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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殺豬盤,百花閣找主角,砂糖芍藥粥 兩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殺豬盤,百花閣找主角,砂糖芍藥粥 兩更




段道玄的方法其實很簡單。




她和段清悟做了一批卡片。卡片上寫了一些祝福話, 或者有牡丹或菊花的圖案。貼在杯子上,就很好看。




卡片上的內容都是印的。一張一張寫太累,效率也低。卡片雖小, 但能讓段道玄的杯花在同行之中更特別。本來呢,顧客也不一定想要卡片, 但見段道玄的有,別人家的沒有,便忍不住想要了。




包裝好看,也能打開商品銷路,何況是像杯花這樣的觀賞性商品。




若是在現代,還可以用冰激淩蛋筒插花, 叫冰激淩花或蛋筒花。




段道玄帶了一大包卡片回金明池,趁早上客人不多,貼在杯子上。




貼完後, 普普通通的草編杯子也多了幾分好看,和之前光禿禿的樣子不同了。




另一邊,賣鞋襪的夫婦斜眼瞧見了段道玄的動靜,見她拿了一大疊花花綠綠的卡片在搗鼓, 不懂這是乾什麽, 以為是小孩子的把戲。




太陽升高了。金明池再次人山人海。小販們努力吆喝:





“饴糖甜糕便宜了便宜了,還放了蜂蜜。”




“我家的棗子又大又甜。”




“南邊來的好帕子,買一張嘞。”




小販也有回頭客。去金明池的游人若嘗着誰家的點心好吃, 便會推薦給親友。親友來金明池的時候, 就會去看一看。




一波游人道:“王家老翁說金明池的杯花不錯,我們且去看看。”




人們按着王家老翁說的位置尋去,到了地方卻吃了一驚:“怎麽有兩家賣杯花的?”




左邊的杯花攤子是對夫婦的,右邊的是個小娘子。兩家的攤上, 都擺滿了顏色鮮豔的花朵。




游人不确定哪家才是王家老翁說的。因為王家老翁來買的時候,那對夫妻還在賣鞋襪。但是他們也發現了,那個小娘子賣的杯花和那對夫婦的有些不同。最醒目的一點便是杯子上有裝飾,更好看。




在游人們對比時,賣鞋襪的夫婦想招攬生意,便笑道:“好俊俏的小郎君,看看我家的花兒。”說着就把幾個杯花塞在人家懷裏。




這個游人甲原本被說得不好意思,真想看一看,但手裏突然被強塞一堆花兒,知道商家想強買強賣,面上有些不高興。




另一邊,游人乙已經在段道玄這裏買了兩份杯花,因為在鮮花差不多的情況下,這家的杯子更好看。來都來了,當然是要好看的那個。




段道玄給游人乙杯花時,還從籃子裏額外拿了一朵新的花:“這是贈品。”




有贈品可拿,游人乙更高興了。




其實,這是一種話術,那枝花本來就包含在價格裏,但段道玄這樣說,顧客便會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游人乙招呼甲也過來買:“快來,這家的杯子好看,價格也實惠。”




他這麽一說,然後新來的游人聽到了,竟也跟着他到了段道玄的攤前。探頭一看,好漂亮的花!




也有人已經在賣鞋襪的夫妻攤上買了杯花,但和朋友會和後,發現包裝不一樣:“為什麽你的杯子更好看?”說着說着,不禁懊悔沒有多看,虧了虧了。




一樣的價錢,憑啥別人的杯子更好看?




朋友也詫異:“原來這還不一樣?”說罷,便慶幸自己去了那個小娘子的攤。




賣鞋襪的夫妻見很多游人去了段道玄的攤子,又急又氣,想不明白自己占了段道玄原來的位置,為何顧客們還愛去她那裏。




就因為段道玄在杯子上貼了張卡片?賣鞋襪的夫妻百思不得其解。鮮花好看就行了,顧客要杯子好看乾嘛?




他們吸引不來顧客,便心生一計,降低了1文錢。




這一招确實狠。很多游人都會比較價格,何況賣鞋襪夫妻的攤子和段道玄的也不遠。




過了一會兒,賣鞋襪夫妻的攤前排起了長隊。




面對價格戰,普通小販是沒什麽辦法的。顧客當然喜歡便宜的。




若說靠質量取勝,也不是辦法。真在意鮮花質量的顧客何必在路邊買花?段道玄無奈地降價。




降價後生意果然變好了。因為在一樣的價錢下,很多游客會比較包裝,就更願意買段道玄的杯花。




過了會兒,段道玄生意又差了,她若有所感,去賣鞋襪夫妻的攤子看了看,果然又降價了。




看來,他們是想用低價取勝,所以段道玄若降價,他們會降得更低。




段道玄若有所思。她有了一個新主意,便故意給了一個超低的價格。這個價格比成本價低,難以想象。




但她并不賣,而是主動告訴顧客:“隔壁的價格更低,你們去買他們的。”




沒過一分鐘,隔壁就發現段道玄降價了,連忙降得更低。雖然這個價格是大大的賠本,但他們就是和段道玄杠上了。




杯花降到了難以想象的低價,幾乎是白送。一時之間,游人們都去賣鞋襪夫妻的攤子買杯花。




有人好奇問道:“這麽便宜,你們能賺錢?”




