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假鯊魚

第68章 第 68 章 假鯊魚

段道玄：“既然不方便做曲水流觞的場地, 那就做一個曲水流觞桌，桌上鑿出河道，水面上飄着菜肴, 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段元熙大喜：“好主意！”

段元熙連忙去張家商量，卻不想王五也來到了張家, 正極力推銷自己：“我是做汴京菜的老廚子了，全羊苴咩城沒有比我更懂汴京菜的，你們曲水流觞宴為何不找我，莫非是覺得我手藝差，給你們丢臉？”

王五以前是羊苴咩城最好的汴京菜廚子，所以張家也曾多次請過王五做席, 這回卻改請了段元熙，所以一時有些尴尬：“這……段娘子最近風頭正盛，我們便想請她試試。”

王五堅持道：“你們不會識人, 段娘子才三十多歲，這個年紀的廚子能有什麽水平？她雖說是汴京來的，但在汴京待過就會做汴京菜？怕不是唬你們。”

張家人聽得心裏犯嘀咕。一邊是信任王五的手藝，一邊是信任皇帝的評價, 正為難時, 恰好段元熙來了。

段元熙本想和張家商量曲水流觞桌的事，卻從張家丫鬟那裏得知張家來了一個名廚，點名要把曲水流觞宴給他做。

段元熙差點氣笑：“搶生意還能這麽明目張膽？真不把我放在眼裏。”又奇怪, 她和張家談曲水流觞宴是近日的事, 張家還是直接找她商量，沒有找中介。何況張家既然定了她做廚子，便不會再打聽別人，這新來的名廚是怎麽知道的？倒像是提前有準備。

段元熙再想這些日子誰對她有怨, 便想到廚行的楚行老。這個名廚未必是楚行老，但大概也是楚行老的人。

看來楚行老說得不錯，她拒絕加入廚行，楚行老就發動整個廚行針對她，所以搶生意的同行就找上門了。

當務之急是保住這單曲水流觞宴。段元熙打起警惕，随張家人和王五見面。

張家人在介紹王五前，便悄悄對她道：“娘子，不是我們不講理，是這位王大廚資歷更老，很有經驗，以前城裏效仿汴京的曲水流觞宴會多是他做的，他一氣之下才找上門來。”

段元熙深知要了解競争對手，所以有意打聽王五：“管事說笑了。王大廚是前輩，我自然該敬着他。只是他都擅長什麽汴京菜？”

段元熙正神經繃緊，忽然聽張家人道：“王大廚手藝精湛，以前給我們家做過白切雞，雞有雞味，确實是美味。”

段元熙：“？”

段元熙露出懷疑：“汴京菜裏面有白切雞？這不是宋朝廣南東路的名菜嗎？”

張家管事：“這個……我不知道，王大廚也沒提過廣南東路。但廣南東路既然也是宋土，那麽飲食習慣應該像汴京吧？”

段元熙哭笑不得：“管事，你們家有地圖嗎？你讓你們郎君看看地圖，廣南東路和汴京相隔2000裏，食物怎麽可能一樣？”

張家管事面露迷茫，但嘴上應了，然後繼續說王五的手藝：“除了白切雞，王大廚還給我們家做過東坡肘子，聽說滋味好極了。”

段元熙快要氣暈了：“東坡肘子哪裏是汴京的本土菜？這是蜀地的菜色！”

張家管事猶豫：“可是蜀地也是宋土……”

段元熙冷冷道：“蜀地距離汴京也很遠，兩地氣候不同，怎麽可能習慣一樣？”

段元熙說到這裏已經大致明白，這王五就是一個騙子，他壓根沒有學過正經的汴京菜，只是會做和大理國相近的宋朝地方菜色就糊弄大理貴族。

人們還說王五是羊苴咩城的汴京菜名廚，乾了不少年，給很多大戶人家做宴席，段元熙不敢想象他騙了多少錢。她還在老老實實做菜掙錢，王五靠一個信息差就把羊苴咩城大小貴族騙得團團轉！

段元熙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心痛得不得了，這麽說的話，王五賺的錢都應該是她的，她氣死了！

段元熙由張家人介紹和王五見面。王五一見面就擺架子，又是叫徒弟端茶倒水，又是故意罵徒弟：“才學了多少年就想着出師？沒出息的東西！”指桑罵槐的意思很重。

王五對張家表示，有他就沒段元熙，有段元熙就沒他，逼張家人做一個了斷。

張家人心下不喜，只是看在王五是多年請過的廚子，又是名廚，不好把話說得太重，所以一時糾結怎麽回複，正好段元熙說話了：“王前輩，不如我們來比試汴京菜一決勝負，誰做得好就留下。”

王五愣了，想不到段元熙膽子這麽大。恰好段元熙又挑釁：“前輩是不敢嗎？”王五氣得一口應下：“我的名氣可不是白來的。”

