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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Chapter 82 “你是有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Chapter 82 “你是有意




虞晚意磨蹭了整整兩天。




她甚至想過直接交給老李, 讓他跑一趟,說一句“他的經紀人拜托轉交的”,乾淨又省事。又想過讓馮姐幫忙放歸鶴園, 等晏綏什麽時候回去自然會看見。




可她又想,萬一文件很重要呢。




萬一他急用呢。




萬一他等着呢。




馬爾科鄭重其事的樣子, 沉甸甸的分量,都不像是能随便假手于人的東西。




于是到底還是出了門。




沒有提前打電話,不知道該怎麽說。打過去講什麽,說馬爾科讓我送個東西, 他指不定在電話那頭怎麽冷嘲熱諷, 說出許多難聽的話來。上次那句“等我留你過夜”還燒在她耳根上, 一想起來整個人就要發抖。也許他根本不接。也許接了,聽見她的聲音,啪地就挂了。




那天傍晚,京市下過一場薄雪, 路邊殘雪化成黑水。直到上了電梯,虞晚意仍然在心中演練着說辭。可如果他不給她開門怎麽辦呢?把東西放門口?塞門縫裏?





乾脆打給前臺,請他們代收好了。




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樓層,她才發現房門竟是虛掩着。




虞晚意推開一條縫, 試探着。“二哥?”




沒有人應。




她猶疑了一下, 還是輕手輕腳進去, 把門帶上。




沒開大燈, 只有玄關到廊間那一排壁燈亮着, 暈出幽黃的邊。分明是十一月,屋裏卻開着冷氣,溫度低得不太合時宜。她穿着毛衣,進門兩分鐘就覺得手指涼了。




将眼一掃, 客廳空蕩,島臺上一瓶酒倒了沒扶,煙灰缸仍舊沒清。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繞過大理石島臺,一眼便看見了他。




晏綏躺在沙發上。




浴袍松松系着,前襟敞開一段。而一條薄毯搭在腰以下,一條腿垂到地毯上。頭往後仰着,閉着眼。他就那麽靜靜地攤在暗處,胸口起伏着。




虞晚意隔得遠遠的,心髒直跳。




她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隔着大半個客廳,極小聲地開口。




“那個,Marco托我給你帶了東西。我放在玄關了。”




沒有任何回應。




她本該在這時候轉身就走的。東西送到,話也說了,仁至義盡。




可腿卻像是不聽使喚,鬼使神差地往裏邁了兩步。




只兩步就心慌起來,好似近鄉情怯。她也曾在這張沙發上睡着過,曾在落地窗前替他吹過頭發,曾在這樣的壁燈下,聽他用沙啞的嗓音喊她過來。




記憶在此時蔓延生長出倒刺。




刺得人心髒也發麻泛酸。




走近了才看清,他額頭全是冷汗,發梢也是濕的。眉頭緊緊鎖着,嘴唇乾裂。他的呼吸重而淺,滞澀着。




晏綏竟在發燒。




虞晚意吓了一跳。




她一時忘了自己是來送東西的,也忘了要走。轉身去洗手間開熱水,把毛巾絞了,回來跪在沙發旁邊,探手去替他擦額頭。




手腕在半空被攥住。




晏綏一用力,将她拽進懷裏,上身翻過來壓住她,臉埋進她頸窩,滾燙的呼吸整片噴在她皮膚上。




“你身上什麽味道。”他睜眼凝視她,燒着一層水霧一般的紅,在她身上打量,鼻尖觸到她的脖子,“好香。”




太燙了。




“你發燒了。”虞晚意手忙腳亂地想扶他起來,手剛一貼上他的背,隔着一層浴袍,熱氣往她手心裏湧。她猛地縮回手。




他低低笑了一聲。“怎麽,摸不得?”




“……你燒得很厲害,我給你叫醫生。”




“不用。”他悶悶地拒絕。




虞晚意認識他這麽多年,幾乎沒見過他生病。小時候晏綏就屬于那種冬天穿單衣也能在院子裏跑一下午的體質,別人感冒傳染一圈,他頂多打兩個噴嚏。後來跑比賽,冰雨裏開兩小時也不見他咳嗽一聲。連軸轉的時差和訓練也不見他喊過一句累。




“我是來送東西的。”她定了定神,試圖講道理,“東西送到了,我得走了。”




“送東西。”他重複了一遍,忽然又啞聲笑起來,那笑聲在她鎖骨上震着,“哦,來給我跑腿的。”




“我扶你回房間躺着好不好,”她放軟了聲音,“沙發上涼。”




“你走了誰扶。”




“我叫人來。”




“你不許叫。”