賣鞋襪的夫妻一心想和段道玄比較,雖然心痛,但堅持這個價格:“我們的價錢就是實惠。”




段道玄的攤子冷清了許多。賣鞋襪夫妻的攤子卻很熱鬧,他們忙得團團轉。但也因為買的人多,不到一刻鐘,他們的杯花就以低價賣光了。




賣鞋襪夫妻賣完了杯花,雖然虧本,但也覺得勝過了隔壁的段小娘子,得意洋洋:“看來客人還是更喜歡我們!”




但他們再看段道玄的攤子,傻眼了,因為段道玄恢複了原價。段道玄的杯花沒有賣完,游人們只能來她這裏買,所以她能用原價賣,賺正常的利潤。




而賣鞋襪夫妻雖賣完了杯花,但是以賠本價賣的,幾乎等于白送。




兩人讷讷道:“怎麽會這樣?”他們剛才确實以為自己打贏了價格戰,但萬萬沒想到段道玄還可以這樣!




杯花賣完了,再做一批需要時間。可再回到這裏賣時,段小娘子會不會重來這招?




“都怪你,賣鞋襪多好,非要賣什麽杯花。”夫妻中的丈夫突然埋怨妻子。




妻子不滿,道:“什麽叫怪我,不是你先提出來的?你難道沒有份兒?”




中間賣肉夾子的鄧婆婆聽見他們争吵,面上輕笑。這對夫妻若不是情緒上頭,一心想與段小娘子打價格戰,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賣鞋襪夫妻吵架時,好多人看熱鬧。不僅旁邊的小販注意到了,游人也看。果然,大家都喜歡看熱鬧。




這對夫妻吵了一會兒,見很多雙眼睛盯着他們,自覺不好意思,乾脆收攤走了。




第二天,怕別人還記得這事,也沒有來。




下午,鄧婆婆因生意好,備的餅已賣完了。其實傍晚時分,她兒媳就會再送來一筐餅,但鄧婆婆舍不得錯過下午的生意,便叫段道玄幫她看着車子。




幫鄧婆婆看肉夾子攤的時候,段道玄思考育種。




育種,是讓不同性狀的花朵雜交,培育出新品種的花。




育種不僅能得到成就感,也能大賺一筆。像英國育種家奧斯汀,他培育的奧斯汀系列月季風靡全球,很多花友買的月季就是奧斯汀月季或奧斯汀月季的後代。




奧斯汀對月季育種的一個貢獻,是助力複興古老月季。




雲南的鮮花生意火爆,市場遍及全球,但每年得給國外育種公司交一大筆專利費。除了奧斯汀月季,還有河本月季、玫昂月季……




育種要跟随植物生長的習性,時間以年為單位。段道玄現在開始育種,等到收獲,快的話要幾年,慢的就是一輩子,甚至下輩子。




有幾個方向可以選擇:月季、牡丹、芍藥、蓮花。




考慮月季,是因為月季在現代的鮮切花市場十分重要,是NO.1的存在。




但現代知名的月季品種很多是外國育種的。國內的月季品種別說在海外名氣不大了,其實在國內也不如外國月季大。




考慮牡丹和芍藥,一是因為古人喜歡,有市場。古人也會育種牡丹,像姚黃、魏紫這些有名的牡丹品種,就是姚家的黃牡丹,魏家的紫牡丹,因開得好,得到古人喜歡,時間長了就這麽叫了。




