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Chapter 51 “我把你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Chapter 51 “我把你帶
熱搜剛火起來那兩天, 家裏就來過電話。
那時她正坐在島臺前喝水,晏綏從身後擁住她,單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從高腳凳上提起來, 轉身便放在了臺面上。
電話響時,他正銜着她的耳垂, 好半天才騰出手接。
是趙聽瀾。她一聽清那頭聲音就屏住了呼吸,兩只手捂住嘴。大約是責備他行事太招搖,鬧得滿城風雨。妹妹還在念書,一個女孩子家被推到臺面上算什麽樣子。
晏綏“嗯嗯”地應, 态度敷衍得很, 眼睛卻一直盯着她泛紅的臉看, 唇角噙着笑。
挂了電話,他用額頭抵着她的,輕柔地,喑啞地笑。
“……媽說我把你帶壞了。你說, 是不是我把你帶壞了?”
她紅着臉搖頭,被他鬧得幾乎要哭。
“嗯,不是。”他低低地笑,掌心收緊, “是你自己想的。”
此刻她遠遠地望着, 望見晏綏的側臉, 他的眉骨高而筆挺, 鼻梁峻直, 唇線抿成一條鋒利的線,下颌線條因冷怒而繃緊了。
比她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冷,都要兇。
“晏綏。”晏停雲語氣很重,“別這樣跟我說話。你今年二十五歲, 但你到現在也沒看明白,你對她好的方式對她來說就是災難。”
這話落在虞晚意耳朵裏,仿佛驚雷。
不、不是的。
晏綏冷笑着,幾乎要趕人:“門在那邊,不送。”
譏嘲之色溢于言表。
虞晚意沒再聽清任何一句話,因為樓下忽然安靜了。
晏停雲先站起身。
他大約已經看見了樓梯口的影子,目光從沙發越過茶幾,越過那盆晏綏亂擺的綠植。
令她心髒狂跳。
“晚意。”
晏停雲喚她,語氣溫和。和方才同晏綏對峙時判若兩人。
“大哥。”她硬着頭皮走下樓梯,赤着腳,睡衣領口松垮。太狼狽了。
晏停雲打量她片刻。
“瘦了。”他說,“實習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
“之前論文的後續我已經處理妥當,你不必再操心。方老師那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協調的,随時跟我說。”
虞晚意點頭。
晏停雲再看沙發上紋絲不動的晏綏,收回目光,對她說:“注意休息,別太累。有時間常給家裏打個電話,媽媽念你。”
“好。”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門開,門合。窗外梧桐樹影在地上晃蕩。
虞晚意站在樓梯最後一級臺階上,不知道該說什麽。
晏綏閉眼仰靠在沙發裏,周身一派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輕輕坐下,默然良久,終于小心翼翼地問:“大哥什麽時候來的?”
“一早。”
“他怎麽知道這裏的地址。”
晏綏睜開眼,瞥她一眼,冷得紮人。
“你猜。”
虞晚意不敢再問了。
午後天色驟變,烏雲壓城。壓到江面,壓到梧桐樹梢,臨到了傍晚時分,驟雨忽至。
雨來得且兇且急,公路被澆得發亮,倒映着兩旁店鋪零碎的霓虹,一片濕漉的流光。滿地積水又被砸得泛起白沫。
虞晚意搬了椅子坐在落地窗邊,直到什麽都看不清了,雨聲把屋子裹進一層薄薄的絨裏。
狗照常是上下午各遛一次,遛狗的人狼狽回來時,米卡渾身濕透,毛發一绺一绺貼在身上,走一步甩一路的水,還挺委屈地“嗚嗚”叫。
虞晚意手忙腳亂翻出乾毛巾,蹲在地上給它擦。
狗身子大,她個子小,抱都抱不動,只能一點順着毛擦,又拿吹風機開了低檔慢慢吹。米卡起先不老實,後來被她輕手腳地伺候舒服,索性趴在地上任她擺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
