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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出府風波 一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出府風波 一更




正月快過去了, 陳嬷嬷記起來段道玄的契子快滿了,便叫她再續5年。




陳嬷嬷本以為這是十拿九穩的事,因為段道玄有個姐姐是車姨娘養女, 是要當姨娘的,段道玄少不了留下來跟着她姐享福。




可沒想到的是, 段道玄竟然想出去,那就麻煩了。




陳嬷嬷不想叫她走,于是奇怪道:“你家裏沒有人,出去能做什麽?”




段道玄怪道:“我家還有兩個姐姐,怎麽會沒人?”




陳嬷嬷笑道:“你大姐今年十八了,很快就要嫁人, 怎麽可能還和你是一家?你二姐是要做姨娘的,留在府裏享福,當然不出去。你出府了, 最多和你大姐在外頭過個一年多,等她嫁人了,你一個人有什麽意思?還不如留下來享富貴日子。”




陳嬷嬷還道,若段元熙想在府裏尋個好婆家, 她可以幫忙說說。




但段道玄謝絕了她的好意, 說她們三姐妹都是要出府的。




陳嬷嬷詫異:“你大姐只是個廚房丫頭,也就罷了。你二姐是車姨娘的養女,難道不做姨娘嗎?多少丫頭想做還做不上。”





段道玄解釋:“我們家的人都顧念親情。我二姐不在意這個。”




這也是實話。段道玄覺得古人沒嘴上說的那樣重視親情, 否則他們也不會乾出嫁女兒這種事。




陳嬷嬷輕笑一聲:“你還小, 所以覺得你們姐妹是一家子,但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小時候再親,長大了也是關起門來各過各的日子。你去外頭瞧瞧,只有兄弟長大後還是一家的, 哪有姐妹一直是一家的?一直和她們在一起,還耽誤你找官人。”




段道玄不語,只覺得諷刺。這個未來的丈夫不存在,人們就覺得應該為了他給姐姐降級,讓她情感上很難接受。




人人都說親情不可能長久,但段道玄就是想和姐姐做一家人。




陳嬷嬷覺得段道玄幼稚,又道:“你對你姐操心,她們可未必對你說實話。你二姐八成是唬你的。她就算自己不想伺候縣公,難道不為孩子考慮?她若嫁給凡夫俗子,叫孩子丢了宗室的身份,孩子必定惱她這個娘。”




段道玄回:“天下想嫁給縣公的女子可能很多,但我姐不會為了孩子犧牲自己。”




陳嬷嬷覺得段道玄一家腦子有病,不可理喻。




陳嬷嬷剛才為了引誘段道玄留下,還想說可以求夫人把她提為通房丫頭,現在看是不行了。




陳嬷嬷急了,因為段道玄确實能乾,給她辦了不少事。本來以為她會再續五年約,結果期滿就走了。




等她走了,陳嬷嬷還得重新找人補上她的位置。願意為陳嬷嬷做事的人不少,但像段道玄這樣省心的卻難找。




段道玄油鹽不進,陳嬷嬷又氣又惱。早知道這丫頭不留下來,就不提拔她了。




打這次以後,陳嬷嬷就有些冷落段道玄。陳嬷嬷有次給親信買了外頭的糕點,別人都有一袋,獨獨沒給段道玄。绛蘭還很奇怪。




段道玄從前想過請陳嬷嬷幫忙解救段清悟,現在看來不行了。




自從那次和陳嬷嬷談話,段道玄便升起警惕,怕陳嬷嬷暗中使壞,決定盡快和曲夫人說這事。




恰好,三娘子與沈家定下婚事,曲夫人還記着段道玄的功勞,說:“若沒玄姐兒搭橋牽線,我哪能那麽快結交邱孺人。玄姐兒也算三姐兒的半個媒人了。”




三娘子也記着段道玄的好,挑了兩樣沈家在新年送過來的禮,給段道玄送過去。




曲夫人想着玄姐兒已經是貼身丫鬟,不能再升,但賞錢以前也賞過了,現在不知道該賞她什麽好,就請她吃酒。于是,段道玄一個未成年人不得不陪曲夫人吃酒,還怕她不高興,多喝了幾杯,幸好沒醉。




席間,段道玄看曲夫人高興,突然說想求個賞。曲夫人滿口答應,問她想要什麽,段道玄卻要單獨和她說。




陳嬷嬷等人走後,段道玄對曲夫人道:“我什麽賞都不要,只求夫人幫我們姐妹團聚。”于是說了段清悟的事。




段清悟出府對曲夫人也有好處。




曲夫人到這個年紀并不求丈夫的寵愛,但縣公死後,大郎君繼承爵位,曲夫人和孩子的情況就很尴尬。




大郎君受老夫人影響,和兄弟們沒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三郎君不一定能留在縣公府。即使留下,也是寄人籬下。三郎君一無爵位,二無官職,等熬到繼承爵位的那天,怕也老了。因此,曲夫人是想給孩子多争家産的。




另外,這也能打擊車姨娘。曲夫人至今還耿耿于懷車姨娘搶先生下了二郎君。等大郎君死了,爵位就是二郎君的,她的三郎君還得等吶!