二是因為想試試牡丹和芍藥雜交。古人覺得牡丹和芍藥雖然相似,但不能雜交。一直以來,人們都是這樣的想法,直到20世紀,日本人成功培育出了牡丹和芍藥的雜交種。




這個系列的花種後來被美國買去,叫伊藤芍藥。伊藤芍藥裏相當有名的一款芍藥是巴茨拉芍藥,它同時有牡丹和芍藥的優點。巴茨拉芍藥還有着少見的金黃色,非常漂亮。




以前巴茨拉芍藥還挺貴的,但現在價格也打下來了點。




芍藥在現代鮮花市場也很重要。中外都喜歡。




蓮花嘛,雖然市場很大,但蓮花育種需要放很多水缸或挖水池,條件有點難。




段道玄先嘗試月季育種。既然說到月季育種,那不得不參考月季育種史。




現代的月季分類種類很多,乍一看眼花缭亂,什麽豐花月季、大花月季、雜交茶香月季……




但從頭捋一遍就清晰多了。為了方便理解,古代月季可以簡單分為中國月季和歐洲月季。古代月季經過一代代雜交,形成現代月季。




中國月季為月季雜交史做出了很大貢獻。一些現代月季迷人的茶香,就是從中國月季得到的。中國月季的複花性好,極大改善了現代月季。




等到放榜那天,段道玄打算去賣芍藥、牡丹。宋人喜歡簪花,那天是個喜慶的日子,芍藥、牡丹的意頭又好,必定能大賣。




鄧婆婆回來後,段道玄就走了。回去路上,段道玄見芍藥鮮豔,不禁起了做沙糖芍藥粥的念頭。芍藥也能做粥,據說還可養生。




段道玄用鹽水泡了兩朵新鮮芍藥花,接着煮大米粥。米粥快熟的時候放芍藥花,撒一把沙糖。




做好的花粥既有溫和的米香,又有淡淡的芍藥花香,清甜可口。




吃過芍藥粥,再欣賞桌上陶瓶裏的油畫牡丹。這油畫牡丹有白色、粉紅色兩種,花瓣有珠光的色澤,質感像絲綢一樣。




油畫牡丹也叫鳳丹或油牡丹,比較常見,确實可以榨油。




油畫牡丹剪下來放幾天,黃色花蕊就會掉一桌子花粉,不喜歡的可以提前剪掉。




現代有種重瓣芍藥叫鳳羽落金池。它未開時,花苞是淡淡的粉色,等盛開後,中心是一大簇金黃色的細羽般的花瓣,很是好看。撥開這些金黃色花瓣,能看見豔紅色的花蕊。




鳳羽落金池是四川芍藥,名氣不如洛陽芍藥大,但這個好聽的名字為它增色不少。




給花取個好聽的名字很重要。有花商見某個品種賣得不好,就偷偷改名字重新上架。




現代芍藥品種很多是外國培育的,像奶油碗、莎拉、巴茨拉。外國人很喜歡芍藥。




放榜那天,幾乎是全汴京人的節日。很多人守在發榜處,等穿着綠衣的舉子從宮裏出來。




省試後便是殿試。殿試在宮中舉行,不淘汰人,所以考生過了省試就能放心了。




從前殿試也會淘汰舉子,但因為有個被淘汰的書生叛國跑到西夏,就改成了全員錄取。




段道玄在附近賣芍藥和牡丹。她賣的牡丹,有的汴京本地種的,也有洛陽運過來的。洛陽牡丹名氣大,很多顧客一聽是洛陽的就買了。




品種有朱砂紅、白雪塔、洛陽紅等。現代買牡丹,除了傳統的名品,還有雪映桃花等品種。




買牡丹很看時間。芍藥還好一點,夏秋冬也能買,就是貴點。但牡丹一般只有春天有,過了時候就很難買了。




據說,以前南邊有個國家以茉莉花為傲,喜歡給中原朝廷送茉莉花。但親眼見過洛陽牡丹後,就不敢自誇了。




段道玄的牡丹賣得火熱。等差不多了,她突然見前面有榜下捉婿的,便去看熱鬧。




只見那夥人拉走一個綠衣男子,還大聲道:“甄三郎有福了!我家官人要收你為婿!有一千貫錢呢!”




這夥人想來是早有準備,行動又快又麻利,三下兩下便把甄三郎推向馬車,馬車前還有人在擁擠的人群中開路,因此很快離去。




段道玄十分驚訝,甄三郎似乎是柳七娘的夫婿,不應該被捉走,這是一場烏龍啊。




傍晚,棗花巷傳來低沉的哭聲。這哭聲來自柳家的柳七娘。




楊娘子和柳二去問雷嫂子發生什麽了:“今天發榜,聽說甄三郎中了,你們有了甄三郎這樣的好女婿,高興還來不及,為何會哭?”




柳七娘還在抽噎,說話上氣不接下氣。柳七娘不能說話,雷嫂子便道:“我們三郎被榜下捉婿了,也不知是誰乾的,這麽晚了也沒個信兒送過來。”




柳二道:“嫂子,按理說不該這個時辰了還不知會一聲。總不能真當了人家女婿吧?”




這話不說還好,說出來後,柳七娘哭得更厲害了。她之所以哭,便是因為也是這麽想的。




雷嫂子此時已有些後悔,道:“早知道就應該去年就成婚,不一直拖着。”




一家子唉聲嘆氣時,楊娘子突然道:“段小娘子今日八成去放榜處賣花了,她可能知道誰帶走了甄三郎,何不問問她?”




段道玄是傍晚回來的。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見一行人停在那裏,心裏奇怪。走近了,發現不僅楊娘子在,柳家人也來了,更是奇怪。




“段小娘子,進去說吧。”雷嫂子不願在外頭說話,怕被鄰居笑話。




進屋後,雷嫂子突然給段道玄行了個禮,求段道玄務必幫她。




段道玄吓了一跳:“大家都是街坊,何必這樣?”




雷嫂子拿出一個小袋子,裏面裝了銅錢,她希望段道玄說出是誰家帶走了甄三郎。段道玄見是這事,便放心了:“聽路人提了一嘴,是宋員外。”




她也不清楚路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便留了心眼,不肯接雷嫂子的錢,只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找人,等找到人後再謝她也不遲。雷嫂子于是感嘆段小娘子雖年輕,但識大體。




雖說有了線索,但此事還是一團亂麻。柳家人最擔心的是,甄三郎這麽晚還不回來,是否已經和宋員外談妥當女婿了?




雷嫂子讓段道玄也幫忙想個法子。段道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柳家人:“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真有甄三郎這個人,但有人用了甄三郎的身份騙你們?若是如此,你們怎麽辦?”




“這……”柳家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信,“還能有這事?”




段道玄:“天下之事,無奇不有。”




楊娘子也附和道:“段小娘子見過世面,她說的有道理。”段家是落魄王室,段小娘子知道這個也不足為奇。




柳家人半信半疑,道:“先不說這個,若三郎是真的呢?”




