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敗類游戲9 / 100 章

正文

第9章 Chapter 9 像風,像火,像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Chapter 9 像風,像火,像雷……




晏綏關掉床頭燈。




身側的床墊向下微陷。




男人一只手臂從她頸後穿過,另一只手攬過她的腰,将她整個地攏進懷裏。




他的胸膛是熱的,她先聞到的是他新換睡袍布料上殘留的洗衣香氣,乾淨、冷冽,像冬夜裏刮過樹梢的風。




他低聲問她:“還疼?”




虞晚意在他懷裏點了點頭。




晏綏嗯了聲,慢慢替她揉。




他懷裏太熱,太暖,太舒服了。她有時候會想,晏綏大概是這世上最不穩定的變量。晏峥像山,趙聽瀾像水,晏停雲像收在鞘裏的刀。只有晏綏,像風,像火,像雷雨天,像烏雲。




她又想起從前。





初中有一年夏天,她喝了冰飲正撞上生理期,躺在沙發上氣若游絲。趙聽瀾打電話找醫生,馮姐熬藥,家裏亂成一團。晏綏夾着一身熱氣從外頭回來,走到她旁邊看了一眼,先是皺眉,随後冷笑一聲,說她麻煩死了。




可第二天,冰箱裏的冰淇淋和汽水就全沒了。




她問馮姐,馮姐支支吾吾,最後說,二公子讓扔的。




再後來他嘴上還是不饒人,虞晚意知道他大概仍然覺得她矯情。




東跨院的床怎麽會比她卧室更軟一些呢。晏綏這裏的被子有一股曬過太陽似的淡淡氣味,不像主樓用慣的冷香。




虞晚意眼皮越來越沉,慢慢地感覺到睡意。




好困,想睡了。




昏沉時一個極輕的吻落在她額角。




溫熱,短促,不帶任何情欲的鄭重的。




讓人無防備的溫柔的。




虞晚意迷迷糊糊醒過一次。




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有風從臉上掠過,竹葉的沙沙聲在耳邊響了一陣又遠去。再睜眼時天已經亮透了,日光從栖羽閣的紗簾縫隙裏漏進來,投了一地碎金。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蓋着自己的被子。身上衣服已經換成了棉質睡衣。




腹部還有些隐隐墜痛,但已經可以忍受了。




周六,歸鶴園的早餐八點整。




下樓時馮姐正在餐廳擺碗筷,五副。




趙聽瀾從廚房端着一碟桂花藕片出來,看見她便笑了笑:“晚意來了,今你叔放假,你二哥也在,難得人齊。”




虞晚意叫了聲“趙姨”,坐到靠趙聽瀾的右手邊。




晏峥幾乎同時從樓上下來。




他五十出頭,身形高大筆挺,即便穿家居服也帶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眉骨高,顴骨硬,和晏停雲的清正溫潤不同,也和晏綏的濃麗危險不同,晏峥沉默寡言,雷厲風行,也不茍言笑。




他在晏家的地位近乎絕對權威。




早年是某軍區最年輕的團級乾部,後來轉業進了國防系統的研究所,做的是不能對外說的項目。虞晚意在歸鶴園住了十幾年,至今不清楚晏峥具體的工作內容,只知道他常年出差,有時一走就是兩三個月,回來也多半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他不是一個溫情的長輩,但對虞晚意一直很客氣。每次見面不過問一問“學業怎麽樣”,聽她回答後點個頭,便沒了下文。




“晏叔叔。”虞晚意站起來問好。




晏峥點了下頭,在主位坐下,翻開旁邊的報紙。




晏停雲緊跟着進來,一身運動裝看起來已經晨跑過了。他朝虞晚意點頭,在她對面落座。




“昨晚睡得好嗎?”




虞晚意答:“挺好的。”




最後來的是晏綏。




換了黑色的寬松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半張臉藏在陰影裏。拉開椅子坐下時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拿起筷子吃飯。




晏峥從報紙上方看了他一眼。




“帽子。”




晏綏動作頓了一下,慢慢把帽子摘了,丢在旁邊空椅上。




晏峥瞥見二兒子亂着頭發,懶散地垂在額前,眼底一片沒睡醒的青黑。沒再說什麽。




趙聽瀾給虞晚意碗裏添了一勺南瓜粥,又夾了個水晶蝦餃放進來:“多吃點,臉色不太好。”




“謝謝趙姨。”




“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




虞晚意剛想搖頭,對面晏停雲接了一嘴:“對了,晚意,你昨天下午的課怎麽沒去?”




