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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意意,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Chapter 18 “意意,你




虞晚意的手肘撞翻了書桌邊沿的水杯, 涼水順着桌面往下淌,很快浸濕了半摞翻譯好的盡調報告,她竟渾然未覺。




屏幕上煙霧還沒散盡。轉播鏡頭被強制切開變成全景俯拍, 藍色閃光燈在窄巷似的賽道間亮成一片。




18號賽車翻了。




解說員飛快播報:




“今天第一個重大事故!”




“賽會出示了紅旗,所有賽車立刻返回維修區!比賽暫停!”




“回放顯示18號在進入發卡彎之前依然處于高功率模式, 這個選擇太激進了。他的輪胎磨耗已經遠超安全窗口,賽車尾部在切入彎心時失去抓地,整輛車直接橫甩出去……”




手機瘋狂震動。




微信一連串消息往上刷,全是孟遙的。





「卧槽卧槽卧槽」




「你看到了嗎」




「翻了!!!18號翻了!」




「晏綏沒事吧??不是18是17對吧我沒看錯吧」




「等等18是替補, 17才是晏綏對吧」




「虞晚意你在看嗎!!」




孟遙從周五練習賽那天起就像找到了同好知音, 此後的轉播, 練習賽、三練、排位賽,一場不落地給她刷屏。




「晚意晚意,你知道under cut是什麽嗎?」




「法拉利今天這套軟胎起步像賭命。」




「Q3最後一圈簡直神了,晏綏這一杆拿得太硬。」




「你說Asteria這小破車隊今年是不是要翻身了?」




虞晚意多半回一個“嗯”或者一個表情包。有時候孟遙丢過來的術語她根本看不懂, 得悄悄打開搜索引擎查一遍再裝作若無其事地接話。




此刻來不及回孟遙的任何一條。




朝下淌開的水漬打濕了她袖口,冰涼涼順着手腕蔓上來,她才反應過來低頭看一眼。




報告的紙頁洇開一片水漬。




她匆忙抖着手抽了紙巾按住。




屏幕上的濃煙散了一些,而轉播也終于給了事故點的近景。




18號賽車側翻在緩沖區的碎石帶上, 單體殼結構完整, HALO頭部保護裝置牢牢撐住了座艙上方壓下來的防護欄碎片。




“……各位觀衆, 我們看到醫療團隊已經到達現場。”




“等一下, 車手正在自行解除安全帶。他從座艙裏出來了!Kai Rothberg自己爬出了賽車!”




鏡頭裏, 一個穿着黑紅賽車服的年輕人從變形的座艙裏攀出,雙腳落地後踉跄了兩步,随即被醫療人員扶住。他摘下頭盔,滿頭汗水, 臉色慘白。




虞晚意呼吸急促地緊緊盯着屏幕。




鏡頭切到維修區,所有賽車依次入車庫。17號完好無損地停在最前位置,碳纖維車身上只有正常比賽留下的橡膠碎屑痕跡。




高大身影從座艙裏翻身出來,工程師遞過水壺。他掀起頭盔面罩灌了一口,轉頭跟身旁人說了句什麽,神情看不太清楚。




不是他,不是17號出的事。




虞晚意攥着紙巾的手松開了。




“各位觀衆不要慌,F1賽事引進了Halo系統,這根看似不起眼的钛合金框架能夠承受一輛雙層巴士的重量,它能最大程度地保護車手頭部不受撞擊……”




Halo系統。




虞晚意聽着耳機裏的專業術語,腦海中卻突兀地閃回某年冬天。




也是深夜。




歸鶴園入冬後各處都燒了地暖,晏綏跑完冬測回國,還沒倒時差就大搖大擺霸占了她的卧室。她剛洗完頭,濕着頭發從浴室出來,就被他一把拉過去按在腿上坐好。




大掌裹着毛巾,從發頂往下一下一下揉按。




手機上正好推了一條賽事新聞,關于FIA強制安裝HALO系統的争議。她随手點開,見那钛合金的弧形結構橫亘在座艙上方,十分突兀。




晏綏越過她肩頭瞥了一眼屏幕,嗤了一聲:“醜死了,跟套了個人字拖似的。”




虞晚意小聲說:“能保護車手,醜點也沒關系。”




揉頭發的動作停了。




晏綏的手擱在她後頸,拇指摩挲着她耳後薄薄一塊皮膚,慢吞吞将一滴水抹開。




她感覺到他低下頭來,呼吸熱熱地拂在頸側。




“意意。”




他叫她。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他玩味地低低笑。




“你怕我死在外面?”




