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Chapter 72 新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Chapter 72 新年。
虞晚意拿不穩那把刀。
她的手在顫抖, 從手指傳到手腕,再傳到整條胳膊。戴着手套的皮膚冰涼,刀柄的溫度卻滾燙地燒灼着掌心。她想扔掉它, 卻被晏綏緊緊地箍着。
“你怕什麽?酒店監控我也處理過。你什麽責任都不用負。”他笑着說,“你不是說我會和別人結婚嗎?那你殺了我, 多好。”
“虞晚意,你跑,我追。你躲,我找。你以為這樣玩不膩嗎?”
“……動手啊。”他貼着她耳廓說, 氣音滾燙。
虞晚意拼命搖頭。
晏綏低眼看她, 盯着她滾落的眼淚。
“你下不了手是吧。”他嗤笑一聲, 松開她的手,随手把刀扔在茶幾上。
她的眼淚還在流,源源不斷地淌下來,砸在地毯, 砸在他心髒,像一場綿綿不絕的雨。
快要燃盡的火苗被這雨澆過,暗了那麽一下,又重新亮起。
晏綏用拇指一遍遍擦過她濕潤的眼皮, 心裏有某一處被她的眼淚揉得又軟又酸。他于是粗暴地揩她的臉, 用掌心抹, 用指節刮, 把自己的手也弄得濕淋淋一片。
“別哭了。”他低聲說, 繼而又恨起來,“你到底想怎麽樣?”
虞晚意抽噎着搖頭。她想怎麽樣,她能怎麽樣。
他抽了手,摸出一根煙含在嘴裏, 打火機在掌心噼啪一響,煙霧落在她眼裏,又把她逼出眼淚。
默然片刻,他驟然低聲問:“想嗎?”
虞晚意渾身一僵。
“想我嗎?”他很慢地吐了口煙,漫不經心地笑,“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你就是這麽喜歡我?嗯?”
她胡亂說不是。
他嗤笑。
“我要聽的不是你的回答。”他掐了煙,摸了摸她的腦袋,嘴唇貼近她的耳朵,嗓音低低,“你就這點出息,給你一條活路你都不敢走。我要你做。”
掌心下,她細細地發抖。
“這麽怕我啊?”他很稀奇一般問。
“不敢告訴我,怕我鬧,怕我攔你。那你現在怕什麽?嗯?”他一邊說,一邊解她外套,一顆一顆地解開,“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了,怕什麽?”
晏綏拽她到沙發上,半壓在她身上。
“跟你說話,你裝什麽聾?你現在還裝給誰看?”他笑了一聲,“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從來不信。”
“可我信你啊。”他說,“我他媽信我努力對你再好一點,你就能跟我走到最後。”
她的心髒幾乎快要跳出來了。
震耳欲聾。
“你自己聽聽。”他忽然貼着她耳朵說。
她聽見自己,急促的、斷續的呼吸。眼淚盈滿眼框,不過是擡起看他一眼,又滾滾落下。
“這還不是喜歡我?”他低笑着。
他今晚尤其耐心。她越是不作聲,他越要向那具熟悉的軀體索要回音。耳邊一陣陣潮汐般的低語,他說她瘦了,說元旦過後要帶她去趟醫院打流感疫苗,說她總愛不穿襪子踩地板。
“意意。”後半夜,他也發狠。汗水從鎖骨滾下去,滴在她身上。晏綏壓着她的腰,嘴唇貼着她鬓角,含糊地、有些滞澀地開口。
“你別不要我。”
那樣輕,像是随手撣落的煙灰一般。
她的心髒也像被人從高處摔在地上。
又說:“別去倫敦了,好不好?就在我身邊待着,哪兒也別去。”
虞晚意一個不字都沒說出口。晏綏忽然發狠一般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臉轉過來。他看見又一雙流淚的眼睛。
“這麽不情願?”他陰狠地冷笑,“我弄疼你了?我讓你不爽了,不舒服了?你這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做給誰看。別拿這套對付我。你現在不要我,以後有的是你求我的時候。”
她發着抖,被他釘在原地。
“到時候你求我,我也不會放你走了。”他低低啞啞地笑。
虞晚意在黑暗中望向他。
他背着光,眉眼一點都看不清,只有耳釘處偶爾閃過冷調的光。離得那麽近,呼吸可聞,她卻覺得他像一團即将消散的霧抓不住。于是她伸手,碰了碰他濕冷的側臉。
“晏綏。”她啞聲叫他。
默然。
她慢慢地說:“新年快樂。”
正是新年倒計時。
窗外煙花炸開,一蓬接一蓬。聞到煙味,尼古丁和他身上冷冽的氣息。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勾起來。
“虞晚意。”他低下頭,吻她的眼睛,嗓音低啞,“新年快樂。”
元旦那幾天,天寒地凍。酒店窗簾始終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晏綏偶爾起身叫餐,她縮在被子裏補覺。飯端到床上,他一口一口喂她。她沒胃口,他便捏着她後頸,把粥吹涼了再遞過去。
“瘦得沒幾兩肉。”他說。
所有主導權好像都回到他手裏。
晏綏終于能看到自己要的東西了。
她的眉頭,眼角,紅暈,出汗,然後是要命的喘息。
想要她,想看她哭。
想聽她在他身下出聲。
他在她耳邊把她說過的話悉數翻譯成不正經的下流話,他想看她在這件事裏失控,最好連她的靈魂都落進他掌心。
晏綏想,她要是能死在這張床上就好了。
就這麽互相耗到死。
他明知道她不會在這件事上服軟,偏要撐到聽見她喉嚨裏冒出破碎的哭腔,方才肯慢下來,親一親她汗濕的鬓角。
晏綏的心裏有個黑洞,每一次她眼眶裏蓄着的淚将落未落,他心裏的黑洞又大一些。
她記得他說:“你不要我了,我怎麽辦。”
又記得他冷笑:“你他媽最好別後悔。”
一句接一句,像兩個人在說話。
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他故意刺她。
夜裏,她看見他仰在沙發上,看見暗下去又亮起的煙灰,看見他眉骨深邃的側臉,看見他漫不經心搭在腿上的手指,有一片熒光落在指背上。
淩晨三四點的時候,虞晚意趴在床上已經迷迷糊糊地阖着眼。聽見從露臺傳來的風聲。他遠遠問:“睡了?”