段道玄問:“若人是真的,你們的目的是什麽?無論如何也要和甄三郎結婚嗎?”




柳七娘的爹柳大道:“這是自然的。我們都定了這麽多年,哪有說變就變的道理?再說——”




他觑了一眼女兒柳七娘,又道:“三郎年紀輕,只是一時被富貴迷眼了,還是能回心轉意的。”




柳七娘也低着頭道:“是,我都這個年紀了,總不能另找良人吧,多難聽。”




段道玄:“哦,那我沒有辦法。”說罷就要送客。




楊娘子奇怪,因她剛才看見段道玄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說主意的意思,現在怎麽又不說了?




楊娘子熱心,又愛湊熱鬧,見嫂子和小叔垂頭喪氣,便道:“我幫你們想想法子。”




段道玄聽了,故意留了楊娘子一會兒。但等柳家人走後,段道玄卻勸楊娘子不要摻合。




楊娘子怪道:“這是為啥?”




段道玄問:“你剛才為了安慰他們,是不是說了好些甄三郎的壞話?”




楊娘子承認:“那咋了,罵一聲也不行?我還罵過朝廷,朝廷都沒有管過我。”




段道玄解釋:“你嫂子家舍不得放棄甄三郎,一定要結婚。你若幫他們想辦法,不成功了,人家可能怪你沒本事。這是其一。”




“要是他們真在一起了,但日後過得不順,又會怪你促成他們的姻緣。這是其二。”




“小兩口若吵架了,柳七娘不好意思直接說甄三郎,但想起你說過的壞話,就道:‘我嬸娘當初就是這麽說你的’,你說甄三郎會不會惱你破壞他們夫妻關系?這是其三。”




若柳家人能接受不和甄三郎結婚的結果,段道玄還是想幫的,但他們只願結婚,就有些麻煩了。兩口子的事很難說,外人吃力不讨好。




楊娘子聽了沉默不語,她覺得段道玄說的有道理,是為她好,但也不想袖手旁觀:“我們到底是一家子,不管也不好。我生十一娘時,七娘還帶過妹妹呢。”




段道玄見狀,也激起了幾分熱心腸,就教楊娘子:“你們別一開始就鬧大,先去宋家談判,若不行,就威脅他們要鬧。甄三郎必定不想鬧大的,因為若是朝廷知道了,說不定會奪了他的功名。”




楊娘子如數給柳家人說。改日,柳家人到了宋家卻傻眼了,因為甄三郎已經和宋小姐定婚了。




更詭異的是,他們不認識這個甄三郎。雷嫂子驚道:“這人不是我女婿,長得不一樣!”




其他柳家人也說是。他們和甄三郎核對過,信息是大致一樣的,但不是一個人。




楊娘子想起段道玄前兩天說的,感嘆還真讓她想到了,便對雷嫂子道:“這麽看來段小娘子說準了。段小娘子還讓我勸你查查侄女婿,你卻不聽。”




雷嫂子從前沒有聽話,懊悔不已,過了半天才道:“誰能想到她小小年紀,還知道這個?”




但是,宋家人和真正的甄三郎放心了。甄三郎因為柳家人被宋老爺和宋小姐懷疑他的人品,現在如釋重負。




改日,柳大由雷嫂子、柳七娘陪着,提着一袋子銅錢硬塞進段道玄手裏,說:“這是給你家編杯子的錢,我不好意思拿着。”




段道玄也不肯收:“大伯也是生意人,這錢一碼歸一碼,我是不敢收的。大伯若真想謝我,給我便宜幾分就行了。”




雷嫂子和柳大看段道玄态度堅決,沒有成功說服,只好改日送了一些竹篾器。




雷嫂子送過來時還道:“我看小娘子天天用個草筐背花,那草筐容易發黴,不如用我家的竹筐,又乾淨又結實。”




段道玄看了,柳家送的竹筐确實是用上好的竹片編的,比外頭賣的還好,實用又美觀。竹片打磨得光滑,沒有一絲毛刺。這樣精美的竹器,是能做嫁妝的。




除了竹筐,雷嫂子還送了一堆竹器,有兩大只竹籃,一對竹簍,一卷擋蠅子的門簾,都是生活中常用的,段道玄也就收下了。




雷嫂子見段家是兩姐妹,還叫柳大做了兩把斜編扇子,夏天扇風很好用。




這些東西林林總總,也超過段道玄給的編杯子錢了。




雷嫂子送完東西,求段道玄給個主意:“怎麽找到那個騙子?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段道玄無奈:“我一個普通人,實在沒有好辦法。你報官府吧,恐怕受害者還不止你們家。若人多了,官府不會不管。”




雷嫂子報了官府,官吏确實說從前有人報過類似的騙局,等線索多了就查辦。雷嫂子不禁感慨段道玄确實如楊娘子說的那般聰明,若是她的孩子該多好。她自那以後不敢再把段道玄當成小姑娘,像個大人一樣對待。




四月,金明池關閉。段道玄改去橋市賣花。橋市人多,賣花的、賣吃的、賣領抹鞋襪的都有。




但在段道玄不知道的時候,她的杯花被送進了汴京有名的花店——百花閣。




“杯花小巧,還比籃花便宜,适合賣給小孩。”