“快生了。”她自言自語,摸了摸那圓鼓鼓的肚子,“再忍兩天好不好。”
落地窗外,此時水幕将對岸的梧桐和弄堂盡數遮蔽,天光濾成一片混沌的青灰,而室內暖黃的落地燈又正好将她籠在其中。
後背微弓,碎發垂在臉側。她看上去專注又溫柔。米卡把腦袋擱在她膝頭,她就輕輕撓它下巴。
空間收攏成小小一只繭,很有種雨天獨有與世隔絕的安寧。
晏綏少見她這樣松弛。
指間的煙燒到一半,灰掉了一截,他拿遠了些。
她收好吹風機和毛巾,起身去了開放式廚房。給自己沖了杯熱可可,又替他倒了杯黑咖啡,端着兩只杯子小步朝沙發走過來。
“站那兒。”
他吐出一口白霧,慢悠悠道,“等我抽完。”
她果真乖乖停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不知眼睛該往哪兒放。熱可可的甜氣混着煙味,在潮濕的空氣裏纏成一團。他并不急,一口一口,眼睛卻一直落在她身上,從她微濕的發梢看到她赤着的腳。
半根煙的功夫,長得像是過了半個雨季。
終于掐了煙。
“過來。”
她這才敢挪步。杯子遞過去,他接了擱在茶幾上,反手一帶,把人拉到腿上。
虞晚意坐得有些拘謹。
早上晏停雲和晏綏到底吵了些什麽,字句都像暗藏玄機,她聽得雲裏霧裏,整日一句都沒敢問。此刻他臉色緩和了些,可她仍不敢輕易開口。
問出來多半自找麻煩,不如裝聾作啞的好。
晏綏握着她側腰,拇指漫不經心隔着衣料畫圈。“中午我沒在家,吃飯沒有。”
她說:“嗯,中午叫了外賣。”
“吃的什麽。”
“粥。”
“光喝粥?”
她點頭。聽見晏綏嗤了一聲,像是懶得說她。
米卡吹乾了毛在她腳邊趴着打呼嚕。他随口問起她在研究中心最近做的模塊,虞晚意一五一十地答了。
“那天論壇上認識的幾個人,”他說,“後來有聯系嗎?”
“嗯?”虞晚意一愣,想起他應該說的是陸思筠拉她去的那個。
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提這個。
“沈越,做海外風投的那個。”
她搖頭:“名片被你扔水池裏了。”
他并無歉意地笑笑,随口同她提了幾句誰家做私募,誰手裏握着一支基金,誰最近在看新能源賽道。
虞晚意聽得半懂不懂。她的專業方向偏向跨境投資和政策法規,和一級市場那套東西其實隔着行。
“你對這些有興趣沒有。”他慢悠悠問。
“還好。”她如實說,“我方向不太一樣,目前的重心還是在許老師和課題組這邊。”
說起來挺可笑,她對金融本身從來說不上多喜歡。她好像天生是個挺淡的人,對什麽都提不起太濃的興致,物欲低,野心也淡。功課好是因為寄人籬下,必須好。禮貌周全是因為識趣,必須周全。
真要問她喜歡什麽,她答不上來。
倒是記起填志願那年。
晏停雲在夏天到來之前就替她列好了幾個穩妥體面的方向。法學、外交學、公共管理。
她猶豫了很久。
那時晏綏剛拿一場歐洲分站賽的冠軍。高考結束後的暑假,他從意大利飛回來,淩晨三點落地,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起來開門。
她裹着睡裙光腳跑下樓去給他開了門。歸鶴園的夜很深,只有月亮。
虞晚意覺得他像燒得最旺時的一團火。
所以她選了國商。金融方向。
因為晏綏本科念的光華管理,也是商科。
她天真地想,學一樣的課程,讀一樣的教材,用一樣的術語和框架去理解這個世界,好像就能離他近一些。隔着幾千公裏的距離,隔着賽道和時差,至少還有一套共同的語言。
“想什麽呢,走神。”晏綏拿指節抵了抵她後腦。
“沒。”她回過神。
他忽然半笑不笑地問她:“要不要哥哥給你打點啓動資金?你自己拿去玩玩,做點小投資也好,跟着看個項目也好。虧了算我的。”
“想做點什麽就去做,缺錢跟我說。”
最後意味深長。“別自己偷偷攢。攢來攢去的,我看着累。”
她一瞬間背上就沁出薄汗。
暑假這陣子因為晏綏來了滬市,接單的事不能讓他發現,太危險。所以她現在幾乎斷了額外收入,手上僅剩的兩單也退了款,只剩實習補貼和過去攢下來的那些。
不應該,他不應該發現的。
可他那話是警告還是試探呢?或者真是随口一提?