她沒力氣,含糊地嗯了一聲。
晏綏掐了煙,轉身回來,低聲笑了。
“我是不是太壞了。”他輕聲說,“一遍又一遍,讓你這麽難受。”
班機離京那天是一月四號。
按照車隊日程,一月初是總部最忙碌的時候。新賽季的賽車風洞數據需要車手在模拟器上反複校驗。
晏綏本該在兩天前就啓程。
她睡得不安穩,恍然又覺得冷,半夢半醒地翻了個身,後背貼上一片滾燙胸膛。
天還沒大亮。她沒聽見鬧鐘,只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下“咔噠”聲,像打火機被點着了。
晏綏撐起身,從她那側床頭櫃取過煙盒。火光一閃即逝,他在煙霧裏望了會兒窗外出神。
灰藍的天,月亮已經淡得只剩半片影子。
“一會兒洗個澡,我送你回學校。”他說。
她趴在枕頭上,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很快把煙按滅了,背對着她套衣服。
在昏昧的光線裏,男人裸着上身,肩寬腰窄,後背幾道鮮紅的指甲抓痕,從肩胛斜斜劃過,昭示着怎樣激烈的性.愛。
衣料一拉就遮住了。
他套上外套,轉身時瞥見她還窩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起來。”他走過來,拽了拽被角。
她沒動。
晏綏折起眉,低身碰她額頭。
滾燙。
他手掌在她臉上停了片刻,轉而掀開被子,摸她後頸。一片濕濡濡的薄汗,體溫高得駭人。
虞晚意發着燒。
她體質本來就弱,一連多少天情緒起伏,又吹了風,夜裏光着腿在窗邊站了那麽久,不生病才怪。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開了燈,轉身去浴室擰了條毛巾,回來時虞晚意勉強睜開眼,眼神渙散。
“難受嗎?”他擦她額頭。
她點了點頭。
晏綏叫客房服務送了粥、冰袋和退燒藥上來,将人囫囵連被子一裹抱進懷裏,她一張臉燒得通紅,發絲濕漉漉地挂在額角,嘴唇卻乾裂得起了皮。
他喂她喝了水,聲音低了又低地哄她:“我下午的航班,一會兒先送你去醫院。”
虞晚意閉着眼:“你去機場,我自己能去。”
“你上哪兒去。”他冷笑。
“我現在改簽,明天再走。”他頓了一下,又說,“算了,你跟我一起走。我讓人給你辦個申根加急,你論文也交得差不多了,就當去散心。”
虞晚意搖頭。
他耐心說:“那邊有醫生,飲食有人管,省得你回宿舍又亂吃藥。”
她還是搖頭,鼻尖紅通通的。
他沉默幾秒,說:“那我退票留在京市。”
她還是不說話。
“虞晚意,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他低頭盯着她,“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他媽不想放你走。”
她說:“不用。”
他說:“你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她說:“有室友。”
這話已經不像她能說出來的了。
屋裏瞬時靜下去。她望着天花板,天快亮了,終于有魚肚白從窗簾縫裏漫進來,沿着床單折出窄窄一道光,再往上,照不見他的表情。
“我要去上學,你要去比賽。”她很慢地說,“晏綏,我們別這樣了。”
“我們哪樣了?”他問。
“就是別這樣了。”她重複。
“虞晚意,你給我想清楚再說話。”晏綏站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他眼中有如此暗沉的陰霾。
“我想清楚了。”她說。
北方的冬天太長了,從去年十二月起就一直在下雪。她等了很久,等蓋在心裏的雪自己化掉,可越等越冷。她要去一個冬天沒這麽長的城市。
他們心知肚明現在說的是什麽。
不是一張可以改簽的機票。
她眼珠動了動,睜着望向他。
晏綏像是被這一眼打進冰窖,熱氣從五髒六腑全退了出去。
“晏綏。”虞晚意啞聲說,“你放我走吧。”
她深吸一口氣,別開眼去,幾乎不敢看他表情。
樓下有車鳴笛,是酒店代客泊車的人把客人的車開到了門口。這個時間的京市已經醒了。
她聽見他笑了一聲。
一張卡從口袋裏被抽出來,啪地丢在被子上。
“密碼你生日。裏面夠你在倫敦花上一陣子。”
“我不要。”
“你他媽的少跟我來這套。”晏綏輕描淡寫,“就當是給你的分手費。”
她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
“我不要你的錢。”她抽噎着說。
“我睡你那麽多次,你一分錢不拿,傳出去別人說我什麽?還是說你嫌少?”他哂笑,“也是,晏停雲給你鋪了那麽多路,清大的項目,外事辦的人脈,這張卡算什麽。比不上你大哥吧。”
他站在離床兩步的地方,側身對着她,圍巾拿在手裏。笑又輕又是慣常的散漫:“算了,随你。我放這了。”
“虞晚意。”
“你以後的事。”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管了。”
門鎖輕輕合上,天已經大亮了。
她終于不可抑制地痛哭出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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