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Chapter 22 一截細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Chapter 22 一截細柳。
六月, 楊絮落盡了。
京裏的熱一日比一日稠,學期結課,歸鶴園也比往常安靜許多。
晏家有個多年的規矩。
每到暑天, 晏峥攜家帶口往保定下屬涞源縣的老宅住上一周。青磚灰瓦,兩進兩廂。院裏一棵棗樹幾十年了, 蹿出房頂的冠子能擋半個院的日頭。
晏峥的父親、晏家老爺子晏懷章常年獨居在此。
晏峥年輕時就想把父親接到京市來。歸鶴園東北角專門辟了間朝南的暖閣,冬天地暖鋪好,空氣淨化器買了幾臺。可老爺子硬是不肯挪窩。
前些年身子骨還硬朗,晏峥提一回他頂一回, 到後來乾脆拍了桌子:你再說我就上山去, 你連我面都別想見!
晏峥那樣說一不二的人, 在他爹跟前也只能閉嘴。
後來退了一步,說那翻修總行吧。把屋頂換掉,地磚重鋪,再裝個中央空調。老爺子還是不肯, 在電話那頭罵了半個鐘頭。
“你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我不稀罕,風扇夠用了。”
打了錢過去也原封不動退回來。這些年唯一松了口的一件事,是允許晏峥請個保姆住在後罩房照看起居。為這事父子倆又大吵一架,最後是趙聽瀾出面斡旋, 老爺子才勉強點頭。
因此常常是六七月時, 歸鶴園裏精貴的少爺們脫了皮鞋換布鞋, 吊扇呼呼地轉着汗照流。趙聽瀾笑說這是憶苦思甜, 別忘了來時路。
那是晏峥還沒走出小城時住過的地方。
近幾年來陪同前往的多是長子晏停雲。他從小穩重周全, 陪老人下棋、喝茶、聽評書,樣樣妥帖,一坐一下午也不急。
虞晚意小時候跟去過一次,才十歲出頭, 老宅晝夜溫差大,她半夜發了高燒,那邊醫療條件又不比京市,趙聽瀾急得半夜開車帶她往縣城醫院跑。
從那以後,每年這一趟便不再帶她。
今年趕上晏停雲外派去了西南。
晏綏人恰好在京。
趙聽瀾便在飯桌上提了一嘴:“老二,今年你跟着去。”
晏綏正低頭刷手機。
“行。”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趙聽瀾又看向虞晚意:“晚意也去吧,大三結課了,正好歇歇。爺爺年紀大了,這麽多年沒見你,上次正念呢。”
虞晚意應了聲好。
*
京市到涞源走高速将近三個半小時,拐進村道時太陽已經爬到正頂。
一路颠簸着過了兩道彎,遠望見一堵矮牆圍着一方舊院子。門檻石踩得光溜,兩扇木門上的紅漆早已褪成暗褐色。
保姆劉嬸已經在門口等着了,身後站着兩個小姑娘。
小的那個五六歲光景,紮兩羊角辮,圓臉大眼,見着車來了一溜煙跑上前,扒着車門大喊:“二爺爺!二奶奶!”
大的那個約莫十二三歲,剛上初中的年紀。短發,安安靜靜站在原地,只微彎了腰。
這兩是晏峥大哥家的孫女兒,每年暑假送來陪老爺子住一陣。
小的叫晏樂瑤,大的叫晏念予。
趙聽瀾剛下車就被小的撲了滿懷:“二奶奶二奶奶,太爺爺今天早上吃了兩個雞蛋!”
“是嗎?那可了不得。”趙聽瀾笑着揉她腦袋。
晏峥下了車徑直往裏走,虞晚意跟在後面,正低頭擡腳邁門檻,一只手從背後伸過來攀住她,輕輕扶了一扶。
晏綏。
他墨鏡推在頭頂,黑色T恤外套件深灰色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開了一上午車依然精神得很。
小的那個扭頭看見他,非常驚喜。
“綏叔!”