段道玄也順勢說了自己打算離開。曲夫人果然舍不得她走,說了些話勸她,但見她堅持,便口頭應了。




過了兩天,陳嬷嬷突然找段道玄,要她辦一件事。




見陳嬷嬷表情正經,段道玄還以為是正經事呢,結果陳嬷嬷說的是放高利貸:“你出去也行,但你在外面方便,剛好幫我放貸。”




段道玄聽了陳嬷嬷的高額利息,哭笑不得:“我不能做這種事。”別說古代了,現代也有因這個鬧得家破人亡的。段道玄只想正正經經過日子,沒必要走這條路。




再說,活兒是她乾,風險也是她擔着,輕松賺錢的是陳嬷嬷,她乾嘛做呢?




陳嬷嬷一連幾次都被段道玄拂了面子,徹底惱了她。




陳嬷嬷心裏不舒服,便尋機會和曲夫人單獨說話。曲夫人剛退下其他下人,陳嬷嬷就誇段道玄的好,再勸曲夫人出面把段道玄留下來。




曲夫人嘆道:“我也舍不得這丫頭,但她一心想走,我有什麽法子?若在過去,仆人都是賣身,我就不用愁了。”




陳嬷嬷卻道:“我有一個辦法能叫她留下。玄姐兒有個姐姐是車姨娘的養女,但車姨娘忌度她,不肯把她給縣公。夫人要是出面把她姐姐提為姨娘,她姐姐一定對夫人感激涕零,為夫人效忠。玄姐兒見她姐姐成了主子,體面多了,難道還不願意留下來嗎?”




曲夫人想了一會兒,有些猶豫,過了很久才道:“這方法可以,但……但我先前已經答應玄姐兒放她姐姐出去了,現在若改口,怕不好看。”




陳嬷嬷暗罵段道玄快了一步,也明白段道玄前幾天要求和曲夫人單獨說話,恐怕就是說的這個。




但她見曲夫人猶豫,便知道自己還有機會,于是道:“您是主子,丫頭都該聽您的,哪裏有對丫頭守信的道理?”




陳嬷嬷勸說了很長時間,終于把曲夫人說動了。可陳嬷嬷想不到的是,绛蘭正在屋外偷聽。




曲夫人叫仆人出去時,绛蘭恰好走在最後一個,于是剛好聽見陳嬷嬷最開始的誇段道玄的話。




绛蘭知道陳嬷嬷和段道玄最近關系不好,這會兒聽陳嬷嬷誇段道玄,心裏奇怪,于是特意想聽聽她說什麽。




晚上,绛蘭悄悄告訴了段道玄這件事。段道玄十分感謝。




兩人又想怎麽辦。绛蘭為難道:“夫人已經同意了,怎麽讓她回心轉意?要不明天我也勸勸夫人。”




段道玄愁眉苦臉。她知曉绛蘭是好意,但绛蘭在曲夫人心裏的地位不可能越過了陳嬷嬷。




曲夫人之前答應了段道玄,但今天又聽陳嬷嬷的,就說明她更信服陳嬷嬷。绛蘭若再去求情,效果恐怕不好。




據绛蘭所說,陳嬷嬷故意對曲夫人誇自己,曲夫人應該還不知道她們關系壞了,那麽段道玄說陳嬷嬷的壞話也不管用。




若段道玄真留下來了,陳嬷嬷也不會重用自己。她這麽做就是想惡心段道玄。




當務之急是改變曲夫人的想法。可除了陳嬷嬷,還有誰能說動曲夫人?