拉鋸了幾個來回,她實在拗不過他。




他燒得蠻不講理。虞晚意到底還是沒法真把一個病人獨自撂在這裏一走了之,只好半扶半架地把人從沙發上弄起來。




他很高,靠過來幾乎要把她壓垮。虞晚意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卧室,好容易把人弄到床上躺下,剛要直起身,手腕又被他捉住。




“水。”他說。




她連哄帶騙讓他撒開手,去客廳倒了水來,喂他喝了半杯。




“藥。”




她翻遍了他的旅行箱和洗漱臺,才在一個不起眼的收納袋裏找出退燒藥,就着水喂他吃了。




她剛放下水杯,他又開口。




“冷。”




虞晚意去把冷氣關了,替他把踢到一邊的被子拉上來蓋好。久不患病的人病倒後據說更是來勢洶洶,她實在放心不下他這燒法,掏出手機想叫120。




號碼剛撥出去,還沒接通,手機就被他劈手奪過去,砰一聲砸在牆角,屏幕朝下。




“晏綏!”




“別打。”他撐着床沿坐起來,額角冒汗,目光卻直直地盯着她,病恹恹的兇戾,“我讓你別走。”




虞晚意目瞪口呆。




這算什麽。發個燒,人還退化了。




“你燒成這樣”




“燒成這樣也不去。”




……




“意意。”




“意意。”




“意意。”




不知疲倦地喊她,得不到回應就持續着,一遍又一遍。




虞晚意默了默,仍舊坐在床邊陪着他,替他将額上汗濕的頭發撥開。




晏綏不鬧了,安靜下來,就這麽睜着眼。




他燒得意識有些飄,頭昏腦漲,眼前這張臉便顯得不真切。他一寸一寸地看她,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替他擦汗時抿緊的唇,看她耳後那一小片薄得透光的皮膚。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落了一層細雪,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覆上來,覆過她的眉,她的鼻梁,她說話時微微翕動的唇。




這目光久到虞晚意被他看得發窘了。




“看什麽。”她低聲說。




“都養瘦了。英國的飯那麽難吃?”




可他們分明是分了手的兩個人,他這樣看着她,這樣說着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像她只是出了趟遠門,如今回來了。




“我是回來看叔叔的。”她別開視線。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又閉上眼,“看完就走?”




“……”




“又不說話了。”他嗤笑。




晏綏的燒一直沒退下去。




虞晚意被他折騰了半晌,借題發揮頭疼了腿酸了,她一邊想着一個成年男人發燒能鬧成什麽樣,一邊竟又想起他某次剛從歐洲回來時那副樣子。




賽車外套,半瓶威士忌,把玩她的發圈,下巴擱在她肩窩問她“你猜我第一件事想乾什麽”。




分明好端端的。




他說水太燙,她換了溫的。他說枕頭太高,她給他換成低的。他說被子太厚,她剛要叫客房服務給換薄的,他卻又說“你要凍死我”。她站在床邊,一時竟不知自己是來送東西還是來當護工。




“那你到底要怎樣。”她問。




“你坐這。”晏綏閉着眼睛指了指床沿,“哪兒也別去。”




虞晚意坐下來。




過了會兒,他又開口。“你剛才說要走,是今天走還是明天走。”




她說今天。




“今天幾號。”




“十一號。”




“那今天還沒過完。”很理直氣壯的邏輯。




虞晚意一時無言。她明明說的是要走了,被他這麽一接,好像今天不走反倒成了她許的諾。她剛想開口糾正,他自己接上:“藥力還沒起,你等一會兒。”




她說好。




臨到傍晚十點,晏綏說:“我要洗澡。你幫我。”




虞晚意一愣:“你燒成這樣,不能”




“我說要洗。”他打斷她,“你耳朵不好使嗎?”




“晏綏”




“我說,扶我過去。”




虞晚意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服軟。洗手間就挨着卧室,距離其實不遠,她卻走得像要去爬一座山。他浴袍都沒系好就下了床,虞晚意只顧着扶他往前走。




進了洗手間,她打開熱水試了試水溫,調到溫熱的剛剛好,轉身時他已經把浴袍脫了。




“你”虞晚意兩眼一閉,轉身往外走,“我在外面等你。”




生怕他再得寸進尺提出些別的要求。




“行。”他在身後說。




她到底也怕他燒着暈在裏面,因此靠在浴室門外等着。




浴室裏的水汽慢慢洇上來,把磨砂玻璃覆成一片混沌。先前還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後來連影子也化在水霧裏了。她別過臉,望着那一盞昏昧的壁燈,神思游移。