虞晚意身體一僵,臉上一陣熱一陣涼。她咬着唇不敢吭聲,感覺整個後背都被他的目光烘烤着。




晏綏就着這個姿勢把人往懷裏帶,下巴擱在她頭頂,懶洋洋地調笑:“我要是真死在賽道上了,大哥正好名正言順接手你。”




他惡劣地問她,“是不是?”




虞晚意真的很委屈。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總把晏停雲扯出來。或者說他跟他哥鬥氣,為什麽總拿她當靶子。明明晏停雲跟她之間什麽都沒有,晏停雲對她再好,也不過是對寄養在家裏的女孩子應有的照顧和體面。可到了晏綏嘴裏……




那雙桃花眼正垂下來,淡薄地凝住她。




“說話。”




他不滿她沉默,手掐了一下她後頸。




“我沒有。我跟大哥——”




“跟大哥什麽?嗯?”




他把她翻過來,讓她面對着自己跨坐在他腿上。毛巾落地,濕發貼着臉頰和脖子。她兩只手本能地撐在他胸口想推開距離,晏綏扣住她腰一收力就将她壓向自己。




“你就這麽怕我啊?嗯?我是會吃了你還是怎麽樣?”




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再到下颌,他目光意味不明地一寸一寸地碾過去。她的臉白皙乾淨,長長的睫毛還挂着水珠,像小扇子一樣扇在他心口,能扇出一片火。




他捏住她的下巴擡起來,拇指按在她下唇。




“還濕着就出來,想讓誰看?”




後來晏綏一把将她壓進柔軟的床鋪裏,濕漉漉的黑發潑墨一般地散在枕面上。他啃咬她的鎖骨和肩窩,毛巾被踢到了床腳。




此刻紅旗期間,比賽暫停了整整二十三分鐘。賽道清理完畢後,比賽重啓。




重新發車時晏綏仍排第三。失去了隊友配合阻擋的他在剩餘圈數中獨自作戰,曾一度逼近第二位的紅牛賽車,差距縮小到零點三秒以內。最後五圈對方開啓了防守模式死守內線,最終晏綏以第三名完賽。




登上領獎臺時他臉上沒什麽多餘表情,香槟噴灑的環節也只是敷衍地舉了舉瓶子。




凱·羅斯伯格退賽,無成績。




Asteria車隊本站只收獲一位車手的積分,制造商積分排名從第六滑至第七。




虞晚意關掉轉播,擦乾書桌上水漬,将被浸濕的報告鋪開晾着。




孟遙:「吓死我了!!不過這個替補真的有毛病吧?他是想殺了自己還是想殺了晏綏??太瘋了」




虞晚意熄了臺燈,躺回床上,在黑暗裏睜着眼。




雨聲很大。




*




Asteria車隊P房。




晏綏走進來時外套已經脫了,只剩裏面的防火內襯貼着身體。他一手擰開礦泉水瓶蓋灌了半瓶,另一只手把手套扔在工作臺上。恩佐遞過毛巾,他接了往脖子上一搭,沒說話。




馬泰奧在隔壁的數據室裏還在跟工程師對着遙測圖逐幀分析。




車隊經理朱莉娅快步走進來,差着臉色說道:“賽會乾事那邊剛傳來消息,Kai提交了賽後申訴。”




洛倫佐正在打電話,聞言猛地轉過頭來。




“什麽申訴?”