段道玄心亂如麻。正當這時,她想起來三娘子前幾天還給自己送過禮物。三娘子是曲夫人的女兒,要是她能幫自己說話……




段道玄手忙腳亂回去拿了幾樣禮物。她想,自己教過三娘子花藝,又對她的婚事有功,情分不淺,三娘子是有可能答應的。再說,除了三娘子,自己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讓曲夫人願意聽進去話的人了。




可她如果拒絕呢?段道玄心裏也沒底。




段道玄拿了些錢,賄賂看管內門的婆子,在晚上敲響了三娘子的院門。她知道大晚上過來很不好,但等第二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三娘子的丫頭見是她,雖然奇怪,但也通報過去了。段道玄緊張地等待着,害怕三娘子不願意見自己。




幸好,段道玄見到了三娘子。三娘子換上了睡衣,發髻也拆下了,就這麽披頭散發見她。




段道玄也不寒暄,開門見山說了。她說得有些急,三娘子不理解一些人物關系,問了幾嘴才清楚。




問清後,三娘子略一思索便答應了。但她對能不能說動母親也沒把握,只是盡力一試。




段道玄很是感激,剛想拜她,三娘子就拉起她道:“這也不是大事。就是等我出嫁時,你得再做兩對鳳凰花籃。”




當年,邱孺人就是因女兒出嫁要做鳳凰花籃結識了曲夫人。三娘子如今和邱孺人的兒子定了婚事,也想帶着鳳凰花籃嫁過去。




段道玄笑道:“一定,一定。我以後還會回來看夫人和小娘子。”




她回去後,夜已經深了。




第二日一早,三娘子果然來找曲夫人,勸她應該守諾,別拆散別人家的骨肉。




曲夫人因三娘子許給了沈家,最近很喜歡這個女兒,見她這麽說,主意又改了。




三娘子怕曲夫人過會兒又聽陳嬷嬷的,便勸她早點和父親說。




陳嬷嬷沒想到段道玄找了三娘子撐腰,很是生氣,但曲夫人不聽她的,她也無計可施。




曲夫人差人去看縣公是否有空。得知有空後,便過去勸說。




段道玄不放心,也跟過去了。




陳嬷嬷暗道不好,派紅藥去叫車姨娘:“只有車姨娘能阻止了。”




這邊,縣公只是聽過車姨娘有個養女,還沒見過,所以一口答應曲夫人。




答應後,車姨娘才趕過來。




車姨娘又氣又急,但腦子一轉就有了計策。她道:“官人既然有了主意,我自然不敢攔着。但是我養女走前,何不叫她來拜見官人,親自說聲謝謝?若能見到官人一面,是她天大的福氣。”




此話一出,縣公果然猶豫。車姨娘暗喜,又添了一把火:“官人應該還沒見過她長大後的樣子吧?”




縣公道:“那叫她過來吧。”




段道玄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她想起一個故事:漢朝的衛子夫一開始并不受寵,但她在請求離開皇宮時見到了漢武帝,漢武帝發現了她的美貌,衛子夫于是得寵。




如果縣公見到了段清悟,可能會改變主意,不想放她走。




段道玄很着急。可人慌忙的時候,大腦就容易短路,段道玄竟想不出什麽主意。時間也太倉促了,她來不及思考。




難道就要功虧一篑了嗎?




丫鬟吉祥領着段清悟來了。吉祥來的時候神色有些怪異,好像有點怕。




後面的段清悟低着頭,但衆人都看到了她大半張臉上蒙着一塊布,嚴嚴實實的。




段道玄見此,便明白段清悟自己也想了辦法。可蒙着一塊布又能怎樣呢?




果然,車姨娘命段清悟拿下布。




段清悟不敢違命,照做了。可等她擡頭時,衆人都驚了——她臉上竟有一道手指長的傷口!




傷口很新鮮,還滲着血,以至于有些觸目驚心。有丫頭不忍心看,就別過了臉。




車姨娘也大吃一驚,想不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出亂子,忙找借口道:“她是因為能見到官人太高興了,才不小心摔破了相。”




段道玄沉默不語。她感覺這不是摔傷,更像是段清悟自己用刀子割的。




因車姨娘提起了“摔倒”,縣公瞬間想起了用七百貫錢納的梅姨娘,面上不好看了。




曲夫人暗笑車姨娘哪壺不開提哪壺。她見縣公不作聲,趁機道:“好了,既然見過了這丫頭,就讓她走吧。”




段清悟聽後拜了拜,便退下了。縣公也沒有阻止。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段道玄後來沒問段清悟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也不敢問,只說找個好大夫看看,一定不會留疤的。




其實,段清悟确實是自己動的手。縣公派人來時,段清悟以更換衣服為由躲了很長時間。




這期間,她努力想辦法,連吉祥、四郎君也幫忙想。四郎君尤為着急,害怕段清悟一去後就成了父親的姨娘,于是道:“要不我求爹把你賞給我吧!”




