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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郎才女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Chapter 38 郎才女貌。




手機揚聲器裏漾出來的嗓音溫和, 得體,是虞晚意聽慣了十二年的那種從容音色。




“上海熱不熱?你吃得慣不慣?別總在外面對付。要不要讓馮姐給你找個阿姨定時送飯?”




晏綏往沙發靠背一仰,一條腿架在茶幾上, 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彈着手機殼邊緣:“吃得慣,您別操心。”




“賽事安排好了沒有?我看新聞說上海站八月是第一次, 你那邊人手夠不夠?你那經紀人靠得住嗎,上回我聽人說他抱怨你臨時改行程把他折騰夠嗆。”




“他命硬,折騰不死。”




虞晚意僵坐在他身側,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那話音還響, 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震得人手指發麻。她幾乎要懷疑對面那位耳朵靈敏的女人隔着電波也能聽見。




趙姨的聲音聽起來一切如常。




可萬一呢。





“你那狗怎麽樣?我聽馮姐說你把狗也帶去了, 你可真是。”趙聽瀾笑罵他,“人家養狗是養狗,你養狗是當祖宗供着。一個孕婦要坐飛機,虧你想得出來。回頭狗生了崽你是不是還打算在産房裏守着?”




“那不至于。就是扔家裏怕她不吃飯。”晏綏不以為意。




“就你慣着它。”




電話那頭頓了頓, 話鋒一轉。




“對了,你妹妹最近怎麽樣?一個人在外地,你得空替我看看她。她那孩子什麽都自己扛,飯也吃不好。”




虞晚意幾乎是本能地想站起來回房間去。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死死摁在原地。




眼瞧晏綏歪頭望她, 食指豎在唇前。




噓。




唇角上彎, 眼底一點戲谑淬了火, 很輕很淡的笑, 邪氣得很。顯見要她聽完全程似的。




“見了一面。”他慢悠悠道,“幫她搬了點東西。一個人住,連個燈泡壞了都不會換,還得我上門。我看她過得挺湊合。”




半真半假, 滴水不漏。




趙聽瀾不疑有他,只笑着嘆:“也是難為你還惦記着她,你們兄弟倆就屬你嘴上不饒人心裏最軟。”




虞晚意垂着眼,絞緊了膝上的一角衣料。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




趙姨待她自然是極好極周到,可客氣像是隔着一層薄薄的玻璃。她是丈夫戰友的遺孤,是需要妥善安置的對象,是半個女兒,可到底不是真正的女兒。




晏綏則不同。晏綏是可以笑罵、可以嗔怪、可以毫無顧忌地惦記的親生骨肉。




這層分野,虞晚意從八歲進晏家那年起就懂得了。




“行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上心。”趙聽瀾交代了幾句,“夏休也快了,跑完上海站記得去複診,別仗着年輕不當回事。還有,你爸說讓你賽完回來一趟,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什麽事?”




“回來再說。”




又說幾句家常,電話挂了。




虞晚意從頭到尾大氣都沒敢出。




晏綏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噙着笑不陰不陽地刺了她兩句。




“給你吓得。你說說你那點膽子夠乾什麽用的?下回再謊報軍情說沒人欺負你,我可就當真了。”




虞晚意抿着嘴不吭聲。




“怎麽,吓破膽了?我媽又不是閻王,你抖什麽。”他嗤笑,指腹搓着她發涼的手背,“要不要我下次直接跟她說,晚意現在住我這兒,您放一百個心?”




她咬了咬下唇,半晌才開口,問的卻是:“複診是什麽時候?”




晏綏微微挑眉。




倒是沒料到她盤桓半天,第一個問出口的是這個。




當年一場雨戰,賽車在高速彎道被強行切線失控撞上防護牆,肋骨斷了兩根,最兇險的一處離脊椎只差幾毫米。醫生說再偏一寸,這輩子就得在輪椅上過。




從那以後每年他複診,拍片看骨愈合和軟骨磨損情況。順帶做個全身體檢。




這些他從沒跟家裏細說過。




“怕我癱了沒人給你撐腰?”他懶懶地逗她。




虞晚意臉一紅,搖頭:“不是。就是……你自己要當心。”




晏綏定定看了她一會。




末了低笑一聲,拍了拍她腦袋,起身往二樓去了。




“餓死我家孕婦了。”




*




七月二十九日,周六。




天沒亮晏綏就出了門,下周大獎賽正賽,車隊提前進場搭建和調試,他作為一號車手需要配合數據确認與媒體拍攝。




虞晚意睡到自然醒,一個人對着滿屋子他的東西發了會呆,中午随便扒了兩口飯。




一點鐘,陸思筠的消息進來。




「我到你家樓下了,穿得正式一點哦。」




青年創業者論壇。之前答應過的。




論壇設在某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




“第十五屆長三角青年創業者論壇”,落地玻璃幕牆外是黃浦江和對岸鱗次栉比的天際線。主題橫幅挂在簽到臺上方,今年的議題是人民幣基金國際化。參會方不乏投資機構、頭部基金、品牌方代表和少量學術界人士。陸思筠是作為藝術與消費品牌方向的青年嘉賓受邀。




陸思筠挽着她的手臂簽到,虞晚意正低頭找自己的胸牌,餘光一瞥,不由微怔。




晏綏。




一身深灰西裝不系領帶,襯衫照舊散漫地敞着顆扣子,正被幾個人簇擁着往裏走。烈烈如焚,一身銳氣惹眼得過分。




陸思筠順着望去,面上倒是毫不意外地笑了起來:“我就說吧!我早料到了。”




虞晚意回過神:“你……”




