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一二三更 1118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一二三更 1118年




下午就賣掉了大部分炸串, 剩下的不夠傍晚賣了。




趁着人少,兩姐妹終于有空吃個飯了。帶的餅子早就涼了,不過也不挑, 餓的時候吃什麽都好吃。




油鍋裏炸丸子的香味依然濃郁勾人,還沒散去, 但是誰也不吃自己炸的丸子,因為這是要留着賣的。




段元熙咬着餅子擔憂地對段道玄說:“剩下的丸子不夠賣了。晚飯時間又是一波高峰。”她打算乘勝追擊,一直賣到晚上。




因為還想抓住傍晚的客流量,所以兩人商量不如再做些新的丸子賣。做丸子的材料沒有用完,家裏還有,不必再去買。




段道玄要做的, 就是趁下午游人沒那麽多的時候回家做丸子、串丸子。也不做很多,做個四五十串就行了。大約下午五點回來給段元熙送丸子。




明确了目标,段道玄就回去了。春日的金明池處處是美景。眼前遍地是茂盛的二月蘭, 把草地染成夢幻的紫色。




耳邊除了游人的歡聲笑語,也有清脆的莺啼燕語。




這個時候,很多鳥兒在談戀愛。再過一段時間,路過大樹就可能撿到從巢裏掉下來的小鳥寶寶了。





撿到的小鳥寶寶不要扔在地上, 放到高一點的灌木或樹上, 等親鳥來找。




春天來後,汴京多了很多銜泥築巢的家燕。人們一般認為房檐下有燕子是好運的預兆,所以不會趕走。




段道玄走到家門口, 發現來了兩只燕子。它們是新住戶, 可能是第一次築巢,銜的泥巴質量不好,鳥巢總是不成形。




費了半天也沒成功後,兩只燕子乾脆不築巢了, 站在房檐上對罵,大概是都覺得錯在對方。




罵了一會兒,它們又繼續築巢了,可能是想通了,就這麽湊合着過吧。




有些鳥類有春遷習慣。春天離開越冬地,飛到食物充足的繁殖地。家燕就是有春遷習慣的鳥兒。




北半球春天時,家燕會從遙遠的越冬地飛到華北。小燕子是遷徙的高手,每年往返數萬裏。秋天,燕子就該去南方過冬了。




古人觀察到燕子遷移的習性,但只知道它們往南飛,不知道它去的是哪個南方。家燕體型小,所以很多人想象不到它們其實很能飛。




比如在段家門口築巢的兩只燕子,就可能是從澳大利亞或南非過來的。澳大利亞也是南方,沒毛病。




金明池。




段元熙一下午又賣了四十來串,只剩十幾串丸子了,心裏焦急得很,見妹妹送貨才輕松了:“你可來了。”




段道玄火急火燎做丸子,又匆匆忙忙送貨,也是累得夠嗆,歇了好長時間才緩過來。




段道玄帶了兩個餅,叫段元熙趁現在吃一點:“到晚飯你就沒空了。”




可不是嘛,申時一到,客人又多了。




雖說白天适合欣賞金明池的風景,但是晚上可以看彩燈,官方也搭了彩燈棚子,很是好看。




路上還有好些賣燈的,處處流光溢彩。




一旁賣肉夾子的鄧婆婆年紀大了,傍晚便收攤回去。她走了,又來了一個賣泥娃娃的,專挑小孩吆喝。




晚上,段元熙又賣了快一百串丸子。到了酉時,攤上還剩十幾串丸子,段元熙乾脆不賣了,因為已經夠累了。




段元熙很疲憊:“明天還要賣,但是明天的丸子還沒有做好……”




要麽今晚熬夜做丸子,要麽明天起個大早。怎麽說來說去,她還是要早起?




按照今天的銷售量,段元熙得做三百串丸子才夠明天賣的。




雖然很累,但是算算賬的話,會發現這筆生意還是不錯的。蘿蔔丸子是素丸子,成本低。油和簽子也是成本,但還好。人手也是成本,但是自家賺錢自家花,就不記了。




今天約賣了兩百八十串,也就是兩百八十文錢。除去金錢成本,淨利潤快有兩百文了。




一家人算完賬,很高興。能有這樣的成果,不僅是因為段元熙的炸丸子好吃,也是因為金明池人流量大。段元熙不禁說:“要是金明池天天開放就好了。”




段道玄會心一笑:“我以前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話說回來,在金明池這種地方擺攤一天才掙兩百文錢有點少了。這麽好的地方,怎麽說也得賺五百文吧?




段元熙道:“說到底都是因為素丸子價格低。若是做肉丸子,一串能賣更多。”




于是段元熙又開始算賬了。做肉丸子要買豬肉。豬肉便宜,但再便宜也是肉,一斤要二三十文。豬肉剁碎,放調料簡單腌制一下做丸子,也像蘿蔔丸子一樣是一串三個……最後算出來的成本是一串2.5文。




那麽就要賣3文一串了。這個價格有點貴,但這是肉丸子啊……




這個利潤比蘿蔔丸子是高一點,但沒高多少。肉丸子的價錢若提高吧,又擔心顧客變少。更要命的是,段道玄突然想起來在金明池見過賣肉丸子的:“人家賣兩文錢一串,是怎麽做到的?”




段元熙哼一聲:“肯定加了很多澱粉,說不定還加了蘿蔔絲。”




雖然如此,但兩文一串的肉丸子比三文一串的更能吸引顧客。段元熙只好調配比例,嘗試尋找豬肉和澱粉的最佳比例……其實肉類和澱粉搭配起來也是好吃的。現代小吃街必有澱粉腸。




第二天,段元熙帶了三百串蘿蔔丸子來金明池。




一說到這三百串丸子,段元熙滿是辛酸。她不僅熬夜,還起了大早,就為了賺這三百文錢。段元熙本來想做四百串的,但是時間不夠。




豬肉丸子配方也沒有調好,晚上回去還得繼續做。生活如此艱難……段元熙一邊感嘆,一邊收拾攤位,開始炸第一鍋丸子。




金黃的油鍋咕嘟咕嘟冒泡,滋滋作響。生丸子炸了一會兒,就成了金燦燦的炸丸子。




熱氣騰騰的炸丸子香脆焦酥,很快就吸引了游人的注意力。賣炸物便是有這個好處,油香比什麽廣告都好使。




“給我來一串。”有人掏了個銅板。




段元熙笑道:“這丸子一文錢一串。客官要不多買點?”




那人就動心了,喜滋滋拿走四串炸蘿蔔丸子。




金明池每天都有很多人。大部分游客是新來的。也有人重游。段元熙的攤子便迎來了昨天的熟客。那顧客見到她的攤子上有一串串炸丸子,便輕松了:“終于找到了。可讓我好找。”




段元熙一問,原來是昨天的老顧客。老顧客覺得炸丸子好吃,念念不忘,乾脆第二天又來了。段元熙高興得直誇人家有眼光。




第二天也順利地賣掉了三百串丸子。賣完時才到傍晚,段元熙見貨沒了就收拾回去。




第三天,段元熙遇到一個麻煩事。有顧客不滿地說:“昨天這丸子還是一文錢三串,怎麽漲價了?”




段元熙一頭霧水:“我從沒漲價,一直以來都是這個價錢。你确定是在我這裏買的嗎?”金明池賣丸子的可不止她一家。




顧客堅定道:“不會錯,就是這裏,這裏只有你一個賣丸子的。我記得清清楚楚,看完花燈就在你這裏買的。”




段元熙更迷惑了:“花燈?你是在晚上買的?但我昨天申時就走了,走時天還沒黑。”




她轉向一旁賣肉夾子的鄧婆婆:“婆婆,你說是不是?”




鄧婆婆對顧客說:“确實如此。”




顧客也迷惑了:“可我昨晚明明在這裏買了丸子。”




鄧婆婆又說:“你說的也沒錯。昨晚來了一個新的賣丸子的,也是在段大娘子的位置擺攤。”




段元熙很吃了一驚。原來是來了一家新的競争者,也是個賣炸丸子的,瞅準了段元熙的位置,還賣得更便宜,一文三串。




段元熙不明白,炸素丸子的成本就是那樣,又賣得這麽便宜,能賺幾個錢?雖然賣得多,但是賣一百串也才三十多文。




但是段元熙今天帶來了豬肉丸子。這丸子因為加了澱粉,不是純肉餡兒的,所以賣兩文錢一串。




原先,段元熙賣二十串蘿蔔丸子才得二十文錢,現在她賣五串肉丸子就有十文了。雖然買肉丸子的客人沒有買蘿蔔丸子的多,但是肉丸價格高。




肉丸子因有了肉餡,炸起來的香味更誘人。過往的游人經過這裏,不由自主地四處張望尋找香味的來源。這炸肉香真是勾人。有人本來不餓,但見有賣肉丸的,便也生出想法買兩個。




“這肉丸子要多少錢?”




