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Chapter 45 “你那叫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Chapter 45 “你那叫接
膝上一方冷光被人從側面端走。
她還來不及出聲, 腰已經被托住,人懸了一瞬,吊椅在她身下空了, 再坐實時底下已換成了他的腿。
晏綏坐進吊椅裏,單手握住她的腰把人安置在自己膝上, 鏈條悠悠蕩了兩下。
另一只手掰過她的下巴。
他進門前漱過口,煙氣被苦橙味壓下大半,只留有若有似無的辛辣。虞晚意閉着眼胡亂應付了兩下,心思全然挂在沒做完的文檔上。快到點了, 賀博盯着交稿, 她怕。
于是蜻蜓點水草草碰一碰便偏過頭去, 往旁邊的電腦摸。
手被握住了,他捏着她下巴硬生生掰回來。
“虞,晚,意。”男人眼裏有薄薄的笑。
“還差一點就寫完了。”她小聲說。
他盯着她看了幾秒, 拇指在她唇角碾了碾。哼笑一聲,意味深長地重複道,“差一點。”
一副魂不守舍的鬼樣子,全沖着電腦去了。
虞晚意攥緊了擱在膝上的手, 她知道他不高興了。
“我親了的。”
免責聲明的意思。
“你那叫親?”他哂笑說, “喂藥呢。”
她咬住下唇, 重新主動尋住他嘴唇。
夜風将衣擺微微翻卷, 男性荷爾蒙在吸吮時凝結成實質一般鋪天蓋地。呼出的熱氣和鼻息沉沉, 一下一下。
虞晚意思緒亂糟糟的。
活裏最麻煩的關聯方稅務處理她還沒完全理順,後頭附的案例分析也寫得七零八碎。
……嘶,好燙。她陡然哆嗦着一抖,腰背立刻挺直。一副端端正正的姿勢, 努力同他隔出一點距離來。
晏綏察覺到了。
吊椅在悠悠蕩蕩地晃動,他吻得懶散,唇舌相抵時也不深入,只慢條斯理地磨着。懷裏的人肌肉緊繃,像是坐在這兒受刑似的。
啧了一聲。
“你想什麽呢。”
“我……”
虞晚意被他看得窘迫,垂着眼睛。
晏綏懶得跟她耗,直接把人拎開,把電腦往自己跟前一挪。
草草掃了幾眼,很快就皺起眉。
虞晚意欲言又止。
這一塊确實超綱。每一條都得翻摳細節,別說她一個實習生,就算是課題組裏那些青椒,不專門鑽這行的都不敢輕易下筆。
她其實已經盡力了。
除卻賀博給她的資料外,網上其他能找的案例她翻了個遍,內參扒拉了一沓子。可到頭來寫出來的東西還是漏洞百出,勉強能看,卻經不起細推。
晏綏往下拉,神色越來越沉。
虞晚意咬着下唇,不敢吭聲。
晏綏京大光華畢業,商科底子紮實得吓人。
只是聰明全用在賽道上和折騰她身上了。
他在觸控板上滑了一會兒,忽然擡眼看她:“這些你自己寫的?”
