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陳嬷嬷 燴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陳嬷嬷 燴菜
绛蘭帶段道玄去廚房。
绛蘭還沒有開口,廚房管事就匆匆用腰間的汗巾擦擦汗,殷勤地過來問候她:“哎呦,哪陣風把绛蘭姑娘吹來了!你親自來,是有什麽事?”
绛蘭交待以後段道玄拿陳嬷嬷家的飯,廚房管事一口應了,還順勢誇段道玄:“我早就說過這個丫頭不一般,如今在陳嬷嬷這兒,可叫我說着了吧?她姐姐就在廚房做事。元姐兒,還不快來見你妹妹!”
段道玄聽了莫名其妙,自己從未和廚房管事說過話,她還這麽誇自己。
大姐段元熙一頭霧水地來了,聽了一會兒才明白段道玄調去做陳嬷嬷的丫頭了,以後住在陳嬷嬷家。
段元熙的臉一下子陰了。怪不得今天來拿飯的是園子裏的另一個小丫頭,原來段道玄以後就在陳嬷嬷家吃,不在園子了。
可惡,她給妹妹留了豐盛的午飯,不知道便宜了哪個丫頭。段元熙心疼死了。
廚房管事問绛蘭:“姑娘可帶了食盒?”
绛蘭一驚:“這倒是忘了。”
廚房管事自然不讓绛蘭回去拿,直接給了一個如意梅花紋樣的食盒。不用說,裏面的飯菜也必定比以前的好多了。
段道玄是一碗燴菜,素菜放了豆腐、白菜、粉條、蘿蔔、腐竹、豆芽,葷的有兩個炸肉圓。
配着熱炊餅(饅頭)一起,好吃的。炊餅蘸燴菜湯水後更好吃。
拌米飯應該也好吃,但廚房不怎麽做米飯。
绛蘭的飯也是燴菜加炊餅,但裏面的肉比段道玄多。此外,她有個蒸酥肉扣碗。這裏的酥肉和火鍋的小酥肉不一樣,但也香極了。
绛蘭還說陳嬷嬷也喜歡吃燴菜,因為她年紀大,牙口不好,而燴菜炖得爛爛的,正适合。
晚上,陳嬷嬷回來了。
陳嬷嬷看着五十來歲,不高不矮,有點瘦,穿了件綠色棉襖。臉上皺紋多,看着很疲憊。她一天到晚服侍夫人,怕是累的。
陳嬷嬷問段道玄家裏的情況,是哪裏人。知道她有十歲後,陳嬷嬷不禁感慨:“我孫兒要是活下來,怕也像你這麽大了。”
說到這裏,陳嬷嬷有些傷心,聲音都有點哽咽了。绛蘭連忙轉移話題:“乾娘,玄姐兒平日裏該做什麽?”
陳嬷嬷于是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白天看好院子,別讓不相乾的人進來。
說完,她給了段道玄一捆細繩捆着、紅紙包着的棗糕。棗糕是汴京著名的糕點,現代也受人們喜歡。
段道玄試探了幾句,發現绛蘭白天對她說的都經過陳嬷嬷的首肯,于是心安理得在西廂房睡下。有自己的房間真好,自在。
段道玄想存放绛蘭送的藍琉璃花瓶簪,但沒有櫃子,于是計劃以後買個小木箱。
第二天一早,陳嬷嬷起床,在屋裏喝過熱茶,又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馄饨、一籠包子。
若是中午,她會吃泡飯配小鹹菜。這是廚房特地給陳嬷嬷做的,因她是南方人,随夫人從杭州過來的。
夫人愛吃米,廚房就安排一個婆子天天煮米,以備夫人突然想吃。這婆子煮的米原本是只給夫人準備的,現在陳嬷嬷發達了,不用她說,廚房就自覺給她送泡飯。
漱口後,陳嬷嬷就去夫人院裏伺候。縣公府的仆人午飯、晚飯都吃得比較晚,只有早飯比東家早,因為他們要早早上工,不能遲到。
陳嬷嬷吃早飯時,讓段道玄去東廂房叫绛蘭起床:“這個時辰還不起床,懶死她了。”
陳嬷嬷年紀大,醒得早。绛蘭是年輕人,愛睡覺,但陳嬷嬷都起床了,她這個乾女兒好意思多睡嗎?