段元熙:“兩文一串。娘子買一串吧,我家炸丸子好吃得緊,有很多回頭客呢。”




段元熙剛好炸完一鍋新鮮的肉丸。她這鍋不大不小,一次能炸二十來串。站在攤前的游客不由得吸了吸鼻子,連聲感嘆這炸肉丸可真香。




這個游客本來只是問問價格,但一聞到炸肉丸的香氣就走不動路了,非得買下一串才行:“要一串肉丸子。”




肉丸子外面一層皮炸成了金黃色,又香又酥,咔擦一口咬開,裏面的肉餡兒滑嫩多汁,香得直沖天靈蓋。




游客吃得飛快,一口一個炸丸子,還邊吃邊感嘆:“這炸丸子也太香了!”




吃過肉丸子,再來兩串炸蘿蔔丸子。這蘿蔔丸子是素的,另有一番風味。清甜的蘿蔔餡兒中和了油炸的膩味,酥香酥香的,很是讓人上瘾。




炸肉丸的銷量也漸漸漲上去。到了收攤時間,段元熙的收入竟然有一半是炸肉丸帶來的。雖然賣出去的炸肉丸沒有炸蘿蔔丸子多,但是一串肉丸子就賣兩文。




段元熙數數錢,喜滋滋地說:“賣肉丸子果然是個好主意!”




滿庭芳。




段道玄找到黃貝海綿的供貨來源了。黃貝海綿是花泥的替代品,加工一下,去除毒性,切成磚塊,就能當花泥用。




花店為什麽需要花泥?因為花泥使用方便,容易凹造型。現代做花藝、開花店,必須用花泥。沒有花泥,很多花藝作品就做不出來。




段道玄看着黃色的黃貝海綿,略有遺憾。若不是因為古代染色技術不好,她一定要把這玩意兒染成綠的,和現代花泥一樣。




段道玄加工黃貝海綿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用。如果只是為了自己用,她也沒必要費心尋找穩定的供貨來源。




花泥有非常大的商業價值。而花泥的替代品——黃貝海綿,也有很大的商業價值。換句話說,段道玄又要賺同行的錢了。




現在,汴京大多數花店受段道玄影響會做花束,會做螺旋花、翻瓣花。但這些花束都是手打的、人工做的,不如花泥的效率高,所以同行們會很快意識到花泥是必須買的。




段道玄去百花閣找陸湘山商量。




正在享受香花飲子的陸湘山有了不祥的預感。果然,她聽見段道玄說:“陸大姐,半年過去了。”




在過去的半年,段道玄真的遵守承諾沒有卷,給汴京同行們放了半年假。但是現在,她有新品了!




陸湘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到,所以平靜得詭異:“……你又想出了什麽花束?”她倒要看看能多卷。




段道玄解釋:“不是花束,我要推出一個新材料,能讓包花束更簡單的材料。這會造福每一個花店人。”




陸湘山冷笑。什麽叫造福?你自己信嗎?看看你以前乾的好事!




陸湘山緩緩問道:“你覺得我信嗎?”




段道玄很有自信:“我過幾天就開一個發布會,向大家宣布這件事情。”




陸湘山:“哦,這麽快嗎……等等,發布會是什麽?”她第一次聽到這種概念,懵了。




段道玄:“發布會這事說來話長。對了,你們百花閣的場地能不能借給我用用?”




陸湘山:“……”她真的很想問段道玄是不是把百花閣當成自己家了。




陸湘山想搶先知道新品,但是段道玄直到在發布會前一天才松口,願意展示下花泥。




段道玄搬來一個木箱。陸湘山緊張地看着木箱,好奇裏面是什麽。詭異的是,段道玄卻拿出一塊黃色的磚塊。




可陸湘山再一看,這不是磚塊,有點像海綿。段道玄介紹:“這是花泥。”




陸湘山看了又看,大為不解。海綿是海邊的東西,和泥土有什麽關系?




但接下來,段道玄的操作震驚了陸湘山。段道玄借了一些鮮花做樣品:“我要用這些花泥做花束。陸大姐,你看好了。”




陸湘山神色古怪,這海綿如何做花束?不知道段道玄又在搞什麽花樣。




而且,段道玄在竟然把鮮花杆子剪得很短很短,給陸湘山吓了一跳,十分心疼:“你這是乾什麽?我們百花閣的花都是好花,沒有差的。你剪那麽短,包花束就不好看了。”




段道玄胸有成竹:“我心裏有數,你只管看就行了。”




陸湘山快吓死了:“你心裏有數,還把鮮花剪那麽短?你說說這麽短的花能插花嗎?”




段道玄不理她,繼續乾活。她果然把那麽短的鮮花插到了花泥上。在一旁的陸湘山看得心驚肉跳,覺得這真是倒反天罡。




段道玄的動作太過詭異。她的确是在做花束,還是螺旋花花束。沒錯,這螺旋花已經有雛形了,所以陸湘山能看出來。但是段道玄做螺旋花的手法非常怪,她是直接把花插在花泥上,插出螺旋的形狀。




陸湘山又急了:“你怎麽能這樣做螺旋花?這樣做不好看。”




段道玄氣定神閑,頭也不擡:“你看好了。”




陸湘山給急得團團轉,但段道玄就是不慌不忙。




可随着時間流逝,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陸湘山突然發現這束螺旋花竟然越來越好看,沒有因為插在花泥上就歪了造型。




陸湘山吃了一驚:“我怎麽感覺你用花泥做螺旋花,和人工做的效果差不多?”




更稀奇的是,這束螺旋花的制作時間更少了!




這實在是一條可怕的發現。陸湘山知道人工做的螺旋花很費時間,也很折磨花藝師的手。但是現在,段道玄用花泥就能輕輕松松插好一束螺旋花,不僅難度不大,還用時更短。




也就是說,相同的時間用花泥做螺旋花,可以比人工做出更多的花束。




陸湘山意識到這一點後呼吸急促,因為太興奮、太激動了!如果她的猜想沒有錯的話,那麽這個叫花泥的海綿确實是個稀罕東西。有了花泥,能解放多少個人工!為店裏創造多少利潤!




變天了,這一行真的要變天了。花泥的意義比以往的螺旋花、翻瓣花都大!




此時,段道玄正在打量自己用花泥做完的花束。她給陸湘山看:“這束螺旋花好看嗎?”




陸湘山瘋狂點頭:“好看!好看!但最不可思議的是,你用花泥做花束比以前更快了。”




“沒錯。”段道玄很高興陸湘山能發現這點,“這就是用花泥的好處。”




現代花店喜歡用花泥,就是因為做起來出貨快。有的花店甚至不做線下的生意,專門在網上接單子做花泥花束。花泥花束雖然定價更便宜,但是銷售量大。




段道玄問陸湘山:“如果是你,你願意買花泥嗎?”




陸湘山瘋狂點頭:“自然是願的。而且我和你關系這麽好,你肯定優先買給我,咱倆誰跟誰,對吧?”




陸湘山并不是随便看到一個新東西就想買的人。她願意買花泥,自然是明白花泥的好處是自己無法拒絕的。




不,恐怕說在這汴京城裏只要是做花藝的人就無法拒絕,因為花泥的誘惑太大了,怎麽可能不動心?




段道玄:“這還沒有完,花泥的潛力還沒有被完全挖掘出來。它還能做更複雜的花藝作品。”




陸湘山更驚訝、也更期待了:“還能做什麽?你快說啊!”




她心裏隐隐有一種感覺,段道玄說的那句“更複雜的作品”不是随便說的。花泥有這麽大潛力,那麽可以憑借它做出什麽樣的高難度作品?




陸湘山越來越興奮了。




段道玄卻說:“太多了,明天發布會上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發布會。




發布會邀請很多客人到百花閣。這些客人都是花店同行,因為花泥就是賣給同行的。普通顧客沒有買花泥的需求。




百花閣的夥計給觀衆們準備了茶水、小食。大家一邊喝茶,一邊議論段道玄到底想乾什麽:“她把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必定是有要緊的事。”




“我聽說她又要卷了,咱們的苦日子又來了。”




說到這裏,人們不禁在心裏落淚。其實算算時間,段道玄進入這個行業還不到兩年,但已經深深影響了同行們。同行可以不認識段道玄,但不可能不聽說她!都怪她太卷了!




