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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Chapter 94 “我愛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Chapter 94 “我愛你,




虞晚意本有些詫異他今天回來這樣早, 放下包,卻見客廳裏坐着的是馬爾科。




他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雙腿交疊擱在茶幾上, 正給誰發消息。見她進門,揚起手裏的手機:“Darling!你總算回來了。”




虞晚意微微颔首:“德洛姆先生。”




“噢, 親愛的小房客,叫我Marco。”他糾正,“我跟晏說過多少次,這女孩太客氣了, 客氣得讓人心疼。”




虞晚意有點尴尬。




上次租房那出戲還是他夥同他的法國朋友導演, 至今毫無歉意, 甚至似乎頗為得意。每次碰面,他總用誇張的帶着戲谑的熱情對待她,好像她是他最心愛的侄女。




虞晚意繞過他去倒水。




馬爾科毫無自覺地跟過來,順手将煙夾在耳後, 倚在島臺另一邊。




“我來拿幾份文件,關于賽事版權的舊合同,車隊那邊要存檔。”馬爾科說着,“你知道嗎, 我最近也在找房子。倫敦房租貴得離譜, 我的天, 簡直是搶劫。”





虞晚意拿眼睛掃他, 字斟句酌, 最後問:“晏綏現在退役了,商單也不接了,你作為商務經紀人,不另尋高就?”




她難以啓齒主動去問晏綏。




從新聞裏了解他, 卻好似覺得不夠,只好輾轉從他身邊的人嘴裏拼湊。




馬爾科的臉上卻顯露出一種被冒犯的神色。




“高就?”他叫起來,“你這話說得太傷人心。我跟着晏這麽些年,圖什麽?我難道圖他那張臉嗎?還是圖他一塌糊塗的脾氣?”




“……你怎麽就不能單純地認為我是一個講義氣的朋友呢?”他虛情假意地抱怨,“晏退了,我也不想再乾這一行。我本來就沒有太高的期望,不過是為了好玩兒。這都是我願意做的。”




虞晚意不置可否。




馬爾科話鋒一轉:“說來,你知道他如今的處境嗎?”




虞晚意看着他,等他說完。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着深情與譏嘲的笑容:“慘。”




一個字概括完畢,随即開始天花亂墜地補充,“他現在可慘了,體檢不合格,舊傷沒好利索,醫生說再不注意人就要殘廢。口袋裏空空如也,贊助商停止供血,經紀合同全部終止,連保險都在重新核算。你知道他現在開什麽車嗎?一輛二手的福特Fiesta!從一百九十公裏的時速降到九十,簡直像從天堂墜入地獄。”




虞晚意皺起眉。




“Asteria Corse,這個車隊,晏曾經是他們的奇跡,是最響亮的名字。他們所有人都愛晏,那幫老滑頭像瘋了一樣捧着他,恨不得他永生不退役。——他們如今的二號車手,你知道他曾經說過什麽嗎?他說,晏是我的光,我一生都将為他的英名作證。”




“他後來退隊輾轉,你知道他過的是怎麽樣的日子嗎?新的車隊裏,他們為了自己的面子,把晏的價值利用到了極致。……他如今繼續做Kensford的乘龍快婿,也不過是對方看重他背後的亞洲市場。可這兩年經濟形勢不好,投資疲軟,那幫大佬們哪兒還有心思進軍亞洲市場?吃老本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到頭了。”




馬爾科的話鋒如此尖銳,竟令虞晚意一時語塞。




“他啊,如今感情破裂,兄弟阋牆,舊友成仇,女友也早跑了。”




馬爾科繼續說着,“他把摩德納的公寓賣了。你知道那套房子嗎?兩百平米的Loft,陽臺能看見Enzo Ferrari博物館。養不起了。我只好自作主張把他在倫敦的空房間租出去,賺點外快。能遇上你,簡直,用你們中文來說,叫喜上加喜?”




