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Chapter 69 “甜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Chapter 69 “甜的。”
“還有禮物。”她說。
那是一枚銀質的領帶夾。
從日內瓦那家舊店的櫥窗裏, 她隔着玻璃一眼望見。
窄窄一條,邊緣一道極淺的花紋,像被水磨過很多年的石頭。店主見她感興趣, 取出來用軟布擦了又擦,說是四十年代的舊物, 做工不如現在精細,但銀是好銀。
虞晚意其實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買。
晏綏不打領帶。他這些年出席賽後的商務活動,無非是黑襯衫敞兩顆扣子,外面一件車隊外套, 頒獎臺上香槟澆下來時頭發會濕成一團。
他不是那種人, 他哥才是。
可她想象這樣一條窄窄的銀別在他胸口的樣子。她想象某個她不在場的場合, 某個體面的、有很多人和很多燈的場合,他把這樣一件東西別上去。
她把它從瑞士一路揣回來,裝在包裏,從十月底到十一月, 機場、地鐵、圖書館、宿舍。
“給你的。”她把絨布盒子放在他手裏。
晏綏低頭拆開。
銀在暗裏泛出一線冷光。
他瞧了一會,有些玩味般的語氣:“我不戴這個。”
被這樣驟然直接地點出來,她有些羞赧:“……我知道。”
“那你買它乾什麽?”
“你許願呀。”虞晚意想了又想,乾脆催他。
蠟燭已經燃掉一小半。火光撲閃, 搖曳不定。
“許什麽願, 幼稚死了。”他嗤道。
“你閉眼。”
他懶洋洋地閉上了。
随便到連手都沒合, 就那麽閉着眼靠在沙發裏。
燭火正在他臉上流淌。暖光映着, 眉骨、鼻梁、下颌, 光影一齊陷下去。在這樣的寂靜裏,樓下有救護車的鳴笛從遠處過去,聲音穿過雙層玻璃,鈍鈍的。
虞晚意望着他。
她忽然想, 人這一生大概就是為了某些片段活着的。
四十分鐘前,她從便利店裏推門出來。
一段電子風鈴聲在身後關掉,風撲上來,她懷裏抱着涼涼的塑料盒。街上沒有人。整條路的燈亮着,一格一格蔓延向遠處。路面也是微微潮濕的。
只有他站在一小片昏光裏。
背對着路燈白熾,面容陷在暗處,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垂着。他遙遙地望着她,什麽也沒說。
她的心在那時候奇異地揪起來。
奇異地覺得很難過。
她那一瞬間幾乎想跑回去,抱住他,跟他說些什麽。可她說不出,也就沒有跑。只是抱着蛋糕慢慢走過去,走到他身邊,他替她把風衣領子往上攏了攏。
現在她望着他。
他在出門前說,跟我談戀愛。
可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正式的、攤開在陽光底下的東西。
這些年像一條暗河,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淌過去,她一直覺得,這條河是不會見天光的。
可這幾個月不一樣了。
米卡走的那個淩晨,他從背後抱住她。圍場通道上他握着她手背,低身那樣虔誠地吻下。他為她推掉行程飛回來。他半夜熟睡時把臉埋進她頭發裏的那些瞬間。
讓她幾乎覺得,他們好像真的離得很近很近了。
近得她伸手就能碰到岸。
她心裏生出一種很微妙的希冀來。
她幾乎想開口。
幾乎想說,那你告訴家裏吧。
或者更小聲一點,說,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讓我搬來搬去了。
或者只是問一句,晏綏,我們算什麽。
她望了很久,終于在心中默念。
不要許和我有關的願望。
他睜開眼時,蠟燭已經燒得矮下去半截,蠟油順着淌到奶油上,凝成一小片白。
虞晚意等着他吹。
晏綏挑着眉,一根一根把蠟燭從蛋糕上拔出來,火苗被這麽一提,晃了兩下便自己滅了。拔完了随手擱在紙巾上,最後一點煙氣袅袅升起來,房間徹底暗下來。
“你不吹的嗎?”她愣愣道。
“吹了才靈?”晏綏反問,往後靠回沙發裏。
虞晚意一時無話。
蛋糕切成兩塊,晏綏吃了半口就擱下叉子,說太膩。她把剩下的慢慢吃完,其實也不餓,舌尖被涼而柔的東西占滿。
他沒什麽表情地望她,忽然捉住她拿勺的那只手,将人拉近了,低身吻她。
蛋糕的甜味還在。
糖精、奶油和蛋糕胚,一堆味道混在一起,膩乎乎地攪作一團。她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個,但知道那些全都裹在他唇上,和他的舌一起,揉進她唇齒間。
糾纏,纏繞,吮吸,用舌尖探索。
“晏”
虞晚意出聲,被他輕咬一下,舌便被卷起來。她的手被捉着按在他胸口,指腹觸到硬硬的肌理,隔着薄薄一層襯衫布料。她唇肉也沾着一點白,被他吮吻着吃進嘴裏。
“好甜。”他轉而吻她耳垂,聲音含着模糊的笑意。“好久沒這樣親過了,怪想的。”
耳垂被吮得發麻,身上一冷,卻是浴袍被他扯開了,他的手貼上她腰際。
“哥哥……”
虞晚意喘不過氣,他卻趁勢扣住她,将人壓進沙發裏。
*
晏綏回京那天,程嶼就得了信。
今年生日破天荒願意在京裏待着,程嶼當天組局,說把人叫齊了給晏公子接風加慶生一并辦了。十來號人到下午三點還在等壽星回話。程嶼親自撥過去,前三次都沒人接,第四次終于通了,晏綏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含混,懶散,像剛睡醒:“不了,有事。”
再打,忙音。
許硯臨不信邪,也打了兩遍,都是忙音。他扭頭看程嶼:“他就這麽挂了?”