“我之前單獨約過他兩次,一次說在歐洲,一次說沒空。”陸思筠說道,語氣是帶着小小得意的狡黠,“可你答應來了之後我就猜他八成也會到。果不其然。”




虞晚意心下了然,自己原是被當成了請晏綏出山的餌。




可對方實在坦蕩得叫人發不出火,只好陪着笑了笑,在心下嘆了口氣。




下午主論壇和圓桌環節冗長枯燥,嘉賓們圍繞基金出海與跨境合規侃侃而談。虞晚意認真做了筆記。




她記得晏綏大學時也參加過類似的峰會。大約是京大光華那邊舉辦,商界大佬雲集,回來之後他把會議手冊往茶幾上一扔,嗤笑“一群人花三個小時說了一堆正确的廢話”。




他自己并不怎麽待見商業這套邏輯。讓他覺得無聊。




虞晚意那時就隐隐覺得,晏綏骨子裏是個不肯被任何規則圈住的人。




賽車也好,商業也罷,凡是要他低頭守規矩的地方,他都待不長久。




到了晚上的酒會環節。




水晶吊燈将偌大廳堂照得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籌交錯。




晏綏所到之處,總有人主動迎上來寒暄。




作為眼下賽車圈唯一能穩定站上領獎臺的車手,他炙手可熱的程度遠超虞晚意的想象。那些叔叔伯伯輩分的人到他跟前,竟也一派客客氣氣,不敢多拿架子。




“晏先生,久仰久仰,那場摩納哥我可是看得手心冒汗。”




“年輕有為啊,改天一定要請你到我們俱樂部坐坐。”




做體育營銷的、想談聯名的、純粹想混個臉熟的。




晏綏談笑風生,應付得游刃有餘。




寒暄之餘,他領着虞晚意認了一圈人。




“這是我妹妹,在清華念國際商務,跟着許嘉樹老師做項目。”他一手虛虛搭在她肩後,語氣随意,“各位多照應着些。”




一圈人紛紛客氣地寒暄,遞名片,說些“以後有需要盡管開口”的場面話。




虞晚意溫和地一一應着,心裏卻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分明久不在這個圈層裏走動了,這一衆人卻似乎是只要他肯賞臉搭話,便覺是足夠的給面子。




一圈轉下來虞晚意的臉都笑僵了,終于有人将晏綏請到一旁核商商務贊助細節。虞晚意因此尋到個喘息的空子,端着那杯沒怎麽動過的氣泡酒,悄悄退到了露臺上。




涼風習習,粼粼波光,對岸霓虹在江面上暈開一片流動的光。




隔在玻璃門後只餘下隐約的樂聲。




她靠在欄杆上出神,正想着晏綏賽完要回京市,趙姨說家裏有事商量,不知是什麽事。




身側忽然有人站了過來。




她轉頭,是陸思筠。




虞晚意有些詫異。




按理陸思筠今晚把她當成釣晏綏的引子,這會兒不該守在晏綏身邊說話嗎,怎麽反倒尋到露臺來了。




陸思筠端着酒杯,笑吟吟地開口:“躲清閑呢?我瞧裏頭好幾個同齡的青年才俊都想跟你打招呼,你轉頭就溜到露臺上來了,半點機會不給人。”




再半真半假地嗔說:“之前請你喝茶喝咖啡,你拒了我多少回。我還以為你是對我這個人有意見呢,可傷心了好久。”




虞晚意有些窘迫,深覺招架不住,忙道:“沒有的事,只是之前學業太忙,課題組的事情趕得緊。”




陸思筠彎眸一笑,大方地揭過去了。




又聊起自己本科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念藝術史的經歷,提到當時做的一個關于當代藝術市場資本化的獨立項目,語氣裏很有一些自矜的傲氣。“Penn的藝術史系跟商學院合作很緊密,我當時同選了沃頓的課,所以對基金這套邏輯還算熟。”




虞晚意安靜聽着,适時點頭回應。




陸思筠忽然挽住她手臂:“走,我帶你認識一個人。”




“誰?”




“做海外風投的,很年輕,三十出頭就自己起了一支基金,專注跨境消費和教育賽道。我覺得你做國際商務研究應該會感興趣,他在倫敦和新加坡都有辦公室。”




陸思筠十分興致勃勃,“你多認識認識總沒壞處。”




*




談判桌旁那位是盛恒新簽下的一家運動品牌方代表,鋪墊了半晌想拿下晏綏當亞太區的形象代言。晏綏端着酒聽完對方一長串誠意十足的報價,慢條斯理轉着杯裏冰塊,只說了句“讓Marco跟你們對接,條款別太多花樣,我不接商演”。




對方連聲應下,如獲至寶。




這套東西他早就膩了。簽約、拍攝、通稿、走紅毯,一套流程走下來比跑二十圈正賽還叫人厭煩。他之所以肯來這一趟,也不過是順水推舟。




盛恒那頭陸遠洲三番五次相邀,上海站又正是主場,做個人情罷了。




應付完,他擡眼一掃。




兔子不見了。




方才還乖乖跟在他半步之後,垂着眼一聲不吭替他記着誰是誰的小尾巴,轉眼就沒了蹤影。




晏綏端着酒往裏踱了幾步,目光在攢動的人頭裏逡巡一圈,終于在西側那排立柱旁遠遠望見了她。




虞晚意正和一個年輕男人并肩立着。




那男人生得斯文,一副常年泡在國際會議裏的做派。虞晚意仰着臉聽他說話,唇邊挂笑,臉頰被水晶燈映得瑩白,一雙霧蒙蒙的杏眼在暖光裏愈發顯出幾分溫軟無辜的意思來。




郎才女貌。




晏綏指腹在杯壁上一擦,哼笑一聲。




挺般配。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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