“水溫還好嗎。”她隔着玻璃問。




“嗯。”一個含混的回應。




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些很平常的事。比如說,你那個酒莊的葡萄,這個季節樹該怎麽樣了。比如說,馬爾科後來怎麽樣了。比如說,你的隊友,那個意大利人,最近還在開車嗎。




就這樣一問一答,仿佛從來沒有什麽嫌隙似的。




直到晏綏問:“你那邊房子租在哪兒。”




虞晚意愣了愣。




“哪個區。”他又問。




“離學校不遠。”她說。




“哪個區。”




她不吭聲了。




其實他要是想知道,她說不說都一樣。他查她住址不過一句話的事,從前查她的課表、查她的通話記錄、查她有沒有和男同學單獨吃過飯,就沒有查不到的。




可此刻虞晚意不想答。答了就好像默認了什麽,好像那間倫敦租來的屋子也要被他一道目光丈量過去。他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水聲裏,晏綏沒等到回音,冷冷地低笑了一聲。




“行。”




虞晚意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浴室門開時,水汽一股一股地湧出來。晏綏裹着浴巾站在門口,浴燈照着他濕漉漉的肩背。




虞晚意的視線落上去,就定住了。




從肩胛往下,橫着幾道青紫的淤痕。靠近右側腰一道傷痕結了痂,邊緣卻一圈紅腫,有些發炎,還微微滲出一點顏色。有的地方已經轉成黃綠色,快好了。最重的那道,從肩胛拉到腰側,被她一眼看見。




她倒吸一口氣,聲音都變了調:“這怎麽了?”




晏綏側身避開她的視線,抓過架子上的乾毛巾擦頭發,動作頓了一下。




“跟我爸吵了一架。”




“吵架能吵成這樣?”




“吵急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上禮拜的事。”




晏綏和他父親之間水火不容,虞晚意是知道的。可晏綏如今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他想不出多大的氣,吵了多大的架,能把一個成年這麽久的兒子打成這樣。皮帶,還是別的什麽?她不敢想。只見那幾道淤痕橫在這副瘦削下來的軀體上,硬生生劈在皮肉上。




她怔怔地望着,心中絞緊了。




晏綏擦着頭發坐到床沿,一擡眼就看見她還杵在門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他懶懶勾唇。




屈指。




朝她勾了勾。




“過來。”




她知道這個手勢。




“問你話呢。”他說,“看了半天,什麽感受?”




“疼不疼啊。”她小聲問。




晏綏愣了一下,随即輕哂。“疼啊。”他把毛巾甩到床頭櫃上,“怎麽不疼。”




虞晚意終于走過去了,站定剛想再問一句,見他直接從床上彎身攥住了她的腰,生生把人往床上一摔。她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俯壓下來,一只手撐在她頭側,啞聲問:“想不想知道,我跟我爸吵了什麽。”




虞晚意下意識搖頭。




他覺得好笑,做出一副要告訴她的樣子。“就是”停頓,用另一只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唇角,“我跟他說,我在外頭有個女人,想對她負責。”




虞晚意眼睛驟然睜大。




“他怎麽怎麽樣就不用跟你講了。”他繼續說,低低啞啞的。“反正……”




他的眼神像一層一層的釉,燒過了火,裂了紋,濃郁的深沉的黑色。




再是低頭的吻。貼着她的臉頰,把手探下去,握住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開,再慢慢地拉着她,環上自己的脖頸。




“想不想我。”他問。




虞晚意發不出聲。




他輕笑。“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他自顧自地說着,“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瘋了。每個晚上都在想,你在倫敦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人敢碰你。”




嗓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深。那樣難以名狀的溫柔。




“你脖子這兒,”手指點了點她的頸側,“從前是我的痕跡。現在呢,乾乾淨淨的。你是有意的嗎,虞晚意。”




她全身都在顫抖。




“我……”




“你說話的時候最好看着我。”他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對上他。“你知不知道你腰上這一塊兒我摸過多少遍。”他掌心貼着她的腰線,“還這麽不長記性。”




“在倫敦有遇到什麽人嗎。”




“有人約你沒有。”




“別騙我。你要是敢跟我說有……”




“……”




“說話。”




他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細細地看着她,她眼眶裏開始蓄起的水,她咬緊的唇角,她因為害怕而發抖的身體。




她細着聲說沒有。




“你現在怕我。”他用鼻尖磨蹭着她的額頭,“你一直都怕我,對吧。怕到你都跑到英國去了。”




虞晚意的淚水終于溢了出來。




“可是你還是想起我,是不是。”他說,“想起我怎麽摸你,怎麽吻你,怎麽對你說髒話。你在那邊是不是也有想起來的時候,躲在床上,一個人,想起我。”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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