“嗯。”
“這部分呢。”
“也是。”
晏綏嗤笑一聲。倒也沒多追問,拍拍膝蓋:“過來。”
虞晚意僵硬地挪過去,他把人拽到身前,一手摟着她腰擱膝上,一手操作鼠标,一條一條指給她聽。
“這兒,稅收協定第七條第一款援引得不對。”
“這個地方,案例套錯了。那是新加坡的,咱們跟新加坡簽的是舊版協定,有差異。用香港的那個。”
“結論加個‘在某某情況下’,給自己留餘地。”
虞晚意虛心受教,眼睛盯着屏幕,嗯嗯啊啊地點頭。
晚上降溫了些,不開空調也有涼風。他掌心卻燙得像火爐,隔着衣料貼在她腰側,烙得人心神不寧。
晏綏講得不算耐心,三兩句帶過關竅。等到偏頭一看,見她眼神放空,睫毛半垂,又在走神了。
啧。
一聲不輕不重的。
“聽了沒。”
“聽、聽了。”
“聽了複述一遍。”
虞晚意張嘴,腦子裏一片空茫,什麽都想不起來。
晏綏将人拎起開放到吊椅旁邊,自己往後一靠,電腦架穩在腿上。
删,改,重新組織。幾下把那幾處理順了,邏輯嚴絲合縫。
全程面無表情,散淡又專注。
其實她寫的已經大差不差,無非幾個關鍵節點判得糊塗。
晏綏心裏跟明鏡似的。這東西今晚不給她收拾利索,這人就得一宿不睡。
虞晚意站着。越看,心裏越是七上八下,有一肚子話堵在喉嚨口。想說謝謝,又覺得太見外;想說不用麻煩你,怕他不高興;想問他會不會累了一天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就這麽絞着手指頭,嘴唇一張一合的。
晏綏保存了文檔,扭頭見她一副憋得臉都漲紅的模樣,覺得好笑。擡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記。
“呀”虞晚意冷不防驚得連退好幾步,捂着屁股瞪圓了眼。
“去睡覺。”很輕描淡寫。
“……我還沒洗澡。”她小聲。
晏綏啧出一聲,電腦往小幾上一撂,一只手臂撈過來,像拎個什麽軟乎乎的小物件似的單手就把人抄了起來。
“抱你去。”
*
浴室裏水汽氤氲。
背抵着瓷磚,熱氣熏得人睜不開眼,影子卻在牆上模糊地疊住。
如樹木根系一般相連、絞纏。
他吻她濕淋淋的長發,吻她的眼睛,再是嘴唇。懲罰般碾着,她輕輕小口小口地抽氣。
“這麽拼命乾嘛。”他啞着嗓子,“圖什麽。”
虞晚意說不出話。
“那活兒壓根不是你該乾的。傻不傻。”
水汽糊住眼睛。
“凡事別自己扛。”晏綏低聲,一字一字碾進她耳朵裏,“天塌了有我。”
淚水混着水珠往下淌。恍惚間只覺得那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挑破了什麽,酸脹着。
“聽見沒。”
她含糊嗯了一聲。
霧氣騰騰地漲上來,将鏡子蒙得白了。
*
周五做階段總結,由賀博主講。
講到跨境稅務處理部分時,賀博語氣輕快,條分縷析。
署名頁翻過來。
她看見上頭密密麻麻列了一串名字,連中午被臨時拉壯丁安排來做PPT美化、跟這塊內容八竿子打不着的某位小研究員都赫然在列,唯獨沒有她的名字。
虞晚意心裏嘆了口氣。
之前那件事到底還是得罪人了。
賀博未必真記恨到要處處壓她一頭,可學術圈子裏最講究面子和輩分,一個剛入職的青年研究員,早先被一個實習生“越級”擺了一道,哪怕确實是他自己做得過分了些,這口氣也未必就能痛痛快快咽下去。
往後凡是需要表态的當衆場合,還是收斂些鋒芒的好。
其實觀點被別人講出來也沒什麽。只要東西是對的,邏輯是通的。是誰講的,報告裏有沒有署她的名字,原也沒那麽要緊。
真的沒那麽要緊。
她這樣想着,重新翻開自己的記錄本。
散會後方組長拉住她交代了幾句下周的安排。虞晚意應下,抱着資料往外走,剛到辦公室就被人追上。
“虞同學。”
是同她交集不太多的一位研究員,姓孫,平日裏話不太多,此時看了看虞晚意,欲言又止,末了才道:“結算那塊……核心邏輯是你搭的框架吧?”