段清悟搖搖頭:“這怎麽行?”四郎君太天真了。而且,段清悟心裏不喜把她賞給誰的說法,只是礙于四郎君身份不敢說。




最後,段清悟用刀割傷了自己。




無論如何,段道玄和段清悟可以出府了。




出府前兩天,段道玄已收拾好了包袱。




绛蘭見她快走了,很舍不得,還有些惆悵。若她和陳嬷嬷關系沒變差,绛蘭是樂意在曲夫人這裏當丫鬟的。但現在陳嬷嬷對绛蘭不如從前親厚,連大丫鬟之位也給了紅藥。現在段道玄也要走了,绛蘭覺得孤單,難以忍受。




段道玄卻對绛蘭神秘一笑:“你不用怕陳嬷嬷。”她在出府前還做了一件事。




一天後,曲夫人院裏的丫頭婆子們瘋狂傳着一個消息:雙媽媽突然回來了!




陳嬷嬷還沒進屋,就恍惚聽見雙媽媽的說笑聲,她在心裏詫異:“難道是昨晚沒睡好,聽錯了?”




可雙媽媽都走了兩年了,不可能回來!




這時,一個婆子掀開簾子進屋了。陳嬷嬷沒有看錯,那正是雙媽媽!




這怎麽可能?可是她已看到曲夫人親親熱熱地和雙媽媽說話了:“媽媽家裏可都好?”




雙媽媽瘋狂點頭:“都好,都好。夫人對我這麽好,家裏一直想着夫人的恩情,昨個兒還說要給夫人捎兩筐地裏新長出來的面條菜呢。春天長的頭一茬面條菜水靈,拌面條吃可好了。”




曲夫人道:“媽媽有心了。你畢竟是媽媽,和旁人不一樣,我怎會棄你不顧?”




雙媽媽道:“我自然知道夫人的心。我剛見到夫人的時候,夫人還是個嬰兒,跟王母娘娘身邊的仙童一樣,一看就叫人喜歡。我好不容易把夫人拉扯大,所以鬥膽子說一句,我也真把夫人當自個兒孩子一樣疼愛了。無論發生了什麽,當娘的都會疼着孩子。便是有那等子小人挑撥是非,也不會離心。”




雙媽媽心想,上天可憐我,叫我又有了侍奉夫人的機會。姓陳的氣焰嚣張又有什麽用?若她真得夫人的心,夫人乾嘛允許自己回來?




俗話說風水輪流轉。看來,這就是自己的機會了!




雙媽媽還忍辱負重,特意在曲夫人面前提田奶媽生前對自己有多好,自己是田奶媽的左膀右臂,還編造田奶媽生前多麽不喜陳嬷嬷……這是打感情牌。




雙媽媽想通了,田奶媽雖然是曲夫人的白月光,但畢竟是個死人,不如拿來給自己助力。




雙媽媽這麽說後,曲夫人果然對雙媽媽恢複了幾分親近。




而陳嬷嬷氣得身子發抖。她壓根不知道雙媽媽今天會回來,這就說明曲夫人故意瞞着她!




曲夫人為什麽不叫自己知道?難道不喜歡她了?




曲夫人好像沒發現身旁的陳嬷嬷在沉默,還高興道:“嬷嬷,雙媽媽回來了,你們兩個得好好處啊,別叫外人看笑話。”




雙媽媽笑着答應。陳嬷嬷沒說話。




曲夫人:“嬷嬷?”




陳嬷嬷從牙縫裏擠了聲是。




雙媽媽原先的人大多投靠了陳嬷嬷,所以得知雙媽媽回來後,都很不安。




其中,最惶恐不安的是紅藥。當年她見雙媽媽被趕出去,就飛快地拜陳嬷嬷為乾娘,以為有了落腳處。可誰能想到雙媽媽出去後還能回來?她會怎麽對自己這種背叛的人?




紅藥心想:“雙媽媽到底得罪過夫人,回來了也未必能成氣候。她監視過夫人,夫人怎會輕易原諒她?奇了怪了。”




但紅藥轉念一想,又猶豫了。不管怎樣,雙媽媽能回來,就是有曲夫人的支持。曲夫人想用誰,誰才是地位高的。陳嬷嬷以前也不起眼,可不也被曲夫人重用,以至于有了今天?




