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Chapter 19 “她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Chapter 19 “她哥。”
是剛剛交稿的代寫客戶, 許嘉樹隔壁組老師帶的那位研一學生。
初稿發過去時,對方只回過一句“可以,我再看看”。二稿按對方要求補過文獻綜述, 數據表也重新整理。尾款剛結,今天卻忽然全盤否定。
虞晚意咬了咬唇, 飛快打字回複:「我跟你确認過方向的,也是按修改意見定的版本。現在全篇完成了再說不對,這個不太合理。」
L:「我能怎麽樣?稿子确實用不了,我還得再花時間重寫。」
虞晚意皺起眉。
「稿件已經完成且交付, 之前約定的是完稿付尾款, 不存在退款的情況。」
對方沉默了一會。
再發來的消息語氣驟變。
L:「東西我導師看不上就是廢紙, 你那理論框架也是東拼西湊的,全額退款,馬上。」
「你接這種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真要鬧大了, 你那學校不管?」
一滴冷汗從她額角沁出。
消息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我說退款,你聽見沒有?」
「別以為你用個假微信我就找不到你。做這行的不就是你們那幾個學校的窮學生?」
「你要是敢跟我廢話,信不信我直接找人開你盒?查個IP把你真實身份扒出來發到你們教務處去,看看你以後還怎麽做人?」
幾條消息中間夾雜着語音。
“怎麽了?”晏停雲問。
虞晚意一驚, 猛地擡頭。
“沒什麽。”她慌忙熄滅屏幕, 把手機塞回口袋, 掩飾般地拽了拽衣領, “同學問我一點課業上的事。”
對方大概真以為她只是個躲在網絡背後的廉價槍手。可他大抵是忘了, 哪怕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同院的虞晚意也是對他頭像和ID有印象的。
他大搖大擺拿大號找上門來,底細一開始在她這裏就等同于明牌了。
真要互相威脅,她完全可以把這份恐吓原封不動地砸回去。只要把溝通截圖和那篇完整的報告轉手發進對方課題組的公共郵箱, 或者向沈學姐隐晦地透個口風,隔壁組一個剛入學的研究生雇人代寫,對方的下場只會比她難看百倍。
她手裏其實握着能将對方一擊斃命的籌碼。
可是……然後呢?
真把這種人逼急了,惱羞成怒之下魚死網破,互相攀咬起來,對方固然毀了,她又能落得什麽好?
她冒着風險接私活斂財、瞞着所有人偷偷籌備留學資金的事一旦敗露,晏停雲和晏家夫妻會怎麽看她?若是讓晏綏知道她暗地裏攢着勁想要飛離歸鶴園,那個瘋子又會怎麽折磨她?
她到底沒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賭一個爛人的底線。
回到歸鶴園,她退了全款,附上留言。
「錢已退。合作終止。版權歸我,請勿使用。」
随後乾脆利落地将對方拉黑删除。
稿子寫了整整四天四夜,光是那套數據模型她就反複跑了三遍。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念,就當是破財消災。
*
端午前,京市熱起來了。
街邊槐花落了滿地,一股子悶甜。校園裏的梧桐樹蔭濃得遮住了大半條主路,騎車經過時風會把裙角掀起來,又放下去。
大三的課到五月底基本結課,只餘幾門期末考試散落在六月底七月初。國商專業的學生一邊趕課程論文,一邊忙實習,一邊準備保研、出國、交換材料。群消息從早到晚刷個不停,誰拿了券商行研,誰進了外企暑期項目,誰又跟導師争了開題方向。
虞晚意這些天忙着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選題方向許嘉樹早先替她把過一道關,框架搭了大半,文獻綜述也理出了脈絡,只是數據采集這一塊還差些火候,得再找幾個近三年的案例做支撐。
這天下午虞晚意從圖書館出來,背着包往東門走。
一身薄針織搭霧藍半裙,不顯山露水,尋不見任何奢牌标,細看處卻藏着妥帖的暗紋,走動間布料垂墜如水。內行看得出手作的矜貴,外行只瞧出她穿得素淨,大概家底不錯。
剛過教學樓拐角,迎面一個人邁着大步攔到她跟前。
“虞晚意!等一下。”
她腳步一頓。
來人滿身潮牌,腳踩一雙限量聯名球鞋,手腕上挂着塊綠水鬼,從頭到腳誇張地寫滿“我有錢”三個字。
再細一看長相倒也不差,濃眉大眼,身量高,周身一股子自來熟的熱絡勁兒。
蔣淮安。
同她經管學院同級,家裏做建材生意起家,據說近幾年搭上了地産的東風因而賺得盆滿缽滿。在學校裏開一輛瑪莎拉蒂,請客吃飯出手大方,非常擅長在同學裏擺出闊綽場面。朋友圈裏不是夜店卡座就是高爾夫球場,風評卻不太好,據說最愛哄大一新入學的學妹,上學期還鬧出過一樁跟外校女生的糾紛,對方在校園牆上挂了他的聊天記錄,鬧得人盡皆知。
虞晚意跟他唯一的交集是大二上學期的一個大創項目。
彼時組裏七個人,蔣淮安是出資方推薦進來的“商業顧問”,實際一點活沒乾,結題時名字挂在第三位。項目結束後他就開始隔三差五找她說話,從“學術交流”聊到“一起吃飯”再到露骨暗示,虞晚意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拒絕,對方消停幾周又會卷土重來。
此刻蔣淮安一臉堆笑攔在她面前,手裏舉着兩杯奶茶。
“正好路過,給你帶了一杯。你喜歡喝什麽來着,我記得是少糖少冰?”