“在紙條上寫兩句吉祥話雖簡單,但很得顧客喜歡。”




百花閣的陸老板看了段道玄的杯花,對身邊管事道:“誰想出來的?是個機靈的。你給人家多支些工錢,以後有什麽好點子也報上來。”




但管事道:“不是我們的夥計想的,是我親戚去金明池時見那裏賣花的這樣做,只記得是個小娘子。”




也就是說,他們并不知道是誰先做的。如今金明池已封閉,很難找人。




但陸老板沉吟一會兒道:“我有種預感,一定能再碰見那個人。見到了,就聘為夥計。我們百花閣實力強盛,多少人想進來還求之不得。此人若知道自己能當店裏的夥計,一定感激涕零。”




管事點頭:“掌櫃說得對。我這就去找人。”




陸老板卻道:“且慢,今日我得了一籃花毛莨,漂亮極了。我正想做一首詩。”




管事只好幫陸老板鋪紙研墨。




陸老板沉吟幾秒,就口占一首《詠花毛莨》:“花毛莨這花,有赤也有白。秋天栽下去,春季就能開。”




管事鼓掌:“好詩!表達了深沉的思鄉之情!”




四月份,茉莉花上市。




茉莉花好看,但段道玄不進茉莉鮮切花,因為它比較難養,愛掉頭。很多人買茉莉鮮切花,結果花苞從白色變成枯黃色還不開,掉了一桌面,只能扔了。




但段道玄心血來潮編了一個茉莉花手串。潔白的茉莉配着綠色的葉子,看上去清新可愛。




段道玄第二天戴着茉莉手串去賣花。說來也怪,一個顧客不問段道玄籃裏的鮮花,卻問起茉莉花手串:“這個手串多少錢?”




段道玄愣了,這手串是自己編着玩的,也沒想過賣。但她機靈,于是答:“這串不新鮮了,等明天你來,我給你留一串好的。”




顧客滿意地走了。




不只那個顧客,今天好幾個人問茉莉花手串。段道玄終于意識到茉莉花手串恐怕會有市場。




現代人喜歡茉莉手串。每到春夏季,市場上就多了好些手串攤子。除了茉莉手串,還有玉蘭花、栀子花。




北宋人也喜歡茉莉花,常常戴在頭上,但手串卻很少見,正是一個商機。




下午收工,段道玄回到花市挑了一斤新鮮的茉莉花,打算今晚專心編茉莉手串。




茉莉花的花較小,所以做一個手串需要二十來朵。現代的茉莉手串還會纏着綠紗,更漂亮。




段道玄想好了,與其直接賣茉莉花手串,不如賣給同行,賺同行的錢。茉莉花手串制作簡單,很容易被模仿,賣個兩三天就不能賣了,而且這兩三天才賣多少錢?所以不如一開始就賣茉莉花,多賺點錢。




為了吸引賣花女去賣茉莉花手串,段道玄需要讓她們知道這種手串很流行。而為了讓顧客喜歡,段道玄拟定了一個宣傳計劃。




第二天,段道玄特意叫二姐一起出門,但并不是去賣茉莉花手串,而是去花市買茉莉花。




茉莉花的花期較短,四五天就凋零了。段道玄要做的就是盡量買下當天新鮮的茉莉花,打一個時間差。已經放了幾天天的茉莉花沒有必要買。




花市的茉莉花總量大約是六七十斤,段道玄買了三十斤。花市能有六十多斤茉莉花,不代表一天就可以運來這麽多量,這是幾天來總共運來的量。




由于一次買了很多斤,還能講講價。一斤茉莉花要60文,那麽就可以砍到58個銅板一斤。有的還願意降到55文錢。




花商也樂意給優惠,因為清庫存才是最重要的。批發市場本來主要看的就是量。若是買的量大,少一兩個銅板也沒什麽。




為了方便運送這三十斤茉莉花,段道玄特地租了一輛板車。兩天的租金是18文錢。




叫二姐看好茉莉花,段道玄去分發昨天晚上編的茉莉花手串,免費發的。前期犧牲這一批茉莉花手串,後面賺更多。




段道玄不僅去花市,也去了比較繁華的集市。她見到一個年輕的姑娘,就大着膽子主動上前,說見她這麽好看,想送她一個手串。




普通人不會拒絕段道玄的話,所以姑娘們都眉開眼笑地接過茉莉花手串。那麽,她們其實也幫助段道玄打了廣告。




段道玄還對她們說,既然她們這麽喜歡,如果她們的姐妹或朋友也想要這串茉莉花手串,就找賣花女買。




這些人走後,果然告訴了自己的姐妹和朋友。不要小瞧這時候的口頭傳播,在沒電視手機的時候,口頭消息傳播得很快。




不知不覺,茉莉手串就像現代一樣火了。




于是,有很多姑娘在街上見到一個賣花女就問有沒有茉莉花手串。那些賣花女雖然不清楚,但是也不是傻子。既然有這麽多人問,那說明茉莉花手串是比較火的商品,因此,她們也會想到去買茉莉花。




只靠送茉莉花手串還是不夠的。段道玄還花了一點錢雇傭街頭的一些孩子,讓他們去問賣花女們有沒有茉莉花手串。如果沒有,就說自己的姐妹非常想要這種手串,或者說自己是幫小姐跑腿買手串的。既然買不到,他們就只好找別人喽。




