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Chapter 61 熱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Chapter 61 熱情。
陳老師是經管輔導員, 管着她們本科四年級幾個支部。平日校務繁忙,和學生接觸不多。除了開會和發通知,幾乎沒怎麽單獨聯系過學生。
虞晚意和他說過的話, 三年裏加起來大概不超過十句。
虞晚意挂了電話,腳步頓在梧桐樹底下。孟遙回身看她:“怎麽了?”
“導員找我。”她說, “你先去,我一會兒過來。”
孟遙歪了歪頭:“不會是獎學金簽字吧,最近上一學年的不是剛評完?”
“不知道。”虞晚意搖搖頭,朝反方向走了。
“行你去吧, 位置我給你占着啊, 早去早回。”孟遙在她身後揚聲。
學工辦在學院樓三層最裏面。她敲門進去, 裏頭已經坐了三個人。
陳老師坐在辦公桌後,旁邊是學院教學辦的張老師,膝蓋上攤開一個牛皮紙袋。靠窗的沙發上還坐着許嘉樹,校刊和教材夾在身側, 似乎剛到。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古怪的寂靜。
陳老師請她坐了。
“今天請你來,是要向你核實一個情況。學院收到一封匿名舉報,涉及你涉嫌學術不端。”
虞晚意呼吸一滞。
“你先別緊張。”陳老師看她臉色,語氣到底放緩了些, “張老師把材料整理了一下, 你聽完再作說明。”
舉報材料在早上六點四十分送達學院公共郵箱。
總共十七頁。
其中包括帶有姓名、模型版本與交付日期的文件截圖, 虞晚意接單賬號與委托人讨論數據清洗、模型結果及論文摘要的聊天記錄, 還有幾筆來自付款方頁面, 數額不高的轉賬。
舉報者無須給出結論。
只要寫上“疑似有償代寫與數據操縱”,學院便必須啓動核查。
陳老師問:“這些記錄裏的收款人,是你本人嗎?”
“是我。”她答。
“對方是你的同學,還是校外人員?”
“有些是校外的。這些只是幫人跑數據、排版和英文潤色。”
“有償嗎?”
虞晚意沒有立刻回答。幾秒後, 她點了頭。
“那麽,你承不承認這些聊天記錄裏所涉的內容屬于有償論文服務?”
“不是代寫。”她聽見自己說。
張老師盯着她:“虞同學,我們向你核實的是事實,不是你給服務下的定義。現在這些材料可以證明,你至少長期、有償地參與了論文生産過程,涉及數據操縱與核心文本潤色。這本身已經偏離學術規範。至于情節輕重,之後再定性。”
虞晚意腦子裏轟了一聲。她幾乎立刻覺得暈眩,像一腳踩進池水裏,直直地往下墜。
這一頂帽子重重壓下來,意味着項目、推免、訪學、保研、外推,一切和學術前途有關的東西都可能在程序上終結。
她強逼自己坐直。
陳老師随後問起幾份文件的具體統計口徑,虞晚意都如實答了。
她斟酌着,謹慎說:“我承認這些行為存在邊界問題,也願意接受學院核查。但材料裏的近期項目都能找到原始委托、版本記錄和修改痕跡。沒有一份是我代寫的,也絕沒有數據操縱。”
“近期項目?”
一旁張老師抓住了她的措辭,“你以前還接過其他類型?”
虞晚意後背霎時出了冷汗。
“我以前做過課程資料整理。”她回答,“具體項目需要回去核對,我不想在記不清的情況下給出錯誤信息。”
許嘉樹一直沒作聲。因為被舉報者是自己課題組的學生,他只能旁聽部分問詢,不能替她解釋。
直到她說出這話,才擡眸看來。
短暫的一眼。
她強自鎮靜下來。舉報材料上這些委托都是技術性輔助工作,絕不涉及學術觀點的生産。
回答的間隙,心中不斷核對舊文件有沒有徹底清理。
暑假期間她換過手機數據,電腦也重做過系統,但雲端備份呢?回收站裏的項目文件夾呢?那些散落在小號郵箱裏的舊附件,到底是不是真的删乾淨了?
問話持續了将近四十分鐘。
陳老師最後合上本子:“情況我們了解了,學院會進一步核實材料。調查期間,你的學業活動先按正常進行,但涉及評優、推免和項目申請的程序暫停。之後有進展再通知你。”
張老師把材料收起,許嘉樹也站起來。
虞晚意跟着起身,腿有些軟,鞠了個躬:“老師,我會配合調查。也請學院在事情認定前,不要麽開我的信息。”
張老師沒應。陳老師看她一眼,到底年輕女孩子,一副臉白得跟紙似的。
“先回吧。”他說。
從學院樓出來,陰了整日的角門迎頭撞來一股風,卷着半枯的樹葉。虞晚意漫無目的走了很遠,才慢慢找回方向。
會不會是林宸熙。
對方有明确前科和報複動機,如今風聲過去,獎學金和項目都受了影響,難保不會記恨着反咬一口。
會不會是那件事的反撲?