張家人松了一口氣，連忙準備食材給兩人用。

王五本以為段元熙會心虛，沒想到她氣定神閑，胸有成竹，好像一點也不怕，奇了，她面對行業內有名的前輩居然一點也不慌亂？

“王大廚。”張家人突然叫住王五，“你為何叫徒弟做白切雞，自己不做？”

“這……”王五有些心虛，他以往很多宴會都是自己挂個名，實際上叫徒弟做。一開始王五也是親力親為，但自從發現徒弟們非常好用後，叫徒弟乾的活就越來越多，小一點的洗菜、切菜就不用說了，後來炒菜也是叫徒弟乾，他最後象征性在鍋裏炒兩下就可以出鍋裝盤了。

所以他很多次席面都是輕輕松松賺錢，現在突然要全程親力親為，有些不适應。

王五勉強笑道：“我只是叫徒弟做些簡單的活，剩下的還是我來。”

張家管事哼了一聲道：“人家段娘子雖然也叫幫工切菜，但做菜是親力親為的。”說得王五面上有些發紅。

他狠狠瞪了一眼段元熙，順便偷看她做什麽菜。但偷看着偷看着，他覺得有些不對——這些菜肴好像沒有見過，是什麽菜？

王五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涼氣。這段娘子據說是汴京來的，難道這些陌生菜色就是真正的汴京菜？

如果是的話，她一定揭穿自己，那麽他多年的聲譽就沒了！

他哪裏會做汴京菜，只是學了離大理國近的宋朝地方菜，就把自己包裝成高級的汴京菜。

他想蹭汴京菜，是因為點名做汴京菜的人家都是有錢人，出手闊綽。而汴京菜又很小衆，羊苴咩城沒幾個會做的人，就是做了也不是很正宗。而顧客們不常吃汴京菜，也沒去過汴京，所以沒有發現。王五便一直騙到了今天。

王五不願意身敗名裂，拼命思考對策。他想段元熙雖說是從汴京來的，但話不一定就是真的，說不定她也撒謊了？就算是真的，她手藝也不一定好，張家可能更在意菜色的味道。

而且王五還有一個優勢。張家雖然想辦曲水流觞，但沒有場地，所以正煩惱這事怎麽安排。王五可以找合作過的酒樓幫張家提供場地，方便辦宴會。

“好香！”一陣竊竊私語聲打斷了王五的謀劃。廚房裏多了一股濃郁的味道，說不出的美妙。

王五也忍不住吸吸鼻子，心想自己的手藝就是好，但他循着香味看去，眼眶差點裂開——那香味的來源不是他自己的鍋，而是段元熙做的飯菜！

段元熙做了什麽？不過是汴京宴會上常見的假鯊魚罷了。假鯊魚是用面捏成鯊魚的樣子，裏面填了肉餡。但不同尋常的是，這條鯊魚塑形栩栩如生，十分逼真。

廚房好多人誇段元熙，段元熙心下得意，就滔滔不絕介紹起來：“這假鯊魚裏面填了腌得香噴噴的肉餡，外面又烤得金黃。吃的時候從鯊魚背部一切，醬紅色的餡兒就從金黃色的皮裏露了出來。”

衆人正誇段元熙說得好，王五臉上的表情卻漸漸變了，白了青，青了紅，燥熱燥熱的。為什麽？自然是因為他沒有聽說過這道菜！

既然他沒有聽說過，難道這真的是汴京菜？王五心跳越來越急促，脊背發涼。他懷疑地看着段元熙熟練的樣子，連忙安慰自己，也許段元熙是自己編了一道菜就謊稱汴京菜，或者是學習宋朝的地方菜，所以他沒聽說過也正常。

但王五又猶豫了，他為了冒充汴京菜廚子也是花了很大功夫學習蜀地和廣南兩路的菜色，從沒聽說過什麽假鯊魚，這假鯊魚到底是哪裏的菜？

這時，段元熙又開始做小食了，她動作靈巧，幾下就用水果雕好了一朵梅花，澆上金黃色的透明蜂蜜。張家廚房幫工贊嘆不已，問道：“段娘子，這是什麽菜？又是雕花，又是浸了蜂蜜，好精巧。”

段元熙笑道：“這叫雕花梅子，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這是汴京宴會上常見的小食。但這種雕花梅子只是浸了蜂蜜，若是雕花蜜餞，那嘗起來才叫甜呢！汴京舉辦宮宴時，一次就要十幾種雕花蜜餞，豐盛得很，我這還是規格小了。”

王五聽了更驚恐萬分時，這什麽雕花梅球他也沒聽說過，更不知道汴京宮宴的規模。

他正恐慌時，張家的管事過來看兩人的進度，疑道：“奇怪，兩位不都是汴京菜廚師嗎？為何做的菜色大不相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