朱莉娅抿唇:“他聲稱晏在彎道前的防守中多次變線阻擋。”




衆人便都靜立了。




F1規則明确寫着:防守一方在一段直道上只允許做出一次變線動作。如果被認定為多次變線阻擋對手,将面臨罰時甚至成績取消的處罰。




“他瘋了!”恩佐粗嗓門罵出來,“他自己翻車了,還好意思告隊友?”




那頭洛倫佐挂斷電話,臉色陰沉地走過來:“監控畫面調出來了嗎?”




馬泰奧從數據室探出半個身子:“正在調。但從我看到的車載畫面來說,晏只變過一次線。”




“如果乾事判定成立呢?”朱莉娅問。




洛倫佐幾乎氣炸。




如果判定成立,晏綏的第三名将被追加五秒罰時,以他與第四名之間僅一點二秒的差距,排名将直接跌出領獎臺。




意味着車隊本站顆粒無收。




晏綏靠在工作臺旁邊,冷笑一聲。




“媽的,老子現在只想把他的零件全部塞回青訓營的垃圾桶裏去。”洛倫佐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證據說話。遙測數據和車載鏡頭我們都有,我去跟賽事方交涉。”




“不用。”




晏綏終于又輕又慢地開口。




他把捏變形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拉開工作臺的抽屜翻出一包煙。




“讓他告。”




打火機“咔”地亮了一下,煙霧在維修區冷白的燈光下散開。




他吸了一口,偏頭将煙吐向天花板,桃花眼半阖。




“數據乾乾淨淨,他撞自己的,怨不着別人。讓賽會去看吧。正好讓他們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東西。”




朱莉娅和洛倫佐對視一眼。




“我現在就去乾事辦公室。”朱莉娅拿了文件夾轉身往外走。




洛倫佐嘆了口氣,操着口音罵了一句聽不清的髒話,跟在後面出去了。




P房裏只剩下晏綏和恩佐。




恩佐收拾着工具,忍了半天沒忍住:“那小子從第一天進車隊我就看他不順眼。”




晏綏充耳不聞,吊着眼角咬着煙,抽到只剩濾嘴,随手碾滅在煙灰缸裏。




手機屏幕亮着,微信有一條消息,時間是比賽結束後三分鐘。




虞:「沒事吧?」




唇角動了動,辨不清是笑還是冷意。




晏綏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




京市入了五月,白晝一寸一寸長起來。院裏兩旁的松竹經過幾場夜雨,顏色愈發深,廊下青磚沁着水汽,踩上去總覺出一股潮冷來。




沈知曉交給她的任務她來來回回改了好幾版。白天上課,晚間回歸鶴園對着電腦改表、補注釋、核對案例來源,等到那邊終于點頭放行,接下的代寫也到了死線。對方催得緊,給的錢高,題目刁鑽,最後連早先說好的數據也歸她處理。




虞晚意熬了幾個大夜。




窗前薄荷盆裏的土乾了又濕,濕了又乾。淩晨兩點,主樓大多燈火盡滅,只剩她門縫底下還留一道淡黃的光。偶爾有晚歸的幫傭從走廊盡頭經過,她伏在桌前打哈欠,神思卻不能停。




最後幾乎是靠着濃茶和止痛片撐過去的。




幾天來神思恍惚,周五傍晚用飯時,她甚至将一筷子清炒苦瓜夾進了自己向來不碰的魚湯裏。




趙聽瀾笑她。“最近學業很重?”又轉頭吩咐馮姐說道,“小臉都熬尖了,馮姐,明早去炖點燕窩給晚意補補。”




虞晚意這才回過神來,彎唇溫馴地笑說:“謝謝趙姨,就是這兩天趕幾篇結課論文,過陣子就好了。”




馮姐眼風掃過來,笑着接話:“小虞向來最肯用功。昨晚我起夜,還瞧見二樓那邊燈亮着。可再忙也得顧身子,年紀輕輕的,別把眼睛熬壞了。”