“大家一起做的。”她輕聲笑了笑。
“哪是一起。”孫研究員皺眉,“賀博那部分我心裏有數,你這個署名的事……”
“沒事的孫老師。”虞晚意打斷他,笑意溫軟,“東西做出來就好。我還是實習生,能跟着學東西已經很難得了。”
孫研究員一時竟不知再說什麽。到底嘆了口氣,擺擺手走了。
虞晚意轉身,回自己工位收拾東西。
不遠處,周既明端着咖啡靠在隔斷旁,啧啧兩聲。
“孫老師今天挺仗義啊。”他對身旁一個同組研究員擠眉弄眼。
那研究員喝了口水,說:“得了吧,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你們替她操哪門子心。我看她心裏有主意得很。”
“那倒是。”周既明點頭,“又能乾又肯吃苦,一天到晚悶頭做事,活兒是真紮實。”
“就是性子有點獨。”那研究員搖頭,“你說她吧也不是不好相處,客客氣氣的,讓乾什麽都應,從來不帶說個不字的。”
“不會拒絕人。”周既明接口。
“對喽。”那研究員一拍大腿,“這種人啊,最容易被人當軟柿子捏。你看賀博。”
周既明笑了笑,沒接話。
他隔着半間辦公室望住那個正低頭收拾文件的纖瘦背影。陽光将她整個人鍍得毛茸茸的。
誰知道呢。
他心想。看着最沒脾氣的那個,未必真就沒脾氣。
*
“綏叔你這狗是不是比我還重啊!”
晚上到家,虞晚意一開門就聽見這麽一嗓子。
玄關燈亮着,她換鞋的手一頓。
客廳電視裏放着五顏六色的動畫片,晏樂瑤蹲在離沙發一米開外的地方,小手撐着膝蓋,一臉嚴肅地跟米卡大眼瞪小眼。米卡趴在地毯上,肚子鼓鼓地貼着地,呼哧呼哧喘氣,尾巴無精打采地掃着地板。
一大一小僵持不下。
狗都有小孩那麽大了。
晏綏背靠沙發扶手,一條腿搭着,見虞晚意進來,挑了挑下巴。
“回來了。”
虞晚意愣在原地。
按說晏樂瑤該跟陳琳待着才對,明明說是周六早上她再去接。
“我說程嶼是不是腦子有坑,”晏綏說,“誰讓他多嘴的。”
事後虞晚意才弄清楚來龍去脈。是白天程嶼“無意間”漏了一句嘴,說晏綏養了條大狗,還是條懷了崽的。晏樂瑤哪裏見過這個,纏着陳琳非要來看看。陳琳拗不過她,托程嶼跟晏綏打了招呼,傍晚就把人送過來了。
一條比自己還高的大狗,肚子裏還有好多小狗。
簡直比游樂園還要稀罕。
“晚意姐姐!”小姑娘眼睛一亮,大聲喊,“你家的狗好大!它肚子裏有小狗!綏叔說不能摸,說它現在不高興。”
虞晚意嗯了一聲,在玄關怔怔愣了兩秒。
“我上去換個衣服。”轉身就往樓上走。
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大截。
晏綏瞧她一副慌裏慌張的背影,勾了勾唇。
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撂,慢悠悠跟了上去。
虞晚意幾乎是沖進卧室的。
拉開床頭櫃,一把将那盒東西抓起來,環顧四周一時竟不知往哪兒藏。塞進衣櫃?太顯眼。塞進抽屜深處?萬一被翻到。她握着東西站在屋子中央,最後胡亂塞進了自己包裏最底層。
又撲過去收拾梳妝臺上的潤滑液和軟膏,抓起椅背上的吊帶睡裙團成一團往枕頭底下塞。
慌亂得像做賊。
“找什麽呢。”
聲音懶懶從門口傳來。
虞晚意手一抖,睡裙掉在了地上。
晏綏抱着胳膊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她手忙腳亂。
“晏樂瑤又不上樓。”他慢條斯理地說,“你藏什麽。”
虞晚意燙着臉彎腰把睡裙撿起來,胡亂塞進衣櫃,頭也不敢擡。
“沒、沒藏什麽。”
“沒藏什麽慌成這樣。”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踱進來,見她緊張地一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小偷似的。”饒有興致一般。
虞晚意咬着下唇不吭聲。
可小孩子嘴上沒個把門,回頭說漏一句半句,傳到晏家哪個人耳朵裏,天都要塌下來。
男人臉上笑意淡了些,拍拍她腦袋。
“行了,下來吧,那崽子在喊你了。”
果然樓下傳來晏樂瑤清脆的嗓門:“晚意姐姐!你在哪呀!”