“……”




“雙喜臨門?”他又試了一個,“不對,應該是天上掉餡餅。”




他像在等着被誇獎。




虞晚意沉默地盯着他。




馬爾科笑容收斂了些,低聲道:“開玩笑的。他過得很好。好得讓人嫉妒。”




“而我,我也只是他曾經的經紀人。不是他的朋友。”




馬爾科走後不久,倫敦下起暴雨。




望不見寒月疏星,只有驟雨如簾,一閃而過的白芒劈開天幕,顯得晃蕩飄搖。又一道閃電,卧室燈跳了一下,滅了。




虞晚意吓了一跳,踩着拖鞋摸去走廊檢查電閘,撥了兩回,毫無反應。停電了。




她站在黑漆漆的走廊裏,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匝匝地敲打窗玻璃。手機電量剩百分之三十七。她嘆了口氣,摸黑回客廳,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權當照明。




晏綏開門回來時,客廳燈仍然滅着。




門開的一瞬帶進濕霧和水汽,走廊裏灌入一股濃重的雨腥氣。遠遠地,望見虞晚意窩在沙發一角,腿上蓋着毯子,毯子上架着筆電,藍盈盈的光落在她臉上,像浸在湖底的月亮,晃漾着。




她聽見聲響,擡起頭來。




欲言又止的神色。




晏綏神色不動地換了鞋,外套上全是水,随手搭在玄關的挂鈎上,水珠沿着衣擺往地磚上淌。




“停電了。”虞晚意說。




“看出來了。”




“你的衣服濕了。”




“也看得出來。”




“你吃飯了嗎?”




“嗯。”




“冰箱裏還有沙拉,你要吃嗎?”




“不用。”




如此一問一答地說着,晏綏從酒櫃拿了一瓶酒,擰開倒了半杯,坐在長沙發的另一側,翹着腿看手機。




中間隔了整整兩個靠墊的距離。




電腦裏播着電影,是她從Letterboxd熱門榜單裏随手挑的一部,講一對異國戀人在東京重逢。虞晚意本是抱着找點聲音填滿這間屋子的念頭。雷雨聲太大,她近日精神緊繃,難免一驚一乍,在這樣停電的夜裏索性為自己找點事做,免于天氣的煩擾。




可視線卻不由悄悄往他那一方瞟去。




晏綏已經換了衣服。




借着筆電那一點微弱的薄光,看得見他灰色家居褲裹着的長腿随意地敞開,勁瘦的腰腹因坐姿而稍稍深陷下去,鋒利,漫不經心。




他的頭發,近日有些長了,早上出門時常常往後背去,此時半是濕淋淋地垂散在眉尾,幾縷黏在太陽xue上,無端有些陰郁。




她看了一會兒,又迅速收回目光。




電影裏的東京夜景,燈火璀璨,車水馬龍。




餐廳的玻璃門開了又合,男主角捧起花束,連成串的暖黃燈光下,他的笑容都在微微發光。




虞晚意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此間。




反複思及馬爾科先前的話,心緒紛擾。




終于,試探一般問他:“你的頭發,不去擦乾嗎?”




晏綏長眉微挑,斜着眼朝她看來,惜字如金一般。




她卻立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




猶疑片刻,放下筆電,去浴室拿了毛巾。




他稍稍側開坐姿,身軀斜倚,騰出位置。她在他身側坐下,手法生疏地握着毛巾揉按着。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洗發水味。她想。近在咫尺,清淡,乾淨,柑橘調的清新。




虞晚意只當是自己對他的感謝——于情于理,他給予她諸多照顧。心知自己過于拘謹,而在他身前,她又一向有些神經過敏。他此時任由她施為,擦頭發的動作懸停在他肩頸處,臉頰微燙,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因閉眼而顯得倦怠,喉結與鎖骨。




有種罕見的脆弱感。




餘光瞥見他稍稍皺眉,她手一縮,以為弄疼了他。




“看的什麽?”他問。




聲音從毛巾底下悶出來,懶散的。




虞晚意愣了一愣,覺得他大概說的是電影:“一部日本片子,講兩個人在東京重逢。”




他嗯:“好看嗎?”




“還行。”




“什麽類型?”