發布會上,段道玄拿出一盒綠色的長方體,個個如磚頭一樣大小:“這叫花泥。”




觀衆還在猜測花泥有什麽用時,段道玄已經派柳十一娘在花泥上面插花了!




大家:“!”




不會吧,這些綠色磚頭可以用來插花?人們不解地看着柳十一娘。




柳十一娘見有這麽多人看她,緊張得很,不過她事先演練多次,所以表現不錯。




劉老板和同行嘀咕:“若不是怕得罪段老板,我才不會來。”雖說段老板是個小娘子,但劉老板可不敢得罪。沒看見上一個得罪她的符老頭怎麽樣了?




一說這個,劉老板就又氣了。符老頭拍拍屁股轉行餐飲業了,可因為他産生的闊葉舞竹花束還在京城流行!現在是春天,好多顧客送花禮時點名要加一根闊葉舞竹。為了理清這如一團亂麻的闊葉舞竹,尋芳記的夥計埋頭苦乾。可加班加點,半個時辰也才理出來四五根!




劉老板剛才還覺得花泥平平無奇,但是接下來的一幕改變了他的想法,因為柳十一娘飛速用花泥插好了一束精美的螺旋花!




“這麽快就做好了?”劉老板跌掉了不存在的眼鏡,“不應該啊!我也做過螺旋花,為什麽我沒有她這麽快?”




劉老板不敢相信。螺旋花明明是非常費手的一種花束,可柳十一娘竟然輕輕松松完成了!




劉老板看得快呆滞了,一把掐住同行的管事:“我沒看錯吧?難道在做夢?王管事,你疼不疼?”




管事悄悄白了掌櫃一眼:“你沒有看錯。她的動作确實很快。”




臺上,柳十一娘趁機介紹道:“手打螺旋花不僅用更長的時間,也更費手,但是用花泥的話,就能輕輕松松做出更多的花束!”




觀衆們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他們看花泥的感覺,就像工業革命時代的人剛看到機器工作,就像現代人剛看到ai。




陸湘山雖然提前一天就知道了花泥的消息,但現在依然激動地對米管事說:“有了這花泥,以後整個行業都會大變!”




她沒有誇張,花泥會大大改變花店往日的運轉情況。花泥提高了花束制作效率,也就意味着花店一天能做更多的花束,接更多的單子!




此時,陸湘山終于明白段道玄之前為什麽說“手打”了。和花泥插花比起來,人工做花束不就是手打嗎?




但話說回來,段道玄在兩年前就想到要做花泥了?




陸湘山想起這一點,于是暗暗驚奇。這也就意味着段道玄兩年前就在為花泥鋪路了,恐怖如斯……




劉老板也有同樣的震撼。他默默想:“這花泥,不買是不行了。”




往日,段道玄推出的新品多是花束制作流程方法,比如把花束打成花球,或者給花朵翻瓣。但花泥不一樣,它是一種制作花束的材料。它的功能太強大了,單憑加快花束制作速度一點就吸引了無數人的心。




當然,劉老板還考慮到了另一點:就算自己不買,可同行買了,那麽自己也不得不買。




柳十一娘演示完一束螺旋花後,觀衆以為這就完了,但段道玄上場了。




段道玄:“花泥不僅可以是磚型,也可以切割、拼接成不同的造型。在此基礎上,就能做出千姿百态的花藝作品。”




她拍拍手,柳十一娘就展示早已做好的花藝作品,這些作品讓在場的觀衆震驚得眼睛都快掉了。




第一個作品是鮮花壽桃。這顆壽桃有三四十厘米高,顏色從大紅色漸變到淺粉色。但最關鍵的是,它是徹徹底底用鮮花做的。




段道玄随手摘了一些花,露出裏面的花泥:“給大夥看看,這樣的作品就是用花泥做的。只要把花泥拼成桃子形狀,你也能做出這樣的壽桃。”




觀衆們一看這壽桃确實是用花泥做的,呼吸就急促了。這鮮花壽桃可以用于老人慶壽上,顧客們一定喜歡,需求也大,那麽這花泥是很有必要買的。




有同行突然想起來了:“怪不得多年前有幾個顧客來問能不能做鮮花壽桃,我還納悶是怎麽做的,原來是他們見過了段老板做的壽桃?”




第二個作品是鮮花白天鵝。看到天鵝時,陸湘山想起來了:“段道玄開業時,門口就有這麽一對天鵝,我那時還好奇是怎麽做的,原來是這樣。”




第三個作品是鮮花蝴蝶。巨型鮮花蝴蝶展出後,現場突然安靜,因為人們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這蝴蝶約有半米高,兩對巨大的翅膀都是用鮮花做的,一面是粉色,一面是黃色。




現場看到這麽一大只鮮花蝴蝶是很令人震撼的,因為它打破了同行們多年來的經驗——花藝還可以這麽做?




他們怎麽沒有想到?




人們的認知被刷新了,于是出現了短暫的錯愕。可震驚過後,觀衆們遏止不住逐漸高漲的喜悅和熱情,這鮮花蝴蝶太好看了!




大家既然在這一行業,自然有對美的認知。雖然作為商人,賺錢逐利才是第一位的,但看到這麽美的鮮花蝴蝶時,有人竟激動得快留下淚來——既是因為對美的震撼,也是因為渴望制作同樣傑出的作品。而有了花泥,每個人都可以竭盡全力發揮創意。




陸湘山也目不轉睛地看着。突然,她想起來自己之前有過類似的心情。




陸湘山在沈家婚禮上看到段道玄布置的鮮花牆,美麗的鮮花鋪成瀑布從牆上淌下來。自那以後,她就明白段道玄的水平遠比自己想象的高,因為段道玄實在善于創新,會想把流動的瀑布轉刻成靜的鮮花,但在靜态之中,這鮮花瀑布依然有生的活力。




在觀衆們誇贊聲中,段道玄趁機推出了花泥培訓班——是的。她不單賣花泥,還要賣課。




陸湘山聽到“花泥課”後,神情一下子變得古怪:“買個東西還需要學?”聞所未聞,匪夷所思。她還以為段道玄只賣花泥,沒想到還賣起課了!




賣一份花泥能有兩份收入,想到這裏,陸湘山雖然無語,但不得不佩服段道玄。




陸湘山看着其他觀衆興奮、熱情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若只考慮在場的人數,段道玄賣課的金額不是個小數目啊……




段道玄剛才怎麽說來着?一人19貫,兩人同行每人15貫,三人同行每人10貫。陸湘山機靈,已經看出來段道玄根本不是想賺那19貫錢,她就是要擴大花泥的客戶群體!




段道玄很感動觀衆的熱情,于是含淚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為了感謝家人們的信任,我今天就把花泥的這個價錢打下來。只要是買花泥課的家人們,無論買多少,都能xx價買花泥!”




這時,柳十一娘假裝大驚,拼命拉住段道玄:“掌櫃,你怎麽說錯價格了!我們原定的不是這個價啊!”




哦豁,柳十一娘這麽一說,在場的觀衆更激動了——段道玄竟然不小心把成本價說出來了!




段道玄辦花泥課,是有必要的。花泥的使用方法,新人當然要學。比如用花泥做花球,雖然簡單,但也是有技巧的,不是随便插兩下就行。還有花泥怎麽泡水、怎麽固定……




段道玄開課,自然是要好好教的。說實話,她這幾年賺的錢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同行身上賺的,同行為提高段道玄家的現金流做出很大貢獻。




有花泥後,段道玄從同行身上賺的錢就更多了。




同行以為段道玄口誤說出成本價,其實段道玄和柳十一娘早拿上了劇本。這些臺詞都是提前編的,價錢也是早就說好的。




但這些臺詞很有用,單純的同行們還沒經歷過直播間的險惡,真的以為段道玄不小心說出來了成本價!




舞臺上,柳十一娘假裝大驚,拼命勸段道玄:“掌櫃,你說錯價格了!我們原定的不是這個價啊!”




但段道玄當着所有人的面冷冷甩開她:“那怎麽了?我不能辜負家人們對我的信任!”




柳十一娘更急了:“可是掌櫃,按成本價來,我們一單就要虧損xx文啊!”




段道玄堅持:“我再說一遍,在場的都是我的家人!我自己拿出補貼!我必須把優惠給到家人!這個優惠價只給在場的家人們!”




觀衆們一下子就感動了:段老板仁義!