虞晚意強自輕松自然地笑道:“真的不用,我方向不在這兒,而且我用不着那麽多錢,實習有補貼,夠花了。”
可他仍深不見底地凝着她,似乎燃起一簇更幽暗的火。看得她心神難定,幾乎不敢再瞧他眼睛,慌忙撐着他膝蓋要站起來:“我、我上樓一趟,忘了給方老師回消息。”
手腕被一把攥住,她重新跌坐回他腿上。
晏綏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
唇瓣貼上唇瓣,舌尖抵開齒列,緩慢的,細密的。熱可可的甜膩和黑咖啡的苦在交彙處化開。他掐着她下颌的手收緊了些,令她的臉微微仰起,呼吸全被他截斷。
雨聲裹着他們。梧桐樹被風搖得沙沙響,水汽從未關嚴的窗縫裏滲進來,涼意爬上腳踝。可他的體溫是燙的,燙得她想往後縮,又被他扣着腰動彈不得。
她快要在這個吻裏融化掉了。
融化進這場漫長的、灰蒙蒙的雨裏。
*
周一。
雨下了整天,從早到晚沒停過。
本來說好晏綏接她下班,臨了他發消息說有事,讓她自己打車。
打車軟件的頁面轉了整整十分鐘,前面排着二十多號人。她倚在樓底廊柱邊等,看雨珠子順着屋檐串成簾,百無聊賴。
一輛帕拉梅拉穩穩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又是陸思筠明豔的一張臉探出來:“這麽巧。上車,我送你。”
虞晚意有些無奈,本能想推。“不用麻煩,我叫了車,而且明天還要上班。”
“不喝酒不喝酒,正好順路,我也回家。”陸思筠笑吟吟地打斷她,“下這麽大雨你打得到車?快上來。”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就不近人情了。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香氛是偏冷調的鳶尾花香浮動,陸思筠穿一件磚紅色的薄羊絨開衫,妝容精致,一派輕巧不用力的松弛。虞晚意原以為她會提起晏綏。
陸思筠左右逢源、交游極廣,但次次接近她的理由确實和晏綏有關。
可今天開門見山說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材料準備得怎麽樣了。”
虞晚意一怔:“什麽材料。”
“英國海碩,明年秋季入學那一批,你在準備對吧。”陸思筠微微挑眉,回頭沖她一笑。
“沒有。”她幾乎是立刻否認,“我沒有申請學校的打算,家裏也沒這個安排。”
陸思筠笑意不減:“你不用緊張,我也不逼你承認。”
她打了個轉向燈,語氣輕描淡寫:“我就是随口一提。我認識幾個在英國那邊的教授,還有兩位業內挺有分量的前輩,寫推薦信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幫你牽個線。UCL競争不小,一封有分量的推薦信比你自己埋頭刷績點管用多了。”
虞晚意深吸一口氣。
“陸小姐,你是不是聽錯了。我真的沒有這個打算,也沒有在申請。”
“行。”陸思筠也不追問,笑了笑,“你沒有,那就當我多嘴了。什麽時候想起來了,随時找我。這種事宜早不宜遲,九月份之前定下來最好。”
又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近況,像是完全忘了方才話題。
車停在樓下時,虞晚意道了謝,推門下車。撐傘遠遠看那輛帕拉梅拉彙入車流、消失在積水反光的路面盡頭。
雨滴砸在傘面上,噼噼啪啪。
她站了很久,心中驚惶。
陸思筠幾乎同她素昧平生,交集寥寥,不過幾面之緣和兩三通電話。
泛泛之交竟也能輕描淡寫點出她的打算,那晏綏呢?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并沒有那麽天衣無縫。
他心思那樣深,她會不會早就被看得清清楚楚,卻縱着她自以為藏得很好。
雨水順着傘骨往下淌,腳邊積起一小汪水。她站了很久,直到寒氣浸透了腳踝,才恍惚地往裏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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