绛蘭被叫醒時,滿臉困倦,上下眼皮打架,還有點懵:“我不是已經起床了?怎麽還在床上?”
她真的在夢裏起床乾活了,所以才有此問。
夢裏就在乾活,醒來還要乾活……绛蘭覺得自己這一睡等于白睡了,很絕望。她醒了還是很累,壓根沒感覺自己睡熟過。
好想多睡一會兒,但绛蘭是夫人屋裏的丫鬟,這位置還是乾娘幫她争取的,所以她不得不起床面對忙碌的一天。
绛蘭為了趕時間,被子也不疊了。胡亂梳頭洗臉。她沒要段道玄燒的洗面水,而是舀了一瓢冷水洗臉,清醒清醒。洗一遍效果不好,就洗兩遍。
绛蘭去陳嬷嬷屋裏吃早飯。小食有烤炊餅(饅頭)片,主食是漿面條,一種比較黏糊的面條,绛蘭愛吃這個。
漿面條裏放了炒雞蛋、芹菜、蘿蔔絲、煮黃豆、花生碎。面湯上還有一層厚厚的白芝麻鹽。這很難得,芝麻價貴,普通人家舍不得放這麽多。
芝麻鹽是把芝麻混合着鹽炒熟、碾得碎碎的粉末,在面湯上撒一把就很香了,何況廚房給绛蘭放了這麽多。
如果芝麻鹽不配着漿面條吃,用炊餅夾着也不錯。
這麽香的芝麻鹽,绛蘭吃着卻不香,因為她困死了。困的時候,就吃不出美食的好。
現在是冬天,冷飕飕的。绛蘭等會兒還得走進寒風去做活兒,想想就痛苦。
伺候人更是心累。夫人能放松,丫鬟不能。丫鬟沒有一刻不提心吊膽的,時時刻刻要關注她的動向。
陳嬷嬷見绛蘭困倦倦的,儀态不好,說了兩句:“年輕人應該有精氣神。你這樣子怎麽去見夫人?”
绛蘭勉強露出一個微笑,陳嬷嬷還覺得不夠好看:“等下見夫人時笑得燦爛些,別做喪氣樣。”
陳嬷嬷帶绛蘭走了,走前鎖門,鑰匙交給段道玄,吩咐她不準帶外人進來:“你知道孫娘子以前的丫頭是怎麽走的?她放朋友進孫娘子家,人家就偷了孫娘子的錢。這等事,我不想見。”
段道玄重重點頭。
送走她們,段道玄才吃早飯。早飯是一碗炸丸子泡的熱湯。冬天早上吃熱的舒服。丸子有肉圓子,也有蘿蔔丸子。
炸丸子剛出油鍋時很酥脆,但冬日天冷,放一會兒就凍得硬邦邦的,所以廚房把丸子泡在熱湯,浸透汁水,保持熱度和軟爛。湯裏還放了小蔥、香菜。
段道玄雖然又冷又困,但也感嘆廚房的人辛苦。廚房為了做早飯,三點鐘就燈火通明。大姐段元熙也要起這麽早。
陳嬷嬷家突然只剩段道玄一個人,四下怪安靜的。
鄰居們也大多去做活兒了。陳嬷嬷家右邊的院子以前住過人,但現在是空着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搬來新鄰居。
陳嬷嬷家左邊的院子住了三家人,一家人住一間房。
這些下人房不是園子裏的小丫鬟住的大通鋪,是以家庭為單位住的,而且一般是兩代人都在府裏做過事後才有資格抽簽。
仆人結婚後,不适合再住大通鋪,得單獨住。夫妻有了孩子,孩子又有孩子,一大家子都在府裏做工,住府裏頭方便。
就是不好中簽。人多,房子少。聽說為了緩解下人們的抱怨,夫人在想一套積分規則。
左邊的三家鄰居,其中一家的男人叫孟氏,是個廚子。妻子叫束媽媽,是個貪錢的。家裏還有孩子們和孟氏的媽媽章大娘。
章大娘也在府裏乾過活,後來老了,腿腳不利索,就歇回家,把兒子孟氏送進府裏。