剛才還有人怕段道玄不小心說出成本價後會飛快改回去,但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為同行們考慮!還自己拿錢補貼!




有人感動道:“雖然她卷飛了整個行業,但她有時候也挺好的。”




陸湘山:……她可不信。




段道玄見氣氛炒得差不多了:“三、二、一,想買的家人們現在就登記!”




段道玄一聲令下,場面就火爆起來。人們紛紛到段道玄那裏登記購買意願。




三人同行規則也不是很嚴格,只要給三個人報名就行,不用非得三個人一起來。一般來說,花店裏除了掌櫃、掌櫃的家人,還會有一兩個夥計或管事,所以三人的數量是段道玄精心考慮過的,剛好能覆蓋一個小花店的人數。




就算湊不到三人,在場的家人們那麽多,一定有人願意拼團。




臺下,陸湘山和米管事呆呆地看着人頭攢動的人群,覺得這一切太離譜了。




汴京花店同行中,只有她們兩個和段道玄打交道最多,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了段道玄的黑心!




這種話術都有人信?陸湘山默默想。但是這些話确實有感染力,若不是她太了解段道玄,也可能上當……




米管事突然勸陸湘山:“掌櫃,你也買課吧。”




陸湘山說不用:“段道玄借了我們的場地,自然不收我們的錢。”別說發布會了,段道玄以後上花泥課也是在百花閣的。誰讓滿庭芳沒百花閣大?




但米管事不是這個意思:“掌櫃,你有空也學學段老板怎麽說話。怎麽她一開口,就能吸引這麽多人買課?”




陸湘山:“……”你還勸老板上進了!




她沒好氣地對米管事說:“我還想有段道玄這樣的管事呢!”




說到這裏,兩人突然沉默了。當年如果不是認錯人,段道玄有沒有可能真的來百花閣?




那邊,柳十一娘幫段道玄登記客人。




眼看買的人太多,柳十一娘越發顯得焦慮,竟然對顧客道:“大家手下留情啊!不要再買了,我們真的虧了!”




段道玄卻訓她:“你懂什麽?我說了虧就虧了,我自己拿錢補貼!這都是我的家人們,我不能對不起他們!”




人們更感動了,也更樂意付錢了!看看,段老板為他們付出這麽多!




只有陸湘山和米管事看得眼皮抽搐。段道玄會虧本?鬼才信!




自這以後,花泥的訂單就絡繹不絕。汴京同行們發現花泥确實好用,不買不行。而放眼全城,好像也只有滿庭芳一家有賣。




花泥需求量大,所以段清悟不在花店上班了,專心在家裏加工花泥,她也更喜歡在家裏工作。




二姐回家辦公後,滿庭芳少人手,段道玄就把柳十一娘從學徒提為花藝師,漲了工錢。柳家人非常高興,因為當學徒一般是要好幾年,但柳十一娘才當了一兩年學徒就提正了。她拿的工錢在成年人中也算高的。




柳十一娘的妹妹柳十二娘也進店當學徒了。她雖然還是學徒,但見到姐姐漲工資後也有了盼頭。




柳家人請段道玄吃飯。因為段道玄是柳家姐妹的師傅,所以這次名義上叫謝師宴。




吃飯時,楊娘子不停地給段道玄夾菜,叫女兒柳十一娘給段道玄倒茶。雷嫂子的态度也很殷勤,因為她姑娘柳十二娘日後也會像姐姐一樣升職加薪。這次是十一娘,下次就是她的十二娘了!




過了不久,有盜版花泥出現。




但段道玄拿到盜版後就樂了——這盜版只是随便找了塊海綿做,質量不好,難以插花塑型。真正适合做花泥替代品的海綿是黃貝海綿。可對這時代的人來說,黃貝海綿的知識甚少了解。




五月,青梅上市。




家裏多了很多青梅。青梅直接吃太酸,所以段元熙腌了脆梅。她挑了一罐肉厚的梅子,都是沒有熟的。熟梅子不适合做脆梅。




梅子用清水洗乾淨。下一個步驟叫殺青。用大量的白鹽揉搓梅子,給梅子按摩。鹽可以減少梅子的澀味,做出來的脆梅也更脆。




揉搓久了,梅子的青綠色會加深。




為了讓梅子更入味,得用菜刀把梅子拍裂。注意下力度。若力氣過大,可能把核拍飛。




接着找一個罐子,注滿鹽水泡一夜梅子。第二天嘗一下梅子,若太鹹了,可以用清水再泡一段時間,或者洗幾個小時。




段道玄很奇怪為什麽既要給梅子泡鹽水,又要脫鹽分。但這既然是祖上傳下來的方法,可能就是有道理吧。




之後就是讓梅子變甜的步驟。先煮一鍋糖水,等它自然冷卻。如果用熱水泡,梅子就不脆了。




梅子浸泡在糖水裏腌一夜,然後倒掉糖水,用新的糖水繼續腌。如果嘗起來很澀,就多腌幾次。




腌脆梅不難,但是過程很麻煩,所以段元熙做完後認為太累了,與其自己做,不如去外面買。




腌好的脆梅不再是青綠色,成了黃綠色。外皮軟,果肉脆,酸酸甜甜,和梅子的原味相比別有一番風味。段道玄一口氣吃得太多,吃到最後牙竟然有點酸。




也可以做青梅露。青梅露是用□□糖腌制的。前期制作流程是洗淨去蒂和在鹽水裏泡幾個小時。關鍵的腌制方法是一層梅子一層糖,冰糖一定要鋪滿,頂部也要鋪冰糖。




罐子放在陰冷處,等糖慢慢融化。制作過程可能有氣泡,注意排氣。但平時沒事的時候,千萬不要随便打開罐子。




每一顆青梅都要沾着糖,不然後期會發黴。如果發現有梅子沒有裹上糖,可以輕輕搖晃罐子,不必打開。打開了容易長黴菌。




做好的青梅露有點像糖漿,酸酸甜甜。青梅露已經很好喝了,如果加幾個冰塊在夏日裏喝,別提有多美了。




青梅是從江南運過來的。一同運過來的還有楊梅。楊梅是紅紫色,酸酸甜甜,就是價貴,保質期也短。買回來後熬成楊梅煎,能多吃一段時間。




家裏之所以又是腌脆梅、又是做青梅露,是因為有個花商欠了滿庭芳的款子,遲遲不供貨。人家欠了錢,卻氣定神閑,反而是段道玄急得焦頭爛額,求人家還錢。




這月,花商終于想到還了——但沒有還現金,而是運來了一大車青梅:“這些梅子是用來抵債的。”




段道玄:“……”這種還債方式真是新奇。但她要梅子乾什麽?




這麽多青梅固然值一些錢,但首先得賣出去。青梅是水果,有保質期,過期就爛掉了。




自己賣青梅是很不劃算的,但是瞧花商死皮賴臉的樣子,能給一車青梅就不錯了。段道玄不收吧,連梅子也得不到。




于是家裏多了好幾筐梅子。段道玄看着就頭疼。先自家消耗吧。




這欠債的花商也不只欠了滿庭芳一家花店,也欠百花閣了。段道玄去百花閣時,人們正忙着做梅子醬。洗梅子、切梅子……有的還一邊洗梅子,一邊吃梅子。




陸湘山也非常頭疼。她和段道玄的心情一樣,不收梅子吧,怕花商跑了,連梅子也得不到。但收了梅子也沒什麽用。陸湘山給店裏的人發了一些,權當福利。但還剩下很多,只好做梅子果醬。




梅子果醬的做法很簡單:梅子去核切小塊,加糖加鹽上鍋煮,小火熬制濃稠。




百花閣店裏一股果醬的酸甜味道。陸湘山叫段道玄拿走兩瓶,段道玄吓得連連拒絕:“我家都吃不完!”




陸湘山憂愁:“這麽多梅子吃也吃不完,賣吧,我們花店到底不是賣水果的,怕銷量不好。妹子,你是怎麽個打算?”




段道玄苦笑着說:“我們家做了好些青梅露、腌青梅,預備着慢慢吃。”




陸湘山點點頭:“不錯,但靠做青梅露終歸是不夠的。你們吃不完吧?”




段道玄:“是,所以滿庭芳也開始賣梅子果籃了。”




這果籃說是果籃,其實也能叫花籃。籃子裏裝了青綠的梅子,還加了白茉莉點綴,綠白配色在夏日裏顯得清爽可愛。




水果和花卉搭配,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鮮豔的紅荔枝配上白月季,一紅一白,對比強烈。橘子配上藍星花,橙色與藍色的色彩碰撞會讓人聯想到沙漠和大海。




相同色系的水果和鮮花搭配就進入了舒适區,比如橘子、橙子和橙色月季很配,搭配紅色系的月季也不錯,紅紅火火。




也可以一個籃子裏裝多種水果,葡萄、楊梅、枇杷、橘子……




顧客們剛來滿庭芳時,看到梅子花籃還有點不适應:“果籃還能搭配鮮花?”




