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Chapter 48 “女朋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Chapter 48 “女朋友?
「等等什麽時候有這號人物了?」
「女朋友?隐婚?真嫂子?」
起先是車迷發問。
流傳最廣的一張照片裏, 男人賽車服脫下一半系在腰間,黑色防火內襯被汗浸得透了,襯住那一低頭的側影格外柔緩。背景是虛化的看臺, 成千上萬人影攢動,顏色斑斓地糊成一片流光。
焦距之中, 一只屬于東方女孩的、細伶伶的手腕被握在他手心,薄唇虔誠地壓下。
賽道、轟鳴、圍欄、衆目睽睽,他卻像身處無人之境。篤定而肆無忌憚。
有人配文說,這是本屆上海站最貴的一幀。
比冠軍獎杯還貴。
F1這幾年在國內熱度水漲船高, 晏綏本就話題不斷, 這一下徹底引爆。飯圈化群體湧進各個平臺, 先是懵,再是翻。
雖說他向來不公開提起家庭,卻也并不刻意遮掩。
因此很快年輕女孩的身份浮出水面:晏家收養的故人遺孤,烈士之後, 現就讀京市某大學,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出于分寸,沒人指名道姓,只隐隐約約點到為止。
新一輪輿論鋪天蓋地。
「天才車手賽後吻手安慰妹妹, 破防了」
「晏綏護妹狂魔石錘, 從小帶大」
「這才是真正的頂流吧, 賽道上的狼下了賽道是暖男哥」
「不會真的只是妹吧?」
「人家從小在一個家裏長大, 想什麽呢。」
永遠松弛、永遠游刃有餘、偶爾流露一絲柔情便能讓萬千人心碎。
衆人交口贊美他的溫柔。
這份溫柔屬于鏡頭。虞晚意心知肚明他天然的保護色。
同圈層的年輕人們倒是沒什麽反應。程宜寧、陸思筠、宋芮這些人早就知道虞晚意住在晏家, 話題于她們而言稀松平常。
虞晚意身邊關注賽車的同學不多,可熱度實在太高,還是有人驚詫地發來消息。
有些是同班同學:“晚意你竟然認識晏綏??”
高中舊友的試探:“那個車手是你哥哥?”
孟遙的消息來得最是活潑。
「晚意!天那個被吻手的女生側臉怎麽有點像你哈哈」
「等不會真是你吧」
「你之前說在上海!而且你不是姓虞嗎網上有人說那個女生也姓虞!」
「啊啊啊啊啊我室友竟然是隐藏大佬??」
她最終只回了個尴尬的笑臉。
「是我哥。他給了張票。」
孟遙秒回:「天吶天吶!你怎麽從來沒提過!你哥也太帥了吧現場這麽近看比賽什麽感覺」
又追一條:「難怪你之前偷偷看F1轉播,我還以為你單純喜歡賽車呢哈哈。」
*
周一。
白天裏的研究中心, 氣氛微妙得很。
沒有人挑明,可她走過工位時,總覺得有些低下去的話頭,掠過來又迅速收回的目光。周既明給她遞水時多問了一句“周末還順利吧”,很有些耐人尋味的意思。連平日裏對實習生愛答不理的幾位,見了她也客氣了三分。
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天下來,虞晚意照常做事,照常沉默。
晚上是慶功宴。
上海站大獎賽圓滿落幕,與賽事相關的課題也階段性收尾,方組長提議團建聚餐。地點選在研究中心附近一家有名的湘菜館,包間不大,坐了十來個人。
熱氣騰騰的剁椒魚頭端上來,紅油辣子鋪滿了整張桌面。
虞晚意坐在方組長右手邊,面前擺着一碗清湯和幾碟涼菜。滿桌都是湘菜,她胃不好,重油重辣的東西碰不得,可也實在不好開口掃興,便只夾了兩筷子素菜,慢慢嚼着。
開席先談項目。方組長舉杯說了幾句,無非是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成果來之不易。點了幾個人的名,虞晚意也在其中。
再談周末賽事。
話題很自然地繞到了上海站。
“昨天現場氛圍真不錯,陸總安排的VIP通道确實專業。”一位年輕研究員感慨。
“是啊,維修區都能看見,比電視上震撼多了。”
“對了,”有人問起,“虞同學,你那天是不是也在現場?我好像在圍場那邊瞥見你了。”
虞晚意筷子一頓,笑答:“嗯,朋友給的票。”
“朋友?”那人笑意加深,“什麽朋友能給到paddock pass啊,那可是車隊配額。”