“不用了,謝謝。”虞晚意禮貌打了照面,側身想繞過去。
蔣淮安往旁邊一跨,又擋住了。
“別這麽冷淡嘛。我這次找你是有正事,暑假那個跨境電商的校企合作項目你聽說了沒?商學院跟外面一家公司聯合的,我爸認識那邊負責人,名額我能幫你搞一個。”
虞晚意腳步不停:“我手裏項目夠了,不需要。”
“你先別急着拒絕啊。”蔣淮安滿不在乎仿佛沒聽見一般,快走兩步跟上來,“這個項目含金量高,以後寫簡歷,保研面試什麽的都能用。我也不圖你什麽,就請你吃頓飯,當交個朋友,行不行?”
虞晚意深吸一口氣,終于停下來。
她素來不願把場面做得太難看,可這個人從大二糾纏到現在,拒絕了不下五六次,每一次都跟失憶了似的換個由頭重新來過。
“蔣淮安,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跟你吃飯,也不需要你幫忙。”
蔣淮安顯然還沒把這當回事,嘴角還挂着笑,手就要來拉她的胳膊。“走嘛,就吃個飯,你一個人不也得吃——”
虞晚意往後退了一步,使勁将胳膊從他指縫裏抽出來。
“請你不要動手動腳。”
“哎你這人怎麽——”
蔣淮安的手又伸過來,這回攥住了她書包帶子。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拉扯着往校門方向走,虞晚意用力扯了兩下沒扯動,正想開口讓他放手。
視線越過蔣淮安的肩頭,落在東門外馬路邊沿。
一輛亮橙色杜卡迪Panigale V4斜靠在路牙子旁邊,車身低趴,排氣管在日光下泛着金屬冷光。
車旁邊站着個人。
黑色機車皮衣敞着懷,內搭深灰色T恤。墨鏡推到頭頂,卡在額前碎發裏,露出一張過分招搖的臉。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夾着根沒點的煙,正百無聊賴地敲着油箱蓋。
落日熔金,他交疊着長腿斜倚在那,滿身散漫落拓。已經有不少路過學生悄悄望去,竊竊私語。
可那雙桃花眼正越過人群,不緊不慢地往這邊看過來。
虞晚意渾身的血好像被人從腳底抽空了。
晏綏。
他又是沒聲沒息回來的。
她完全沒收到任何消息,沒有航班信息,沒有電話,微信沒回,連歸鶴園那邊也沒人提起過一個字。
蔣淮安順着虞晚意的目光望去,以為她對摩托車感興趣,笑着說:“你喜歡?下次我也買個小排量的,帶你在城裏兜風。”
而校門口那個男人已經把墨鏡摘下來了,兩根手指夾着鏡腿,不急不緩地往甩了一甩。
目光從虞晚意臉上滑到蔣淮安攥着她肩帶的手上,停了一瞬。
唇角微微掀起。
虞晚意猛地甩開蔣淮安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校門方向走。
“哎,虞晚意!你去哪兒——”蔣淮安在身後喊。
晏綏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直起身來。一米九一的個頭往那兒一站,整條人行道都窄了半截。
蔣淮安望着她裙擺被午後的熱風掀起,她跑到那男人跟前時急停下來,睜大的杏子眼潤潤地看着對方,急切地說了句什麽。
男人順手把她肩上書包摘下來搭在自己胳膊彎裏,空出來的那只手很自然地落在她頭頂,揉了揉。
他瞬間火冒三丈,兩步跨過去,輸入不輸陣地揚聲質問道:“哥們,哪位啊?我跟虞晚意說話呢你知不知道?”
對方手還擱在虞晚意頭頂。聽見這動靜,桃花眼慢悠悠地從她臉上移開,橫掃過來。
直把人盯得不自覺站直了。
再看那頭,虞晚意往那男人身側靠了半步,幾乎要躲進他影子裏去,連手指頭都在發抖。
蔣淮安忽然就悟了。
搞半天是男朋友啊!
在學院裏裝得那麽矜持,好像全世界欠了她似的,什麽飯局不去,什麽聚會推辭,一副誰都不配碰她的冷清樣子。誰知道背地裏早就有主了?
他追了她多久?項目一起做的那個學期他花了多少功夫?買過奶茶,幫她搬過教材,朋友圈的集贊活動他都幫忙點了。據說追她的男生少說也有四五個,國貿系的齊昀、法學院那個姓什麽的。人人以為她高不可攀,人人吃她那套溫吞淡然的冷臉。
得,全被耍了。
感情虞晚意什麽都懂什麽都知道,暗地裏有靠山,明面上裝白蓮。
虞晚意心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幾乎不敢擡頭去看晏綏表情。
“這誰?”
晏綏語氣很輕,懶得要命。
虞晚意張嘴想解釋,聲音還沒出來,蔣淮安嚷道:“虞晚意,你男朋友啊?那你早說有對象嘛,我也不至于”
“她哥。”晏綏打斷他,面上半笑不笑的。
“……”
是她哥啊。
蔣淮安讪讪,臉上又很快堆起笑:“哥哥啊?那更無所謂了嘛,虞同學跟我是做項目認識的,純同學交流,對吧虞晚意?”
又不是什麽封建社會,還能管得着妹妹交友不成?
他嘴裏的話愈發不知所謂:“哥哥也管不着同學正常交流吧?你妹妹又不是”
話沒說完,整條手臂已經被迫反擰到身前。蔣淮安疼得臉色驟變,眼冒金星剛反應過來,就對上男人那張長得過分漂亮的臉。
冷白皮,薄唇,眉壓眼,桃花眼。
分明含着戾氣,笑容卻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正常交流,”晏綏彎着唇問他,“用得着上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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