虞晚意應了聲好。




而晏綏幾乎沒有找她。




往常他即便人在歐洲,隔着五六個小時的時差也要在她入睡前打一通視頻過來。有時什麽都不說,就開着攝像頭讓她看他靠在酒店床頭翻手機的樣子,偶爾擡眼掃她一下,問一句“今天乾什麽了”,很像在盤點私産。




可摩納哥站之後,他忽然沉默了。




虞晚意試探着發過幾條消息。第一條問他怎麽樣了,已讀,沒回。第二條是周三晚上,她拍了張書桌上的熱牛奶發過去,說“早點休息”。依舊已讀不回。




她隐約從體育新聞的推送裏拼湊出一些碎片來。車隊內部調查,替補車手違規操作,賽後申訴,FIA介入審查。評論區吵翻了天,各執一詞。




她看不太懂那些技術分析,只知道他那邊大概不太平。




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什麽別的。




晏綏不來找她的日子,歸鶴園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不分場合的查崗,沒有半夜響起的腳步聲,沒有被捏住後頸時脊椎竄上來的一陣涼,沒有在浴室刷牙時身後忽然多出來的一具滾燙胸膛。




她睡得好了一些。




可有兩個夜晚,她從夢裏醒來時發現自己在聽窗外的動靜。竹林甬道那邊一點聲響都沒有。




東跨院的燈是滅的。




她翻個身把被子裹緊,告誡自己這不是失落。




*




五月十一。




京市天色剛剛亮透。




八寶山革命公墓位于城西,背山面城,松柏長青。這裏原是舊時寺址,後來辟作安葬革命先烈與各界功勳人士之所。高牆外車流奔忙,高牆內碑林肅穆,有風過成排松柏。




歸鶴園內,趙聽瀾天沒亮就起了。




廚房清早開火,炖了清蒸鲈魚,又做了兩樣家常小菜,另裝了一只保溫食盒。她親自看着馮姐打包妥當,臨出門前還添了幾枚洗淨的果子與一小包新買的龍井。




虞晚意下樓時,花廳側門半開,趙聽瀾将食盒交到她手裏。




“山上風大,外套穿着,別圖省事脫了。”




她替虞晚意理了理領口,又囑咐,“你爸爸以前在南邊駐地時愛吃清蒸魚,魚肉怕涼,到了地方先擺上。”




虞晚意點頭:“謝謝趙姨。”




照例是晏停雲陪她一道。




清晨的二環路車流還不算密,快到西山時,晏停雲才開口:“上周讓人把墓前的雜草清了一遍,碑也擦過了。今天過去不用忙太久。”




虞晚意“嗯”了一聲。




他又道:“你想多待會兒也不要緊,我今天沒別的安排。”




虞晚意道謝:“每年都麻煩你。”




晏停雲目光落在前方,語調平穩:“你跟我客氣什麽。”




車行四十分鐘,從石階拾級向上,兩旁冬青修剪齊整,松針上凝着一層夜露,有着潮濕泥土和柏木脂的氣味。




越往高處走,來祭掃的人越少。




拐過一段石板路,繞過一排低矮的松牆,虞晚意在一塊墓碑前停下腳步。




灰白色花崗岩,刻着簡單的幾行字。名字、軍銜、生卒年,沒有照片。




虞晚意的父親虞正則,犧牲時三十一歲。




這是一座衣冠冢。




碑下埋着的是他穿過的一件舊軍裝,一枚二等功勳章,和一張已經泛黃的結婚照。




她把布包打開,将趙聽瀾備的菜一樣一樣擺在碑前的石臺上。水果是應季的櫻桃和枇杷,紅的黃的整整齊齊碼在淺盤中。




晏停雲在旁邊将飯盒裏的米飯添進碗裏,擱好筷子。




虞晚意上好了香,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虞正則這三個字她寫過好多遍。小學時老師布置作文“我的爸爸”,全班同學都寫了活生生的人,會騎自行車接放學的,會在廚房裏炒菜被油濺到喊疼的。她坐在座位上咬着筆杆,紙上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後來她交了一篇東拼西湊的文章上去,老師在作文本上批了一個紅色的優。