虞晚意深吸一口氣,匆匆下樓。
晏樂瑤還蹲在原地跟米卡對峙。
見人下來,立刻仰起小臉邀功:“晚意姐姐你看,我一直沒摸它!綏叔說不能摸我就沒摸!”
“乖。”虞晚意彎腰摸了摸她的頭。
說來晏樂瑤雖然活潑好動,可從進門到現在,她始終規規矩矩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沒亂翻一樣東西,連摸狗都要先問過晏綏。
茶幾上擺着晏綏的車鑰匙、打火機、還有一疊沒拆的信件,她一樣都沒碰。
“它叫米卡。”虞晚意在她旁邊蹲下來,“它現在肚子裏有小寶寶,所以脾氣不太好,我們不能吓它,好不好?”
“嗯!”晏樂瑤重重點頭,煞有介事,“那我們小聲一點,不要吵到小狗睡覺。”
晏綏去廚房熱了牛奶端出來。一杯給晏樂瑤,一杯塞進虞晚意手裏。
“喝了。”
晏樂瑤捧着杯子喝出一圈奶白胡子,也不擦,眼睛還黏在米卡身上。
“綏叔,”她忽然想起什麽,“小狗什麽時候生出來呀?”
“快了。”
“生出來我能來看嗎?”
“看你表現。”
“那我要是表現好呢?”
“那就抱一只回家給你玩。”晏綏随口道。
晏樂瑤眼睛瞪得溜圓,扭頭看虞晚意,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真的嗎真的嗎!晚意姐姐你聽見了嗎,綏叔說給我一只小狗!”
虞晚意哭笑不得,正要說這可得問過大人,晏綏先接了話:“說了看表現。”
“我表現最好了!”
小姑娘歡呼。她興奮了一陣,又蹲回去目不轉睛地盯着米卡。
過了會兒,電話手表響了。
大約是幼兒園的同班小朋友打來的。晏樂瑤接起來,立刻叽叽呱呱說個不停。
一通天花亂墜。
這廂晏綏靠在沙發上刷手機,虞晚意坐在旁邊低頭收拾白天帶回來的資料,把下周要交的東西歸類。屋裏安靜,只有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和電視裏咿呀的背景音。
一派難得的溫和。
“我在晚意姐姐家玩呀。”晏樂瑤對着手表說,“晚意姐姐可好了,她給我買過慕斯雖然綏叔不準我吃,晚上還陪我睡覺。”
虞晚意聽着,唇角彎了彎。
“晚意姐姐?就是住在我二爺爺二奶奶家的那個姐姐呀。”小姑娘理所當然地解釋,“我媽媽說晚意姐姐沒有爸爸媽媽,所以才住在二爺爺二奶奶家裏的。”
童言無忌。
說得那樣自然,那樣天真。
虞晚意手上收拾資料的動作沒停。
她倒沒什麽反應。這話她從小聽到大,明的暗的各種版本,各種場合。烈士遺孤,故人之後,晏家照拂的對象。是恩情,是安置,是妥善的體面的收留。
說到底不是這個家真正的孩子。
這些她早就消化過了,消化了十幾年,早不疼了。
她垂着眼重新把一沓紙對齊。
“晏樂瑤。”
晏綏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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