但是看久之後,也就順眼了。滿庭芳的果籃點綴鮮花後,看着也更上檔次。更別說果籃裏鋪了好看的包裝紙,籃子上還有精心打的結……




陸湘山覺得段道玄的主意不錯:“我怎麽沒想到。”




段道玄問她:“你是怎麽做的?”




陸湘山帶她一看,百花閣的夥計正愁眉苦臉地在店門口守着青梅攤子。攤子上是一筐筐青梅。




“若實在賣不完,”陸湘山恨恨地說,“我就等梅子發黴變臭,晚上扔到那個欠我錢的人家裏!”




滿庭芳這邊,梅子果籃是多了一條消耗梅子的路,但只靠賣果籃是不夠的。




所以段元熙去擺攤賣酸梅湯了。過了端午,天氣越發見熱,賣酸梅湯正當時候。




傳統酸梅湯用的是烏梅,烏梅是青梅低溫熏制成的。為了做烏梅,家裏的竈臺這幾天都有煙。段清悟盯着竈臺,她得偶爾給梅子翻身,叫它們均勻熏制。




熏了兩三天,梅子從青綠色漸漸成了烏黑色,表皮皺了,酸味也更濃。熏好的烏梅還不能立刻就用,得再曬幾天,乾燥後能保存一兩年。




段元熙做酸梅湯,怕顧客不喜歡喝,所以竟配了六七次料,每次都問兩個妹妹的意見。最後段道玄和段清悟都喝飽了,死活不肯再喝,段元熙只好找鄰居試喝。




段元熙認真地問楊娘子:“這次多放了紫蘇,和上次多放了陳皮的版本哪個更好喝?”




楊娘子端着半碗酸梅湯沉思。她感覺都一樣啊!




最後,段元熙選了這個配方:烏梅、甘草、黃糖、紫蘇、山楂。烏梅是主料,甘草和黃糖是增甜回甘。紫蘇可以去澀解膩,在北宋也是很受歡迎的配料。山楂放得不多,但可以讓酸梅湯更紅更好看,也能豐富酸梅湯的酸味。




最後煮出來的酸梅湯确實不錯。湯水烏黑,味道酸酸甜甜,喝下去清爽解暑。




段道玄感慨:“若是再放上幾塊碎冰,口感冰冰涼涼就更好了。”




段元熙白了她一眼:“那成本就更高了。我們在家這樣喝還行。”




段元熙第一天賣酸梅湯沒做多少,只有五升的量。五升聽起來很多,實際上很少,能賣個二三十碗罷了。有那生意好的,攤上擺了很多十幾升的大桶。




那桶酸梅湯就放在炸丸子攤旁邊,顯眼得很。老顧客一看多了個桶,就問:“這是香飲子?”




段元熙點頭:“紫蘇酸梅飲子,自家做的。一碗兩文。”




這老顧客道:“我以前就說炸丸子油多,還需買碗飲子解膩,現在正好。”




段元熙笑嘻嘻:“那不說明我舍得用油?我這鍋裏的油都是足的,可不會缺斤少兩。”這話說得老顧客也笑了,接着便要了幾串蘿蔔丸子、兩串肉丸子。




老顧客吃過油香的炸丸子,再來一口酸梅湯,酸甜清涼的口感一下子征服了味蕾。老顧客原本想熱天裏吃炸物只會更熱,但既然炸丸子是和酸梅湯一起賣的,就樂意買了。




今天來買酸梅湯的多是炸丸子攤的老客人,但也吸引了一些新的顧客:“娘子,你家酸梅湯如何賣?”




段元熙答:“一碗兩文錢。”她盛了一碗酸梅湯,湯水烏黑黑的,一打轉,就在陽光下反射着白亮白亮的光,客人還沒喝到就已經先感受到那股子酸甜了。




新客人喝了酸梅湯,覺得酸酸甜甜的,正好開胃。他們再聞到炸丸子的味兒油香香的,很是誘人,不知不覺就餓了。這炸丸子也不貴,買上兩串當雜嚼吃是好的,買十幾串填飽肚子也可以。




顧客吃多了丸子,覺得口渴,就想來上一碗酸梅湯:“這是兩文,給我打上一碗。”




段元熙很快打好了一碗紫蘇酸梅湯:“客人好好嘗嘗,我家的酸梅湯用了好料,除了烏梅,也有紫蘇和山楂,又香又爽口。”




客人道:“怪不得我嘗着有紫蘇的味道,越喝越喜歡。”




北宋人愛紫蘇,做菜時喜歡掐一把紫蘇葉子,喝飲子時也偏愛紫蘇的。不管有錢沒錢,都喜歡紫蘇。




據說宋仁宗給汴京的香飲子排過名,第一名就是紫蘇熟水,昂貴的沉香飲子反倒是第二名。




傍晚收攤,五升酸梅湯早就賣完了。段元熙見銷量不錯,願意下次做個十升或十五升。




桶底還有一點子酸梅湯,已經蒸發了很多水分,所以變得黏糊糊的,成了膏狀。段元熙也沒浪費,打算加水沖沖晚上喝。




段道玄見了桶底變乾的酸梅膏,靈機一動:“這烏梅是不是能做成酸梅粉?”




段元熙以為她說的是沖泡的酸梅粉:“是啊,酸梅粉熱水一泡,喝起來和煮的酸梅湯沒多少區別。但我們已經煮了酸梅湯,就沒必要做酸梅粉了。”




段元熙打算只賣酸梅湯一個飲品,不再多添。她的主業是炸丸子,順帶着賣酸梅湯,不像有的香飲子小販既賣酸梅湯,又賣豆蔻熟水、大麥熟水、紫蘇飲子,還有木瓜渴水、荔枝漿水……品類很多。




這時候的人家,若能有幾包水果做的粉、膏,很有面子。招待客人時快快沖上一碗,就能喝上一碗酸梅湯或荔枝渴水,不用慢吞吞地燒火煮湯,實在方便。




但段道玄和大姐想的不一樣,她解釋:“不,我是說這個酸梅粉可以蘸着炸物一起吃。若用這個做調料,可以吸引顧客。”




段元熙吃驚地看向她:“酸梅粉還能蘸炸丸子吃?有人買嗎?”聽起來離譜。




段道玄:“你試試嘛。你又沒吃過,難道不想知道它是什麽滋味嗎?”現代很多炸雞燒烤都配着梅子粉吃,那就說明酸味調料還是有市場的。




段元熙撓撓頭:“哎,我是沒吃過,但你就吃過嗎?”




段道玄:“……”




她只好說:“姐,我就想吃這個!”




段元熙很無語:“你的嘴真挑!”




段元熙就一直在琢磨這個事。她想,雖然沒有聽說過蘸酸梅粉的食物,但聽說過吃飯時蘸醋的,不也是酸味?




但這酸梅粉究竟是個什麽滋味,還得等做出來才行。




段元熙回家後,就用桶裏剩下的酸梅膏做酸梅粉。酸梅膏用小火慢炒,水分慢慢蒸發,直到成為一粒一粒的粉狀。




鍋裏的酸梅膏經過長時間的小火翻炒後,終于不粘鏟子了,變得松散。雖說有些還是結塊,但一捏就散,裏面也不濕潤,所以總體上是成粉了。




酸梅粉炒好後,大家覺得新鮮,圍着看:“這個就是酸梅粉啊。”“黑乎乎的,和酸梅湯差不多。”




段元熙用手指蘸了些酸梅粉:“我感覺我在吃烏梅,真酸。”這酸梅粉沒有加水中和,所以比酸梅湯還酸。




段道玄說配方可以改改:“我記得多加些糖。家裏還有炸物嗎?我們試試配着酸梅粉吃。”




家裏沒有了,所以去夜市上買一盆回來。一家子其實吃過晚飯,權當加餐。




等待的時候,段道玄又在酸梅粉裏加了些砂糖,調成甘梅粉。兩個姐姐試吃後說:“這下好多了,酸甜酸甜的。”




甘梅粉味道酸甜清爽,和炸物是絕佳搭配。段元熙在炸雞塊上撒了甘梅粉,試着吃了一口,沒想到那股酸甜的口感竟然能很好地融入炸雞的油香,很是解膩,叫人吃了一口還想吃下一口。




不知不卷,段元熙蘸着甘梅粉吃了好些個雞塊。




怪了,她已經吃過晚飯,按說又吃這麽多是該難受的,但段元熙一點也不難受,甚至覺得自己的胃口極好,還能再吃一碗飯。




段清悟挑了兩塊炸茄子來吃。她只撒了一點甘梅粉,但印象也很好:“這酸酸甜甜的味道并不奇怪,配着怪好吃的。”




除了炸物,還買了半只燒鵝。段道玄見有燒鵝,很是喜歡:“若是配上酸梅醬就更好了。”酸梅醬配燒鵝吃是很好的。




她撕下一塊醬紅色的燒鵝皮,露出裏面白花花的鵝肉。這鵝肉蘸着甘梅粉也是香的,段道玄吃得手上都是油。




段道玄吃過了燒鵝配甘梅粉,對段元熙說:“大姐,你看這甘梅粉能和炸丸子一起賣嗎?”




