵝蛋的腥味,段道玄終于能好好品味鵝蛋了。




她邊吃邊道:“香菜炒鵝蛋對心髒有好處呢。”




段清悟驚訝:“原來還有這個好處。”




段道玄告訴段清悟最近不要吃鵝蛋了,攢下幾個,楊娘子的嫂子要。




段清悟問:“這鵝蛋怎麽賣?”




段道玄想了想:“鵝蛋大,一枚的重量相當于兩三枚雞蛋,又少見,集市上不一定碰到有賣的,起碼賣個6文吧。”




但她也不确定鵝蛋的市場價,說改天去看看人家怎麽賣。




段清悟叫段道玄去雞圈看看:“小雞長大了一點。”




段道玄沒看出來,覺得小雞還是一個個嫩黃色的毛絨團子。不過段清悟喜歡養雞挺好的,多一門技能。




過了兩天,段道玄一出門就被一個小娘子攔下。小娘子年方十四,梳着雙丫髻,外穿一件棕色的短褙子,下穿一件打着補丁的裙。




段道玄想了一會兒,認出她是鄰居家的湯三妹。她們姐妹剛搬過來時,湯家差點順走掃帚。




湯三妹道:“姐姐是要出去嗎?正好我也出去。你不熟悉路,咱們一起做個伴。”




段道玄有點猶豫,但湯三妹這個理由也挑不出錯。她礙于新鄰居的面,就應了。




路上,湯三妹一直不說話,沒了剛才的熱情。段道玄怕氣氛不好,沒話找話,問湯三妹提着籃子是要去哪裏。湯三妹道:“随便買點東西。”也不說仔細,只說順路。




走着走着,段道玄二人來到了花市。段道玄這才知道湯三妹也是去花市的。




接下來,她在一個杏花攤子上買花,湯三妹便也在那個攤子買了幾枝杏花。




段道玄覺得奇怪,于是試着停在一個桃花攤子,湯三妹便也停下來,還看她要不要買花。




這桃花攤子并不是段道玄慣常去的,因為這家的桃花質量不好,只有價錢便宜。但現在,段道玄買了一紮桃花,回頭一看,湯三妹果然也跟着買了。




段道玄又在一個沒去過的迎春花攤子停下來,湯三妹也停下來,還看她要不要買。




段道玄終于忍不住問湯三妹:“你也是來花市買花的?”還總是和她去一樣的攤子。




湯三妹道:“不可以嗎?”




段道玄覺得湯三妹這人不坦蕩,想知道進貨渠道不直接問,還遮遮掩掩的。所以接下來的路,段道玄就不想和湯三妹一起了。




段道玄:“我還差連翹沒買。”她剛說完,就突然走得飛快。可後面的湯三妹就像牛皮糖一樣,緊緊黏在後面,叫段道玄心裏煩躁。




不過花市繁華,段道玄一開始沒甩掉湯三妹,多走幾段路就行了。段道玄特地去了繁華的路段,這裏人山人海,車水馬龍。段道玄也是經常來花市才知道的,她對花市的了解可比不經常出門的湯三妹多。




湯三妹剛才還能看見段道玄,但一眨眼就找不到人了。




“人呢?”她東張西望,有些慌了。




另一邊,段道玄重新進貨,再去賣花。她籃裏有桃花、杏花,一紅一白,争奇鬥豔。




“小娘子,你的花可真新鮮。”一位婦人花了十文買下兩枝桃花,想插在門楣上。




段道玄笑道:“那是自然。花不新鮮就不好看了。”




但女人瞧見桃枝底部用草繩裹了一層麻絮,摸起來還是濕的。她擔心這是為了掩蓋不好的部分,于是問道:“這是何物?”




段道玄聽出她的疑惑,連忙解釋:“這是保濕用的。樹枝離了樹,不方便吸水,所以我用吸足水的麻絮裹住底部讓它保持新鮮,開得更久。”




麻絮不是綿絮。綿絮貴,是有錢人冬天禦寒用的。窮人用麻絮、蘆花、柳絮。麻絮是制麻布途中的副産品,比蘆花或柳絮好得到,也便宜,所以段道玄用了麻絮。




說完,她怕女人不信,還揭開麻絮。女人一看,底部的枝條果然也是完好的,不禁感嘆:“你可是用心了,難為你想到這個。”




段道玄以一笑回應。做買賣的需想到顧客所不能想到的,才能在同行中保持特別。顧客想一步,她要想十步。不別出心裁,怎麽拼得過同行?