虞晚意拿粥碗的手微微一僵。




晏停雲語氣随意:“我回來的時候聽司機提了一句你昨天沒讓人接,後來聽你同學說你找助教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怎麽了?嚴不嚴重?”




他是清大法政學院出身,本碩連讀,這些年始終事無巨細地過問她的學業。她修了什麽專業課、哪位教授帶的項目,他都了如指掌,私下裏也一直和系裏幾位導師保持着聯絡。




虞晚意手心瞬間冒出薄汗,低眼喝粥。




“有點胃不舒服,吃了藥就好了。”




“去醫院看了嗎?”




“嗯,在校醫院開了點胃藥。”




晏停雲颔首,沒有繼續追問。




虞晚意不敢擡頭。




斜對面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輕不重,帶着某種玩味的溫度。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她用力咬住腮幫內側,把心虛咽下去。




晏峥忽然提起:“老二,你手上那個什麽比賽,幾號?”




“下周。”晏綏的聲音懶洋洋的。




“在哪?”




“摩納哥。”




“又要出去?”晏峥放下筷子,“你今年拿了幾個積分?”




晏綏沒接話。




“我問你話。”晏峥語氣沉了一度。




“四十三分。”晏綏說。




“四十三分。”晏峥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平,聽不出褒貶,但誰都聽得出那層意思。




又不是第一。




“去年這時候多少?”




“四十七分。”




晏峥沉眉:“今年還沒到賽季中段就少了四分,你們那個什麽破車隊,到底是去比賽的還是去旅游的?”




趙聽瀾輕輕碰了碰丈夫的手臂:“吃飯呢。”




晏峥沒理會:“我不是不讓你搞這些,你既然選了這條路,成績拿出來。拿不出成績趁早回來,所裏正好缺人。”




“所裏缺人你找晏停雲去。”晏綏夾了口菜,頭也不擡。




晏停雲:“阿綏。”




“怎麽?”晏綏看向他哥,表情似笑非笑,“大哥不是一直想進所裏嗎,正好,爸給你批個條子。”




晏停雲并不接茬,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晏峥冷哼一聲,重新拿起報紙。




餐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




趙聽瀾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晚意,今天上午宋師傅過來量尺寸,你別出門,吃完飯就在樓上等着。”




虞晚意如蒙大赦般點頭。




宋師傅是歸鶴園常年合作的裁縫,手藝是老派的京城定制功底。趙聽瀾講究衣着但不愛逛商場,一家人四季的常服、出席場合的正裝,多半由宋師傅上門量體裁制。虞晚意從高中起就跟着量,每季三到四套,用料和做工都是上乘。




她穿的衣服大多是趙聽瀾安排的。




晏家從不在這些事上虧待她。虞晚意心裏明白,這份周到既出于真心疼愛,也是晏家作為軍人家庭的體面。烈士遺孤養在膝下,穿戴若是寒酸了,傳出去不好聽。




所以她從不主動要求什麽,給什麽就穿什麽,趙聽瀾說好看她就說好看。




上午十點,宋師傅準時到了。




馮姐把人領到二樓的起居室,茶幾上鋪開幾匹布料樣本和最新的版型圖冊。宋師傅戴着老花鏡,手裏捏着軟尺,先和趙聽瀾聊了一陣面料和款式。




虞晚意出了卧室,趙聽瀾聽見動靜,沖她招手說:“先去換身方便量體的衣服。”