但段元熙搖搖頭:“甘梅粉雖然好吃,但是成本高,又是烏梅又是糖的,要花不少錢。”




段道玄想想也是:“那甘梅粉自家吃,炸丸子還是用酸梅粉吧。”




段清悟奇怪:“剛才不還是說酸梅粉太酸了,不适合配着炸串吃嗎?”




段道玄還沒說話,段元熙就說:“多加點水中和就行了,這個不難。但酸梅粉做起來麻煩,沒有必要,不如做成酸梅醬,成本也比酸梅粉更低,直接用青梅做,省了一道熏制烏梅的步驟。”




段元熙接着道:“若消費滿十文錢,就送一碟酸梅醬蘸着吃。”十文錢是一個消費門檻。普通人買丸子,買個幾串就夠了,但出于對贈品的好奇可能會多買一些。




幾個月後,又是新年。




新年前,家裏談好了保潔,請徐媽每旬來打掃衛生。




剛花錢請人時,段元熙和段清悟很舍不得,總覺得自己就能做,給外人錢很不值得。不過人都是由儉入奢易的,一旦享受到家務外包的舒服,就習慣了。




這一年是三姐妹第一次過團圓年,大家都很高興。家裏團聚了,過年的氛圍才濃。




和親人在一起是最幸福的。段道玄吃過大姐做的年夜飯,放過水仙花燈,就和姐姐們窩在被子裏七嘴八舌地聊天,一點也不困,等着新年的爆竹聲。




這個新年沒有同行催段道玄早點複工,他們自打有了花泥,銷售量大增,所以卷得沒空催了。




段道玄也不打算再卷了,把花泥生意做好就行。花泥賺的錢夠她開一個新店了。




百花閣是最積極買花泥的,因為陸湘山覺得:“只要花泥的利潤夠多,段道玄就不會再卷了。”所以得多給她送錢。




新的一年,段道玄就花店經營狀況開了一次會。




會上發表如下指示,什麽對齊顆粒度,什麽做好賦能,什麽找好抓手……聽得柳家姐妹頭暈。




最後,段道玄認為:“在過去的一年,我們從同行身上賺了不少錢,應該繼續保持。”




段道玄發表重要指示:“新的一年,我們不僅要堅持從同行身上賺錢的原則,也應該重視廣大顧客群體,抓緊垂直賽道,實現新的業态……”




段道玄調研了一番,認為提高客戶數量的最好辦法是打廣告。




如何打廣告?段道玄從現代來,知道很多奇思妙想的宣傳方式。她甚至不用細想,點子就來了。




段道玄計劃做軟廣告。軟廣告是一種間接的打廣告方式。比如電影裏面主角常帶的表,或者主角常喝的飲料,都有贊助商。觀衆看電影時注意到,就可能想買主角同款。




段道玄沒有出版書籍的經驗,所以從比較簡單的報紙開始。現在做報紙,以後做月刊雜志,再後面就可以出版小說了。




報紙很薄,甚至不是對開的,只有一張,像常見的宣傳單。正面印有趣的小說。




小說不會全印完,像現代網文一樣一章章連載每章到最關鍵的情節卡住,讓顧客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後續情節。但他們翻到報紙背面只能看到滿庭芳花店的廣告。想知道後續情節?消費吧!




段道玄沒花多少時間就寫好了報紙正面要印的情節。多虧現代的短視頻和短劇,她很清楚如何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于是信手拈來一個真假千金故事。




段道玄寫道:“小紅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姑娘,每天喂豬燒飯,挑糞澆菜,還經常受家人欺負,誰都不喜歡她。”這是交代主角的基本情況。




開頭雖然短,但是已經隐含了一個矛盾——為什麽小紅的家人不喜歡她?




段道玄繼續寫:“因為他們知道小紅不是親生的。小紅其實是楚國公府的小姐,但當年楚國公夫人生産時,與她有仇的仆人悄悄用自己的女兒換了小紅,還把小紅帶到鄉下虐待。”




小紅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讀者可以比主角提前知道,這樣讀者就瘋狂想看後面的劇情,想看小紅知道自己是真千金的情節。




“突然有一天,楚國公發現真相,派人尋找小紅,要接她回楚國公府。”看到這裏,讀者可能以為真假千金要各回其位了,但是作者怎麽會讓主角順利度過難關呢?




“小紅的養父提前知道消息,連忙讓小紅去後山打豬草,不準她和楚國公府的人見面。養父還打算謊稱另一個女兒才是小紅,繼續讓他們的女兒小橙享受榮華富貴。”




情節就卡在這裏了。留下一個有吸引力的鈎子,讀者才有閱讀後續情節的興趣。




等讀者看到這一部分時,會瘋狂地想知道小紅有沒有發現養父的陰謀詭計?小橙有沒有成功冒充真千金?後續的情節呢?




沒了。




等讀者翻到背面,驚愕地發現小說沒了,只有滿庭芳的廣告,那麽一定會來滿庭芳瘋狂催更。




來都來了,不再買點花?不喝口茶坐坐,和其他讀者讨論讨論後續情節?段道玄一定會好好接待這些催更的顧客的,因為他們是寶貴的人氣!報紙雖然是免費送的,但人氣是無價的。




段道玄寫完第一章小說,給兩個姐姐讀了讀,聽聽她們的意見。




效果很好。段元熙和段清悟一開始是給個面子,但聽着聽着就越來越入迷,迫不及待想知道後面的情節。




但是,段道玄念完最後一句就不說了。段元熙催她:“你快接着念啊!”




段道玄無辜:“已經念完了,就寫到這裏。”她抖了抖紙。




兩個姐姐:“……”




段元熙不相信:“你就寫了這麽多?茶店裏的說書先生能說上一個時辰,你這連一刻鐘都沒有。你寫了多少字?”




段道玄:“就三百字。我第一次做,想穩妥一些,看看效果怎麽樣。如果好了再多寫。”雖然現代的報紙很少一頁印三百字,但這是古代,段道玄還不清楚古人接受度如何。




古代的書籍,有手寫的,也有印刷的。段道玄覺得印刷更方便,于是找印刷的管事。




說到這裏,順便說說古代文字。古代很煩的一點是一個字能有很多異體字,有多種寫法,比如“山峰”寫成“山峯”,現代人一看這是錯別字,但在古代也可以。




異體字在古代不是錯字。有的字能有一百多個異體字,也就是一百多種寫法。會書法、篆刻的人對這肯定不陌生。所以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種寫法真的是一門學問。如果在古代說這是錯別字,古人會覺得你有問題。




段道玄去印報紙,出版管事見她是個小娘子,以為是來胡鬧的:“這不是你該問的,叫你父兄過來說話。”




段道玄:“你這不是做生意的态度。”




管事不樂意接:“我們沒做過這麽少的。你找別人吧。”




段道玄堅持:“你先看看,看看再說。”




管事随手拿過一份報紙,看了兩眼,卻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真假千金?這個小紅好可憐,明明應該是大小姐,但是被惡毒的養父調包了。




接着往下看。小紅的真父母終于發現真相,要接她回家,但是養父竟然把小紅打發走了,不準她見真父母!太氣人了!




管事看慣了才子佳人故事,哪裏見過這樣跌宕起伏的小說?所以讀起來津津有味,很快就看完了報紙正面。




他意猶未盡,翻到背面一看,故事沒了,出現的卻是花店廣告。




管事:“……”




他本來是不關心鮮花的,但現在也記住滿庭芳花店了。不想記住都不可能,因為當你興致勃勃地看文時文突然斷了,還是斷在一個廣告處,想不記住都難!