對這些小孩來說,這是很簡單的活,說幾句話就能換來買炊餅的錢,所以很多小孩都願意去做。




很多賣花女見損失了一樁生意,有了危機意識,紛紛打聽起這個茉莉花手串是什麽樣子。




她們沒有聽說過這個東西,但是現在有很多人想買,她們也願意做這個生意。而且,有很多人來問,說明她們的同行還沒有完全占領市場——這個生意大有可為。




那些最早送出去的茉莉花手串就成了标準。有些賣花女甚至願意高價買一個手串做參考。




退一步說,賣花女們即使沒見過那些茉莉花手串,也知道肯定是茉莉花做的,也會去花市買花。




段道玄不僅雇人去問,自己也去問,在外面忙了大半天,說得口乾舌燥,才回去找姐姐。




段清悟在花市入口附近等着。




花市人流量大,兩人很想去花市賣茉莉花,但花市租金貴,也很難找到空閑的攤位,所以姐妹倆打算在花市門口賣,蹭蹭人流量。




不只她們這樣做,很多小販也聚集在花市門口。他們面前放着一筐筐菜和水果,一邊編籃子,一邊向路人吆喝。




除了賣菜、賣水果的,也有一些賣小吃的,有蒸梨、棗圈、辣菜絲疙瘩、灌腸、生炒肺等。




到了中午,這本該是人們吃飯的時間,花市卻來了很多賣花女,她們都在打聽茉莉花。兩姐妹那裏的茉莉花一下子廣受歡迎。




其他花商很詫異,不理解為什麽普通的茉莉花成了搶手貨。不過既然突然多了這麽多要買茉莉花的人,那麽花商們意識到茉莉花可以漲價了。




段道玄沒有買光所有的茉莉花,所以其他花商那裏還有一些茉莉花。除去那些質量不好的,幾乎被買光了。




兩姐妹那裏的茉莉花生意就更不用說了,非常火熱。她們忙得沒空吃飯,只能在人少的時候才胡亂啃幾口炊餅。




賣花女們漸漸發現其他花商的茉莉花,有的質量差,有的不新鮮,有的價格貴。互相打聽,也知道段道玄姐妹這裏的茉莉花最多也最好。




段道玄也稍微漲了價。其他花商是從花農那裏進的貨,所以進價還要便宜。而她們雖然砍過價,但還是在市場價的基礎上砍的,這點就比較吃虧,所以除非她們囤大部分的茉莉花,否則也賺不了多少錢。