幸虧現在是北宋。現代的鮮切花行業太卷了,從種植商到花店,每一個環節都很卷。自從有了電商,就更卷了。更苦的是都那麽卷了,還不好賺錢。




女人買過桃花,又惋惜段道玄不賣柳枝。段道玄好奇問道:“現在離清明節還早着呢,乾嘛要柳枝?”清明有插柳的習俗。




顧客道:“倒不是為了祭奠先人,而是因為家裏有親人要去很遠的地方,想用柳枝送別。”柳同“留”,古人有折柳贈別的習慣。




段道玄安慰人家兩句。她不想失了這個生意,錢再小也是錢,于是道:“娘子若不急,我明天上門給您帶些柳枝。”




她有些緊張。若人家今天就要告別,這筆生意就沒了。但幸好人家一口答應,想來時間不緊張。




段道玄明日也會來這條巷子,給顧客送柳枝是順路的事。她也意識到平時也可以進些柳枝,萬一還有像這樣的客人呢?




走了一圈,段道玄見籃子裏的花只剩幾枝,心道明天還要大早上去花市采購。若買的多,也不必天天去花市,有足夠的花賣就行。




這要是在現代,有網購,有快遞,不去花市也能進花,坐在家裏收貨就行了。




現代還有方便的制冰技術,能讓花材保持新鮮,不提前開。




花店最怕的花就是郁金香。不僅是因為它貴,也是因為它喜歡開炸。




人們對郁金香的印象一般是精致的、優雅的,像高腳酒杯,但天氣一升溫,郁金香就攤開了,像煎餅一樣平坦。




有時候,花店把郁金香花束交給配送員時,郁金香還是老老實實合上的,但幾分鐘後就炸開了。等送到顧客手裏,顧客沒認出來這是郁金香,就投訴。所以花店一般給郁金香包上冰袋。




段道玄收工回家了,湯三妹還在外面賣花。




她被段道玄甩下,又急又氣,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尋了一個熱鬧的地方賣花。




“賣花喽——”湯三妹試着吆喝一聲,卻發現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喧鬧的人聲裏,壓根聽不見,所以沒人找她買花。




這怎麽辦?湯三妹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




期間,也有人想買花,但湯三妹買的桃花不新鮮,花瓣打蔫兒,葉子有斑點。顧客看到後,搖搖頭走了,任憑湯三妹在後面喊。




到手的生意竟飛了!湯三妹又急又氣,她買的桃花不是跟着段道玄買的嗎?為什麽顧客不喜歡?




她今天能出來賣花,還是打包票賺一筆才用了家裏賣雞蛋的錢,叫嫂子氣得半死。現在這些花賣不出去,難道要打水漂嗎?




湯三妹好不容易等來一個顧客,人家都要掏錢了,卻突然聞到一股異味兒。顧客掩住鼻子道:“這桃花怎麽不香,反而像雞身上的味道?”




湯三妹提的一籃桃花,這籃子原本是在雞圈旁邊的,所以一股雞屎味兒,竟硬生生把桃花的香氣蓋了下去。




湯三妹讷讷道:“這……哪有啊?”其實這籃子以前就在雞圈旁邊,想來是時間久了,所以沾上味道。




但湯三妹哪裏敢和顧客說實話?只得咬牙堅定人家聞錯了。




也幸虧這個顧客是個脾氣好的,竟真花了四文買下一枝桃花。




湯三妹熬到了傍晚,實在熬不下去了,心情沮喪,便準備回家。




恰好,她路上見到了回家的段道玄。段道玄的籃子幾乎沒有花,還放着一把蔬菜,說明她不僅賣完了花,還有時間買菜。




湯三妹在後面呆呆看着,不敢再上去說順路。她思緒如麻,也不知人家咋賣的。如果她悄悄跟蹤,能不能學到幾分?




段道玄傍晚回去時,見楊娘子在外面帶小孩,便打了個招呼。




楊娘子終究沒忍住心中的疑惑,悄悄問段道玄:“你們怎麽不待在大理國,跑到了汴京?”




這話乍聽上去不舒服。不過楊娘子家也是從遠方搬過來的,那這就是移民談心。




段道玄簡單說了句:“祖上發生了一些事情。”她只說這麽多。楊娘子追問,她不肯說。




楊娘子心跳一緊,更加相信自己的想法了。她又問:“大理國的國王是不是段姓?”




段道玄說:“是。”




楊娘子緊接着說:“你又姓段。”




段道玄心裏納悶,楊娘子明知故問乾什麽?




但楊娘子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不再說什麽。段道玄見此一頭霧水,就回去了。




而楊娘子坐在門邊興奮地胡思亂想,段小娘子故意不解釋,一定是因為祖上落難,不能随便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她姓段,那一定是大理國的宗室!




段道玄回家後,剛好段清悟給妹妹講以前的事情:“我們家本來是不姓段的,但為了好聽,就選了王室的姓。”換句話說,就是想蹭蹭王室光環。




有些人取姓時,會看當地的官員姓什麽,官員的姓必定是好的,放心。




段道玄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楊娘子以為自己是大理國王的親戚。這真是個誤會,她家和段譽沒有關系。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兩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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