“愛情片。”




甫一出口便幾近能想象得到他反應。果然,晏綏輕輕一嗤。虞晚意不理會他,把毛巾疊好,搭在沙發背上。




她終于有些意興闌珊,電影也再看不下去。瞥一眼右下角的時間,他回來竟才剛好二十五分鐘,有些訝然,原本以為已經過了很久。




正合上筆電,低低聽見他說:“再坐一會麽。”




她慢吞吞地又坐回去。




沒有電影,眼睛再也找不到落點,于是苦思冥想一般凝着桌上的威士忌酒瓶。Macallan十八年,瓶身琥珀色的液面在裏浮動。




她輕聲說:“我可以喝一點嗎?”




晏綏看了她一眼。




起身去廚房拿了一只矮杯回來。




筆電既已關上,客廳失去最後的光源,黑沉沉的。虞晚意回卧室打着手電翻了半天床頭儲物櫃,費盡心思找出一只落了灰的香薰蠟燭。Jo Malone的英國梨與小蒼蘭,是弗洛拉搬走那天塞給她的喬遷禮物之一。




擦了擦,點燃。




幽幽一簇火苗,飄飄搖搖、是是非非地立在茶幾中央,映照着威士忌與挨在一起的兩只玻璃杯。他的半滿,她的杯底淺淺一層,能數清冰塊的棱角。




沉默地喝酒,使尴尬不減反增。




蠟燭光搖曳不定,毛茸茸的光暈之中,映得他半張臉明暗交替。虞晚意握着酒杯,拇指沿杯沿來回擦。她竟然有些緊張,無來由又無處安放,遲遲地不肯靜止。




她問道:“你平時就這麽喝悶酒?”




“偶爾。”他說。




又靜下來。雨聲填滿縫隙。




虞晚意低頭抿了一口酒,辛辣嗆人,忍不住皺眉。晏綏随手拿過她面前的杯子,兌了一截礦泉水,再推回來。




想說話又找不到開頭,在心中略略措辭,終于鼓起勇氣,虞晚意說:“要不要玩個游戲?”




他掃她一眼。




“相互提問,回答者可以選擇說實話或者說謊。如果提問的人覺得對方在騙人,就喝酒。”她頓了頓,補充,“回答的人要是騙過了對方,也可以主動喝一口,算坦白。”




說完就後悔了。聽起來幼稚得可笑,像十七八歲的人才會熱衷的把戲。




他盯着她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也确實是那個年紀的事。




她第一次喝酒,是十八歲時的夏天。方文婧性格外向,對這些事簡直小有研究,諱莫如深地給她支招:想撬開一個男的的嘴,就喝酒,玩這個,屢試不爽。




虞晚意于是在某個下午,鄭重其事地擺了一桌shot杯。




少女時代,對于了解一個人有着過于濃厚的興趣,總覺得不夠,總想再多知道一點,好像掌握了足夠多的碎片,就能拼出一整個他。




晏綏那時倚在門框,斜着眼笑話她:“誰教你的?這麽點酒量還想套我話。”




卻還是纡尊降貴地坐下來陪她玩了。




幾輪下來她潰不成軍。他簡直是舞文弄墨的翹楚,每一句都真假參半,捉摸不透,她猜他說謊,他笑着攤手,是真話。她猜他說真話,他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喝掉,坦白是假的。




而臨到她時,不過兩三輪就被他摸透了底細。難為情得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說不玩了。




後來他還提過幾次,她死活不肯再玩。




于是又想起高中時的一場數學月考,考試時鑽進牛角尖,解不出來,看不懂題目,又覺得一定有解。




假期裏複盤,她在草稿紙上反複推理,劃掉,再寫,再劃。




晏綏問:“乾什麽呢?”




虞晚意答:“畫一個完美的圓。”




他嗤笑,問:“畫好了沒?”




虞晚意搖頭:“畫不好。”




他說:“你為什麽不從後往前畫呢?”