管事顫抖着問段道玄:“沒了?這就沒了?後面呢?”




段道玄:“這是連載小說。如果這次印出來的報紙受人們喜歡,我才會印後面的情節。”




段道玄又說:“如果你願意印刷,那麽你每次都能最先看到新的。你想好了嗎?我現在就要一個答複。”




管事詭異地心動了:“我們接了,你不要找別人。”




管事終于認真地對待段道玄了。畢竟那個故事确實十分精彩,扣人心弦,他非常想知道後續情節。如果得罪段道玄的話,段道玄就會找同行了。




北宋發明了活字印刷術,但實際中很少用到,最常用的還是雕版印刷。




管事竭力向段道玄推銷雕版印刷,說它更省事,雕好一塊板子就能重複使用,比活字印刷方便:“別人找我們都是做雕版印刷,沒有做活字印刷的。”




段道玄相信真假千金小說在古代一定會火,說不定以後還會重印呢,于是答應了雕版印刷。




段道玄想實現的效果不複雜,只印正反兩面。但是管事問了她的預算,便說便宜的紙質量不好,正面的墨字可能會弄髒背面的字,不如把正反兩面都印在同一張紙的正面,中間對折,黏起來或釘起來就行了。




管事還說:“很多書都是這麽印的。你翻翻家裏的書。”




段道玄完全沒有注意過古代的書頁是否折疊,但她不想暴露自己沒讀過多少書的事實,就聽了管事的建議。




但是,印刷的事項比段道玄想象的更麻煩。管事又說:“你想要什麽木頭做雕版?梨木雖然貴,但是效果很好。我們這裏也有棗木,便宜一些,性價比高。”




段道玄來到了知識盲區,所以在思考:“……”




管事:“你喜歡什麽字體?多大字號?我們這裏有很多刻字老師傅,你要看樣品嗎?”




“……”




段道玄寫小說十分鐘,但為了印報紙跑了很多趟。




雖然事情很複雜,但還是辦完了。段道玄和管事談好了一個模糊的交工日期。這個也沒有辦法,畢竟古代沒有手機,管事下班後,段道玄就聯系不上他了。




段道玄把手寫的報紙樣刊留了兩份給匠人參考。管事鄭重地把報紙交給刻字匠,叮囑道:“刻完板子就還給我,要快。”他還想重溫一下情節,說不定這一章藏了後續情節的伏筆。




刻字匠頭一次聽領導的這種要求,有些奇怪,但是領導提出多麽無理的要求都是合理的,所以刻字匠已經習慣了。




刻字匠能書會寫,當然識字。他開始看段道玄的報紙。看完第一頁後,沉默了。




作為刻字匠,他既刻過大把大把的教科書,也刻過數不清的小說、戲曲本子。但是,即使是小說,也沒有劇情節奏如此之快的。這個故事只有幾百字,竟然如此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刻字匠刻了這麽多年的書,已經看煩了千篇一律的小說劇情,所以見到如此新穎好看的小說時也是被迷住了,很快看完正面。




然後他翻到了背面。怎麽是花店廣告?




刻字匠:“……”




他震驚地又翻了兩遍,發現自己沒看錯,确實是廣告,小說就斷在那裏!




蒼天啊,這下他晚上怎麽睡覺?




刻工對着這張報紙抓耳撓腮,很是苦惱。突然,他想起管事的囑托,恍然大悟:“怪不得這麽說。”




他此時深深理解了管事。這麽好的故事百看不厭,他也想留下來慢慢閱讀。




不行,等管事拿走了報紙和雕版,他看什麽?得自己保存一份。




刻工此刻已經全身心地沉浸在真假千金的故事裏了,以至于他最先想到的不是立刻工作,而是先抄寫一份,等下班了回去給家人念。




刻工抄了一遍,又擔心僅此一份,萬一丢了怎麽辦?于是抄了兩份。




他只抄了正面的小說,沒抄後面的廣告。但順便一說,在反反複複看了這麽多次後,刻工也詭異地記住了滿庭芳花店,雖然他并不想記住。




晚上回去,刻工便給家人們念了這個故事:“從前,有一個叫小紅的農村姑娘……”




真假千金的劇情之所以經典,就是因為矛盾不斷,情節波瀾起伏。刻工才念了幾十字,家人們就已經漸漸入迷了。




好有意思的故事,好新奇。誰聽了不會為真千金小紅的命運感到同情,又好奇她後來有沒有找到真正的家?




很快,刻工念到第一章的結尾,也就是養父阻攔小紅回楚國公府的情節。家人們正興奮地着,刻工突然宣布沒了。




“這就沒了?”家人們不相信,懷疑刻工在逗他們。




刻工甩了甩紙:“真的沒了。別說你們,我也想趕緊聽後面的故事。”




刻工看着人們焦急的神情,心裏輕松了,今晚又有人像他一樣睡不着覺了!




家人們追問:“這是哪個說書人講的?之前怎麽沒聽說過?”




刻工道:“這是一個花店給錢印的。大概是花店找人寫的。”




家人們驚奇:“花店也有說書人?哪個花店?你若見到主顧,一定得問問人家!”




現代人常有的一個思維,就是覺得如果主角是女的,或者寫愛情故事,作者就是女的,其實古人不會這麽想,因為作者一般都是男的。




段道玄給管事交代了,只有印完第一批報紙,才能印後續的小說,所以刻工第二天上班後積極加班,拿出了同事們不能理解的熱情和積極性。




段道玄會自己過來拿印好的小報,但是刻工迫不及待想聽後面的故事,就主動和管事商量去滿庭芳送報紙。




管事臉一陰,說:“你不就是想偷懶?你走了,剩下的活兒怎麽辦?”




刻工賠笑道:“管事,我聽完故事後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管事和顏悅色地叫他快點去。




滿庭芳。




段道玄得到了嶄新的、還留有墨香的報紙。雖然只有一張,但也是報紙,真真切切的。段道玄看了又看,愛不釋手。




這些報紙會折疊一下,黏起來,這樣正面是小說,反面是廣告。




報紙如何發放?先找人發出去。考慮到這時候的識字率,段道玄找人去書店門口發放。能去書店的,想必既有錢,也有文化。




古人的娛樂需求還是挺大的,不然不會有那麽多小說在賣,茶店酒樓也不會有那麽多說書人。




人們一看免費小報正面是個故事,就下意識地看起來。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雖然這個故事只有短短幾百字,但是劇情發展得太快了!不一會兒,主角小紅就從普普通通的村姑,變成一個令人同情的、遺落在農村的公府千金。




看文的除了富貴閑人,還有很多屢試不中的書生,他們看到這裏就忍不住聯想到自己,對不幸的小紅生出深深的同感,希望真千金趕緊回家。




真千金的家人終于發現真相,派人來找她了。但是養父故意不讓真千金回去,還想用自己的孩子調包。讀者們看到這裏都急了:這養父怎麽能這麽壞?太壞了,不讓小紅回家,還折磨她這麽多年。




小紅能不能發現真相?知道養父的陰謀?如果她真的聽話去打豬草,就錯過了回家的機會!




讀到這裏,讀者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面的劇情,希望小紅趕快回家,和家人團聚,當上真正的千金小姐!




正面讀完了,該看反面了。但是他們翻到背面只看到印滿一整張的花店廣告。




讀者:“……”




廣告?怎麽是廣告?在這裏放廣告合适嗎?




劇情正卡在關鍵的時候,怎麽好意思放廣告的?他們要看下文!




讀者們氣死了,反複看報紙,但也因此深深記住了滿庭芳花店,連它的廣告也背得滾瓜爛熟:“月卡一月四束花,周周給您送到家。年卡一年四十八束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終于,有一個聰明人想到了:“既然這是給花店打廣告,為什麽不去問問花店呢?”




于是滿庭芳現在每天都人滿為患。現在的客流量比以前好多了,因為每天都有來問小說情節的。




還有人為了知道後面的故事,主動買月卡投好的:“月卡我已經買了,掌櫃現在能說小紅有沒有回家吧?”




“這個……”段道玄收下月卡的錢,語氣不緊不慢,“我們也是第一次嘗試這種營銷方式。後續怎麽樣,還得看月卡的銷售情況好不好。”




“畢竟呢,我們這個廣告就是為了宣傳禮品卡。如果大家很熱情,我們樂意再印一份報紙。如果有禮品卡的用戶也想看,我們願意免費送報紙。”




“……”讀者驚呆了。沒見過這麽賺錢的!




但是一想到還在後山打豬草的小紅,讀者們就心軟了。小紅這孩子太可憐了,總不能讓她打一輩子豬草吧?