她大叫一聲,丢開趙聽瀾沖過來,雙手張開要抱。晏綏單手把人撈起來颠了颠,嫌棄道:“又重了。”
“才沒有!”
“上次見你還沒我膝蓋高,現在都快到腰了。成天給你吃什麽。”
晏樂瑤摟着他脖子咯咯直笑。
大的那個走過來,規矩矩喊了聲“綏叔好”,目光卻先飄到虞晚意身上,打量了一瞬。
“這是虞晚意姐姐。”趙聽瀾介紹道,“念予之前見過的,還記得嗎?”
晏念予禮貌一笑:“晚意姐姐好。”
晏樂瑤從晏綏懷裏探出頭來,含糊不清地問:“晚意姐姐是誰呀?”
趙聽瀾笑着說:“是家裏的姐姐呀。”
“是綏叔的姐姐還是妹妹?”
“妹妹。”晏綏替她答了。
晏樂瑤哦了一聲,大眼睛眨了眨,又問:“那為什麽不姓晏?”
院門口的空氣便短促地靜了一靜。
晏念予趕緊上前拽了下妹妹的袖子,低聲說:“瑤瑤,別亂問。”
小孩子想事向來是很簡單的,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該是同一個姓氏,比如她和姐姐,比如二爺爺和綏叔。所以反過來講,不是一個姓的就不算一家人。
這個姐姐沒見過,可是站在綏叔旁邊一點也不擠。綏叔那麽高,她那麽小,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棵大樹旁邊長了一棵細細的柳。
既然不是親的,為什麽綏叔的手剛才好像還虛虛攏在姐姐後腰上?
大人的世界好難懂,小小的腦袋想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沒關系,媽媽說見到人要誇,誇了就是有禮貌。
她天真地說:“姐姐好漂亮!”
晏綏跟着懶笑,手在小姑娘腦門上敲了一下:“懂不懂什麽叫漂亮?”
“懂啊。”晏樂瑤認真點頭,掰着手指頭數,“漂亮就是,眼睛大,皮膚白,說話好聽,笑起來好看,綏叔你老盯着人家看!”
晏綏眉梢微挑,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姑娘又大聲說:“而且姐姐身上的味道跟你味道一樣!你肯定偷偷給她噴香水了!”
虞晚意頭皮倏地一麻,恨不能當場化作飛灰。
“胡說什麽。”
晏綏嘴裏漫不經心地訓着,把晏樂瑤抱下來。小姑娘嘴甜又自來熟,撲到虞晚意懷裏嚷着“姐姐我幫你拿包”。
“不用不用。”虞晚意慌忙把包藏到身後。
其實不重,只放了一件薄開衫和她的水杯。電腦和一摞厚的要命的資料全在晏綏背包裏,他嫌她磨蹭,出門前一早就抽走了。
趙聽瀾笑道:“別害羞,讓她拿,別給累壞了。”
晏綏手裏搖着車鑰匙,睨着虞晚意一副心虛躲閃的模樣,哼笑一聲:“她力氣大,背着能爬牆。”
晏樂瑤不樂意了,蹬着腳:“我才不是大力士,我是公主!”