程嶼聳聳肩,把手機撂在桌上。
被打了無數電話的人此刻正和虞晚意站在電影院的取票機前。
商場的中庭挂着聖誕季的預熱裝飾,金色燈帶從穹頂垂下。
有人從旁經過時回頭多看了他兩眼,又拿不準,同女伴低低說:“那個是不是……”走遠了還在扭頭。
“你不接嗎?”虞晚意瞧他乾脆關了機,小聲問。
“接什麽,一幫閑人。”晏綏漫不經心道,“程嶼再打過來我怕忍不住罵人。”
“他請你吃飯,你罵他乾什麽。”
“他請的不是我,”晏綏斜着眼睨她,“是陸思筠想請我。他替人攢局,好心辦壞事,我罵他兩句算輕的。”
虞晚意當沒聽見,低着眼掃碼取票。
說來今天本來是有組會的。許嘉樹上周就發了通知,讓她準備文獻綜述的彙報。
上午九點,她從床上坐起來,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個不停。晏綏一只手臂橫在她腰上。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挪開,抱着手機戰戰兢兢溜到窗邊去接。
“嗯,老師。今天可能去不了,有點發燒。”
“三十八度七。”
“好,謝謝老師。”
挂了電話,回頭正對上晏綏半睜的眼睛。他側過身,手撐着腦袋,臉上半笑不笑地遠遠望她:“燒到快三十九度了?過來我摸摸。”
“你接着睡。”她站在窗邊沒動。
“虞晚意,你扯謊能不能走點心。”他拍了拍床沿,“過來。”
電話剛巧又來,這次是學姐。她乾脆起身去客廳講。講完出來,晏綏已經坐起來了,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看手機。她随口問他昨晚上那件事,他說哪件事,她就不肯再問。
直到下午商量出門,她仍是一副做賊心虛的勁兒,不停看手機。晏綏将她帽子掀上來,再把人往圍巾裏胡亂一裹。
“看什麽呢那麽放不下,你那手機裏有野男人還是怎麽着?”
“沒有。”
“那扔了。”他說着便當真要去掏她兜。
虞晚意一把握住手機,表情挺認真:“真沒有。”
晏綏便這麽看着她,似笑非笑,手裏動作停了,啧了一聲:“沒有最好。”
此刻站在影城大廳裏,晏綏揪了揪她圍巾的穗子:“想吃什麽?”