有很多賣花女是幾斤幾斤的買。茉莉花個頭小,做一個手串,要用到二十朵茉莉花。




再說,現在很多同行還沒有開始賣茉莉花手串。她們多買一些,早點回去做手工,也可以多賺些錢。




到了傍晚,姐妹倆才稍微清閑了些。




段道玄和段清悟計算賬目,今日已經賣了二十斤,大部分花都賣出去了。這是一筆不小的成績。




明天,茉莉花手串的消息會傳得更廣,也會有更多的人要買茉莉花做手串。




但讓她們頭疼的是,到了明天,花市就會上一批新鮮的茉莉花。如果她們明天淩晨像今天一樣也去囤積茉莉花就不行了。花商已經漲價了。




兩人收工的時候去打探了下其他花商。有些花商漲價太過,原先60文一斤的茉莉花,居然能漲到80文一斤。就算這樣,還有人買。




吃晚飯時,段道玄想明天的生意怎麽做。




明天會上一批新鮮的茉莉花,她們的茉莉花就失去新鮮優勢。但也不是說,她們就沒有其他優勢。




段道玄自己做手串的時候,就體會到挑出完好的茉莉花費力又費時間。那麽,可以提前摘掉完好的茉莉花,單獨去賣。這樣就相當于幫助賣花女減少一個處理的工序,節約時間。




以此作為賣點,不愁不好賣。




分裝茉莉花,就像很多人去超市買一盒一盒提前處理好的菜。買回去後,就不用自己再費心摘菜、切菜,簡單洗洗就直接下鍋了,很方便。




段道玄相信一定有同行會願意多花錢買這些摘好的茉莉花。因為茉莉花的花期本來就較短,将大量時間用在摘花上有風險。




做生意重要的就是時機。茉莉花手串也是一個很有實效性的商品。過了茉莉花的季節,就不适合做這個生意了。




而且,賣花女的競争壓力很大。到今天為止,茉莉花手串的消息已經傳給了不少人。但是,明天才收到消息的賣花女,就不如今天知道的賣花女更有優勢。




越早開始賣茉莉花手串,就越容易得到顧客。人們通常也會戴鮮花手串兩三天。今天買了一串,就說明接下來的幾天,她們就不會再考慮買同樣的商品。




單獨賣花朵的另一個好處是減輕了很多重量,運送方便。




第二天淩晨,段道玄獨自裝貨,板車推起來更輕松了,所以到花市的時間也更早了。




到了地方,她也沒有急着去買花。而是先去其他花商的攤位上打聽了一下。




果然,今天淩晨就已經來了一批新的茉莉花。花商們希望今天進的茉莉花越多越好,但是一天能夠供應多少花是有規律的。除非提前通知,不能短時間內交上更多的茉莉花。




打聽完後,段道玄在板車旁邊包裝茉莉花。昨晚摘花用了很多時間,所以來不及包裝。




為了方便賣,一百朵茉莉花歸為一包,用白菜葉子包起來。一包茉莉花售價8文錢。如果顧客想要其他數目,也方便拿。




很多賣花女趁早來買茉莉花。她們挑挑揀揀。雖然茉莉花漲了價,比以前更貴,但是今天運過來的茉莉花更新鮮,這是她們看中的。




但是,段道玄的茉莉花給了她們一個新的思路。賣花女們沒想到原來茉莉花還可以單獨賣。




段道玄對顧客說:“一個茉莉花手串需要二十來朵茉莉花。但是,你們不用自己一個一個摘花苞,也不用再費心挑選質量好的花,因為我已經提前幫顧客們做過了。”




因此,買提前分揀好的茉莉花回去可以節約很多時間。雖然貴點,但是分揀出茉莉花難道不需要時間和眼力嗎?批發一袋茉莉花,也不能保證花朵個個都好。




段道玄這裏的花苞都是看得見的。拆開一包,就能看到裏面的茉莉花個頭大、花瓣乾淨。




除了用白菜葉包裝好的花,還有幾袋茉莉花來不及包裝。袋子敞着口,能看見表面的茉莉花和報紙裏的一樣。遠遠看去,像裝了一袋雪。




有人不信邪,用手深深挖下去,挖到最下面的花朵,撈一把上來,看看是不是好花都在上面,爛花都在下面。




但是,她手掌裏的花朵都和最上面的茉莉花是一樣的,沒有質量差異。




那人于是放心了,說:“我要做三十串手鏈,給我來六百朵茉莉花。”




“好。”段道玄飛快地拿了六個包。




其他圍觀的人們看見有人驗證過段道玄的花朵質量,于是也動了購買的心思。




有一些賣花女聽到價格,搖搖頭走了。她們寧願自己多花時間摘花。




但是也有很多人留了下來。花朵質量有保證,還是明碼标價,僅這兩點,就比在其他花商那裏辛苦地挑挑揀揀好多了。




這些上漲的成本很快就能換來時間成本上的優勢。不用自己親自摘花,只要用線串起來就好,方便得很。




早一點做完,就能早一點去賣,贏得先機。




大部分顧客都至少要了兩包茉莉花,也就是準備做十條手串。很少人只買一包,因為只做五條手串的話,能賺什麽錢?




有的賣花女大概是手頭寬裕,爽快地掏出兩百多文錢,一口氣要了四十包,也就是能做兩百條手串的花朵。




下午,茉莉花差不多賣完了。段道玄算錢,發現單賣花朵比直接賣花賺得還要多。




剩下的茉莉花也不用賣了,拿回家做茉莉豆漿。




現代的茉莉豆漿制作時會用到茉莉花茶葉,但茉莉花茶的工藝涉及窨制法,即讓茶葉吸附花香,這時候還沒推廣。




所以段道玄做的是超簡單的茉莉豆漿——茉莉花泡茶葉,再把茶水和豆漿混合,加點糖。




“感覺和甜豆漿一樣。”段清悟點評。




段道玄抓抓頭:“那我們還是做茉莉花炒雞蛋吧。”炒雞蛋總歸是好吃的。




做茉莉花炒雞蛋,不僅得去掉茉莉花的花蕊,還得用鹽水泡泡,不然做出來的茉莉花是苦的。




茉莉花炒蛋清淡爽口,很有春日風味。段道玄和姐姐越吃越喜歡。




茉莉剛從波斯傳入中國時,叫“末利”。還有一種大花茉莉叫素馨花。




改日天氣好,段清悟取來一個大盆,裝滿水,叫段白享受享受游泳的快樂。




這是段白來家後第一次游泳,它見段清悟倒水時,仿佛是知道這是給自己用的,興奮地在她身邊走來走去。




等好了,段白瞬間跳進水盆,濺起一大片水花。盆不大,但段白在裏面很是惬意。




很多家養的鵝,一輩子沒見過水池,沒下過水,所以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會游泳。




四只母雞見了很是驚訝,但它們是被段白帶大的,所以覺得自己也行,也想模仿段白。一只雞在水盆邊走了一圈,咯咯咯地叫,意思是讓段白出來。段白嘎了一下就不再理它。




突然,母雞瞅準機會跳進水盆,但它不會游泳,跳進去後又驚又吓,兩只翅膀飛快撲騰,刮到段白的脖子上。段白大怒,轉頭啄它,母雞更受驚吓。




母雞羽毛不像鵝毛那樣防水,很快被打濕,它越發驚慌失措。這時,段清悟聽到聲響出來了,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




段白是鵝,下水沒什麽,但雞又不會游泳,它進來乾什麽?若是不及時發現,雞還可能生病死亡。




段清悟撈出可憐的母雞,擦了擦它身子。但它是個落湯雞,雞毛濕了,全身竟然比以前小了一圈。




這只雞一時半會兒乾不掉,段清悟只好帶它曬太陽。幸好現在天氣熱,母雞不會感冒。




段清悟訓母雞:“你是雞,不會游泳。段白是鵝,你學它乾啥?”