桌上幾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方組長适時岔開話題,端起酒杯說了句“來,先喝酒”,便将這一茬揭了過去。
酒過三巡。
賀博端着酒杯走來。
從前他把她當免費勞動力,冗餘雜活一股腦壓給她,素日在茶水間遇上連個正眼都欠奉。今天卻笑容可掬,主動繞過來敬她。
他自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奈何下午有人私下跟他說了幾句話。關于虞晚意的家庭背景,關于晏家,關于在熱搜上挂了一整天的車手是她什麽人。賀博表面上沒什麽反應,回到辦公室後卻把這幾個名字在搜索引擎裏仔仔細細查了一遍。
從前只當是個軟柿子,誰曾想根子這樣硬。
“虞同學。”他同她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碰,語氣誠懇得像換了個人,“這次模塊能順利推進,你确實出了不少力。我之前有些地方安排得不夠妥當,借這杯酒,算是給你賠個不是。”
方組長動了動,像是想替她擋一句:“虞同學年紀小,喝飲料意思意思就行。”
賀博立刻笑了,“方老師您放心,就一杯薄酒。女生嘛就是容易把身體看得太重,工作場合總要有點表示。以後要是進了外企,不把酒量練出來怎麽行?”
很有一種不容推辭的圓滑。
虞晚意不好推辭,只好抿了一小口。
辣的,燒喉嚨,一路灼下去。
“哎,這樣可就沒誠意了。”賀博搖頭。
桌上十來雙眼睛或明或暗地望着她。她怕方組長下不來臺,到底仰頭把整杯一飲而盡。空杯落桌,胃壁像被人攥住了一般痙攣。
賀博滿意地點頭:“虞同學爽快。”
之後是第二杯。第三杯。
陸續有人端着酒過來,理由各不相同。
“虞同學,恭喜你進入項目組。”
“之前數據整理辛苦你了,敬你一杯。”
“以後有機會還請多關照。”
最後一位年輕研究員笑着恭維:“虞師妹,以後要是有機會接觸盛恒的項目,還請幫我們遞句話。”
虞晚意笑着應,一杯一杯地喝。
酒精在胃裏燒成一片火海。她原本就沒吃幾口東西,空腹灌了這些下去,胃像被翻了個個兒,一陣陣地絞痛。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笑語聲像隔了層水。
方組長端着茶杯敲了敲桌沿,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都少灌點。趁這個機會我宣布個事。”
包間裏安靜下來。
“這次跨境結算模塊和落地執行的推進,虞晚意同學貢獻很大。從數據建模到框架搭建,到最後的文檔輸出,都有她實質性的參與。經中心讨論,從下個階段起,虞晚意正式作為課題組核心成員署名,參與後續所有相關項目的研讨和成果發表。另外,研究中心給出的實習評價也會按優秀報送。”
方組長端起茶杯朝她示意:“虞同學,辛苦了。這杯以茶代酒,不用再喝了。”
虞晚意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
“謝謝方老師。”她聲音輕輕的。
掌聲稀疏地響起。賀博也在鼓掌,笑容得體。
可虞晚意已經分辨不太清周遭的面孔了。胃裏翻江倒海,後背冒了層冷汗。
她坐下來,悄悄用手背抵住唇角,把那股翻湧的惡心壓了回去。
千萬不要吐在這裏。
太失态。
周既明終于看不過去,趁同方組長敬完酒的功夫,低低和她說了句:“行了虞同學,差不多了,待會兒我幫你叫個車。”
她點了點頭。
*
回到老法租界的獨棟,她幾乎是扶牆進的門。
晏樂瑤今晚不在。
晏綏好說歹說勸動了小朋友去住酒店,跟陳琳一起睡。為這事程嶼頗有異議,在電話裏嚷嚷半天,大意是“憑啥我女朋友給你當免費保姆”,晏綏回他一句“你女朋友帶,關你什麽事”,直接挂了。程嶼發來語音大罵他十分鐘。
只有米卡躺在電視前,瞧人回來,懶洋洋甩了甩尾巴。
虞晚意連鞋都沒顧上好好脫,踉跄兩步,整個人軟軟地倒進沙發裏。
胃裏翻江倒海。頭暈得厲害,天花板在眼前打着旋。辣、酒,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側躺着,氣若游絲。
只覺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輕飄飄地陷進一團柔軟的雲裏往下墜。