她恍然大悟,回頭去看,列了一大片的式子看似錯綜複雜,從最後一步倒着推,原來也不過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方程。




作繭自縛。




“為什麽突然玩這個?”晏綏問。




她一怔。




想着高中的那場月考,想着在草稿紙上首尾相銜的公式。




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筆尖在紙上轉了一整夜,天亮一看,還停在原地。




十八歲時,她想着自己為什麽想知道他的事,為什麽想了解他,為什麽想看到他的真心,為什麽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他像是萬花筒。




“行。”晏綏不再追問,“你問。”




她握了握拳,謹慎地挑出第一個問題:“你真的把摩德納的房子賣了嗎?”




晏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久滞。




虞晚意被他盯得有些緊張,卻仍維持着泰然自若的神色。




他瞧得好笑,有人的嘴簡直比賽道還長。大抵是馬爾科同她說了什麽,說他窮困潦倒,家徒四壁。




“你怕我沒錢?”他明知故問。




虞晚意別開眼,不說話。




“怕我過得不好?”




她愈發不吭聲。




晏綏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要是真擔心,就應該主動一點。”食指中指朝自己勾了勾,引她坐得近些。




虞晚意猶疑着挨近,感到他的呼吸擦過她耳廓,溫熱的,帶着酒氣。




“比如,問我缺不缺錢。”他說,“要不要你養。”




晏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虞晚意松了口氣。




“我的。”他重新倒上半杯,懶洋洋往後靠去,手臂搭在沙發背上,一只腿垂下,姿态閑散:“那天晚上,為什麽抽我的煙。”




虞晚意感到自己的臉皮大概是磨出了厚度,居然沒再羞窘。只是想起那一天,算不上多麽理智的行為,分明是借酒壯膽,為一腔隐秘的情感尋找出口。而情緒的起源……




“沒有為什麽,想抽就抽了。”她說。




晏綏嗤笑一聲,喝了口酒。




“該你了。”




那些想問的問題中,什麽是最重要的?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也想不清楚這個問題,一如倫敦無休無止的雨。




最後她問:“今天Lazard的人來公司道歉,是你做的嗎?”




“不是。”




虞晚意隐隐覺得他是在故意逗她。




她喝了一口。晏綏望着她,她的皮膚被映得透白,她的眼睛,一豆燭光昏黃地穿過她睫毛,落入眼底深深淺淺的影子。




晏綏又問:“中介說房東要住進來,猜得到是我嗎?”




虞晚意說:“沒有。”




他半笑不笑,倒滿杯,仰頭飲盡。




她有些不知所措,想說真的沒猜到。可在這種情境之下,真話和謊話就再沒有區別了,被相信的是真,被喝掉的是假。




一整晚的酒只是判詞。




幾局下來不痛不癢,虞晚意為這小小游戲,連連喝了幾杯,有些上頭,目色空濛地仰着臉,晏綏神色莫測,靜靜地盯着她。




“那個英國人,帶你去過他家嗎?”




“明明該我問。”她聲音很小。




“我先問。”




她說:“沒有。”




晏綏慢慢喝了一口。




虞晚意急了:“我說的是真的。”




“我知道。”他漫不經心,“這一口是我自己想喝。”




蠟燭已經燒下一截,變成透明的蠟液,蓄積在陷落的凹陷中,一小汪透明的水池。




她問:“你為什麽退役?”




晏綏氣定神閑,反而反問她:“你那初中學長沒告訴你?”




虞晚意愣了好久。




初中學長。她在腦中飛快地翻檢,才覺得晏綏說的大概是周予桉。




早在他第一次退賽,周予桉那些話就久久橫亘在她心中。舊傷複發,藥物濫用,身體機能下降。她後來長久地思考着,覺得退賽也未必是壞事。




而他後來複出。




圍場內外驚耀于傳奇車手浴火歸來的英雄敘事,雨戰奪冠,車隊慶功,長槍短炮光芒萬丈,配上史詩般的交響樂。




她輾轉反複,其實是無數次想再去問問周予桉,他有沒有去複診。




望着她神思恍惚,晏綏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杯沿碰了碰她的,她這才回過神。




閃電落下來,半邊天空被映得透亮,他重新為自己倒滿。虞晚意安靜地看他。她的眼睛又大又黑,柔軟的墨色,像一整片沉寂下來的天,被雷光一照,漸漸碎成粼粼的波光。




一飲而盡。




她神色漸起疑惑。




他說:“這是你的第二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今天Lazard的人來公司道歉,是你做的嗎?