“公主不背包,工頭要笑話了。”
山區海拔高些,午間日頭雖烈,蔭下卻有涼意。
一幫人進了門,老宅房間少,分房便成了頭等大事。
正房三間,東是老爺子的卧室,西間平時空着,這回給晏峥夫婦住。兩間廂房,東廂被改成了雜物間堆着農具和舊箱子,西廂是唯一裝了一臺窗式空調的房間。
劉嬸領着虞晚意過去時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空調還是前年先生硬讓人裝的,老爺子自己從來不開,說吹久了頭疼。小虞姑娘身子弱,太太特地吩咐讓你住這間。”
虞晚意站在門口,看見裏頭一張老式木床鋪了乾淨的粗布床單,窗臺上擺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桌上放着暖壺和搪瓷杯。
“太麻煩了,我住別的地方也行的”
“哎喲,可別客氣,太太交代過了。”劉嬸把她推進去。
兩個小姑娘被挪去了後罩房跟保姆一起住。晏綏則分到了西廂隔壁的一間小屋,原本是儲藏室,臨時騰出來支了張窄窄的行軍床。虞晚意心裏過意不去。
她經過那間小屋時往裏瞥了一眼,逼仄得連轉身都勉強。
趙聽瀾剛從東間跟老爺子打過招呼出來,不遠不近地望見她,像是看出她的疑問,随口道:“你二哥這邊條件差些,只有風扇,他年輕人扛得住。”
“我無所謂。”晏綏正巧從身後路過,随口接了一句,“睡地上都行。”
等到傍晚時候,熱氣還沒全退,晚飯擺在院子裏。
棗樹底下支了張方桌,四條長凳。頭頂一只白熾燈泡吊在樹杈上,蛾子繞着燈光打轉。
劉嬸把菜一盤一盤端出來。炖豆角、涼拌黃瓜、蒸槐花、小米粥、老母雞湯,主食是手擀面。
老爺子已經坐在上首了。
八十七歲的人,背脊仍挺得筆直。面龐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往下沉着。年輕時候大約是很肅厲的一張臉,如今皺紋把棱角填平了些,瞧着比從前和善。
他不用拐杖,牙口也還行,聽力有些減退,說話就大聲。
“這是晚意丫頭?”他看見虞晚意站在趙聽瀾後頭,叫她過來,“上前來,讓我瞧。”
虞晚意走到近前,彎腰:“爺爺好。”
老爺子盯着她看了好一會,連連搖頭,口中說:“怎麽這麽瘦?風一吹就要跑。”
趙聽瀾笑着說:“爸,她就這個體格,怎麽喂都不長肉。”
“那是你們不會養。”老爺子不客氣,嗓門響亮,“骨頭架子都看得見,臉上一點顏色沒有。在京裏吃什麽?天天餓着?”
趙聽瀾哭笑不得:“沒有沒有,一頓不落的。”
老爺子哼了聲,很是不以為然似的。“光那些精細東西有什麽用,營養全讓花架子唬了去。山裏頭空氣好,住幾天就有胃口了。”
虞晚意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只好低着頭淺笑。
老爺子又指了指長凳:“坐這兒,挨着我。”
她乖乖坐過去了。
虞晚意早些時候聽說過,晏懷章做父親時可不是這般脾性。
晏峥兄弟幾個在他手底下長大,吃飯不許說話,寫字不許歪頭,十歲起每天六點跑五公裏。稍有不從便是竹條抽手心。
晏峥十五歲時因為考試分數少了兩分,跪在院裏的石子地上跪到天亮。
幾個兒子都被教成一模一樣沉默寡言、不茍言笑的模樣。
一生峥嵘,人到了這個歲數才慢慢松動。形神酷肖自己的孩子成了家,又添了孫輩和太孫輩,總能看見一些熟悉的影子。小的纏着要抱,大的規矩矩喊爺爺好太爺好,讓人好輕易地忘了責任與規訓。
“你們家老二呢?”老爺子扭頭找。
“在。”晏綏從屋裏出來。剛用涼水洗過臉,額前碎發還濕着,随手拿毛巾擦了一把,搭在肩上。
“過來坐。”老頭子吩咐。
“得,爺爺。”
“瘦了沒有?”
“沒有。一百六十多斤。”
“練那個車練得太兇,對身體不好。”
“還行,習慣了。”
老爺子打量他一會兒。
年輕時候的晏懷章大約就是這副骨相,眉骨高,颌線利,目光橫掃過來有刀鋒感。只是這小子比他那會兒多了幾分不馴的野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
“跟你爸年輕時候一模一樣。”老爺子說,“不省心。”
晏峥冷哼一聲,沒接話。
院門口噔噔噔一陣響,晏樂瑤從外面跑回來了。小臉上全是汗,頭發跑得亂糟糟,手裏攥一把不知從哪薅的野花。
“太爺爺我回來啦!”