晏停雲站在她身後幾步遠,聽她在碑前絮絮說起近來事,默了默,沉聲說:“下個月如果滬市那邊定下來,我在那邊有房産,讓人替你把住處先看一遍。你一個人去,諸事都得提前打點。”




虞晚意轉過頭。




那雙黑眸凝視着她,目光深邃,沒有波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在他的眼神裏看出一點審視和打量。




“其實不用這麽麻煩。”




晏停雲嗯了聲:“你第一次離京,住的地方、通勤、安全,都不能含糊。那邊我也有同學在,外灘金融口和前灘幾個項目組都認識人,到時候讓他們照應一下,不是什麽難事。”




她只好說:“謝謝大哥。”




他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虞晚意繞到碑的側面,彎腰将碑座四周新落的葉子拂乾淨。




這時她看到了。




碑前左側的地面上,靠着石臺腳,擱着一束包好的花束。牛皮紙紮着麻繩,花朵開得飽滿,瓣上還有水珠,顯然是今天一早送來的。




沒有卡片,沒有落款。




年年如此。




晏綏不在京市的年份,這束花從未缺席。她不知道他托的是程嶼還是許硯臨,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他從來不提這件事,她也從來沒有當面問過。




就像他從來不解釋為什麽從他高中那年忽然開始跟着來,不解釋為什麽第一次來的時候站在一旁叼着狗尾巴草踢了半晌碎石,直到下山時忽然用自己的外套劈頭蓋臉罩住她,說山上風這麽大,吹成傻子別賴人。也不解釋為什麽每次站在碑前時那張總是帶着挑釁笑意的臉會安靜下來,變成另一種她不太認得的表情。




虞晚意蹲下身,把那束花往碑腳靠正了一些。




花莖被裹得嚴實,有人把底部的刺都剔掉了。




四月他在家時,除卻飯桌上那次,他還反複發過幾回難,話說的越來越難聽。




“年年都他陪你,祭你爹這種事也得輪到他替我出風頭?老子又不是死了,還是說晏停雲是你爹的親兒子不成?”




彼時晏停雲就站在廊下,聽見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只淡淡擡眸掃過弟弟那張桀骜不馴的臉,不溫不火,轉身走了。




晏綏不爽地冷笑一聲,也甩手走人。




下山時候天色尚早。回程路上,晏停雲囑咐虞晚意在滬市多注意身體。話說得很簡練,也沒解釋自己什麽時候突然在滬市有了房産。他目視前方,只在等紅綠燈時說:“下周我要去西南一趟,時間不短,一個月內大概不回京。”




虞晚意順從地點頭,輕聲說好。




她知道晏停雲一向是忙的。




“實習的事,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聯系我秘書跟進。你快到期末,別臨時亂了章程。周勉行那邊如果再約,你可以先問許老師,不必單獨應付。”




虞晚意又點頭。




“這陣子少熬夜,趙姨說你飯量也少了。論文、實習、保研可以一件一件來,沒必要把自己逼太緊。”




他停了停,終于低聲說。




“晚意,你可以麻煩家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來。車子駛上環路,沉默從兩人中間蔓起來。




攥在手裏的手機忽然亮了。




原本以為是孟遙,或者許嘉樹那邊的組會通知。再細一看,竟是接單用的微信號忘記了退出登錄。




虞晚意心裏一緊,手忙腳亂想按滅屏幕,眼角餘光掃到聊天框裏跳出來的幾行字,動作僵住。




L:「我這邊跟導師對完了,他說數據部分的處理邏輯跟他要求的方向不一樣,整篇框架要推翻重來。這個稿子我沒法用了,麻煩退款吧。」




作者有話說:




虞:安全點好晏:什麽叫你希望我死在外面好跟大哥在一起我就知道你覺得他比我好你早就厭煩我了吧明天開始晚六點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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