章大娘原先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死了,她便寵溺小兒子。沒想到這個小兒子被慣壞了,不孝順,起先呵斥母親,後來就變本加厲虐待了。孟氏冬天不給章大娘夾襖穿,凍得章大娘瑟瑟發抖;夏天煩她身上有老人味兒,擡手就潑母親頭上一桶水。
孟氏都這麽做了,妻子束媽媽也不會對章大娘好。章大娘整天看兒子兒媳的眼色過日子。
孟氏打算在屋裏多砌一道牆,把章大娘關進去,給她小小的空間自生自滅。還是束媽媽勸家裏本來就小,不用這麽折騰,才作罷。
章大娘被逼得沒法,年過七十重新謀生。因為年紀大,身體不行,做不了賣力氣的活兒,只能回收些二手貨,賣給府裏的丫鬟小厮。賣過錢了,給兒子交家用才能留在兒子家,算是租金。
段道玄知道這個章大娘,是因為大姐段元熙喜歡撿破爛,撿了一袋就樂呵呵地找章大娘賣,然後因為價錢吵起來。
孟氏家還買了個十歲的小丫鬟,叫來運。來運年紀小,但要伺候一家好幾口人。一大家子的家務丢給她做。束媽媽還經常打罵她。
陳嬷嬷家。
早上,段道玄倒尿桶、掃院子、擦家具、洗衣服……
忙完後,還沒有到中午。擡頭看藍天,陽光正好,灑下溫暖。
段道玄于是生火煮了一壺熱水。她要吃陳嬷嬷昨天留的一包棗糕,不燒水怕噎着。
借着生火,段道玄貼近爐子取暖。她以前住在大通鋪時哪能取暖?總是凍得身體疼。
過了會兒,陳嬷嬷家的貍白貓回來了。貍白飛檐走壁玩了一圈,餓了才知道回家。
段道玄給它拿小魚乾。它狼吞虎咽吃完,埋頭舔自己的毛。
段道玄見它毛茸茸的,爪子和鼻子粉紅色的,忍不住摸了一把,手感很好。
貍白瞪了她一眼,特地舔段道玄摸過的地方。不過它舔得再快,也沒有段道玄摸得快。
段道玄乾脆強制愛,直接把貍白抱進懷裏埋頭吸貓:“陳嬷嬷還在上工,只有我陪你玩哦。”
天吶,這只小貓居然有口水巾!白色口水巾!
摸口水巾的時候,它的爪子還會開花!粉紅山竹開花!
段道玄吸貓:“天啊,你這個小貓真會長,長得這麽可愛!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貓?”
貍白不語,只是舔毛的速度越來越快。
過了一會兒,它又離家跑酷了。
段道玄吃過午飯,沒什麽事,無聊地蹲在地上看螞蟻。
她撒點餅渣,就吸引來了很多螞蟻。螞蟻們發現搬不動,就交頭接耳,打算回去叫救兵。
等它們走了,段道玄就把餅渣拿走。
玩了一會兒,段道玄竟然難得感到無聊。通常來說無聊是奢侈品,只有脫産階級才能享受。
段道玄思來想去,也沒什麽活乾,只能睡午覺了。
現在,陳嬷嬷和绛蘭還在辛苦伺候夫人,但她可以在工作日睡覺了,真好。恐怕陳嬷嬷自己都不知道工作日在她裝修的這麽好的房子睡覺是什麽滋味。
選陳嬷嬷真是走對了,段道玄提前過上了錢多事少的躺平生活。比伺候小姐輕松,又比園子裏的工錢高,還方便撈二姐。
為了繼續過這樣的日子,段道玄考慮催陳嬷嬷再努力一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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