老爺子展了笑,嗔着說:“又跑哪去了,滿頭大汗。”
小姑娘興高采烈:“我去看那邊的大黃狗!它生小狗了!六只!有一只是花的!”
晏綏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晏樂瑤。”
小姑娘一愣,轉頭看他。
“排場挺大。讓太爺爺、二爺爺、二奶奶,還有一桌人等你開飯。你現在在家裏地位挺高。”
晏樂瑤一下站直了。
“綏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出去一下下。”
“不是故意的就這麽厲害了。”晏綏上半身仰靠椅背上,散漫得很,“要是故意的還得了。”
一頂帽子扣下來,手裏那把野花瞬間不香了。她求救似地看看太爺爺,看看晏峥,又看看趙聽瀾。老爺子敲了敲桌沿:“行了老二,跟個孩子耍什麽威風。洗手吃飯。”
她乖乖放下花一溜煙跑去洗手,路過晏念予身邊時被姐姐拽了一下袖子,小聲說:“叫你早點回來你不聽。”
“我又沒想到綏叔會罵人。”晏樂瑤嘟嘟囔囔。
終于人齊,飯桌上熱鬧起來,老爺子給虞晚意夾了一大筷子炖豆角,又舀了半碗雞湯過去。虞晚意連聲道謝。
晏綏坐在她對面,手上玩了一陣筷子,忽然問晏念予:“你,期末考多少名?”
晏念予擡起頭,有些緊張地說:“年級第九。”
“第九。”晏綏重複一遍,“前面八個誰?”
晏念予:“……”
“認識嗎?”
“有幾個認識。”
晏綏說:“下次超過他們。”
晏念予低頭扒飯,嗯了一聲。
還沒松完氣,又聽他問:“暑假作業帶了沒有?”
她忙說帶了。
“每天寫多少?”
“兩頁。”
“夠不夠?要不要我給你加點?”
“夠了夠了。”晏念予趕緊說。
旁邊晏樂瑤正往嘴裏塞面條,聽見這話筷子一頓,小臉上笑容消失,眼珠子往左右溜了一圈。
果然。
“晏樂瑤,”晏綏看過來了,“你呢?幼兒園有沒有教認字?認到多少了?”
小姑娘細聲細氣說:“一百個。”
“哪一百個?”
她把面條咽下去,聲音小了:“就是那些。”
“背幾個。”
“啊?”她不可置信。
“随便背幾個,背不出來說明沒好好學。”
晏樂瑤臉擰住了。攥着筷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開始泛紅。
趙聽瀾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吃個飯別總吓唬孩子。”
晏綏嗤笑着收了話,端起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
他餘光越過碗沿往旁掃了一眼。
虞晚意埋着腦袋,嘴巴抿着。明明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顯。
她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晏綏看着垂下去的那截白膩後頸,想起十二年前那個冬天。虞晚意站在客廳中央,不說話,也不擡頭,像是誰把她臨時寄放在了這裏。
晏峥讓他打招呼,他皺着眉看了半天,第一句話就是——
怎麽這麽矮。
小姑娘那會一下紅了眼眶。
“好吃嗎?”他忽然開口,沖她問。
虞晚意被點到名,有些茫然地擡眼,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他說,很随意的語氣。“長高點。”
飯後,晏樂瑤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廚房,出來時候怒氣全消了。她巴巴地貼到晏綏腿邊去,仰着頭問:“綏叔,我姐說你是開賽車的,真的假的?”
晏綏正靠在井沿邊抽煙,夜風把煙霧吹散在葡萄架下。
金相玉質,驕矜縱橫,滿身峭拔不群的野氣。
“假的。真的那玩意兒多危險。”晏綏掐了煙,一本正經道,“我其實在國外賣輪胎。”
小姑娘信了大半:“賣輪胎賺很多錢嗎?”