段白在水盆裏得意地嘎嘎叫。雞低着頭不作聲,在地上啄螞蟻給自己加餐。




院裏有一棵槐樹。有只雞翅膀長得快,喜歡晚上飛到樹上睡覺。




段道玄不知道它怎麽飛上去的,就觀察了一下,雞是先撲騰着翅膀飛到小半棵樹的高度,接着踩一下樹乾繼續飛,它還懂得借力。




雞飛上樹後,還會對着樹下的其他雞咕咕叫,好像炫耀一樣。其他雞飛不上去,在下面乾着急。




段白一開始還很詫異,但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段白會飛一段距離,但不想上樹休息,更愛自己的鵝窩。




今天晚上,這只雞也在樹上打瞌睡。第二日早上醒來還很迷糊,一個沒注意飛到了隔壁的湯家。但湯家沒有樹,雞飛不回來。




湯家發現院裏多了一只母雞,就高興地留下來了。母雞是很有用的。小公雞留到一歲都算時間長了,但能下蛋的母雞可以留更久。




兩姐妹發現丢雞了。剩下的雞不會說話,不能說丢的那只雞到隔壁了,段道玄和段清悟只好挨家挨戶問鄰居。雞不會飛很遠。




問柳家時,楊娘子說沒見過:“我們家的雞還是那六只,你看,我再點一遍。”




楊娘子還沒有點完雞,段清悟就說那只雞确實不在這裏,可以走了。




段道玄驚訝問她怎麽記住的:“雞長得都差不多,你怎麽認啊?”段清悟道:“我能分清,我記得每只雞長什麽樣。”




兩人問湯家。湯家老大的媳婦方娘子還以為兩姐妹是找她丈夫磨剪子的,結果是來問雞,臉一下擺得很臭:“沒見過。”說罷就想關門。




段道玄連忙說:“叫我姐看一眼。若沒有,我們就走。”




方娘子想雞長得都一樣,也不怕她們瞧出來:“若是沒有,得給我兩文的壓驚錢。”




但段清悟看了兩眼便認出來走丢的母雞:“那只就是。”




這雞因為是新來的,所以正被湯家的雞攻擊,有的啄它羽毛,有的啄它眼睛。一只雞哪裏敵得過四五只雞?所以挨了一頓打。




方娘子吃了一驚,但嘴上道:“這明明是我家去年買的雞,哪裏是你家的?小娘子年紀輕輕就說瞎話,是想來訛我們吧?”




段清悟堅持道:“這就是我家的雞。它小時候和別的雞打架,爪子上有傷,少了一趾。”




方娘子一看,那只雞果然少了一趾,但嘴很硬:“這又如何?我也知道。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到這只雞少了一趾。”




段道玄又說:“我們家的雞都染過顏色,做了标記,以防止走丢認不出來。”這法子還是段清悟想出來的。她特地用自己作畫的顏料染了。




方娘子見那只雞是普普通通的黃羽雞,并沒有什麽染色的痕跡,便自信道:“哪裏有染色?你诓我。”




段道玄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雞的翅膀,那胳膊窩上赫然是一抹大紅色。




方娘子非常無語!很多人家養雞會在雞身上做記號,比如染羽毛或雞腳上綁根繩子,但誰家染色是染雞的胳膊窩?




其實,段清悟這麽染就是怕如果染在明顯的地方,比如雞尾巴、雞翅膀,別人會把雞毛拔了。沒多少人能想到雞有五顏六色的胳膊窩,對吧?




胳膊窩還不好上色,段清悟絞盡腦汁才染上,太累了,打算褪色了改染其他地方,但沒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給方娘子看完雞的大紅胳膊窩,段清悟一把撈起母雞走了。方娘子還在身後罵罵咧咧,說是段家拿了她家的雞。




“這都什麽人啊。”段道玄埋怨道。她記得上回那個湯三妹也是湯家的。




百花閣。




百花閣是汴京有名的花店。百花閣的陸老板年紀過了三十。外人叫她陸掌櫃,私下稱她是寡婦。




陸老板今日頭上戴一頂時興的團冠,外穿一件淡黃色長褙子,裏面還有一件白羅衫子,下穿一件卷草紋的橙色旋裙。




陸老板把玩着一串新鮮的茉莉手串,突然詩興大發:“小米,快拿筆墨來。”




陸老板沉吟片刻,就口占一首《詠茉莉花》:“小小茉莉花,花苞白又軟。綠葉兮素枝,芳菲菲兮襲予。就是愛掉頭,自殺給你看。”




“好詩!”米管事連忙捧場,“掌櫃的詩才越發厲害了。尤其是中間兩句,簡直是千古名句!”




陸老板黑了臉:“就那兩句是我抄屈原的,別的才是我自己想的。”




米管事尬笑。




陸老板突然嚴肅道:“外頭最近流行茉莉手串,做起來也不難,可為什麽別人想到了,你們想不到?”




米管事冒着冷汗道:“我催催下面的人,夏天多出幾個新品。”




陸老板卻覺得店裏的人沒有創意,想了那麽多還是老樣子。




陸老板道:“你還記不記得上次的杯花?我倒覺得這茉莉手串和杯花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小米,你找到人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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