虞晚意答應一聲,重新折回去。




門一關上,睡衣一脫,人卻先愣住。




鏡子裏的人肩頸雪白,鎖骨下方卻綴着殷紅或是淡青痕跡,靠近頸側那一片顏色更深。腰側也是,昨夜晏綏按着她反複親吻揉捏過的地方到了白天一處處都無處遁形。




她腦子裏“嗡”地一下,耳根先熱了。




怎麽會忘了這個。




虞晚意心跳一下快過一下,手忙腳亂翻化妝包找出一小瓶粉底液,擠在指腹上試着往鎖骨那一片點。




不行。




吻痕壓不住,反倒因為不均勻的底妝顯得欲蓋彌彰。更何況肩頸、後腰,哪一處都不好遮。




她一時急得鼻尖都沁出薄汗。




鏡中那張臉本來就因昨夜沒睡好而泛着病氣,此刻更顯得慌亂。她站在原地怔了幾秒,忽然想起衣櫃最下面還有一套春季穿的連體高領打底衣,是柔軟的莫代爾料子,長袖,薄而貼身,原本是做瑜伽時穿的,領口能一直裹到頸下,肩背也能遮得嚴嚴實實。




她幾乎是立刻把那套衣服翻了出來。




換好之後再看鏡子,到底将那些不該見光的痕跡攏住了,又見後頸靠發際線的地方仍隐約露出一點,她忙把頭發散下來,撥到肩後,又撥到身前,來回試了幾次。




還是心虛。




可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趙聽瀾瞧她出來竟是這幅裝扮,微微一怔:“怎麽換這個了?量體穿太厚不方便。”




虞晚意抿唇溫笑着解釋:“我今天身上來了,有些不舒服,怕着涼。這個貼身,量起來應該也不差太多。”




趙聽瀾想起她今早臉色也不大好,便沒多問,只皺眉問:“還疼不疼?”




虞晚意輕輕點頭。




趙聽瀾便心軟了:“那就這樣量吧,回頭讓宋師傅放得更細一點。”




宋師傅推了推眼鏡,也笑:“沒事,貼身就行。晚意小姐骨架小,尺寸一向好拿。”




他說着起身,抖開軟尺,示意她站到鏡前去。




先量肩寬、袖長、背寬。軟尺貼着高領打底衣的布料緩慢游走,從肩線滑到腕骨,再繞過腰際。




她本該松一口氣,可不知為什麽,心反而懸得更高了。




像是把什麽秘密明晃晃藏在了衣服底下。




別人不知道,偏偏有一個人知道。




“腰圍五十六,是又瘦了,”宋師傅搖頭嘆,“上回那件風衣怕是得再往裏收一寸。腰太細,衣服都撐不起來。”




趙聽瀾翻着圖冊,随口道:“那就改,再做兩條裙子,之後有個飯局要穿。”




“什麽場合?”




“家宴,私下裏見幾個人,不算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随便。”




宋師傅點頭應是,在本子上記下一串數字,又讓她側過身量臀圍和腿長。虞晚意配合着。




到胸圍時,宋師傅習慣性地先說一聲“量上圍了”,再将軟尺從她腋下繞過前胸。




她剛把手臂擡起來,餘光裏便無聲無息地落進一道黑色的影子。




晏綏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帽子摘了,露出一頭亂發和一雙半阖的眼。




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再落在宋師傅手中那條軟尺。




虞晚意呼吸一滞,渾身汗毛全豎了起來。




全是昨晚。全是晏綏。




纏死在腕骨上的窄絲巾,掐在腰側滾燙的手。他含着一口煙順着小腹寸寸往上吻,冷眼瞧她戰栗,漫不經心地懶笑:“別躲,哥哥量一下尺寸。”




宋師傅渾然不覺,軟尺收緊,報了個數:“八十一,比上次多了一公分。”




趙聽瀾笑笑:“長身體呢。”




虞晚意耳根燙得厲害,不自覺地夾緊了手臂。




門口那道影子動了動。




晏綏嗓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宋叔。”




宋師傅擡頭:“喲,二少,有陣子沒見了。要不要順便量一下?你上回那件夾克袖子短了。”




“行。”晏綏往屋裏掃了一眼,目光掠過虞晚意裹得嚴嚴實實的高領長袖,少女細薄的身形在光裏顯得清透,膚色更白,像一枝帶露的細柳。他嘴角不辨深意地彎了彎,“妹妹量完了叫我。”




說完轉身走了。




虞晚意倉促地別開眼。




宋師傅低頭記數據,趙聽瀾毫無所覺,手上翻過一頁圖冊,随口問了句:“這個粉灰色的你覺得怎麽樣?”




虞晚意沒聽清。




“晚意?”




“啊,好看。”她回過神,忙說,“都聽趙姨的。”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敗類游戲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