晏綏行事高調,從不給人留面子。對方動不了他,便轉頭找上她。
虞晚意越想越出神,不知不覺走到圖書館。孟遙早已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占好了座,見她來,笑着把紙杯往她面前一推:“給你點的,拿鐵無糖加燕麥奶。怎麽臉色這麽差?”
“沒睡好。”她說了句,脫下外套坐下。
中午兩人去三食堂吃飯。
正是飯點,人流稠密,她們排在一列長隊後。孟遙挽着她,好奇地問:“導員早上找你什麽事?”
虞晚意默然看她良久,直直望着她眼睛。原是不打算同人提起這事的,此時卻改了主意。深吸一口氣,慢慢講:“有人匿名舉報我學術不端,替人代寫。”
孟遙腳步一停,眼睛睜得溜圓。
“瘋了吧?”她提高聲音,發現有人看過來,才壓低了嗓子,“不是,誰這麽惡心啊,背後搞這種小動作。你有沒有問是誰舉報的?”
“哪能問得出。”虞晚意嘆道。
“那怎麽辦呀?會不會影響你項目?”孟遙急起來,比她還生氣,“這什麽人爛了心了!太缺德了!你天天在宿舍和圖書館做什麽我都看着,我敢拍胸脯說一點事情沒有。”
虞晚意勉強笑了笑,說現在只能等學院調查,先照常過日子。
孟遙罵了一路,罵得鄰桌都聽見了。
舉報調查期間,孟遙依舊熱絡。
她主動替虞晚意帶過好幾次早餐,有時是食堂的豆漿包子,有時是外面買的雞蛋灌餅。虞晚意夜裏打水,洗衣房人多,孟遙還幫她提過兩回。有天傍晚她甚至陪虞晚意走了一趟學工辦,站在門外。
出來後孟遙緊張地問:“怎麽樣?”
“還是等通知。”虞晚意說。
“真是夠了。”孟遙一腳踢在臺階上,憤然說,“要查就快點查。還是說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停頓。她說,“……要不要查查林宸熙?研二那個,王老師課題組那個。”
虞晚意剛邁下一級臺階,聽見風聲在耳後嘩啦嘩啦地響。
她微微垂眸,望着孟遙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輕聲說:“我不清楚。”
孟遙嘆氣:“我聽說他這學期還在外面說你壞話呢。你這人就是性格太好,要我說當時就不該輕輕放過,搞不好就是他報複你。”
虞晚意不再接話,心中驚濤駭浪。
林宸熙那件事從頭至尾,她對身邊人守口如瓶,後來校方也做了冷處理。孟遙不知從哪聽來消息,那時問起來她只說是誤會,對方便收了話。
如今再談,孟遙如此篤定,像是有心事後查過,心中早有一本賬。
夜裏她平躺在床上,把過去所有事情重新想了一遍。
不可自抑回想起半夜孟遙床簾裏亮起的閃光燈,黑漆漆的鏡頭正對她的方向。
如今向來,拍的或許是她的電腦屏幕。
某份數據模型文件,她也在圖書館向孟遙展示過。孟遙忙着畢業論文,許老師提了一嘴可以參考虞晚意的框架,孟遙便總是追着她請教。
那天下午她在圖書館調出模型,晏綏驟然來了電話。她起身去樓梯間,電腦開着。回來時孟遙還坐在原位,沖她歉意地笑笑,說自己查了會兒資料,沒動她東西。
她的電腦并沒有鎖。
孟遙的電腦,她也不是沒有幫着操作過。還有次在圖書館孟遙說忘帶電腦,找她借機查文獻,一借就是半個鐘頭。
再想起暑假。
那時推免文件剛下,孟遙像中了邪,三天兩頭來問她綜測怎麽算、競賽分能不能補、哪門課拉了多少績點。有晚纏到十二點,消息一條接一條。虞晚意實在招架不住,模模糊糊說了句“我大概不保研,你別太在意那些綜合分了”。
孟遙當時怎麽回的?
她回了個笑臉,又說:“你不保研?嗚嗚,那我們宿舍最後可別就剩我是保研邊緣人,壓力好大。”
那時尋常。
如今再品,卻分明有松懈下來的意思。
可是為什麽呢?
她幫過孟遙那麽多回,替她改框架、講模型、一條條答她的問題。
她幾乎對孟遙不設防。
系裏的情況她清楚,孟遙GPA和她接近,若是都在推免池子裏。
她沒打算去争。她明明和孟遙講過的。
她閉上眼,腦中卻全是孟遙的臉。
那張笑眯眯的,熱情的,關切的,無辜的臉。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點忙先發3000,明天字數多一點補上這幾天在反複磨高潮部分了,效率有點慢,應該一周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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