而且,紅藥以前幫過雙媽媽偷曲夫人的料子。不知道雙媽媽會不會舊事重提,向曲夫人告狀。




另一邊,陳嬷嬷不知道這就是段道玄出府前做的最後一件事——請雙媽媽回來。




雙媽媽的住處不難打聽,段道玄寫封信,找個小孩匿名捎過去就行。




也多虧雙媽媽不服輸,她一得知曲夫人對陳嬷嬷有不滿之意,就精神振作,高興地吃了兩大碗香噴噴的羊肉燴面。




那羊肉燴面是汴京特産,滋味一絕。燴面的面片是扯出來的,面片寬大有嚼勁兒,碗裏放了雪白的鹌鹑蛋、黃色的豆腐皮絲、鮮綠的蔥花,甚至還有切得細細的海帶絲。




湯是上好的羊湯,羊肉也炖得爛爛的,冷天裏很是香醇溫暖。




雙媽媽喝完羊湯後充滿鬥志,派兒子捎禮物給熟識的老仆人,探探風聲,再請她們和曲夫人說自己想回來探望。




曲夫人到底趕走過雙媽媽,抹不下臉開口請她回來,雙媽媽就放低姿态,主動搭話,正好讓曲夫人下了臺階。




段道玄能順利地叫雙媽媽回來,也是曲夫人默許的。雙媽媽和易姑姑走後,陳嬷嬷在曲夫人院裏一家獨大,所以曲夫人對她産生了不滿。




當主子的未必喜歡看到下人們關系好。仆人團結,對上面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有時上面會放任下面內鬥,甚至主動引入外人制造矛盾。




曲夫人當年提拔不起眼的陳嬷嬷也是這個道理。她得叫下人明白,他們不管是得臉還是不起眼,都是主子給的。




曲夫人也不是真的重新信任雙媽媽,只是借她打壓陳嬷嬷而已。陳嬷嬷和雙媽媽鬥來鬥去,也能讓曲夫人看着打發時間。




不過,段道玄這麽做是為了绛蘭。




陳嬷嬷自從收了紅藥姐弟,就深深傷了绛蘭的心。




如今陳嬷嬷擠走易姑姑,一人獨大,所有丫頭婆子都上趕着巴結她,金銀如流水一樣送進她家,陳嬷嬷也不太看重绛蘭這個同吃過苦的乾女兒了,還把大丫鬟之位給了紅藥。




甚至,她還在意绛蘭見過她最落魄的樣子。




當年,陳嬷嬷和绛蘭相依為命是真心的。如今,她們兩個離心也是真的。




段道玄要和二姐走了,可绛蘭還得留在陳嬷嬷眼皮子底下,不會好過。




但雙媽媽回來了,有她在,陳嬷嬷就會有危機感——紅藥到底是跟過雙媽媽的,誰能保證她和弟弟不變心、和雙媽媽藕斷絲連?




所以,陳嬷嬷不得不重新想起绛蘭。畢竟绛蘭徹徹底底是陳嬷嬷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段道玄悄悄和绛蘭說了此事,這也是回報她給自己傳陳嬷嬷消息的情。




绛蘭聽後半晌無言,但眼裏慢慢積起淚水。




片刻後,她盡力止了眼淚,哽咽着道謝,說想不出用什麽來報答段道玄,只能抱出自己的箱奁,叫段道玄多挑一些貴的。




不過,绛蘭覺得這些不夠還段道玄的情,所以讓段道玄以後有困難就回府說,她一定會盡力幫忙。




绛蘭還十分感慨,因為她和陳嬷嬷是多年的情分,比和段道玄相處的時間長。可誰知如今變化這麽大,她和陳嬷嬷的情誼已經邈若山河,反而是段道玄想着自己。




段道玄叮囑绛蘭:“我知道你不樂意,但你別和嬷嬷直接杠上,你鬥不過她。嬷嬷肯定會重視你,等她主動和好時,你就順勢下臺階,讓自己在府裏好過一些吧。”




绛蘭悶悶應下。




兩人都不說話了,就這麽肩并肩坐着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會兒,绛蘭突然淚如雨下,她抽噎道:“玄姐兒……”




段道玄應了一聲。




绛蘭哽咽道:“玄姐兒,我現在回想以前的日子竟像做夢一樣,自己也不敢相信。我還記得你剛過來時,我們仨晚上在一起嬉笑說話,多麽高興,多麽自在……可已經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說:




丫鬟文預收:月姐兒穿成伯府小丫鬟,聽着凄慘,但她是小姐奶娘的女兒!小姐把她當成親姐姐,其他仆人默認她是副小姐。吃穿和小姐差不多,還有親媽撐腰,很自在。每日和女孩們吃吃喝喝,嬉笑打鬧,直到伯府被抄家,偌大的富貴轟然倒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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