“我做這些,從來都不是為了戲弄你。”




他慢慢說,“你總覺得我做什麽都有別的目的。幫你處理合同,是為了控制你。替你擋一次麻煩,是為了提醒你欠我。把房子租給你,是為了把你留在身邊。我在你這裏,大概沒有一件事能算好事。”




“我沒有那麽多的閑心,專門設計一套陰謀讓你難受。”




“你剛來倫敦,一個人搬家,一個人看病。你大概覺得自己挺能乾的。”他靜靜望着她。




“——你們的項目,我一個字沒改,合同框架我讓人按市價發的,你們組做的盡調他們挑不出錯。”




“我很高興,你現在獨當一面了。”他說,“可這樣一來,你好像就又不那麽需要我了。”




“我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少。以前替你擋的那些東西,你自己能擋了。以前替你鋪的路,你自己能走了。我就只能在你的業界之內,到達更高的位置。”




“讓你永遠可以踩着我往上走。”




餘光裏,看見他那雙漆黑的眼,目不轉睛地望着她,仿佛已經如此看了她一整晚。




虞晚意的手顫抖起來。




腦子被酒精泡軟了,神經麻痹着。




她想,她好像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如此坦誠過。對趙聽瀾沒有,對許嘉樹沒有,對孟遙沒有,對晏綏也沒有。她像黑洞把所有東西吸進去,反複地掂量,回應卻極少。




她不應該這樣。




她想說些什麽,又沒有勇氣,探過手去拿杯子。




手腕被他握住。




“這些話,”晏綏說,“是游戲之外了。”




他幫她撫平手心那些被汗水染皺的地方,她無意識地攥緊,于是被他攤開,十指交扣。




“意意。”他說,“我是個不太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




“如果你想聽,我可以說給你聽。”




電閃雷鳴。




傾盆大雨。




整個世界都是短暫的蒼白,在這一剎那被無限拉近,又在下一次雷鳴時被驟然拉遠。




虞晚意已經聽不見聲音了,她像是被這整個世界抛棄,最安靜的,最空寂的地方。




晏綏松開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屏幕的藍光照亮了她的臉。




晨曦公益基金會。




以虞晚意的名義注冊,資助對象是國內烈士遺孤與因公殉職軍警子女的教育和生活。




“本來,這才是今年的生日禮物。”他說,“注冊手續卡在跨境審批,國內那邊要走民政部的備案,拖了将近半年。五月才批下來。基金池第一筆錢已經到賬了,首批受助名單在走最後一輪篩選。”




“你爸當年的戰友,有幾家的孩子也在名單裏。我讓律師單獨建了一個子賬戶,專門撥給這幾個家庭。”




虞晚意幾乎不能再聽下去。




八歲那年被接進歸鶴園的傍晚,懷恩堂的匾額在暮色中模糊成一團金紅,他們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虞正則的遺像,黑白色,穿着軍裝,笑容年輕得不像是一個父親。




母親的字跡。“晚意要好好長大”。




忽而卷來又随風而散的夏季暴雨一般,漫天漫地。在她與這個世界之間,他替她搭建起一道沉默的高牆。她被包裹在其中,避開風浪。




可他卻從未替自己建起過一道高牆。




說不清的情緒像江河彙海,洶湧澎湃地沖擊着堤岸,急切地想要漫溢出來。




“你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不欠晏家,不欠我哥,也不欠我。”




他吻掉她的眼淚,煙草和酒的香氣交融,熱烈且馥郁。




她像是被火苗燎着了的草地,發燙,燒得焦枯。




“我沒辦法一個人往前走。”




他低低地說。




“這件事我沒辦法。”




“虞晚意,我沒有辦法。”他在她耳邊說。




“我愛你,我想要你。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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