況且買月卡也挺劃算的。花店會順便把最新一期的報紙送過來,不用自己親自過來拿。




至此,很多讀者已經忘記買月卡意味着什麽了。他們的重點是報紙。




竟然還有讀者問段道玄,能不能只送報紙,不要花?當代的買椟還珠。




新讀者的高度熱情很快為花店帶來了人氣。不說銷售量迅速高漲的月卡,只說店裏,花店每天都擠滿了人。路人一看,就知道這家店生意好,于是在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日後買花了就能想到滿庭芳。




恰好,春天又到了,大批客戶買的禮品卡快到期了。段道玄見報紙反響好,于是多印了一些,給那些還沒決定續卡的顧客們送過去,希望精彩的故事能提高花店的競争力,吸引顧客繼續買卡。




餘娘子家就是一個。




餘娘子買年卡只是一時興起。她看好友買了,便也趕了個熱鬧買了年卡。




過去一年,滿庭芳花店确實送了不少漂亮的鮮花,讓餘娘子也有了插花的愛好。但是滿庭芳之後,也有不少花店有學有樣開辦了禮品卡業務。




今年,有些花店的年卡比滿庭芳更便宜,優惠力度更大,甚至有送小禮物的。餘娘子想等滿庭芳的禮品卡到期後,換一個花店。




但是滿庭芳這次送來的花束和以往不一樣。以前只有花束和禮品卡,現在多了一份……印了文字的紙?




餘娘子雖識幾個字,但也只不過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她把報紙翻了幾遍都沒看懂,只發現正面的字比背面的字多。




餘娘子叫從官學回來的兒子念報紙:“給我念念上面寫了什麽。”




餘娘子兒子沒有看報紙就念了:“從前,有一個姑娘叫小紅……”他讀到這裏沉默了。這是什麽?




餘娘子也很奇怪。她沒記錯的話,這張紙是滿庭芳送的吧。滿庭芳是花店,送這玩意兒乾什麽?




餘娘子示意兒子繼續念,于是聽到了一個真假千金的故事。哦,原來小紅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小娘子,而是被壞人調包的真千金,還是楚國公府的真千金!




餘娘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因為她的表姐真的嫁到楚國公府了。這難道是她家的故事嗎?




再一聽,好像不是,這是說漢朝的楚國公,姓都不一樣。




但無論如何,這個故事真的很吸引人。餘娘子聽得入迷,身子不知不覺前傾了。




餘娘子想,這個小紅真的好可憐,本來應該過千金小姐的生活,結果從小被換了,還被帶到農村虐待。幸好小紅的家人終于發現了真相,小紅終于可以回家了。




但不巧,邪惡的養父提前得知了消息,竟然把小紅趕到後山打豬草。餘娘子年紀大,閱歷豐富,一聽就知道他們不想讓小紅回去。




果然,邪惡的養父竟然還想用另一個女兒冒充小紅,讓她回楚國公府!




餘娘子聽到這裏,氣得手帕都快撕掉了。這家子人怎麽這麽可惡!小紅如果沒有識破他們的陰謀,就一輩子也不能回家了!




餘娘子迫不及待想知道後面的劇情,但是兒子突然不念了。




餘娘子催他:“你愣着乾什麽?”




餘娘子兒子難以置信地看着反面,說:“娘,真的沒了。背面是花店的廣告。”




餘娘子不信:“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兒子無奈道:“娘,我沒有騙你,真的沒了。我們難得放假,我騙你乾什麽。”




餘娘子還是不死心,抓住最後一點希望問:“我看背面也有字,究竟寫的什麽?”




餘娘子兒子遲疑了一下,戰戰兢兢念道:“月卡一月四束花,周周給您送到家。年卡一年四十八束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餘娘子現在相信兒子沒有說謊了,他不會編一套廣告詞。




但是,餘娘子還是很急。她正聽到最緊張的情節,迫不及待想知道後面的故事,可偏偏小說就在這裏斷了!




怎麽能斷呢?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餘娘子聽過報紙後整日魂不守舍,一直在想小紅以後會怎麽樣。她是會上了養父的當?還是成功回到楚國公府?




餘娘子惦記着故事,可聽不到後續情節,只能讓兒子一遍又一遍地念報紙。餘娘子兒子就煩了:“娘,報紙上說了只要買禮品卡,花店就免費送下一期的報紙。你買滿庭芳的卡不就行了?”




餘娘子恍然大悟:“買!現在就買!”




雖說有些花店的年卡比滿庭芳的更便宜,但是他們沒有報紙啊!餘娘子天天待在家裏無聊,很需要報紙解悶。




餘娘子讓兒子去買禮品卡:“你現在就去滿庭芳。仆人去我不放心。”




餘娘子兒子看了看天色,面露為難之情:“可現在是傍晚。”




餘娘子催道:“傍晚又如何?你買卡時,一定要拿一份最新的報紙。我今晚若聽不到後面的故事,就睡不下了。”




餘娘子兒子道:“娘,我的意思是人家花店這個時候可能要關門了。”傍晚這個時間正是很多商店關門的時候。若他去得不巧,就是白跑一趟。




餘娘子卻怪兒子:“你不會跑快一點?”這個年卡,她買定了!




滿庭芳。




“店裏的禮品卡怎麽突然賣這麽快?就因為一份報紙?”柳十一娘難以置信地問。




昨天,店裏給所有該續卡的顧客送了一份報紙。這一舉動效果顯著,甚至沒有等到第二天,昨天傍晚就有顧客來續卡了!




來續卡的是一個書生。他見店裏都是姑娘,面皮比較薄,不好意思地說他娘想要一份最新的報紙:“我娘非常喜歡你們的報紙。”




可惜他娘注定要失望了,因為段道玄只印了第一期報紙,下一期?要等以後。




但段道玄保證:“我們非常重視買卡的客戶。只要買卡,我們一定保證把最新的報紙送過去。”




書生悶悶地帶年卡回去了。




今天,來續卡的顧客更多了。很多人來到店裏後點名要買禮品卡,然後再問老板最新一期報紙在哪裏。




他們得知最新一期報紙還沒有印出來後,臉上的絕望濃得化不開:“我等了整整一晚上,結果你說還沒有印?”




北宋的讀者還不太熟悉連載小說,所以得知小說七天才出版一期的時候非常絕望。怎麽是七天,七天也太長了!這誰等得起啊?




但他們還是接受了,畢竟也沒有其他連載小說。




但是,既然更新頻率不能提高,讀者覺得應該增加字數,比如一次更個1000字。




但段道玄說:“下次報紙還是印三百字,我太忙了,沒那麽多時間寫。”




讀者先是驚訝真假千金小說居然是段道玄寫的。




然後非常傷心!怎麽能這樣?段道玄就不能一手抓花店,一手抓報紙,一手抓小說,一手抓印刷嗎?




還有讀者看到段道玄在店裏喝茶,居然覺得她過得太閑了:“你就不能時時刻刻都在寫小說嗎?”




他們的小紅還在後山打豬草呢,作者居然有閑心坐下來喝茶?難道忘記可憐的小紅了?莫非這是斷更的前兆?




作者為什麽要吃飯喝茶,就不能一天到晚一直在寫嗎?




我不信你一個字都沒有寫,你一定寫了,一定有存稿,只是沒有讓我看見罷了!快倒出來!




段道玄連茶都不敢喝了:可怕的催更大軍。




不過,北宋的讀者沒有現代的讀者幸運。現代網文更新一般要求一天3000字,有的作者勤快,還能一天一萬。




而段道玄的讀者呢?七天等三百字!想到這裏,段道玄都不禁同情了。




作者有話說:




預收《山居人家》:主角穿成農村女童,以為自己拿了悲慘路人劇本。瞧這豁口的陶碗、打滿補丁的衣服,她一定爹不疼娘不愛,将來被賣去當童養媳,但是——天光初亮,家家戶戶升起早飯炊煙。主角打着哈欠喝完熱粥,目送大人踩着露水下地乾活。然後和小夥伴玩采蘑菇、摘野果、挖沙蔥。接生小羊、擠牛奶、做奶豆腐……夕陽西下,家裏彌漫着粗粥的糧食香味。長輩在燈下縫補,說家常閑話。孩子們嬉笑打鬧捉蟋蟀,興奮得忘了時間。“趕緊睡吧,明天醒來酸奶就發酵好了。”吃完姐姐偷偷塞過來的野杏子,主角閉上眼睛,決定要好好思考明天玩什麽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宋朝生活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