“不用了。”
“問你想吃什麽。”啧了一聲。
她聽出這一聲裏的不耐煩,立刻想了想:“那個焦糖的。”
他去櫃臺買了一桶焦糖爆米花、一杯熱可可、一杯美式。熱可可遞給她時還拿紙巾墊着杯底,怕她燙手。
對虞晚意來說,這樣簡單的約會其實相當少見。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從來大多都是在某一方的地盤上。他帶她去荒郊,看的是流星和雪,聽的是引擎和風。再是別的,歸鶴園、東跨院、滬市的洋樓、酒店的房間,門一關,窗簾一拉,外面的世界就與他們無關。
偶爾置身人前也有目的,産檢、賽場、飯局、接送,他體面扮演哥哥的身份如此滴水不漏。
而光明正大地、無所事事地、僅僅因為想待在一起而走進入群中間,她掰着手指數,好像真的很少有過。
她和他看起來大概就是任何一對普通的情侶。
要是談戀愛的話,應該是像這樣的商場,光線明靜,氣味新鮮,年輕人們會勾肩搭背笑鬧着走來。
放的是一部重映的舊片。
八十年代的歐洲片子,兩個多小時,據說四十歲以下的觀衆坐不住。
晏綏對電影一向苛刻,商業片嫌吵,文藝片嫌裝,聽說有一年程嶼曾拉他去看一部在威尼斯拿了金獅的片子,他看了二十分鐘就起身走了,邊走邊說“剪得像抽風”。後來她自己看完,覺得他說得也不算錯。
選這部片子時誰也沒在上頭花心思。
挑了個放映廳最小、排片最冷門的場次,進去果然空曠,零星坐了三四個人,都散落在前排。他們在最後一排角落裏。
心照不宣,醉翁之意不在酒。
事實上晏綏從坐下起就再沒看過銀幕,一直懶散地靠着。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電影院的光線是奇怪的。明明一束束光打在屏幕上,光斑會照亮觀衆席的一小部分。可他還是很暗,像從黑暗裏走出來。她覺得自己從來不太了解他。
空氣冷的、乾的,混着一點舊地毯的氣味。
虞晚意低低咳嗽了兩聲。
晏綏聞聲把手伸過來,她愣了下,捉住他的手。
熱的。
指腹先碰到她手背,再是骨節,他一點一點地把她的手指撈起來,捏在手裏。她的手細且涼,他慢慢揉着,終于擡起來,放在唇邊。指節貼住下唇,輕輕地一碰。
她低低抽氣,驀然僵住。
“過來一點。”晏綏稍稍偏頭,在她耳邊說。
虞晚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地靠過去一點,幾乎抵着他的肩膀。他另一條手臂松松攬住她,把外套的領口往上拉。
那其實是一部過于嚴肅而顯得索然無味的片子。男女主角在戰争背景下相愛,可時代不允許,最後一個死了,一個活着,活着的那個在幾十年後的某個午後經過同一條街。
她記得這個結局,高中時獨自看過這一部。
從片頭第一幀畫面亮起來時就記起來了。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她大概只看進去最前面的十分鐘和最後面的五分鐘,中間全部交給了身邊這個人的體溫、氣息和掌心。
直到片尾字幕開始滾動,虞晚意有些坐不住了,心跳得太快了。
她總覺得自己今日該做點什麽。
一股沖動被手心燙着,被他的似有似無的目光燒着,滿滿地脹起來。她屏着息,用力回握他的手。
晏綏沒動。
她于是下了狠勁,手擠進他指間收緊。掌心的汗洇在一起。晏綏便在這時重新轉過了頭,似乎覺得今天的她有些稀奇。
她在心中鼓足了勇氣。眼一閉,直直仰着臉貼上去,唇覆在他唇上。
晏綏低低地笑了一聲。
“就這麽點兒力氣?”
話音剛落,他反手扣住她後頸,傾身過來。
散場後,影廳出口旁邊有一條通往消防通道的拐角,燈光照不到,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牌幽幽地亮着。他握着她的腰将人抵在牆上,吻她的眉骨、眼睑、鼻尖,最後落在唇上,又深又重像是要将她一口一口吃下去。她喘不上氣,手撐在他胸口,推一推,又被他攥住手腕按回牆上。
熱烈纏綿欲念橫生的吻。
從這裏咬下去,舌探進去,再狠狠吸吮。好渴望她。
“這麽主動,”他貼着她耳廓,聲音低啞,“剛才在廳裏想什麽了?”
“沒想什麽。”她說。
“沒想什麽就親上來,要是想了還得了。”他咬了一口她耳垂,她低低叫了一聲,又被他捂住嘴。他掌心覆在她唇上,感覺她呼出的熱氣一陣一陣撲在皮膚上。
“在這裏乾你怎麽樣?”他啞着聲,半真半假地笑問。
“……虞晚意,”嘴唇貼着她的耳廓,“你今晚回不了宿舍了。”
這句預告最終沒能落到實地。
晚飯時,晏綏手機剛開機就一直響。他挂了幾次,那頭又打來,直到最後終于接了。他靠回椅背,一手擱在桌上玩着打火機,語氣不太好地應:“知道了,一個小時後。”
然後捏了捏眉心,罵了句髒話。
是車隊的事,馬爾科已經到了樓下,要同他連夜飛回去。虞晚意聽見電話裏有人提到“測試”“數據”“簽證”幾個詞,她把筷子放下,看向窗外。
已經是傍晚了。
晏綏放下電話,沒看她,只問:“吃飽了?”
“飽了。”她說。
他叫來服務員買單。
霞色漫了半邊天,薄薄的暮色挾着冷風。
從餐廳出來,兩人站在門廊下,身後人聲、腳步聲,皆被抛在風裏。
晏綏替她把圍巾理好,一圈一圈地繞上去,垂眸看她。
他慢慢問:“還有事沒告訴我?”
作者有話說:
網易雲循環到一首前幾年很喜歡的歌感覺無敵好代晏綏印象曲。《I wanna be your slave》勁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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