“看你賣給誰。”
“那你會不會漂移?”
“賣輪胎為什麽要會漂移。”
“那電視上那個戴頭盔的人不是你嗎?”
“那是我老板。”
晏樂瑤被繞得暈頭轉向,懵了半天,忽然福至心靈地大叫:“你騙我!”
晏綏口中啧出一聲,手在她腦門上輕彈一下:“長腦子了。”
小孩子天然慕強,越被逗越愛黏他。晏樂瑤拽着他衣角繼續追問:“那賽車是不是特別快?比高鐵還快嗎?綏叔你會不會飛起來?”
“會。”晏綏說,“飛起來摔你頭上。”
“你又騙我!”
“知道我騙你還問。”
他嘴上嫌,倒也沒真趕人。只是眼皮一擡,看見虞晚意幫忙收拾完碗筷出來,便擡手把晏樂瑤撥到一邊:“自己玩去。”
小姑娘問:“為什麽呀?”
他答:“因為我現在不想帶小孩。”
晏樂瑤撅了撅嘴,倒也乖,扭頭又跑去纏姐姐了。
滿院都是夏蟲鳴叫,晏綏招手示意人過來,不鹹不淡吩咐了幾句,諸如夜裏蚊子多,門窗別一直開,別踢被子,睡前把空調開一會兒,不行就叫劉嬸。
吩咐完就轉身回了房。
一整晚,虞晚意幾乎沒怎麽睡。
蚊子嗡嗡繞着耳邊轉。窗戶合上了,可老宅的窗框年久變形,縫隙漏進來細細的蟲鳴和遠處的蛙叫。空調開着,屋裏仍悶得像蒸籠,制冷效果有限。她臨睡前把遙控板随手一扔,這會找不大着。
不敢開燈。
窗簾不嚴實,燈一亮,光透出去,隔壁看得一清二楚。
她只好舉着手機手電筒在屋裏繞了一圈。床頭櫃沒有,桌上沒有,舊藤椅底下也沒有。白光照過搪瓷水盆、木櫃門縫,最後是在床下,夠遙控板時腦袋磕在床尾,悶聲吃痛。
隔壁。
晏綏的房間就在隔壁。
牆很薄,她甚至能隐約聽見晏綏那邊有動靜。打火機輕輕扣上一響,有人起身走了兩步。甚至是煙霧吐出的嘆息一般的聲音。遠處狗叫,樹葉沙沙。
虞晚意把遙控板撈回來攥在手裏,躺回床上,盯着空調出風口發呆。
她就這麽半醒半睡地熬到天快亮。
第二天理所當然起晚了。
趙聽瀾正在院子裏和劉嬸說話,虞晚意慌忙套了件外衫跑出去,頭發還是亂的。
“醒了?”趙聽瀾看見她,笑了,“難得呀,咱們晚意也有賴床的時候。”
虞晚意窘得耳朵發燙:“對不起,我昨晚沒太睡好。”
“沒事,出來玩嘛,不用那麽緊繃。早飯給你留着呢,鍋裏溫着。”
她匆匆去洗漱。
院裏已經忙開了。晏峥在牆根底下修一把舊藤椅,老爺子坐在旁邊指揮。劉嬸和晏念予蹲在廊下摘豆角。晏樂瑤抱着半個西瓜坐在門檻上啃,汁水順着下巴往下滴。
蟬鳴鋪天蓋地。
午後熱得人發昏。
虞晚意吃了午飯回屋小睡。門虛掩着,沒再開空調,用風扇對着床吹。她側躺着,胳膊墊在腦袋下面,還沒真正睡着。
模模糊糊間,院子裏有腳步聲。
“劉嬸,我充電線落小虞那屋了,我進去拿一下。”
晏綏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