薄荷。
不知怎麽,鼻端忽然萦回起一點涼薄的薄荷氣息。是窗臺那盆還是他慣用的須後水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分不大清了。
門鎖一響。
直到一片陰影落下來,遮住了從窗外透進的路燈光。
“喝成這樣。”
聲音在頭頂響起,低而涼。
晏綏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剛從賽事的收尾事務裏抽身,又在外頭飙完一圈回來,一身汗,滿身室外的夜風氣。
虞晚意勉強睜開眼,水光潋滟的神色。
“慶功……”她聲音軟綿的,含糊不清,“他們敬酒。”
晏綏蹲下身,拇指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張燒紅的小臉擡起來端詳。
她眼神都渙散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濡濕着,可憐巴巴地望過來。
他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誰敬的。”
虞晚意此時腹中難受,意識也混混沌沌,沒察覺他話裏冷沉,一頭往前紮,将臉埋進他懷裏。
“起來。”晏綏拽了拽她的胳膊。
她沒動,鼻息淺淺地沉在頸窩。
“虞晚意。”他又叫了一聲,語氣不自覺多了幾分煩躁。
“……別吵。”輕聲嘟囔。
她說話時太濃重的酒氣。晏綏攏起眉,把人掰正,正視她眼睛,一字一句,輕緩地慢慢問她:“我問你,哪些人讓你喝的。”
賀博,李老師,謝老師……她默默在心中數了數,半桌人敬了她酒。可她資歷最低,其實算是擡舉了。
虞晚意迷迷糊糊地搖頭,一層水光在燈下微微地顫:“他們敬酒嘛,我不好不喝。”
“不好不喝。”他涼笑着重複,“慣的。以後誰敬你,就說你哥不許。”
她眼睫濕漉漉地眨了一下,沒聽清似的“嗯?”了一聲。
晏綏沒再解釋。
他起身進了廚房,須臾端出一杯溫水,又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小板胃藥。将人從沙發上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掰開她的手把藥喂進去,扶着水杯就着她的唇。
“慢點。”
溫水順着喉嚨淌下去,壓住了那團翻騰的火。她蹙着眉紅着臉濕着眼睛望他的模樣實在太可憐,男人眸色微黯,攪起一池心火。
幾乎能想象得出她長了張嘴只會唯唯諾諾說好的模樣。
煩躁。
一股包子樣。
他掌心貼着她的胃,不輕不重地揉。
“下回再有人拿工作壓你喝酒。記住那張臉。回來告訴我。”不冷不熱。
虞晚意迷蒙中覺得心口一暖,又莫名一凜。她緊緊皺眉,把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拂開。
“你別靠着,熱。”
虞晚意自己撐着沙發扶手站了起來。
洗澡。
她莊嚴地想着,她要去洗澡。滿身酒氣黏糊糊地貼着一層汗,難受。
結果才邁出去半步就天旋地轉,慌忙又停住了。
不能走太急,走太急就要顯出醉态來。只要站穩些,裝作在思考該先拿睡衣還是先卸妝,晏綏興許看不出來。她努力挺直脊背,端端正正的,像小時候被晏停雲盯着背書那樣一絲不茍。
可越是端着,越是晃。
僵在客廳正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晏綏靠回沙發,遠遠看她。
小姑娘一身酒氣,臉燒得通紅,頭發散了大半,耳墜歪歪斜斜地挂着,搖搖欲墜活像風大一點就能吹倒的小白楊。偏偏還要端着,一動不動裝作一切盡在掌握。
還在悄悄回頭瞟他。
好笑得很。
他嗤了一聲,兩條長腿随意地敞開,朝她勾了勾手指。
作者有話說:
耶耶耶像勒克萊爾法拉利出片一樣,終于寫到包餃子的醋其中之一了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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